“至少五千亲卫军，已经接管了关防。”周崇哑声道，“他还带了矫诏，说您被奸人挟持，命他‘清君侧’。营里人心惶惶，末将的几个副手都……”
帐外传来靴子踩地的闷响。刘司务在外拔高嗓子：“周将军，您慢用，小的待会儿来收碗！”
人来了。
萧寰扫视帐内，目光钉在角落那堆待补的旧军服上，他扯过两件，扔给苏灼一件：“换上。”刚套上粗硬的布料，帐帘就被挑开了，一个亲卫探出头：“吃完没——”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见了萧寰，苏灼的刀比声音快，已贴上他脖颈，但为时已晚，帐外传来厉喝：“什么人？！”
“走！”萧寰抓住锁着周崇的铁链，那链子锈得厉害，他闷哼一声，竟生生扯断了环扣。
三人冲出帐篷，外头七八个亲卫已围上来，更远处，号角刺耳地声音传来。
“马厩！”周崇夺过一把刀，劈开一条路。
他们且战且退，苏灼护在萧寰侧翼，刀锋划开扑来的身影，那温热的血点子溅到脸上，更多的脚步声正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刚到马厩，前路就被堵**，一队弓箭手立在那儿，箭镞寒光点点。
身后追兵也到了。他们被围死在中间。
靴声沉沉，士兵向两侧分开，一个人影缓步走来，身穿黑色铠甲，年纪大约五十上下，面容如刀削，身姿挺拔。
他目光先掠过周崇，随便缓缓落在萧寰脸上，嘴角慢慢扯出一点弧度。
“陛下。”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身子笔直，“臣，恭候多时了。”
萧寰站直了些，把苏灼往身后挡了挡，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里的光冷得瘆人。
“叔父。”他开口，“别来无恙。”
萧执笑了一声，开口道：“托陛下的福，臣这把老骨头，还能再为朝廷尽几年忠。”他顿了顿，视线转向苏灼，“这位是……苏姑娘？三年不见，倒让臣险些认不出了。”
苏灼握刀的手，骨节泛白。
“放下兵器吧。”萧执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陛下，您累了，该回宫歇着了。至于周崇……通敌叛国，按律当斩。不过若陛下肯体谅臣的苦心，随臣回去，可从轻发落。”
他在逼萧寰选择，和三年前金銮殿上，一模一样的路数。
萧寰没动，风卷过校场，扬起沙尘，远处马嘶，近处弓弦绷紧的咯吱声，细碎却刺耳。
他摇了摇头，声音冰冷：“周崇无罪！有罪的是你，萧执！”
萧执脸上的笑意缓缓收了回来，眸子带着泛起冰冷，这乳臭未干的小子，难不成他想**？
“三年前你构陷苏诚，假传圣旨，屠戮忠良。今日又想重演旧戏。”萧寰一字一顿，“你真当朕，还是三年前那个任你拿捏的傀儡吗？”
萧执眯起眼，不屑的勾了勾唇：“哦？陛下这是何意？臣所做一切，那都是皆为江山社稷啊！”
“社稷？”萧寰截断他的话，声音提声，“那你昨夜密送北狄的信里，写的也是社稷吗？！”
话音落，四周死寂一瞬，连周崇都猛地转头看向萧执。
萧执脸色骤变，但只一瞬就压了下去：“陛下！怕是伤重糊涂了，开始胡言乱语。”
“是么？”萧寰从怀中抽出一物，是那块从孟玉舒身上摸出的铜牌，染着污血。
他捏在指间迎着晨光，“这印信，你认不认得？送信的人，此刻就在朕手里。”
苏灼心头一紧，他这是在赌？
萧执盯着那模糊的铜牌，眼角微微地抽动了一下！
“拿下！”萧执瞬间暴喝，“陛下神智已昏，被奸人挟持！来人啊！护驾！”
弓箭手齐刷刷抬臂，就在此时，西营方向，突然爆起一片火光！
那滚滚浓烟冲天而起，紧接着是震耳的喊杀声，如潮水般卷过来。
“报——！”一个士兵连滚带爬扑到跟前，颤颤巍巍道：“禀报大将军！西营……西营的弟兄反了！粮草库走水，他们开了西门！”
萧执猛然回头，那火光映红了他半边脸。
萧寰站在那里，嘴角慢慢一个弧度，语气带着冰冷：“叔父，你不会以为朕这三年，真就只在宫里坐着么？”
可萧执的手却僵在半空，没有落下。他盯着西边那片越来越大的火光，脸上的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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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了抽。
萧寰没动，他就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好像背后那一片混乱的厮杀与他无关，只有苏灼离得近，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是刚才扯断铁链那一下，伤口又崩开了。
萧执转回头，笑了笑，缓缓道：“你安排的？”他之前是小瞧他这个侄子！
萧寰没答，锐利的的目光紧紧盯着他。
四周忽然安静了一瞬。那远处的喊杀声还在，火烧木头的噼啪声也在，可围在这里的士兵都停了动作，等着……
萧执忽然笑了，笑声短促：“好好。我的好侄儿，长本事了。”他抬起手，却不是下令放箭，而是朝身后一挥，“撤！”
“大将军——”一旁的不甘心道。
“我说撤！”萧执暴喝翻身上马，“往东门！出关！”临走时眼神死死的看萧寰。围住他们的士兵如潮水般退去，跟着萧执的马往东涌，萧寰站在原地，看着那玄甲的身影在火光中远去。
周崇急了，语气急促道：“陛下！不能让他出关！他真会投北狄的！”
“他出不去。”萧寰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
话音刚落，东门方向传来更大的喊杀声。
一队人马从黑暗中杀出，堵**去路。火把照亮了为首那人的脸，是断云寨的赵虎。
他身后跟着的，不是朝廷的兵，是穿着各色衣裳的汉子，有的甚至只拿着柴刀锄头。
苏灼瞬间愣住了，他们怎么来了？
萧执的马被逼停，他勒住缰绳，看着眼前这群乌合之众，脸色铁青：“你们是什么人？！”
赵虎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一笑：“要你命的人！”
混战再次爆发。这次比刚才更乱。萧执的亲卫军精锐，但赵虎带来的人多，又都是从山野里杀出来的悍匪，打起仗来不要命，两边撞在一起，血肉横飞。
萧寰身子晃了晃。苏灼下意识伸手扶住他。触手一片湿热，血已经浸透了他后背的衣裳。
“你…你撑不住了。”。
“撑得住。”萧寰咬牙，推开她的手，“我得看着。”
“看什么？”
“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