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天寒,越往西北越冷,黄玄出发时穿了好几层袄子与夹裤,还套了一件衬狼皮的裲裆,依旧在马上冷得直哆嗦。
好在他路上遇到了几波不长眼睛的流寇,抢了一身熊皮袄子,不然早就被冻僵了。
除了袄子,他还抢了好几次马,一匹不行了就换另一匹,才能每日急奔四百余里,不出七日就抵达了凉州。
黄玄擦了把满是尘土的脸,勒住缰绳,看着不远处的城池犯嘀咕,按舆图看,这里应该就是凉州最大的城池金城郡了,只是为什么看不到人呢?
为了节约时间,黄玄一路餐风宿露,很少入城休息,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凉州的大城池。
城墙倒是修得又厚又高,但肉眼可见好几处缺口,大约是没有砖土修补,只简单填了一些掺了草根的黄泥,看上去非常不牢靠。
城门没有完全关闭,也没有兵卒驻守,透过半开的缝隙,只能看到空荡荡的街道,街道上随处都是战火的痕迹,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怎么回事,是他走错地方了,还是匈奴偷袭把金城郡的百姓屠完了?黄玄背后浮起一层冷汗,赶紧仗着视力好策马环顾四周,找了一大圈,总算看到原处荒地上有个背柴的人,立即过去询问。
“这位老丈,请问金城郡的人都去哪了,西北王在哪里?”
老丈耳朵半聋,佝偻着背,感受到马蹄踏地的动静回头,在看到黄玄的瞬间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鬼啊!——”
“……”黄玄郁闷了,他虽是武夫,但平日也是个喜欢敷粉簪花的少年郎君,不就是赶路糙了点吗,怎么会被认成鬼!
……
经过一番好说歹说,也可能是威逼恐吓,老丈终于同意带黄玄去他们现在的住处。
那居然是一座整齐严明的军营,最外围是一圈深五尺的沟壕,然后是一圈有尖刺的高篱,四角分布着四座简易的瞭望塔,一座可以吊起的木桥连通了营地内外。
黄玄骑马到离营地二百米外,就被一队骑兵拦下了,他识相地下马出示常珙的信函,说明来意,又上交了腰刀,才被带进营地。
看着这群人高马大的骑兵,黄玄有些兴奋,真是好马与好兵啊!
兴朝南渡后,朝廷失去了对山丹、河套、幽燕等优质马场的控制,南方的土地养不出烈马,最上等的川马比起北方的马也差不少,军队中的马越来越差,民间想找匹好马更是难上加难。
因此,看到西北王麾下的骑兵们的马后,黄玄的目光差点黏在上面下不来,恨不得立即拿出全身上下所有钱财换一匹。一直听人说凉州出好马,亲眼见过才知道所言非虚!
要是朝廷有上万匹这样的骏马……黄玄晃了晃脑袋,把这点莫名的念头丢远。
朝廷又不是没有过,还不是被打得抱头鼠窜,兵马是很重要,但在谁手里更重要。自己跟着小郎君来投奔西北王,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率领一支这样的骑兵?
营地外围是兵卒住的帐篷和草屋,一直向里走,才到百姓居住的地方,黄玄一路走神乱想,被带到西北王所在之处才回神,他转头看了看,面前的院子和周围房屋的用材没什么不同,都是黄土加草根夯成土墙,配上木头门框和柴门,顶多比其他房屋大了一些。
虽然看起来挺结实的,但堂堂宗室王,就住这样的地方?
“这位郎君,二殿下请你进去。”一位面白无须的老者从门中出来,黄玄赶紧跟上去。
穿过简陋的院子,刚进入室内,黄玄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眼角突然闪过一抹寒光。
他背后寒毛竖起,立即侧身躲避,堪堪避开迎面的刀锋,同时抓起手边的门栓,朝执刀人砸去,那人只轻挑刀剑,就化解了他的攻击,一掌将他击退。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黄玄微微喘气,“……西北王?”
龙章凤姿、面容俊美的男人一把将长刀合入刀鞘,侧目看着他,“不错,有单骑从建康到凉州的本事。”
“……”黄玄明白方才那是一个小试探,放下心来,忍不住腹诽道,这西北王虽然是位英雄人物,但行事也太狂狷狠厉了,一点都不如自家小郎君让人如沐春风。
霍元骞回身坐在长案后,“常珙让你带了信来?”
黄玄没忘了最重要的事,忙把两封信从怀中取出来,“这封是常主簿的信,这封是我家小郎君,度支曹度支郎兰遥的信。”
老者把信奉到案上,霍元骞没有着急打开,“是御史大夫兰博蕴的儿子兰遥?兰博蕴是正立忠臣,兰遥也是朝中新贵,他给孤这苦寒之地的宗室王送信做什么?”
凉州虽然离建康很远,但朝中的事情,这位西北王倒是了解的清楚。
黄玄只好说,“常主簿惹怒了陛下,主君为其求情,陛下不高兴,就把我家女郎赐婚给了殿下。”
霍元骞凌厉的长眉骤然一紧,他打开两封信读了一遍,眼中精光乍现,沉声道,“都出去,不要打扰孤。”
黄玄没反应过来,就被老者“请”出了屋子。站在连砖都没铺的简朴院子里,黄玄摸了摸后脑勺,忍不住问,“老、老伯——”
老者呵呵一笑,“咱家是当年侍奉承昭太子的内侍,得太子殿下赐名张胜,郎君叫我张常侍就好。”
没见过内侍的黄玄赶紧说,“张常侍,金城中的人都去哪了,西北王殿下为什么要带着百姓在这里扎营?”
张常侍叹了口气,尖细的嗓音充满了苍凉,“去岁年末,金城郡遭匈奴突袭,匈奴铁骑一度攻入城内,烧杀劫掠,又有西夏乘危而入,占据了武威、西平两郡……”
张胜想起那日的惨状,心中戚戚,大殿下因朝廷支援的粮草失踪,被匈奴人围困杀害,若不是二殿下神勇无双,临危受命,率军一次次击退匈奴人的进攻,逼他们在粮草耗尽后撤兵,恐怕整个凉州都会落入异族囊中。
“二殿下击退匈奴后,命人搜寻聚拢幸存百姓,却只寻得不到三千人。金城城墙破裂,城内也一片狼藉,二殿下怕匈奴去而复返,便让兵卒和百姓们一起在此扎营,保护他们不受屠戮。”
“郎君,偌大的凉州,只有这不到三千百姓了……”
黄玄很久没有找回说话的能力,三千人是什么概念?南边稍大一些的县人口都远超于此,有些世家大宅里的奴仆都要比这多。
可现在这个常侍却告诉他,凉州除去被异族占据的郡县,只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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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这些百姓了。
黄玄想起临行前小郎君哀愁的叹息,终于明白了“十室九空,千里无鸡鸣”几个字的重量,小郎君真的有信心把这样的凉州发展起来吗?
“哗啦——”主屋的木门被猛地推开,黄玄与张胜齐齐转头,只见年轻的西北王披甲佩刀,大步流星而来。
“张胜,你去告知阿嫂,我要出门一趟,让郭旭与汪禄紧守营地,安抚百姓,探查到敌人不可冒进。”
“传令下去,点三百轻骑,随我日夜急奔荆州。”
不歇的劲风扫过院中空无一物的柳树枝头,发出龙腾虎啸之音,霍元骞回想那位兰家才俊信中的僭越之语,虎目微凝,眼神如炬。
他倒要看看,此人究竟是大言不惭蛊惑人心的妖人,还是真有几分本事,当得起信中的豪言壮语。
……
豫州弋阳郡,天微微亮,临水而建的庞大的营地一点点活了起来。
谢大将军不差钱,派人护卫送嫁队伍,帐篷、陶炉、被褥等辎重装了几大车,浩浩荡荡拉开上百米。有五百兵卒随行,路上没有不长眼的流寇敢招惹这支庞大的队伍。
他们要从建康出发,一路向西向北,经过扬州、豫州、荆州、益州、梁州、秦州,最后抵达孤悬在外的凉州。
营地最中央的大帐篷,常安把牛皮篷布拉开一个口子,接过自家部曲打来的清水,又赶紧合上,防止热气跑出去。
兰遥已经起来了,他简单洗漱了一下,穿着女装常服,和常安一起用自带的小釜在陶炉上煮肉粥喝。
“那阉贼真可恶,非说要赶路,没工夫采买新鲜食材,让我们自便,自己却偷偷吃炙鸡。”常安愤愤骂道。
徐榕手里有五百兵卒,轻易就把整个送嫁队伍掌握在手中,随着远离建康,他渐渐露出了真面目,现在兰遥自带的五十部曲只能围在兰遥的车架和帐篷四周,不能离开队伍,也不能去探查队伍其他地方。
而和他们一起出发的西北王使臣常珙,也被徐榕派人严加看守,不许他和任何人说话。
肉粥熬好了,兰遥端起碗小口喝起来。盐腌制的肉干用匕首割成小片,加入陶釜中,和白米一起咕嘟咕嘟滚小半个时辰,肉的咸香与米的清香完美融合,大冷天气一口下去直接暖进胃里,让人浑身毛孔都舒畅开来。
就算常安一开始觉得这种吃法不雅,在尝过后也很快就被折服了,当然,这不妨碍她继续骂徐榕。
“出来三日了,他连车都没怎么下过,带着两个傅婢给自己捏肩捶腿,真是享福来了!”
兰遥浅笑着放下粥碗,“那不正好,省得他来烦我们。”
常安叹了口气,小郎君说的也是,她就是气不过,“马上要拔营出发了,我去让人把陶釜和碗筷洗了。”
兰遥叮嘱,“辛苦了,你告诉部曲们,这几日谨慎一些,吃喝都用我们自己的东西,不要和徐榕的人起冲突,静待时机。”
常安应声退下,帐篷中只剩兰遥一人,他打开系统界面,看着许多功能呈灰色的面板,心情微微激动起来。
今日是他觉醒系统的第九日,早上签到后,他将累计获得五十积分,达到升级系统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