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存在着‘信任’这种东西。
孩子信任母亲,学生信任教师,朋友之间相互信任,与之相对的,则是不信任。
没有同类又四处流浪的我,比起信任,自然是更熟悉不信任的,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自己能轻易获取一些信任,这也是为什么我很少撒谎。
但也没有那么需要。
所以我真的没有因为这个生气,之所以表现出生气的样子,还是想让通过七海先生的转述让某人知道,我能给出的妥协,也是有限度的。
他如果不相信我,大可以直接说。
我尊重他的意愿,不代表我要陪他玩这些无聊的把戏,身为人类,他或许是认为这样测试出来的结果更直接可靠,却没想过我会不会觉得麻烦。
“我也不是什么问题都必须回答的吧。”
孩子气般的抱怨让七海建人迟疑了一瞬,在战斗中分神无疑是大忌,但或许正是因为他还不确定这是否是一场他熟悉的战斗,所以哪怕抱着绝对的谨慎,松懈还是出现了。
散发着蓝色幽光的触须在祂身后散开,又猛的向他袭来,蓝光与黑暗交界处的晕影像是流星的拖尾——
七海建人当即抬手,试图用咒具挡下这来不及躲闪的一击。
不行。
太慢了。
勉强削掉一节直冲面门的触须,七海建人当即转变策略,将用于攻击的咒力收回包裹至全身,形成更强的防御。
针雨般继续袭来的触须就此交汇——不在他面前,而是身后。
同时在耳边响起的,还有咒灵的尖叫。
·
好吧,我还是有点生气,虽然只有一点。
触须将那只咒灵带至我身前,因为我们就站在彼此的对面,七海建人也看的清楚。
“就是这个吗,七海先生?”
触须裹成蚕茧,卷住咒灵的下半部分,剩下的一半倒吊在空中,随着我动作咒灵在空中晃了晃。
“没有...我没有钱...手指...也没有了...”咒灵颤巍巍的哭诉着。
见我没有再攻击的打算,七海建人放下挡在面前的手,附加在咒具上的咒力也没有之前猛烈。
是被耍了,还是祂临时改变主意?
七海建人没有回答,继续默默观察,不放过一丝变化。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艾利恩小姐。”
“我也没有开玩笑。”得不到回应的我将咒灵露在外面的部分也吞掉,空荡荡的大楼恢复安静,除了残余的水滴顺着断裂的管道砸在水泥面上。
“但是因为一点小别扭就气的砸玩具车,是还不会说话的小孩才会干的事情。”
“我会说话,也不是小孩,仅此而已。”
什么仅此而已,根本不知所谓。
七海建人重新打好领带,给等在楼外的伊地知发去消息。
至于伊地知本人——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是自己失言暴露了计划,此刻已经快把五条悟的电话打爆了,直到第七十九通才等到那头传来不以为意的应答:
“工作的时候再无聊也不要只打我一个人的电话啦,小心我跟七海告状哦~”
“五条先生!”
“嗯嗯,怎么了?”
“请您快点过来,七海先生、七海先生他——”
听到伊地知不似作伪的慌乱,哪怕知道这位后辈有时喜欢大惊小怪——尤其是在七海面前,此刻的五条悟也正了心神。
“现在在哪?”
伊地知报了目前的位置。
最后一个字符还没说完,耳边就只剩下无机质的忙音,伊地知只觉得感激,这意味着五条悟会尽全力赶过来。
尽管如此,他还是紧张的握着手机,完全分不出心思查看七海发来的消息,只死死盯着黑漆漆的建筑,那布满表面,如同黑洞般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的窗口。
安静...但好像,太安静了。
战斗结束了吗?
那七海先生该不会....
伊地知额角蹭出更多冷汗,一阵风吹过,冷的他几欲颤抖,原来是后背已经浸湿,被风一吹就凉的惊人。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伊地知几乎是靠条件反射接通的电话,不等电话那头的人开口,他以平生从未有过的语速主动问道:
“五条先生您到——”
“是我,伊地知。”
听着熟悉而沉稳的声音,刚刚还觉得冷的伊地知猛吸一口气,狂跳不止的心脏让出口的关心都颤抖不已:
“太好了,您没事吧七海先生?那个...”
他原本想说艾利恩小姐,但又想到她方才对两人出手的事情,一时不知该以何种立场称呼此人。
“我没事,艾利恩小姐跟我一起。”却是七海建人替他补上拿不定主意的称谓。
“欸?”伊地知站在冷风里,整个人凌乱了。
是他错过什么了吗?还是七海先生失忆了?
该不会刚才那些都是他一个人在做梦吧?
搞不好现在也是做梦。
伊地知掐了把自己的脸颊,痛感让他确定这是现实,可还不等他把手放下,接下来的发生的现实又让他觉得还是做梦比较好。
“伊地知,你在干嘛?七海和艾利恩呢?”
伊地知慢半拍的回头,却见五条悟揣着兜慢悠悠的朝自己走来,手腕上还挂着个塑料袋。
伊地知已经不想问他那是什么了。
“七海先生...还和艾利恩...小姐在一起。”
看着他虽也不正常,但好在也不像刚才电话里那样慌张的样子,五条悟放心了。
“当然了。”边说边走到伊地知跟前,还伸出一只手趁他不注意戳了戳他的脑门,“不管是打的不可开交,还是分出了你死我活,那两个人肯定是‘一起’的吧,所以我才问你他们去哪了。”
“伊地知你工作太不认真了,我绝对会跟七海告状的哦,绝——对——。”
伊地知躲闪不及,被戳的闭了闭眼。
“不,刚才的情况的确很危及,虽然七海先生说他已经没...”
等一下,五条先生说会跟七海先生告状,那不就意味着...
“五条先生已经知道了吗?”
五条悟心说看你这样子谁还猜不到结果,但又不愿意放过这个捉弄后辈的机会。
“知道什么?”
伊地知这下确定他是在明知故问了,心脏做了一晚上的过山车,此刻也变得比平时大胆,竟直接忽略了五条悟的问题反问他——
“五条先生,你想过艾利恩小姐会生气的可能性吗?”
“不要小看她啊,外星人也是有‘心’的,也是会生气的哦。”
“那为什么——”
“但谁也说不好那种家伙到底什么时候会生气,生气以后又会做些什么,好麻烦啊,艾利恩酱。”
五条悟对着空气,抱怨着不在这里的人,无所谓回应的他在自说自话这件事上有着不输咒术的天赋:
“偏偏又被她盯上了,别看那家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平时一声不吭的家伙,想惹麻烦的时候可比谁都难搞哦...所以!”
伊地知被他突然拔高的音调吓了一条,但也没有什么反应,今晚的他,对于惊吓,已经习惯到可以与之和平共处到世界尽头了。
所谓人生,大抵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伊地知甚至开始走神了,要知道他可是从未在工作时间内走过神的,一定是因为五条先生的诅咒吧,因为他说他工作开小差——还说了两遍,所以他也真的开始心不在焉了。
不愧是最强,连诅咒都这么在行。
“姑且在一切还能控制的时候,给我们艾利恩酱一次发泄的机会。”
“不...可是...如果不是五条先生的安排,按照艾利恩小姐平时的样子,根本不需要这样的机会吧。”
“哼嗯...谁知道呢,这种看不出想法的类型。”五条悟又把手插回口袋。
“好!现在就让我们去找那两个临时早退的坏孩子吧,伊地知,你来开车哦。”
不需要五条悟提醒,伊地知已经自觉打开车门,坐上了驾驶位。
只是双手把上方向盘的时候,回过神来的伊地知还是小声在心里嘀咕一句:
‘居然说七海先生是小孩子...’
“嗯?什么?你说什么?”
“什么都没有!”
他说出来了吗?!
“果然在心里骂我对不对!你完蛋了伊地知,我会把这件事跟你开小差的事情一起告诉七海...不,还有硝子和夜蛾校长。”
“抱歉!请不要这样!”
·
迟迟等不到伊地知先生,原本只是觉得大晚上站在荒废的百货大楼门口又不说话太诡异、临时决定去旁边的居酒屋坐上一会的七海先生和我,终于在老板几次徘徊的眼神中点上两扎啤酒。
我是喝不出什么的,但七海先生说风味意外的不错,于是我也又尝了两杯,在店长和七海先生无声的惊讶中,面无表情的放下比脸还大的啤酒杯——
“还是没有感觉。”
店长愣住了,随后高兴的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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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出一扎,我礼貌性的伸手准备去接,结果这人一个拉拽,就将新满上的啤酒推到七海先生面前。
在我喝完那三杯啤酒的时候,七海先生也喝完了和我一起点的那些。
但他也面不改色,我想他应该就是‘酒量很好’的那一类人。
是因为咒术师的身体素质更强吗?所以连代谢酒精的速度都比一般人快,还是容量的问题呢,但不管怎么说...
“五条悟的酒量也这么好吗?”
抿完一口新鲜啤酒,散发着淡淡啤酒花和麦芽香气的七海先生平静的说:“不,那家伙完全不行。”
“为什么?”
他像是猜到我为什么会这么想似的:“酒量与咒力没有关系。”
“哦...原来如此。”
然后我就说出了让我后悔一整晚的话——
“虽然都是咒术师,但七海先生跟悟和伊地知都不一样,悟就不用说了,他在人类眼里估计也算得上异类吧,伊地知先生虽然也穿西装,但总感觉...应该没有真的进过那座会把人吃掉的写字楼,啊,‘吃’的意思是...”
砰。
随着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我瞥见七海先生把见底的酒杯搁在桌上,对他来说有些粗鲁的动作。
我默默目移。
“已经足够了,艾利恩小姐。”七海建人说。
“嗯?”我还是第一次无法理解七海先生的话。
毕竟在我的印象里,他一直都是很‘正常’,很‘好懂’的人类,他遵守的规则跟大部分人没有区别,我所有偷师来的经验与规律在他身上通通适用,有时我甚至觉得比起咒术师,他更像我那些只有一天的缘分的前同事。
“我完全理解你的意思,你想说的就是‘工作’吧,普通人会做的工作,虽然这么说也不够准确,但是...”
“啊,是的,不要再...”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让我回忆起那个地方了...
我微弱的制止没有起到任何效果,也许是因为已经被酒精与旧怨夺走部分理智的七海先生已经听不见我这点阻拦了。
“工作就是狗屎,在哪都一样。”
他镇定而沉稳的总结。
‘狗屎’?
是我想的那个吗?
犬类的粪便...是这个意思吗?
是比喻对吧,把工作比喻成狗屎,因为七海先生很讨厌工作?
我好像理解了。
“所以你才会选择成为咒术...”
“咒术师也是。”
也是什么?也是狗屎吗?犬类的粪便?
我眨了眨眼,没来得及闭上嘴,甚至忘记自己根本不需要用‘眼睛’去看——但我还是和正常人类一样,转过头去看七海建人。
他脸都没红,看不出到底醉没醉。
可能不管醉没醉,都不影响他的结论吧。
话说到这里,我好像该问问他为什么还是选择成为咒术师了。
但我自己也开始恍惚,说到底,我应该不会在意这些才对,刚才的那些问题,到底是出于对人类的模仿,还是出于我自己的意志,我有些分不清了。
是因为我在这里停留太久了吗?
但如果用人类的纪年法,只是一个月而已,还不到一年,对比我曾经在其他星球和宇宙中消磨的岁月,这点时间根本算不上什么,更谈不上‘久’。
但我也听说时间是相对的,所以‘久’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好久不见啊,艾利酱~你还好吗?”
五条悟突然出现在我头顶,这次他挡住的不是月光,而是居酒屋昏黄陈旧的电灯。
挡住他眼睛的则是白色的绷带,我轻而易举的透过人类的伪装,看见背后的蓝色。
我像是才注意到似的,内心发出迟钝的感慨,原来他的眼睛是蓝色的。
“哈哈,怎么了,你也醉了吗?”
“悟,‘好久不见’是这么用的吗?”
我歪了歪头。
故意的吗。
五条悟想着。
这只有点卑鄙的外形生物也学会‘表演’可爱了啊,跟谁学的,小猫吗?
但真的有点可爱啊,明明整天说着吃人的话。
他想的有点久了,对面的人想到了什么,皱起眉,不自觉的鼓起毛豆大福似的腮帮子。
“抱歉,我忘记我还在生你的气了。”
“在我消气之前,请不要跟我说话。”
“刚才的问题也忘掉。”
没错。
是真的很可爱。
五条悟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