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夜晚,纸醉金迷,暗流涌动;临川的黎明,则在一种紧绷的寂静中到来。程砚办公室的灯光,又一次彻夜未熄。
窗外天色由深蓝转为鱼肚白,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清晰。程砚捏了捏发胀的鼻梁,将最后一份关于北岛“破晓计划”迁移风险评估的报告签好字,放在一旁。桌角的咖啡早已冰凉,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睡眠不足,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底的红血丝更加明显,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不见丝毫混沌。
陈默几乎与他同步作息,此刻正站在办公桌前,汇报着过去几小时的最新进展:“北岛实验室第一批关键设备已安全运抵,汉斯报告现场安保和调试进展顺利,比原计划提前了十二小时。顾知行博士的核心团队预计后天启程,我方已安排最可靠的安保小组全程护送。”
程砚点了点头,这是难得的好消息。“破晓计划”是他应对技术封锁和潜在威胁的关键后手,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护送小组的负责人,我要亲自通话确认最终方案。”
“是,安排在半小时后。” 陈默记下,继续道,“法务部简报已整理完毕,针对‘四海物流’与‘海云交投’疑似利益输送的间接证据链条清晰,但直接证据不足。公关部建议,可以适时通过非正式渠道向相关监管机构‘吹风’,制造舆论压力,但不宜直接公开,以免打草惊蛇。”
“可以。” 程砚声音沙哑,“尺度让公关部把握,重点是让‘四海’和‘交投’背后的人知道,我们已经盯上他们了,让他们自乱阵脚。”
“明白。” 陈默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香港方面传来消息,周慕云昨晚确实与‘四海’少东家在某私人会所密谈,现场还有第三个人,初步判断是俄裔,身份正在进一步核实。另外,我们的渠道监测到,科讯在北美的一个关联基金,近期有异常的大额资金流出,去向不明,疑似与‘北极星资本’有间接关联。”
程砚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周慕云的动作很快,已经直接接触到了目标。而科讯的资金异动,进一步印证了其背后国际资本的联动性。对方步步紧逼,招招狠辣。
“告诉我们在香港的人,盯紧周慕云和那个俄裔,查清他的背景,最好能拿到他们会面的实质性内容。科讯的资金流向,深挖下去,我要知道每一分钱最终去了哪里。” 程砚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欧洲的关系网也动起来,查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俄裔安德烈,和‘伏尔加能源’有没有关联。”
“是。” 陈默一一记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老板,您已经连续工作超过三十六小时了,是否需要休息……”
“不用。” 程砚打断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沈恪那边有消息吗?”
陈默摇了摇头:“暂时没有。按照您的指示,我们的人没有主动联系他,只是外围观察。他今天凌晨回家后一直没出门,通讯也保持静默。” 他停顿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程砚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他知道陈默想说什么,无非是担心沈恪又惹出什么乱子,或者,更深一层,是某种连陈默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对沈恪状况的微妙关注。但此刻,他没有精力去处理这些。沈恪需要自己冷静,也需要时间想清楚。
“林晚那边?” 程砚问,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
“保护小组汇报,一切正常。林小姐今天上午去了图书馆,下午计划在家预习功课。鲜花已送达,情绪稳定。” 陈默的回答简洁而精准。
程砚“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想到她安静地在图书馆看书、在家学习的样子,心口那处坚硬的地方,便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下。这是他在这场残酷博弈中,唯一想要牢牢守护的净土。
“上午的日程?” 他强迫自己将思绪拉回现实。
“九点,新能源事业部关于固态电池中试线量产前最后一次技术评审会。十一点,与欧洲分公司负责人视频会议,敲定‘破晓计划’第二阶段预算。下午两点,战略部汇报对科讯及关联方反制措施的细化方案。三点半,与几位重要股东的非正式沟通会,需要您亲自出面稳定军心。” 陈默流利地报出。
又是连轴转的一天。程砚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僵硬发酸的脖颈。晨曦的光芒刺破云层,洒在冰冷恢弘的都市丛林上,新的一天开始了,但环绕着他的硝烟,却丝毫未散。
“让厨房送点清淡的早餐上来。” 他吩咐道,声音里的疲惫终于泄露出一丝,“会议前,我需要十分钟。”
“是。” 陈默应声退下。
海云市,图书馆。
林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着厚重的专业书籍和笔记本。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周围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的手机调成了静音,放在书包最里层。出门前,她给自己定下了规矩:在图书馆的这三个小时,不想他,不刷手机,专心学习。她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她可以管理好自己,不成为他的拖累。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字迹。她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复杂的公式和理论推导上。起初有些艰难,思绪总会不由自主地飘远,飘到那个在远方不知正经历着怎样风暴的男人身上。但渐渐地,知识的逻辑和框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让她沉浸进去。
偶尔学累了,她会抬起头,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和匆匆走过的行人。世界依然在正常运转,平凡而安宁。这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慰。她知道,他正在为守护这份平凡与安宁而战斗。而她所能做的,就是在这个安宁的世界里,努力成长,让自己变得更好,更强大,强大到有一天,或许能真正理解他的世界,甚至……与他并肩。
这个念头让她心尖微微发烫,也带来了更坚定的力量。她重新低下头,更加专注地投入到学习中。
三个小时很快过去。林晚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感觉头脑格外清醒。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附近的公园里慢慢走着,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夏宇发来的信息,约她晚上一起吃饭,说是发现了一家超好吃的私房菜馆。
若是以前,她可能就答应了。但此刻,她想了想,回复道:【小宇,不好意思,晚上我约了妈妈一起整理东西。下次吧?】
夏宇很快回了个哭唧唧的表情包,但也没多纠缠:【好吧好吧,姐你现在是大忙人了!那改天哦!】
林晚笑了笑,收起手机。她慢慢走回家,心里盘算着下午的预习计划,还有晚上可以帮妈妈做点什么。生活看似回到了简单的轨道,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深处某个地方,已经不同了。那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牵挂,也多了一股向上生长的、静默的力量。
临川,程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技术评审会正进行到关键阶段。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显示着复杂的电池结构图和性能数据曲线,几位头发花白的技术专家正围绕某个参数争论不休,气氛严肃而热烈。
程砚坐在主位,听着双方的论述,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钢笔。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起伏的数据曲线上,大脑却在高速运转,将技术细节与整体的战略布局、市场时机、潜在风险一一对应。
忽然,他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极轻微地震动了一声。不是来电,也不是普通信息,是特定加密联系渠道的提示。
程砚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面色如常,依旧专注地听着专家的争论,甚至适时地提出了两个关键问题,引导讨论方向。但桌子下的手,却迅速而隐蔽地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屏幕。
只有一张图片,看起来像是随手拍的某个咖啡馆的便签纸,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串看似无关的字母和数字。没有文字说明。
程砚只看了一眼,便将手机屏幕按熄,重新放回桌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的心,却沉了下去。
那是他和顾远舟约定的最高级别紧急联络暗号。这张图片,意味着顾远舟有了极其重要的发现,且情况紧急,无法通过常规加密信息传递,只能用这种一次性的、无法追踪的方式,冒风险送出。
“通道”、“俄裔”、“安德烈”、“股权”、“危险”……几个关键词在他脑海中迅速组合。顾远舟查到了什么?那个俄裔安德烈,究竟是什么人?“危险”指的又是什么?是对顾远舟自身的威胁,还是指对方即将采取的行动?
会议还在继续,但程砚的心思已经有一半飞了出去。他必须立刻安排人,去指定地点取回顾远舟留下的完整情报,并确保这条脆弱的联络线不会暴露。
他朝坐在斜后方的陈默递了一个眼神。陈默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程砚重新将注意力拉回会议,但眼底深处,已凝结了一层更深的寒冰。风暴,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猛烈。顾远舟不惜启用最高风险的联系方式,意味着他获取的情报价值极高,同时,他自身的处境,也必定极其危险。
棋盘之上,对手又落下了关键一子。而他,必须做出回应。
会议终于在激烈的讨论后达成初步共识。程砚做了简短的总结,宣布散会。他快步走回办公室,陈默已经等在那里,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老板,信号接收点在城西一家废弃工厂的指定位置。已经安排最可靠的人去取,全程隐蔽。” 陈默低声道,“另外,我们在海云的人传来消息,顾先生最后一次出现的旅馆,在他离开后三小时,有不明身份的人前去搜查过。对方动作很快,很专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程砚的心猛地一沉。顾远舟果然已经暴露了行踪,甚至可能正处于被追捕的危险之中。而那份情报,是顾远舟用极高风险换来的。
“让去取情报的人加倍小心。拿到东西后,立刻送到安全屋,最高级别防护。” 程砚的声音冷得像冰,“通知我们在海云及周边所有能动用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寻找顾远舟,确保他的安全。但注意,绝对不能暴露他和我们的关系。”
“是!” 陈默应道,立刻转身去安排。
办公室的门关上,只剩下程砚一人。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依旧车水马龙、一派繁华的城市,阳光刺眼,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荆棘之路,已然铺开。每一步都可能踩中陷阱,每一个选择都关乎生死。对手隐藏在暗处,手段狠辣,毫无底线。而他,不仅要应对明枪暗箭,还要分神保护最重要的人,守护风雨飘摇的基业。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钢铁般的意志和冰冷的决绝。
他不能倒。为了程氏上下数万员工,为了信任他的股东和伙伴,为了远在海云、努力坚强的林晚,也为了已经被卷进来且此刻可能正命悬一线的顾远舟。
他必须赢。
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冷静,听不出一丝波澜:“通知战略部和投资部,原定下午的会议提前一小时。我们有新的情况需要研判。”
新的战斗指令下达。程氏集团这艘巨轮,在他的掌舵下,调整航向,义无反顾地驶向更加汹涌未知的黑暗海域。而船长本人,挺直脊梁,目光如炬,仿佛不知疲惫为何物。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正因为远方的牵挂和近在咫尺的危机,而沉重地搏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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