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让女儿先挑吧。”
那最是娇小玲珑、穿着天蓝色劲装的“蓝衣女妖”抢先跳了出来,拉着“老妖”的胳膊,撅着小嘴撒娇,大眼睛忽闪忽闪,一派天真烂漫,仿佛真的是个急于挑选如意郎君的怀春少女。
“三妹好不知羞,哪有女儿家这般急着挑夫婿的?”
那身姿丰腴、鹅黄衣裙的“黄衣女妖”掩口轻笑,眼波横流,嗔道,“父王,按理说长幼有序,该是大姐先挑才是。
大姐,你说是不是?”
她看向一旁清冷如仙的“碧衣女妖”。
“碧衣女妖”神色淡淡,目光扫过地上众人,语气平静无波道:“二妹、三妹既有兴致,为姐让你们先挑便是。”
三个“女妖”你一言我一语,嬉笑争执着谁先挑选,洞中一时间娇声软语,倒真有几分寻常人家姐妹争宠拌嘴的烟火气,与这妖洞的阴森格格不入。
“好了好了,都别争了。”
端坐虎皮椅上的“老妖”被吵得似乎不耐,大手一挥,洪声道,“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为父来做主,老三最小,向来最得宠爱,便让你先挑。
然后老二挑,老大最后,就这么定了。”
“多谢父王。”蓝衣“女妖”立刻喜笑颜开,拍手雀跃。
黄衣“女妖”撇了撇嘴,但也没再说什么。
碧衣“女妖”则依旧神色淡然,仿佛挑谁都无所谓。
蓝衣“女妖”来到被金阳师徒几人面前,背着小手,歪着头,挨个仔细打量。
她先看了看被捆在最边上,紧闭双目的金阳,皱了皱小巧的鼻子,似乎嫌他“太文弱”。
又看了看旁边龇牙咧嘴,对她挤眉弄眼的孙悟空。
跟着目光扫过一脸凶悍不屈,对她怒目而视的悟顿。
最后落在满脸惊恐,却又努力挤出讨好笑容的猪八戒脸上时,她眼睛一亮,伸出纤纤玉指,指着猪八戒那颗硕大的猪头,转身对“老妖”娇声道:“父王,女儿看这个猪头脸的和尚,肥头大耳,看着就喜庆,憨态可掬,甚是有趣,女儿就选他啦。”
“哎哟,姐姐好眼力,真是慧眼识珠啊。”
猪八戒一听自己被“选中”,顿时大喜过望,也顾不得被捆着,努力扭动肥硕的身躯,脸上笑开了花,连声自夸道:“不瞒姐姐说,俺老猪虽然模样不算顶顶俊俏,但胜在身体壮实,力大无穷。
而且心眼实诚,懂得疼人。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耕田耙地,持家过日,那是一等一的好手。
姐姐选了我,那可真是选对人了。
保管让姐姐日后吃穿不愁,享尽清福,绝不会后悔的。”
那“老妖”、碧衣、黄衣两位“女妖”闻言,再看看猪八戒那副急不可耐、恨不得立刻“入赘”的谄媚嘴脸,不由得都忍俊不禁,发出或清越,或娇媚,或天真的笑声,洞中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哈哈哈,你这夯货。”
旁边的孙悟空也被逗乐了,虽然被捆着,依旧笑得前仰后合道:“只怕你这呆子,无福消受啊。”
悟顿却是气得脸色发黑,瞪着猪八戒,语气生硬冰冷道:“你这贪生怕死的蠢货,竟然对妖怪动心,想要在此成亲?
你难道忘了观音菩萨点化之恩,忘了当初拜师时,在师父面前发下的誓言了吗?”
猪八戒被悟顿骂得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辩解道:“熊……熊师兄,你……你这话说的。
俺老猪这也是没有办法啊,你没听……老丈人说吗,没被选中的,可都要被拖下去炖了吃了。
取经固然要紧,可也得有命取不是?
总不能为了经书,先把自家性命给搭进去吧?
这叫……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哈哈哈,说得好,贤婿果然是个明白人。”
那“老妖”闻言,拍着石椅扶手放声大笑,声震洞窟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能屈能伸,顺势而为,方是真英雄,大丈夫。
比某些榆木疙瘩,不知变通的蠢物,强了不知多少倍。”
悟顿听了,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猪八戒那副嘴脸,也懒得再费口舌。
蓝衣“女妖”选定了猪八戒,心满意足地退到一旁,捂着小嘴偷笑,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在猪八戒身上打转。
接着,轮到那身姿丰腴、鹅黄衣裙的“黄衣女妖”挑选了。
她袅袅婷婷地上前,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带着审视与挑剔,目光在金阳,孙悟空,悟顿,沙僧脸上缓缓扫过。
然后伸出春葱般的手指,点了点悟顿,对着“老妖”娇声道:“父王,女儿看这头大黑熊,虽然相貌粗野了些,但身躯雄壮,孔武有力,方才与女儿交手,本事也算不弱。
女儿相中他了。”
“好,我儿有眼光。”
“老妖”点头,随即看向怒目圆睁的悟顿,粗声问道:“熊和尚,本王这二女儿,花容月貌,道法高深,如今看上你了,要招你为婿。
这可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你可愿意?”
“不愿意。”
悟顿几乎在“老妖”话音刚落的同时,便斩钉截铁、毫无犹豫地吼出了这三个字。
声音如同闷雷,在洞中回荡,震得火把都晃了晃。
他双目赤红,死死瞪着“老妖”和“黄衣女妖”,脸上没有半分对美色的留恋,只有一片凛然不可侵犯的决绝。
“什么!”
“老妖”似乎没料到悟顿拒绝得如此干脆,脸上故作出来的“和善”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暴怒与狰狞,猛地一拍前面的石桌,“砰”的一声巨响,那坚硬的石面竟被拍得石屑纷飞。
随后他霍然站起,指着悟顿厉声吼道:“熊和尚,本王女儿金枝玉叶,看上你,是你祖坟冒青烟,你竟敢不答应。
信不信本王立刻让人把你拖下去,开膛破肚,剥皮抽筋,扔进锅里炖成一锅烂肉,给儿郎们打牙祭。”
面对“老妖”的死亡威胁,悟顿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横眉冷对,一字一句道:“我既已拜入师门,在师父面前立下誓言,要保他西行,直至灵山,取得真经。
此志不移,此心不改。
莫说你女儿是什么金枝玉叶,便是九天仙子下凡,也休想让我背弃誓言,半途而废。
你要吃便吃,要杀便杀,不必再多费唇舌!”
“熊哥,你别犯傻啊。”
猪八戒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连忙喊道:“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就不能先假装答应下来,把性命保住了再说吗。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悟顿猛地转头,瞪向猪八戒,那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刀子,刺得猪八戒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闭嘴,你贪生怕死,背信弃义之徒,也配来劝我?
我悟顿顶天立地,说一不二,岂能学你这般,为了苟活性命,便摇尾乞怜,连师门誓言,菩萨点化之恩都抛诸脑后,我呸。”
“好一个顶天立地,说一不二。”
“老妖”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声中充满了残忍与杀意,随即脸色一沉,对着旁边侍立的“小妖”们厉声喝道,“既然这熊和尚不识抬举,一心求死,本王便成全他。
来啊,给本王把这不知死活的孽畜拖下去!立刻开膛破肚,剥皮抽筋,洗干净了,扔进最大那口锅里,给本王炖得烂烂的。
本王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本王的锅硬。”
“是。”
几名“小妖”轰然应诺,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抓住捆缚悟顿的绳索,便要将他拖走。
悟顿毫不挣扎,只是奋力扭过头,望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金阳,眼眶微微发红,嘶声喊道:“师父,弟子不能继续护送您西行了。
恕弟子先走一步,黄泉路上,弟子也必当寻着您,再随侍左右。”
话音未落,已被那几个“小妖”粗暴地拖起,朝着洞窟深处那黑漆漆的的通道而去,身影迅速没入黑暗,只有那悲壮决绝的余音,还在洞中隐隐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