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七日过去。
金阳每天都会在永兴坊宅院的凉亭里,等悠铁拐李和汉钟离。
然而,却始终不见他俩的身影。
“不过就是一场仙家宴会,何至于耽搁七天之久,总不会是在宴会上喝多了酒,把跟我的约定给忘了吧?””
这日傍晚,金阳望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没入屋脊,心中疑窦越来越重。
正胡思乱想间,身旁空气中忽地一道带笑的熟悉声音在耳边响起:“金小友?”
金阳猛然扭头,只见铁拐李拄着那根油光发亮的铁拐,汉钟离轻摇芭蕉扇,二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他身侧丈许之地,身上似乎还带着一缕清冽缥缈、不似凡间的气息。
“两位道长!”
金阳倏地站起,又惊又喜道:“你们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
“以为我们喝多了,将约定忘了?”
铁拐李哈哈一笑,黑脸膛上满是不羁之色道:“怎么会,只不过那瑶池群仙宴未曾散席,我与钟离道兄作为赴宴之人,岂能中途离场?”
“一场宴会……竟要办上七天?”金阳仍是惊诧。
手持芭蕉扇的汉钟离微微一笑,缓声道:“金小友,你莫忘了‘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你在凡间苦候七日,于天庭不过个把时辰罢了。”
金阳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额头道:“对对,是我糊涂,竟忘了这时间之别。”
随即他关切问道:“那现在宴席可已结束了?”
“结束了!”
铁拐李声如洪钟,眼中精光闪烁,显是余兴未尽道:“金小友,你那道《人生四味羹》,此番可让我们两个老家伙,在满堂仙真面前大大地露了一回脸。
就边玉帝亲尝之后,亦是默然良久。”
金阳心中稍定,忙谦道:“二位仙长满意便好。”
铁拐李与汉钟离对视一眼,笑容稍敛,神色间多了一丝郑重。
铁拐李开口道:“金小友,我们此次回来见你,实则……是来辞行的。”
“辞行?”
金阳心头一紧,问道:“二位要去往何处?”
汉钟离接过话头,声音沉稳道:“玉帝尝过那《人生四味羹》,感念众生百态,红尘不易。
遂降下法旨,命我二人再入凡尘,寻访六位有缘有道之士,凑齐那男、女、老、幼、富、贵、贫、贱八类凡人,共成八仙,以彰天地人和之道,日后亦好济世度人。
故此,我二人需即刻云游天下,踏遍山河,去寻那其余六仙。”
金阳闻言,心中震撼不已。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机缘巧合下烹制的一道羹汤,竟成了促成“八仙”齐聚的引子!
这冥冥之中的因果牵连,让他一时怔然。
铁拐李见他神情,咧嘴笑了笑,又道:“此番若无小友鼎力相助,我二人怕是无法顺利参加群仙宴,此恩不可不报。
老叫花与钟离道兄商议过了,临别之际,便各赠你一件小玩意儿,权作防身之用,也算全了这段缘分。”
言罢,他左手在空中虚虚一抓,掌心顿时多了一物。
那物件约有台球大小,通体浑圆,呈暗沉铁色,表面却光滑如镜,隐隐有流光暗转,显得极为不凡。
“此物名为‘流光胆’。”
铁拐李托着那铁弹,正色道:“乃是我早年未成道时,赖以防身诛邪的一件旧物。
“此乃流光胆,乃我早年修行时所炼防身至宝,可破妖邪、诛鬼魅,一击之下,不论妖魔鬼怪、邪修恶徒,被此胆击中,轻则重伤,重则形神俱灭。
即使金丹修士被击,亦难抵挡。
自成仙后,便许久未用了,留在我身边也是蒙尘。
今日便赠予小友,希望能护你周全。”
金阳看着那隐隐散发着凌厉气息的“流光胆”,连忙摆手道:“不可不可,道长先前已赠我宝葫芦,如此重宝,我如何还能再收?”
铁拐李说道:“那葫芦不过是我随手炼制的粗浅玩意儿,算不得真宝贝。
这个才是老叫花一点实在心意,你若不收,便是瞧不起我这跛脚老乞丐了。”
话已至此,金阳知他性情率真,再推辞反倒矫情,只得双手接过。
那“流光胆”入手沉甸甸,触之生温,隐隐有灵性牵动。
铁拐李随即俯身,低声将驱动与收放此宝的秘诀告知金阳,末了叮嘱道:“此物颇有灵性,你以真气蕴养,心意相通,便可如臂使指。
但需谨记,宝虽利,不可恃之滥杀。”
“我会记住道长教诲。”金阳肃然应下,将流光胆小心收好。
一旁汉钟离见状,微微一笑,将手中那把芭蕉扇平伸至金阳面前。
扇面之上,忽地清光流转,凭空浮现出三张狭长的黄色符纸,每张符纸上,都以朱砂画就一道繁复无比的符箓,笔走龙蛇,勾连天地,隐隐有雷光在朱砂纹路间一闪而逝,散发着一股至阳至刚、凛然不可犯的威严气息。
“金小友。”
汉钟离温声道:“我身无长物,不似李道兄家底丰厚,便赠你三道‘天罡雷符’。
此符专克阴邪鬼魅、妖魔外道,威力甚巨。
你带在身边,若遇险情,只需将符祭出,口诵‘敕’令即可。
切记,此符蕴含天罡正气,雷威浩荡,非同小可,非到生死关头、万不得已,绝不可轻用。”
金阳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三张雷符从扇面上取下。
符纸触手微麻,仿佛有细微的电弧跳动,其中蕴含的磅礴雷力让他心惊不已。
他将符箓与流光胆一同郑重收好,而后退后两步,整理衣冠,对着铁拐李与汉钟离深深一揖:“二位道长厚赐,金阳没齿难忘。”
铁拐李摆摆手,汉钟离含笑点头。
随后,铁拐李抬头望了望已现星辰的天穹,说道:“好了,缘聚缘散,终须一别。
金小友,多多保重,他日有缘,自会再见。”
言毕,二人身形微微一晃,如同水墨融入夜空,瞬间由实转虚,淡化不见。
晚风拂过凉亭,只余槐叶轻响,方才的一切仿佛只是幻觉。
金阳独立亭中,望向二人消失的虚空,心中充满感激,亦有淡淡离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