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先生……”
李成才手里捏着那张药方,感觉薄薄一张纸重若千斤。
他喉咙发干,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把那句完整的话憋出来:
“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话音落下,李成才深深鞠了一躬,腰弯成九十度,脑袋几乎要碰到膝盖。
客厅里一片寂静。
周阿姨还握着李老的手在哭,但那是喜极而泣。
大卫教授站在仪器旁,脸色白得像纸,眼睛死死盯着王烁,像是要把他看穿。
刘院长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只有王烁,依旧那副痞气的表情,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李成才鞠躬,既不扶也不躲。
等李成才保持这个姿势足足五秒钟,王烁才淡淡开口:
“李局,起来吧。”
李成才直起身,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细汗。
他不是热的,是吓的。
就在刚才那短短十几分钟里,他亲眼见证了什么叫“起死回生”,什么叫“逆天改命”。
大卫教授,国际脑神经科权威,《柳叶刀》上发表过十几篇论文的大拿,判了他父亲三天死期。
而这个穿着旧衣服、看起来像送外卖的年轻人,用几根破针扎了扎,说了句“今天就能下地走路”,然后就真的——
他爸能说话了。
虽然声音还有点含糊,但确确实实是说话了!
李成才不是傻子。
能在楚玉市建筑局一把手的位置上坐稳,他看人的眼光毒得很。
这个王烁,绝对不简单!
不,不是不简单。
是深不可测!
“王先生……”
李成才往前走了两步,态度恭敬得像面对省城来的大领导。
“您救了我爸,就是救了我李成才,救了我们全家。”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但每个字都说得斩钉截铁:
“从今天起,您就是我李成才的恩人。”
“在楚玉市这一亩三分地上,只要您用得着我的地方,一个电话。”
“我李成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话说得重。
重到连刘院长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李成才什么人?
楚玉市建筑局一把手,实权人物,手里握着全市地产项目的审批大权。
平时多少开发商、包工头想巴结他都巴结不上。
现在居然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说出“赴汤蹈火”这种话?
王烁看着李成才,眼神平静。
他能感觉到,李成才这话是认真的。
不是客套,不是场面话,是真正意识到了他的价值,想不留余地地交好。
“李局言重了。”
王烁开口,语气依然平淡,甚至有点生硬:
“我救人,是因为刘院长开了口,也是看李老不该这么早走。”
“至于其他……没必要。”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点不给面子。
但李成才听完,不但没生气,反而心里更加笃定——
这才是高人的样子!
要是王烁一听他表态就立刻热情回应,那反而可疑。
现在这种不冷不热、公事公办的态度,才符合“世外高人”的人设!
“王先生说的是。”
李成才连连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那……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我爸后续的治疗,还得麻烦您……”
王烁沉默了两秒,报出一串号码。
李成才赶紧存好,又拨了过去。
等王烁口袋里那部老人机震动起来,他才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仪式。
“王先生,您放心,诊金方面……”
“诊金就不用了。”
王烁打断他,“李老这病,我当还刘院长一个人情。”
他说着,看了眼轮椅上的李老:
“接下来一个月,每天我会来针灸一次。药按时吃,别断。”
“是是是!一定一定!”李成才赶紧应下。
就在这时——
“噗通!”
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只见大卫教授,那个金发碧眼、刚才还高高在上的国际权威,此刻竟然双膝跪地,直挺挺跪在了王烁面前!
“王……王先生!”
大卫操着生硬的中文,声音激动得发颤:
“请您……收我为徒!”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周阿姨忘了哭,李成才瞪大眼睛,刘院长也愣住了。
王烁皱眉,看着跪在面前的外国老头:
“你干什么?”
“我想学中医!学针灸!”
大卫抬起头,眼神狂热得像信徒看见神明:
“我刚才……看见了奇迹!”
“那不是医学,那是魔法!是神迹!”
他用英语飞快地补充:
“我研究脑神经三十多年,从没见过哪个病人能在脑干大面积坏死的情况下恢复语言功能!”
“王先生,您用的针法……能不能教我?”
“我可以付学费!多少钱都行!”
王烁听完,直接摇头:
“不教。”
两个字,干脆利落。
大卫脸色一白:“为什么?”
“因为你不配。”
王烁说得毫不客气:
“中医讲究传承,讲究心性。你一个外国人,连中文都说不好,连《黄帝内经》都没读过,凭什么学?”
“我……”
大卫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
他连最基本的中医理论都不懂,凭什么学人家祖传的绝技?
但……
他不甘心!
刚才王烁施针的那一幕,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子里。
那手法,那气度,那效果……
如果他能学会,不,哪怕只学到一点皮毛,也足以震惊整个西方医学界!
“王先生……”
大卫还想再求。
“王烁。”
刘院长忽然开口了。
他走到王烁身边,压低声音:
“这个大卫,虽然脾气臭了点,但在国际医学界确实有名头。”
“《柳叶刀》的常客,欧美好几所医学院的客座教授,人脉很广。”
刘院长顿了顿,瞥了眼还跪在地上的大卫:
“你现在收下他,等于在西方医学界钉了颗钉子。”
“将来万一……有什么需要,说不定能用上。”
这话说得隐晦,但王烁听懂了。
刘院长是在提醒他:多个朋友多条路,何况这个朋友还是国际知名专家。
王烁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大卫,又想起师父们教他的那些话——
“小烁,医术这东西,藏着掖着没意思。”
“真正的好东西,应该传下去。”
“但传人得挑,心术不正的不能教,崇洋媚外的更不能教。”
眼前这个大卫……
虽然态度傲慢,但至少对医学本身是狂热的。
而且,正如刘院长所说,收下他,确实可能有用。
“行。”
王烁终于松口:
“我可以教你。”
大卫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但有条件。”
王烁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从今天起,你得学中文,背《黄帝内经》,不懂就问,不能偷懒。”
“第二,我教什么你学什么,不准多问,更不准外传。”
“第三……”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
“要是让我发现你用我教的东西做坏事,或者诋毁中医……”
“我会亲手废了你。”
最后那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却让大卫浑身一哆嗦。
他仿佛看见,王烁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我……我答应!”
大卫重重磕了个头:
“师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王烁没躲,受了他这一拜。
等大卫爬起来,王烁才从裤兜里掏出个小本子,随手撕下一页,写了几行字。
“这是入门要背的书单。”
他把纸递给大卫:
“背完了,再来找我。”
大卫双手接过,像捧着圣旨一样,小心翼翼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谢谢师父!谢谢师父!”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王烁没再理他,转身看向刘院长:
“刘院长,这边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沈清秋她妈妈那边,还得去看看。”
“应该的应该的!”刘院长连忙点头,“我送您!”
两人刚要走——
“叮铃铃!叮铃铃!”
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王烁掏出那部老人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欧阳仟。
他按下接听键。
“王烁!”
电话那头,欧阳仟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你在哪儿?”
“医院。”王烁言简意赅。
“医院?你受伤了?”欧阳仟语气一紧。
“没有,帮人看个病。”
王烁顿了顿,“有事?”
“有。”
欧阳仟声音压低了些:
“刚刚建筑局的人来,把动土的地方封了,说是有安全隐患,不让动工…”
……
与此同时。
楚玉市西郊,一处废弃的化工厂。
王朗天捂着流血的额头,瘫坐在脏兮兮的水泥地上。
他面前,站着四个人。
为首的正是阿象,左手还缠着绷带,右手拎着根钢管,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身后,是阿龙、阿虎、阿豹。
三人身上也都带着伤,但眼神里的凶光,比之前更盛。
“王老板。”
阿象用钢管敲了敲地面,发出“铛铛”的响声:
“钱带来了吗?”
王朗天哆嗦着,把手里的黑色皮箱往前推了推:
“带、带来了……五百万,一分不少……”
阿象使了个眼色。
阿龙走过去,打开皮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叠百元大钞。
他随便抽了几叠验了验,冲阿象点点头:
“真的。”
阿象笑了。
那笑容很冷。
“行,钱我们收下了。”
他蹲下身,用钢管挑起王朗天的下巴:
“但你儿子王焱,我们还得再留几天。”
王朗天脸色瞬间惨白:
“为、为什么?!不是说好给钱就放人吗?!”
“是说好了。”
阿象咧了咧嘴:
“但我们改主意了。”
他站起身,冲阿龙三人一挥手:
“给我打!”
“留口气就行!”
话音落下。
钢管、拳头、皮鞋,雨点般落在王朗天身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废弃工厂里回荡。
王朗天像条死狗一样蜷缩在地上,护着头,嘴里不停求饶: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钱我都给了……多少我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