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回到学校一屁股坐在冯万元身边。
他舍不得冯万元,这是他来深圳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思索着把书包里那排爽歪歪拿出来给人递过去。
“万元,这个给你喝。”
冯万元没接,他看豆豆心情有些低落把牛奶推回去:“咋了,有谁欺负你了?”
豆豆抿了抿唇:“没人欺负我,是我要转学了。”
冯万元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好端端的就要转学了。”
“我哥哥说区长要资助我去深圳中学读书,以后能考好大学挣钱坐办公室。”
“深圳中学那不是市重点吗?”冯万元虽心里有一万个不舍,但得知豆豆要上好学校念书还是很高兴。
他急忙打开书包把帽子拿出来:“这是我新买的帽子还没戴过呢,现在送给你。”
“你以后上学可以戴这个,把脑袋捂严实别让他们看到,这样就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豆豆接过那顶棕色的毛线帽,虽然质量不是很好但这是冯万元的心意,是千金万两都买不来的心意。
豆豆眼眶有些酸,冯万元是除了哥哥和程浩第三个对他好的人。
冯万元眼瞅豆豆要哭,一时间急了赶忙撸起自己的衣袖给人擦眼泪:“你别哭啊,咱还能一块玩呢。”
“你周末上我家来,或者我去找你,咱分开也能一起玩。”
豆豆吸了吸鼻子重新把眼泪憋回去,把手里的爽歪歪塞过去:“成,我们以后还一块玩。”
冯万元接过他手里的爽歪歪,拆开两瓶分过去:“那我们一人一半。”
豆豆哽咽着把酸奶喝完,等下课还不忘拎着瓶子去厕所冲干净。
冯万元不知道他冲瓶子干啥,一问才知道豆豆还捡瓶子挣钱养家呢。
豆豆把奶瓶用力踩扁装进书包里:“嗯,我哥上班可累了,这是我偷偷捡的。”
“嘿,那你咋不告诉我,现在大课间下课呢,咱俩一块捡。”
豆豆跑回宿舍从床底翻出一个麻袋:“拿这个,这个装的多。”
他哥不怎么抽烟,捡瓶子的中途豆豆还在男老师办公室里捞了几个烟盒,寻思到时候折烟卡上学校里卖了挣钱。
而北站工地里,到处是纷飞扬起的水泥。
南方的天气开始回温,正午太阳冒热,单昭野身上脱的就剩一件黑色紧身短袖。
他叼着烟,额头汗水流淌,随着起伏铲泥的动作,工装裤中间那块延伸向下的弧度格外明显。
周边围绕的都是一群糙老汉,时不时聊起女人聊起孩子。
他们有很多人都是工地夫妻,哪怕是小年轻上深圳打拼也会在服装厂找个女朋友谈谈,眼瞅单昭野这么靓仔没女朋友还怪惋惜。
“你都上深圳了,不找个女朋友聊聊心?两人一块打拼才有盼头。”
单昭野没哼声,他要啥女朋友,豆豆在家都够他操心了,跟豆豆在一块那日子也有盼头。
程浩刚从楼顶下来,闻声打趣:“他有弟弟咯,在家宠的不行,不知道还以为养儿子呢。”
单昭野一铲子插进水泥桶,掀开衣服擦净头上的汗:“得了,就你嘴多。”
程浩正想开口,小灵通来电接通后原本嬉笑的脸凝住:“单哥,林老板找你。”
单昭野脸上没什么表情,接过电话应两声才还回去。
“咋了这是,怎么大白天突然打电话来了。”
单昭野踩灭烟头:“周老板想见我。”
程浩知道昨晚那事现在一百个心也放不下:“这周扒皮阴的要死,他找你谈话你啥也别答应!等晚点我开车跟你一块过去。”
“成。”单昭野答应了。
中午下工集装箱里有免费的食堂,单昭野拎着铁皮饭盒把工地发的鸡腿小心翼翼抱起来。
这个带回去给豆豆吃,他爱吃这个。
而自己就是清汤寡水的汤泡饭外加几碟素菜。
去拳场的路上他把豆豆给的五块钱紧紧捏在手心,他不敢确定这事能不能成,毕竟自己跟他们一样是阴沟里的臭老鼠。
马路边上灰尘扬起的地方越来越多,施工的钻头凿开地面,再等等,他们得再等等。
白天的地下拳场没啥人,单昭野一路畅通无阻进了办公室。
周老板坐在中间,眼看人进来把资料甩在桌面:“转学的事情办好了,明天就能去上。”
林老板在旁边迎合:“深圳中学啊,这回朱区长也是下血本了,当地最厉害的高中。”
周老板笑了:“那可不,明儿你让阿丰带你去,他对那块熟悉。”
单昭野接过资料,里面是详细的转学清单甚至还有豆豆的户口的信息。
他办户口这件事拜托了他们,这资料到他们手上也不足为奇,只是单昭野气的慌,气自己没用,是个窝囊废。
单昭野抬头,眼底冰凉一片:“叫我来不仅仅是这事吧?”
周老板:“还得是聪明人,我都帮你引荐了这么大的人物,帮我卖点东西应该不过分,阿丰,拿东西。”
周剑丰从后门搬了箱东西进来,‘砰’的堆在桌面,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碟片。
单昭野瞳孔一缩,他上回在香港会所见到过,现在居然运到深圳了。
他冷声,低哑的嗓音还夹杂着几分压迫:“什么碟片?”
“哎呀,就是一些情情爱爱的小碟片。”周老板掏出张看了看:“一张五块,很好卖的,到时提成三七分,你三我七。”
“你跟程浩在工地里干活不容易,男人嘛,总是需要些东西舒缓,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哈哈哈。”
单昭野过去准备搬走,被周剑丰拦了下来。
他走近从里边挑了几张:“这个不卖,其他你拿走。”
周老板眯起眼:“你也真是,跟宁宁玩玩就成,别太当真,你们这种后生仔不容易长久的。”
周剑丰应了声把碟片拿走。
单昭野后槽牙都咬碎了,表面一副凶狠样硬是被他生生遏制住,搬起那箱镭射影片就往外走。
他自己也看过这玩意,但那会查的严,都是一帮人偷摸在宿舍看,没想到现在卖的这么光明正大。
还情情爱爱小碟片,那姓周的根本不是好东西,周剑丰也是,他嘴里的宁宁也是。
程浩在门口等人出来一问才知道周老板让他卖碟片:“操,他们是不是威胁你,我们不干了,现在就去找人说理去。”
单昭野猛的把人拉住:“你别冲动,这有人,咱回车上说。”
车里,单昭野把那箱碟片扔到后备箱。
程浩气的掏开方向盘锁就想打人:“那碟片你真要卖?咱不能干这事。”
“浩子你听我说,这碟片我不卖,但钱得照样给。”
“啥玩意你不卖还得倒贴钱?”
单昭野烦的重新点了根烟:“对,你在帮我打听打听上面什么时候派人。”
年后深圳各处都在建设开发,越来越紧逼的步伐绝对会撬动上层。
深圳太平的日子没多少了,或许是今天,或许是明天,扫黑除恶的风就会迎面刮过。
“那打假赛的事怎么办,你真要去做?”
单昭野把兜里的资料拿出来,摩挲片刻后才出声:“豆豆拿到了学校的名额,明天就可以去深圳中学读书。”
程浩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单昭野这是同意了,铤而走险就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小孩。
但确实,没有本地户口没有关系公立重点难进的很。
程浩没再吭声,一路开往学校准备去接人。
因为是住宿学校哪怕赶着下班高峰期周围也没多少人,顶多是下班来吃饭的打工仔打工妹。
单昭野下车把烟灭了,跟门口保安吱了声才进去。
豆豆在宿舍里头收拾东西,一会跑这一会跑那,两只毛耳朵软趴趴贴在人脸上,动一动还会跟着晃。
听见门口的动静丢下东西直接冲过去扑人怀里:“哥哥!”
豆豆把脸贴在人脖颈:“你怎么现在就来了,还没到放学的时候呢。”
单昭野把他稳稳托住,眉头一挑:“那哥走了,把你一个人扔在这。”
“那也不成,我今天可想你了。”豆豆挪挪屁股稳坐在人手心,身上的黏糊劲怎么都使不完。
“狗皮膏药,下来。”
豆豆抬起头把手环在人肩头,耳朵垂下来怎么看怎么乖:“就是狗皮膏药,我就要黏着你。”
“哥哥坏,不让我跟着你,是不是想把我卖狗肉摊不要我了?”
单昭野张嘴把他的毛耳朵含进嘴里:“对,把你卖了吃狗肉。”
豆豆把自己的耳朵往人嘴里送:“那我也乐意给你吃,吃饱饱的。”
单昭野乐了,你说这狗崽怎么这么有意思,现在当他弟弟了,恨不得把他脸上那二两肉全都咬进嘴里。
什么狗屁男人都需要放松舒缓,说不定媳妇暖的床还没有抱豆豆来的暖和。
他们抱了好一会,豆豆还去摸他哥的头发,刺刺的贼痒了。
摸完不过瘾,又抬手点了点单昭野额头上那道疤,鬼使神差捧着哥哥的脸就亲了下去。
单昭野把人推开:“别闹。”
“没闹,小狗就是要给人舔毛的,哥哥没有毛那我就亲亲你,我看卡片里都是这样的。”
豆豆说的是街边发廊印发的小卡片,满大街都是有亲热的有暧昧的。
单昭野把他的嘴捏起来:“别乱看那种东西,脏的很。”
豆豆被凶了,不高兴的跳下身:“我只是想跟你亲近亲近,又没做错...”
豆豆是没做错,但单昭野自己脑子里污秽,他怕豆豆学坏哪天跟人跑了不要他。
眼瞅哥哥没说话,豆豆气的一屁股坐在床板上:“我现在先不跟你好,等你收拾完东西我再理你。”
他不明白方才还好好的怎么亲也不给亲,哥哥都咬他呢,这样一点也不公平。
单昭野拿这邪娃没辙,蹲下身就开始收:“先前还说伺候我,真是给你惯的没皮没脸。”
“那都是长大以后的事了,反正我不高兴,这是哥哥的错。”
“你还真是,气死我得了。”单昭野一件一件把他的衣服叠好,想骂人,抬头看到豆豆那张委屈可怜的脸又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打也打不了,骂也不给骂。
操,还真是老天派来收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