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刘辩的信与文稿辗转送至寿春刘协的案前。
刘协读罢双目赤红,当场便将信件撕得粉碎。
而《我的历程》一文,被人民军四处誊抄散发,乡野坊间、汉军军营的帐前帐后,处处都有传看的身影,一时前线厮杀的兵戈声威,竟都被这一纸笔墨压了一头。
小沛城下,黄忠与周瑜私下饮酒,同阅读一篇抄录的文稿。
二人细细读罢,周瑜抚掌轻叹:“好一记漂亮的攻心之术,人民军这步棋,走得太高明了。”
在他眼中,这字字句句皆是瓦解汉军军心的算计。
可黄忠却望着文稿怔怔出神。
二人正各有所思,夏侯渊恰巧掀帐赶来,见案上摊着那篇文稿,眉头当即拧起,沉声警告:“军中早有明令,严禁传阅赤匪的蛊惑之文,你二人速速收了,莫要违令。”
周瑜眸光一动,低声对两人说了几句话后,突然提高音量:“将军,不过一篇闲文,何必如此紧张?”
黄忠亦顺着接话:“正是,闲来一读解闷罢了,谈不上什么违令。”
夏侯渊假意骂道:“老匹夫,目无尊卑,某忍你许久了!”
这本是演给帐外眼线看的戏码,只为借这茬口酝酿后续计策,可话一出口,兖州旧事陡然翻涌,心中积压的怨怼如潮水般漫上来。
他怒极抬手,一掌扫落案上酒壶食碟,珍馐佳肴翻落满地,瓷碟碎裂的脆响,双目赤红指着黄忠厉声怒骂:
“老匹夫!我等在兖州苦战时,被赤匪逼入绝境,你近在咫尺却按兵不动,不肯驰援!
害得曹仁、荀彧战死,曹洪、夏侯惇被俘,兖州千里沃土尽失!
今日你还敢嘴硬,这天下的乱局,全是你这自私自利的东西造的孽!”
这话如惊雷炸在黄忠耳边,他心头巨震——原来这些日子的刁难,根源竟在此处!
压了许久的火气瞬间爆发,再也顾不得事先的算计,梗着脖子回骂:“竖子!某也忍你许久了!
彼时我部亦被赤匪重兵牵制,自顾不暇,何来按兵不动?
是你自己统兵无方,反倒将罪责推到我身上,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二人当场互骂。
营帐外的兵士闻声围拢,扒着帐帘张望,皆面露愕然。
本是演给众人看的戏码,竟彻底闹成了真冲突,连一旁的周瑜都暗觉意外,想上前劝解,却被二人的盛怒逼得无从下手。
夏侯渊被骂得面红耳赤,怒极拔剑出鞘,寒光一闪,厉声喝道:“老匹夫,你敢以下犯上!来人,将这违抗军令、目无上官的老东西推出去斩了!”
黄忠亦是怒到极致,梗着脖子吼道:“有胆就斩!今日你不斩某,某瞧不起你!”
帐外兵士面面相觑,不敢上前,诸将也纷纷围过来求情,皆言黄忠乃军中老将,战功赫赫,若贸然处斩,恐失全军军心。
夏侯渊怒不可遏,却拗不过众人苦劝,最终咬牙改令:“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拖下去,重打五十军棍,以儆效尤!”
粗实的军棍狠狠落下,一下下砸在脊背,黄忠咬着牙不发一声,脊背很快便血肉模糊,皮开肉绽。
行刑毕,他被亲兵架着、踉踉跄跄抬回营中。
帐内的夏侯渊余怒未消,摔了杯盏泄愤,周瑜却暗中松了口气——无论真假,这出戏终是唱到了底,只待黄忠按计行事。
深夜,帐外月色沉沉,夏侯渊与周瑜一同来到黄忠帐中,屏退左右后,白日的怒容尽数褪去,只道白日的争吵不过是演戏,又许以高官厚禄、兵权重柄,字字皆是许诺。
黄忠倚在榻上,脊背的伤痛钻心,却也沉声应下,直言定会按计策行事。
二人走后,帐中重归寂静,榻上的黄忠却睁着眼望着帐顶,心中郁气翻涌,脊背的痛,竟不及心口的闷塞分毫。
当夜,待营中万籁俱寂,黄忠唤来心腹亲兵,以“不堪夏侯渊折辱、心灰意冷”为由,次日便率本部亲兵悄然出营,直奔人民军阵地投降。
张远听闻黄忠来降,当即与郭嘉、赵云等人亲自出营迎接,声势郑重。
黄忠见众人亲迎,心中百感交集,当即强忍脊背伤痛,屈膝跪地欲行大礼,张远见状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搀起,语气恳切而真诚:
“黄老将军快请起!咱人民军里人人平等,无尊卑贵贱,更没有跪拜之礼,将军不必如此。”
黄忠眼眶微红,张口欲解释来降的缘由,话未出口,张远却摆了摆手笑着打断:“将军不用解释,你的为人,你的威名,咱早有耳闻。今日能来,便是信得过我们,我们也全然信得过老将军!”
随众人踏入人民军营地,眼前的景象让黄忠彻底怔住。
他见兵士与军官皆是一身粗布衣衫,无半分绫罗绸缎,众人同吃一锅糙米饭、同喝一碗菜汤,毫无分别;
操练之余,将领与兵士一同修补营帐、挑水劈柴,亲力亲为;
甚至连巡夜的岗哨,都由将官与兵士轮流值守,从无“上官安逸、兵卒劳苦”的规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营外的村落里,人民军兵士帮百姓耕田插秧、修屋挑水,遇着百姓生病,军医便提着药箱上门免费诊治;
百姓则主动为兵士送水送粮,有人家杀了鸡,总要端一碗给岗哨的兵士,兵士推辞不过,便会按市价付钱,分文不少。
军民之间亲如一家,毫无隔阂,欢声笑语漫在田埂街巷。
这一幕幕,与汉军军营的奢靡享乐、相互倾轧判若云泥,恰恰印证了刘辩文章中所写的人民军模样。
黄忠边走边看,脚步渐缓。
行至营中大道,两侧土墙之上刷着一行行醒目的标语,墨色虽淡,字迹朴拙,却字字铿锵,力透墙背:
解放百姓,为穷苦人打天下;
官兵平等,同甘共苦;
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
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不扰乡里半分安宁。
……
望着这些标语,黄忠胸中翻涌,久久难平。
当晚,人民军为黄忠摆下接风宴,入帐后,黄忠却见桌上并无珍馐美味,只是几碟寻常素菜——炖豆角、腌萝卜,唯独的荤菜,竟是一只炖鸡,桌上连滴酒都没有。
张远见他望着饭桌微怔,略显歉意地笑道:“老将军初来,本该好好招待,只是军中物资紧张,唯有这些粗茶淡饭,招待不周,还望将军海涵。”
郭嘉在一旁笑着补充:“今日这桌菜已是破格了,今日沾了老将军的光,才能吃上鸡肉。”
黄忠望着眼前的粗茶淡饭,再想起汉军军营中,将官们饮酒食肉、山珍海味的奢靡模样,心中百感交集,眼眶再次湿润。
他万万没想到,人民军的高层将领,竟过得如此简朴,与兵士同甘共苦。
后来黄忠才从兵士口中得知,这桌接风宴,并非用的军中公费,而是张远、郭嘉、赵云几人自掏腰包,凑钱买了鸡和素菜亲手做的。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黄忠彻底讶然,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
夜渐深,黄忠躺在简陋的军帐中,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帐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一人悄声入内,竟是夏侯渊派来的密探。
黄忠与他低声接头,语气平淡:“安心回去复命,某已赢得他们信任,静待时机便可。”
密探走后,帐内重归寂静,黄忠通过帐顶的一个破洞,望着洞外的点点星光,心中五味杂陈。
而另一边,张远与郭嘉、赵云、徐晃几人正聚在中军帐中。
郭嘉分析道:“黄忠来降,恰逢刘辩文稿传扬、他与夏侯渊反目,时机太巧了。
他俩积怨已久是真,但偏赶在这个节骨眼闹僵归降,十有八九是夏侯渊的苦肉计,咱们不得不防。”
徐晃神色凝重:“不错,防人之心不可无,需暗中安排人手,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莫要出了纰漏。”
张远笑道:“防自然是要防的,行事多留几分心眼,总归没错。
但对待黄老将军,咱们必得拿出十二分的真诚。
人心都是肉长的,夏侯渊既想玩这苦肉计,咱们未必不能将计就计,让这一场假降,索性弄假成真。
就算黄忠心思顽固难改,他带来的三千士卒却正是年轻时候,里头更有不少底层百姓出身的子弟。
去把孙轻教导员请过来,做思想工作,他最是擅长。”
一番话落,点醒帐中众人,满室沉闷一扫而空,顿时爆发出朗声大笑。
喜欢红色三国:一介布衣的汉末革命路请大家收藏:()红色三国:一介布衣的汉末革命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