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初升,宛城上空的晨雾尚未散尽。
汉军主力已尽数集结于旷野之上,阵列森严,戈矛如林。
而城墙之上,人民军亦弓弩上弦,严阵以待。
关羽身披绿袍金甲,手提青龙偃月刀,策马而出。
身后数万将士屏息凝神,静待主将号令。
关羽丹凤眼半睁,目光淡淡扫过城头,缓缓说道:“此城虽固,某弹指可破,诸位随某建功!”
“破城!破城!”数万将士齐声呐喊,声浪直冲云霄。
攻城战旋即打响。
鼓声雷动中,汉军弓弩手万箭齐发,箭矢如蝗般扑向城头,掩护着步兵推着云梯、冲车,喊杀震天,层层逼近。
然而,城头的人民军却不见半分慌乱。
守军以旗语为令,调度丝毫不乱:当汉军箭雨未至,城头弩手已分批换位,待敌军前锋踏入射程,便以三段射轮番压制,箭簇不偏不倚,尽数落在云梯推进的必经之路上,逼得汉军盾阵连连后退。
更见章法的是防御器械的运用——守军并不急于抛射滚木雷石,而是由望楼上的斥候精准报点。
每当一架云梯刚搭上城头、钩住女墙,负责接应的小队便立刻敲响铜锣,两侧伏兵随即合力撬动杠杆,将捆扎好的巨木与礌石成排推下,恰在汉军士兵攀援的瞬间砸落,往往一架云梯连带数十人瞬间倾覆,时机拿捏之准,令人咋舌。
汉军攻势虽猛,却仿佛一拳拳打在绷直的铁盾上,力道全被卸去。
伤亡虽不算惨重,但每前进一步都异常吃力。
关羽眉头紧锁,他久经沙场,一眼便看穿城头调度之精妙,绝非寻常将领所能驾驭,心中却暗忖:这魏延,倒真是个人物,也配为某的对手。
他抬眼望向城头,正中谯楼的窗后隐约立着一道人影,看轮廓酷似魏延,正端着酒盏,似笑非笑,透着几分嘲弄之意。
身后诸将见状,顿时怒火中烧,纷纷唾骂魏延狂妄。
唯有马良目光死死盯着那道人影,心头疑云翻涌。
他虽不熟识魏延,却也听过其“悍勇急躁、逢战必出”的传闻。
可眼前这人……马良眉头越拧越紧。
汉军攻势如此猛烈,他却始终缩在谯楼里,只留个剪影,既不出言挑衅,也不露面接战。
虽说这份“不屑”也算一种狂,但却狂得太安静,太克制了,全然没有传闻中那股子悍勇逼人的锋芒。
马良正欲向关羽进言,一名斥候快马至前,勒马报事:“将军,西南十里外发现赤匪活动迹象,兵力不明。”
关羽闻言,丹凤眼微眯,目光依旧锁着城头,缓缓道:“分一部人马前往梅溪布防,严密监视。”
军令传下,马良立刻转身,点了一名裨将上前,低声嘱咐:“速带本部前往梅溪,多设斥候,无论虚实,随时来报。”
裨将领命,点齐队伍匆匆离去。
城下喊杀声再起,攻城战进入白热化。
汉军士卒顶着箭雨,将云梯死死架在城墙上,前锋刚冒头,城头的长矛便凶狠刺出,鲜血顺着梯板蜿蜒而下;
守军的滚木雷石如冰雹般砸落,不时有人被砸中,惨叫声与器械撞击声混杂在一起,战况惨烈。
半个时辰后,又一名斥候从侧翼飞驰而至,声音带着急意:“将军!东北十里处,亦发现赤匪踪迹,似有迂回包抄之意!”
关羽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目光终于从城头移开,扫向东北方向,淡淡吩咐:“再分一部往淯阳亭方向警戒。”
马良依令点派另一支队伍赶往淯阳亭,反复嘱托“有异常即刻传讯”,队伍随即出发。
连续分兵的举动被全军看在眼里,本就紧绷的军心顿时浮动。
前排攻城士卒动作明显迟滞,攻势为之一顿;
后排将士则开始交头接耳,面露忧色,频频回头望向侧翼,窃窃私语在阵中悄然蔓延。
杨仪脸色发白,忍不住低声嘀咕:“他们该不会是想绕道去袭我军军营或粮草营吧?”
“杨参军!”马良立刻沉声喝止,“军中慎言,勿要动摇军心!”
杨仪一凛,自知失言,忙提高声调圆场:“某是说,此乃赤匪的疲敌之计,不过是虚张声势,妄图乱我军心罢了,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何足畏惧!”
话音未落,第三名斥候已冲至阵前:“报!大营方向发现异动,似有小股赤匪在附近窥探游走!”
杨仪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嘴唇嗫嚅了几下,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马良的眉头则紧紧锁起,目光凝重地望向大营方向,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关羽终于收回望向城头的目光,缓缓抬手,沉声道:“是某虑事不周,未料赤匪兵力未占优,竟还敢分兵城外。
鸣金,暂收攻城之兵,全军回营。待我军重整布防,再来取城。”
语气依旧冷静,只是那股势在必得的锐气,淡了几分。
杨仪说道:“将军英明!彼辈这点兵力也敢分兵,纯属自寻死路。况且今日鏖战已久,也该回营休整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汉军攻势缓缓收住,徐徐向后退却,阵列丝毫不乱。
待全军回营、布好防御阵势,派人四处探查时,那些赤匪的活动迹象已悄然消失。
营中屏退左右后,并无闲杂人,马良神色凝重,缓缓道:“果不其然。赤匪用兵,当真如风似鬼,来无影去无踪。今日,某算是见识到了。”
杨仪却对此嗤之以鼻,冷哼一声:“不过是虚张声势的流寇行径!若真有硬碰硬的实力,为何不敢与我军正面列阵决战?”
关羽却没有说话,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了前些时日,在汝南与袁咏的那场角逐。
当时他率领数万大军,围剿袁咏区区数百人,却始终无法将其全歼。
即便战后众人纷纷称颂他击败赤匪猛的功绩,他却始终因此事耿耿于怀——终究是让袁咏带着残部,从自己眼皮底下安然逃脱了。
那种对手如鬼魅般无处不在、却又始终抓不住的无力感,今日竟再次涌上心头。
“难道又是袁咏的战法?”关羽心中暗道,一股寒意悄然升起。
“将军。”马良的声音将关羽从思绪中拉回。
他上前一步,拱手正色道:“赤匪虽滑溜如水中之鱼,但他们初来乍到,南阳绝非其安身的‘水域’。只要摸清其脉络,想制住这群流寇,并非难事。”
“哦?季常有何良策?”关羽看向他。
马良沉声道:“南阳世家、豪强众多,他们虽畏惧赤匪,但更不愿江山易主。
我军可即刻联络这些地方势力,许以官爵财货,让他们成为我们的眼线。
一旦有了遍布乡野的耳目,赤匪的行踪便无所遁形,他们的‘风’与‘鬼’,自然也就成了无源之水。”
关羽目光一亮,赞了一个字:“善。”
马良话锋一转,又向关羽进言:“还有一层,赤匪白日不敢正面接战,只会用这些疲敌伎俩,入夜之后,大概率会行夜袭之事。
我军需严加防备,尤其是粮草营盘,以及各营连接的空隙处,务必增派岗哨,加固防御,切不可给他们可乘之机。”
“可。”关羽点头,转头吩咐,“季常,此事便全权交予你处置。”
“末将领命。”马良拱手应道。
一旁的杨仪见马良连连献策,得到关羽的认可,也整理了一下衣冠,上前一步,说道:“马司马所言,固然是稳妥之策。
但依我之见,赤匪今日种种异动,核心无非一个‘疲’字。
他们白日分兵扰我两翼,虚张声势,目的就是让我军神经时刻紧绷。”
他目光扫过帐中诸将,语气自信,条理分明:“试想,其兵力本就寡弱,今日既已暴露多处踪迹,若真敢夜袭,便是以卵击石。
今夜营外定有虚惊,或鼓噪或扰哨,但绝无真正的大军来犯。
我军若全员戒备、彻夜不寐,反倒是遂了他们的心意,明日不用打,我军自先疲惫。
依我看,只需令巡夜士卒加倍警惕,中军与主力照常休整即可,不必因过度防备而自乱阵脚。”
马良淡淡一笑:“杨参军,赤匪用兵,向来讲究‘柿子挑软的捏’。今夜他们若来,依我看,要么袭扰粮草,要么……就是你的左翼营寨了。参军还是早做准备为好。”
杨仪心中一突,脸上却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冷笑道:“马司马多虑了。某的营寨守卫森严,岂容毛贼放肆?他们若敢来,某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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