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哲没接话，低头看丹方，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然后他把丹方拍了照，传回天门基地，丢给天衡。
天衡用了四个小时拆解了整张丹方。
结论：
丹火的本质是高温加灵气双重催化。
温度要求在三千二到三千五百度之间精确波动，同时需要特定浓度的灵气场维持反应环境。
灵气用晶核能量替代，高温用精密加热设备解决。
不需要三阶武者，一台改装设备就够了。
而且，效率能比人工炼丹高出几十倍。
陶哲拿着天衡的方案去找基地的技术组，同时把孙良也请了过来。
到了技术组车间，孙良就走不动道了。
他蹲在一台机床旁边，手指头在光滑的钢面上划来划去，嘴里啧啧有声，摸了半天不肯起来。
“孙丹师，您先看看这个。”
陶哲把天衡的炼丹方案投在车间白板上。
图上画着一个密封的钛合金容器，外面包电磁加热线圈，底部嵌晶核能量转换模组，顶部接温控系统和灵气浓度传感器。
容器内壁有十二个微型喷嘴，炼制过程中精确喷射灵气。
旁边标注着参数：
温度精度正负零点五度，灵气浓度误差百分之零点三，单炉容量——三十六颗。
孙良看了半天，别的都没看懂，但他看出了那个容器的形状。
“这是……丹炉？”
“对。”陶哲说，“按您的丹方进行单独设计的，不用丹火，用设备加热，晶核能量代替灵气催化。”
孙良的眉头拧了起来。
“不用丹火？”他的语气变了，带着一股子老手艺人被冒犯的劲儿，“小伙子，破境丹对火候要求极高，温度差一分药性就不对。丹火的温度高低全靠丹师手感，差一口气就废一炉。你说用设备代替……”
他摇了摇头。
陶哲没多解释，让技术组开始装配。
核心部件都是现成的。
加热线圈从材料实验室拆了一套，晶核能量模组上周刚做过小型化改造，温控系统直接挂天衡的远程接口。
一个半小时，设备就装好了。
钛合金容器焊在铁架子上，外面缠着线圈和导线，底部模组用螺栓固定，旁边竖着一根传感器杆子。
整台设备看上去像一个被电线缠满了的高压锅。
孙良围着它转了两圈，表情一言难尽。
他炼了一辈子丹，用的是苍城匠人手打的铜炉，三足两耳，炉壁刻纹，养了几十年的包浆。
眼前这个东西，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试一下。”陶哲说。
他把一颗四阶妖丹的粉末称好量倒进容器，七种灵草按丹方配比加进去，每一种用量天衡精确计算过，精确到毫克。
孙良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插了一句：“回龙草多了，减两分。”
陶哲看了他一眼：“丹方上写的是三钱。”
“丹方是死的，药是活的。”孙良说，“这批回龙草色泽偏深，生长期长了，药性更重，要减两分。”
陶哲犹豫了一下，在平板上改了参数。
天衡那边立刻弹了个提示——“辅药配比偏离标准值百分之六点七，是否确认？”
陶哲打了个“确认”。
设备启动。
加热线圈工作，容器外壁温度十几秒内升到三千二百度。
底部晶核能量模组亮了，透过观察窗能看到容器内部被一层薄薄的蓝色雾气笼罩。
温控数字在跳——3200、3235、3271、3298……稳定在3320。
天衡接管了全流程。
什么时候升温降温，什么时候加减灵气浓度，全部自动，参数每零点一秒调整一次。
孙良两只手背在身后，脖子伸得老长，盯着观察窗看。
妖丹粉末和灵草在高温和灵气的作用下融合，棕色粉末变成暗红色的糊状物，慢慢凝聚，在灵气场引导下开始分化——一团糊状物分成了三十六个小团，每一团缓慢收缩，变圆，变实。
孙良的眼睛瞪圆了。
“它在分丹？”
“容器里十二个喷嘴，灵气从不同角度喷，形成三十六个对称旋涡点，药液在旋涡点凝聚，自动成丹。”
孙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炼了五十年，每一炉最多出六颗。
不是材料不够，是丹火的控制精度有限。
一个人的灵气就那么多，要同时维持温度和催化，分到每颗丹药上的精力有限，六颗就是极限。
再多，火候顾不过来，炼出来品质参差不齐。
眼前这台设备，十二个喷嘴同时工作，各管各的温度，各管各的灵气浓度。等于十二个三阶武者同时给一炉丹药烧火。
三十六颗，同时成型，受热和灵气供给完全均匀。
二十分钟后，设备停了。
陶哲打开密封盖，一股浓烈的药香冲出来，带着甜丝丝的味道，吸一口鼻腔到肺里都是暖的。
三十六颗丹药，整整齐齐排在容器底部的凹槽里。
暗红偏紫，龙眼大小，表面一层淡淡的光泽。
陶哲拿镊子夹起一颗，放在灵气检测仪下面扫了一下。
“灵气浓度是纯妖丹粉末的三十七倍。”
又扫了一颗。
三十六颗的灵气浓度波动范围在正负百分之一点二以内。
几乎一模一样。
孙良伸手要了一颗。
老头把丹药放在手心里，先看颜色，再闻味道，然后放到嘴边舔了一下。
舌尖碰到丹药表面，他的眉毛跳了一下。
翻了个面又舔了一下，放到鼻子底下仔细闻。
“上品。”
声音有点干。
“药性均匀，没杂质，灵气封存完整，回龙草的苦底被压住了，入口不会有排异。”
他把丹药放回陶哲手里，沉默了几秒。
“我炼了五十年，最好的一炉出六颗，其中上品丹药只有两颗。你们这东西，头一炉就出了三十六颗上品。”
陶哲没接话。
孙良看了那台丑设备一眼，往旁边凳子上一坐。
“我说我这五十年白干了。三阶武者烧一天火，累得半死，出六颗。你们这东西二十分钟三十六颗，还颗颗上品。”
他叹了口气，停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不过，刚才那个回龙草的量，还是我说的对吧？”
陶哲点头：“天衡复查了成品数据，减两分之后药性确实更稳定，已经更新数据库了。”
孙良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
“那就好。机器再厉害，药材的品相还是得人看。每一批灵草的生长环境不一样，药性就有偏差，靠死方子不行，得靠鼻子和手。”
陶哲把这句话记下了。
往后的批量生产，每一批原料都先让孙良过眼，调完配比再投料。
机器控温控火，孙良控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