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刚从测力靶前走开，训练场东侧的哨卡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值班军官小跑过来：“苏组长，外面来了一队人，说是苍城的，带队的叫赵虎。”
赵虎。
苏明远对这个名字不陌生。
上次跟苍城接触的时候，赵虎是对方派来的联络人。
也是苏明远进入妖武世界后，遇见的第一个人。
“让他进来。”
几分钟后，赵虎带着七八个人出现在训练场边上。
一群人灰头土脸的，衣服上有干涸的血渍，有两个人胳膊上缠着布条，渗出来的血已经发黑了。
赵虎走在最前面，脸上有一道新添的口子，从眉角划到颧骨，结了痂，还没掉。
他一进训练场就开始找苏明远。
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站在测力靶旁边的苏明远。
然后他的脚步停了。
赵虎是二阶武者，对灵气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锐得多。
他站在二十米外，盯着苏明远看了两秒，眉头先是皱起来，然后慢慢松开，最后整张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他快走了几步，到苏明远跟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遍。
“苏先生，你……突破了？”
“今天早上突破的。”苏明远点头。
赵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身后那几个苍城武者也察觉到了，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苏明远，像看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赵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阶武者？”
“一阶。”
“你们获得功法……多长时间了？”
苏明远想了想：“功法拿到手大概十天，我正式开始修炼是昨天下午。”
赵虎没说话。
他身后一个年轻武者忍不住了：“昨天下午？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一个晚上？”
苏明远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陶哲从旁边补了一句：“准确地说，从首次引气到突破一阶，十四个小时。”
赵虎站在风口里，脸上那道口子干得发紧，他歪了一下嘴，扯动了伤口边缘的皮肉，疼了一下，硬是没出声。
“十四个小时。”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苏明远看出他的反应不太正常：“怎么了？”
赵虎缓了几秒才开口。
“苏先生，我们苍城有记载以来，从零到一阶最快的人，是现任城主周彦。”
他顿了一下。
“而且是用了两个月的时间。”
旁边的年轻武者接了一句：“那还是城主根骨极佳，从小服用灵药打底，又有城主府最好的功法和指导，练了整整两个月才破的一阶。全苍城都当他是百年一遇的天才。”
赵虎摆了下手，那个年轻人不说了。
“普通武者从零到一阶，平均三年。”赵虎看着苏明远，“资质好的，半年到一年。周彦城主两个月，已经是苍城建城四百年来的纪录。”
四百年的纪录，两个月。
苏明远用了十四个小时。
赵虎的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训练场上盘腿坐着的那几万人，看到了B级区域里几个后背冒灰汗的官兵，又看到了A级区域里正在咬牙冲脉的人。
“这些人……都在修炼？”
“三万多人。”苏明远说，“C级根骨以上，全员修炼。”
赵虎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当了三十多年武者，见过苍城武馆里一批一批的学徒，一百个里面能出三五个入门的就算好年景了。
眼前这片训练场上，几万人整整齐齐地坐在那儿，按部就班地修炼，旁边还有大屏幕播放着三维功法图谱，有教官拿着扩音器喊口令。
像工厂流水线。
武者修炼这种事，被这些人搞成了流水线。
赵虎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他想起来自己是干什么来的了。
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沉了下来。
“苏先生，我这趟来，是有要事相求。”
苏明远看到他脸色的变化，收了闲聊的姿态：“说。”
“苍城被妖兽围了。”
赵虎的声音哑了一截。
“七天前，城北方向的妖兽忽然暴动，数量比往年多了五倍不止。最开始是低阶的角狼和铁背猪，城卫军还能应付。”
他停了一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第三天，来了两头四阶的妖兽。”
苏明远不太清楚四阶是什么概念，看了陶哲一眼。
陶哲低声说：“周彦城主是苍城唯一的四阶武者，四阶妖兽跟他同级。一对一他有胜算，一对二——基本上是拿人命去填。”
赵虎继续说：“周彦城主带着城卫军精锐拼了一天一夜，杀了一头，重伤了另一头，但城主自己也受了伤，现在卧床不起。”
“城卫军伤亡多少？”
“死了四百多，伤了一千出头。”赵虎的声音闷闷的，“主力还在，但城主倒了，士气垮了一半。”
“现在呢？”
“妖兽没退。”赵虎说，“那头受伤的四阶妖兽跑了，但低阶妖兽群还围着城，每天都在试探攻城。城里粮食够吃两个月，箭矢和灵石储备还能撑一个月左右。”
他直直地看着苏明远。
“我带人从城东的暗道钻出来，跑了三天才到这儿。一路上遇到了六波妖兽巡猎队，打了四场，死了三个人。”
苏明远这才注意到，赵虎带来的人里有好几个空着的位置——来的时候应该不止这八个人。
赵虎没再说下去。
他就那么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肩膀塌了一点，像扛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快扛不住了。
嘴唇干裂，眼窝凹进去一圈，三天没怎么睡的那种青黑色铺在眼底下面。
“坐下来说。”苏明远转身朝指挥中心走，“吃过饭没有？”
赵虎愣了一下：“还没。”
“边吃边说。”
苏明远走出两步，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赵虎一眼。
“不过你放心，苍城的事我管了。”
赵虎站在原地，胸口堵了好几天的那口气忽然松了。
他张了张嘴，说了两个字：“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