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闭上眼睛,按照天衡给出的引导路线,把注意力沉到小腹。
妖武世界的灵气浓得像黏稠的雾,呼吸之间就往鼻腔里钻。
以前他只觉得这边空气好,清爽,提神,现在静下心来才发觉。
那股子清凉的东西一直在皮肤表面打转,像水流过石头,找不到缝就滑走了。
天衡优化的功法图谱在脑子里铺开,第一步很简单:
把意识集中在丹田位置,主动去“拉”那些在体表游荡的灵气。
苏明远试了两次,没拉动。
第三次,他换了个思路,不去拉,而是把丹田的位置“打开”。
就像张嘴呼吸一样,只不过张开的是小腹深处某个他以前从没注意过的地方。
随后,灵气便进来了。
一股凉意从肚脐下方三寸的位置渗进去,然后钻进了腰侧的某条细线里。
那条细线就是经脉。
凉意在细线里流动了大约两秒钟,苏明远能感觉到它走的路线。
从丹田出发,顺着腰侧绕到后背,沿脊椎往上爬了半寸。
然后卡住了。
灵气堵在脊椎旁边一个点上,像水管里遇到了一截锈死的阀门。
苏明远按天衡的指引加了一点意念推力。
阀门没开。
再加。
还是没开。
他深吸一口气,把推力又加了一档。
“啪”的一声,那个点通了。
疼。
陶哲说的灼烧感来了,但“灼烧”这个词太文雅了。
实际的感觉更像是有人拿一根烧红的铁丝,从他腰眼的位置顺着脊椎往上捅。
铁丝很细,但热得发烫,每经过一个穴位就停一下,把那个点烫开,然后继续往前捅。
苏明远的后背一下子湿透了。
汗不是慢慢渗出来的,是“唰”一下全冒出来的,衬衫贴在后背上,凉飕飕的,但那股凉跟经脉里的烫完全是两回事。
他咬着后槽牙,没出声。
灵气冲过第四个穴位的时候,他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舌头咬破了。
陶哲坐在三米外,盯着平板上苏明远的实时身体数据。
心率从静息的62飙到了118,体表温度在后背区域升了1.7度,肌电信号一阵一阵地跳——肌肉在不自觉地绷紧。
他没出声打扰,只是把手里的急救包摸了一下,确认拉链没拉死。
苏明远感觉那根“铁丝”爬到了后脖颈。
脖子上的皮肤表面能看到一条细细的红线,从衣领下面延伸出来,沿着脊椎的轨迹往上走,像一条刚刚浮出水面的血管。
到了大椎穴的位置,灵气又堵了。
这个穴位比前面几个都硬,灵气撞上去,弹回来半寸,再撞,又弹回来。
他按天衡的方案切换了灵气运转模式。
紧接着,大椎穴通了。
灵气涌过大椎穴的瞬间,苏明远的脑子里“嗡”了一声,像有人在他耳边敲了一下铜锣。
视野闪了一下白,然后所有感官突然变得锐利。
他能听到窗外训练场上有人在咳嗽——距离至少两百米。
能闻到陶哲身上的洗衣液味道,虽然味道很淡,但是他闻到了。
这种锐利只持续了三四秒就消退了,但苏明远知道,经脉被灵气贯通之后,身体已经变了。
灵气过了大椎穴,后面的路就顺了。
从脖颈到头顶百会穴,灵气走了不到十秒就通了,疼痛也减轻了大半。
陶哲说得对,第一遍最疼,后面经脉适应了就好了。
灵气从百会穴折返,走前面的任脉下来,经过膻中、气海,回到丹田。
一个小周天,走通了。
苏明远睁开眼。
衣服全湿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汗水沿着下巴滴在蒲团上,颜色发灰,带一股说不上来的腥臭味。
陶哲递了条毛巾过来。
“多长时间?”苏明远接过毛巾擦脸。
“从你开始引气到小周天走通,十一分钟。”
十一分钟。
“天衡预估S级首次贯通小周天的时间是十到十五分钟,你在中间偏快的位置。”陶哲看着平板上的数据,“灵气总吸收量比预估值高了百分之八,脉壁适应速度也快于模型预测。”
苏明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身体轻了,说不上来的那种轻——骨头还是那些骨头,肉还是那些肉,但整个人像上了油一样,关节转动的时候没有以前那种微微的涩感了。
他握了一下拳。
指关节响了一声,干脆利落,跟掰竹子似的。
“第一次修炼就有这么明显的体感变化?”
“S级。”陶哲说,语气像在解释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你一次小周天吸收的灵气量顶C级练好几周的。”
窗外的训练场上,三万多人正在各自的区域里盘腿坐着。
远远看去像一片灰绿色的方阵——军装的颜色。
大部分人还在第一步挣扎,试着找到丹田的位置。
偶尔有人发出闷哼声,那是灵气冲开穴位的反应。
更多的人一脸茫然地坐着,闭着眼,皱着眉,看上去像便秘。
C级区域里,教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别着急!丹田找不到就慢慢找,不是一坐下来就能找到的!先把呼吸调匀了——”
B级区域要安静一些,进度也快一些。
已经有人后背开始冒汗了,那是灵气进入经脉的标志。
A级区域最快。
一千三百多人里,差不多有三分之一已经在疼了——灵气冲脉的疼。有个体格粗壮的汉子双手撑着地面,额头上青筋暴起,嘴里嘶嘶地吸着凉气,但就是不吭声。
苏明远把视线转到S级小楼的另外几个房间。
隔壁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缝,能看到张大彪坐在里面,光着上身,后背上的红线已经爬到了肩胛骨的位置。
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筋一根根凸出来,牙关咬得死紧,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但没出声。
张大彪的穴位响应速度88分,灵气在他体内走得比苏明远还快,相应的,冲脉的疼也来得更猛。
苏明远看了两秒,没去打扰,把门带上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重新坐下。
第一个小周天走通了,但丹田里的灵气还很稀薄,像一杯水里滴了一滴墨,有颜色但远远不够。
要达到一阶武者的标准,丹田里的灵气要积累到一定的密度——天衡的模型给出的数字是“初始贯通量的一百二十倍”。
也就是说,他还要再跑一百二十个小周天。
按照首次十一分钟的速度,后面会越来越快,天衡预估平均下来每个周天三到四分钟。
一百二十个,大约六到八个小时。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第二个周天开始了。
灵气轻车熟路地从丹田出发,走已经被冲开的经脉。
这一次没有灼烧感了,只有一股温热的流动感,像泡在热水里,血液循环加快时候的那种暖。
四分十二秒,第二个周天走完。
丹田里的灵气厚了一层。
第三个,三分四十八秒。
第四个,三分三十一秒。
苏明远不再数了,把心思全沉到灵气运转上。
窗外的天色从下午变成了傍晚,又从傍晚变成了夜里。
训练场上的灯亮了,三万多人的方阵还在,有人已经瘫在地上休息,有人还在咬牙坚持。
苏明远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