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喊这一句。
可能是因为面子,可能是因为心虚,也可能只是因为她需要在最后一秒把自己重新包装成“不在乎”的样子。
但这句话出口的瞬间,身旁两个安保人员的脚步同时顿住了。
两人看向她,又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你刚才说什么?”
一只手猛地拽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到身前——安保人员收紧的五指几乎要嵌进她的骨头里,目光钉在她脸上,一字一字地问,“一万美金?谁给的?”
江婉婷被这个反应吓到了。
她只是随口泄愤,没想到这句话会被当回事。
“你——”
“先回去!”安保人员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又大了几分,“等查清楚了再说。”
江婉婷被重新带回了会客室。
这一次门关上之后,她明显能听到外面有人在打电话,语速很快,声音压得很低。
十五分钟后,刘处长第二次出现在苏明远办公室门口。
这次他没有通过秘书,而是直接敲门进来。
“苏组长,有情况。”
苏明远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听到“有情况”三个字,他转过头。
“江婉婷提到了一个关键信息——有人给了她一万美金,让她来找你。”
苏明远拿文件的手停了。
他把文件放在窗台上,没说话,看着刘处长等他继续。
“苏组长,也就是说,她的出现不是巧合。有人知道你在这里,花了钱让她来探路。”
苏明远沉默了几秒。他的表情跟之前面对那张纸条的时候完全不同了。
纸条上的信息是“前女友来了”,他的判断是“无关紧要”。
但现在的信息是——有人在用一个跟他有过关系的人当探针,试探他的位置。
这件事的性质从“私人麻烦”变成了“安全威胁”。
“人在哪?”
“会客室,没走。”
苏明远点了下头,“我去看看。”
他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自己的工作牌挂上,推门出去了。
从办公室到会客室,步行四分钟。
路上经过的每一个工作人员看到他都会停下脚步侧身让路,他一个都没搭理,步子不快不慢。
到了会客室门口,他停了一下。
透过门上的观察窗往里看了一眼——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头发散落下来,身上套着灰色的换装衣裤。
他多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是谁。
江婉婷变化太大了。
大学那会儿怎么说也是个小美女,不算惊艳,但干干净净的,笑起来眼睛亮亮的,走在校园里也能让人多看一眼。
可观察窗里这个人,眼底发青,颧骨突出,整个人像被拧干了水分,又狼狈又颓废,浑身透着一股烂掉的气息。
跟记忆里的人,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推开门。
江婉婷听到声响抬起头。
四目相对。
她看到苏明远站在门口,穿着制服,工作牌挂在胸前。
他比记忆里瘦了一些,但整个人像是被重新铸过了——脊背挺直,目光沉稳,周身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压,是那种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才有的东西。
江婉婷眼眶一红,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朝他冲过去。
安保人员一把拦住了她。
她被挡在原地,隔着一条手臂的距离看着他。
苏明远看她的眼神,跟看一份待处理的文件没什么区别。
“谁给你的钱。”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江婉婷的眼泪流下来了。她张了张嘴,声音哑着:“你就不能先问问我过的怎么样?你就不能——”
“谁给你的钱。”苏明远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变重了一些。
“一个男的。”她抹了一把脸,“四十来岁,穿灰色夹克,我不认识他。”
“什么时候。”
“两天前……不对,大概三天了。”
“在哪个城市。”
“就是我住的地方。”
“说具体的。”
“……江北区,丰华路,‘红浪漫’KTV门口的停车场。”
苏明远没有坐下,从头到尾站着。
他问一句,她答一句。
每个问题之间的间隔很短,不给她组织语言的时间,也不给她穿插情绪的机会。
“他怎么找到你的。”
“他说……他说在网上看到我发的东西。”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们一直在找你。他说你在一个叫天门基地的地方。他让我过来,看能不能见到你,见到就再给十万美金。”
“你见过他几次。”
“就一次。后来联系用的一个加密软件,他给了我一个号,我记在——”她顿了一下,“手机被你们收了。”
“那些都留着了,我会安排人查。”
苏明远看了她几秒,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看到苏明远要离开,江婉婷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最后一根支撑的骨头。
“苏明远!”
她猛地冲上去,伸手想抓住他的衣角。
指尖刚碰到制服的边缘,两只手就从左右同时按住了她的肩膀,往后一拽。
她踉跄了两步,膝盖撞在茶几腿上,疼得弯下了腰。
“苏明远你别走——你听我说——”
回答她的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咔。
冰凉的手铐扣上左手腕。
咔。
右手腕。
她愣住了,低头看着那副银白色的手铐,脑子像是短路了一样,好几秒都没反应过来。
苏明远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了。
……
江婉婷的故事,到这里基本就结束了。
协助境外情报人员刺探国家绝密军事设施所在,无论她主观上是否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个行为本身的性质已经定死了。
而这件事真正要命的地方在于——她刺探的对象是苏明远。
传送门的开启、前进基地的建设、异世界开发五年计划、根骨检测仪的研究——每一件事都压在他肩膀上,每一件事都关乎整个大夏文明的走向。
毫不夸张地说,苏明远一个人的价值,抵得上一千个师,甚至一万个师也不为过。
这就意味着,任何威胁到苏明远安全的行为,都不存在“从轻处理”的可能。
哪怕江婉婷只是一颗被人利用的棋子,哪怕她什么有价值的情报都没带出去,哪怕她从头到尾蠢得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清楚——都不重要。
她把一个关乎国运的人的位置,暴露在了境外情报机构的视野里。
这个罪名,往最轻了判,也是一颗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