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看了三秒钟，几个关键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群人穿兽皮，拿铁刀长剑，乍一看像从古装剧片场跑出来的。
但他们奔跑的速度不对。
苏明远用望远镜追了最前面那个女人两秒，粗略一估——时速至少六七十公里。
这个数字什么概念？
装甲车在土路上的越野速度也就这样了，但她是用两条腿跑出来的。
苏明远手底下最能打的是龙焱特战队，放在主世界那是金字塔尖上的兵，搁这群人里单论速度，也是垫底的存在。
他把望远镜从这群人身上移开，朝身后的林线扫了一眼。
树还在倒，而且倒下的速度更快了。
最外层的树冠剧烈摇晃了两下，哗啦一声朝两边倒下去，露出了后面的东西。
苏明远拿望远镜的手顿了一下。
一头狼。
但这个“狼”字从脑子里蹦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对不上号。
轮廓是狼没错，四条腿、长嘴、竖耳朵、脊背上的毛顺着风往后倒——但体型完全不对。
肩高目测十五米。
五层楼。
一头五层楼高的狼从林子里跑了出来，脑袋比最粗的树干还宽，踩下去的脚印能停一辆卡车。
毛色是铁灰的，阳光打上去泛着金属光泽，不像毛，倒像一层甲。
四条腿比桥墩粗，每迈一步地面就跟着闷响一声，苏明远脚底下的指挥车都在跟着轻轻晃。
“操。”旁边的通讯参谋骂了一声，望远镜都没端稳。
苏明远没吭声，镜头死死对着那头东西。
那群穿兽皮的人在它面前跟蚂蚁差不多。
它低着头朝前走，步子不快，但跨度在那儿摆着，那些人拼了命跑都拉不开距离。
跑在最后面的壮汉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把手里的伤员朝前一推，自己转过身，举起那把缺了口的铁刀，冲着巨狼吼了一声。
“老子给你们挡一阵！都他娘给我跑！”
口音很冲，但苏明远每个字都听懂了。
巨狼低下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它张嘴了。
苏明远以为它要咬那个男人。
但不是。
巨狼的嘴张开到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
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了——就是那种大热天柏油马路上的热浪，但集中在巨狼嘴前方一小块地方，越缩越紧，越缩越快。
然后“嗤”的一声，一道东西飞了出去。
苏明远没看清。
太快了。
从巨狼的嘴到壮汉之间七八十米的距离，那道东西几乎是瞬间到的。
壮汉反应不慢，侧身一躲，那东西贴着他肋下擦过去，打在了身后二十米外的一棵树上。
三人合抱粗的树干，从中间断了。
断口平整得离谱，三人合抱粗的树干被齐齐切成了两截，就跟切藕似的，断面上连一根木刺都没翘起来。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苏明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画面。
巨狼嘴里吐出了一道什么？
风？气流？风刃？
某种高速运动的东西，肉眼看不清形状，但能把三人合抱的树干齐齐切断。
他打过丧尸、打过巨人、打过虫族，什么东西都见过了。
丧尸靠数量和感染，巨人靠体型和蛮力，虫族靠甲壳和酸液——怎么说都能在物理层面上讲得通。
一头狼从嘴里吐出来一口气，竟然能把大树切成两截，这讲不通。
刚才科研组说过，这个世界的空气里灵气浓度是其他世界的几十倍。
人吸几口就能变强，那这头狼在这种空气里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嘴里能吐出切树的风刃，好像也没那么难理解了。
苏明远后背有点发凉——这还只是一头狼。
他没工夫往下想，旁边的通讯参谋凑过来了，，声音有点发虚：“苏组长……我刚才是不是眼花了，那头狼……从嘴里吐了什么东西出来？”
“没眼花。”
“那是什么？”
苏明远没回答，因为他也说不上来。
望远镜重新对准了那头巨狼。
壮汉躲过了第一道，第二道已经来了。
巨狼的嘴又张开了，这回苏明远看得更仔细。
空气在它嘴前方压缩、旋转、凝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弧线，弧线的边缘在阳光下折出细碎的光。
然后巨狼将这道弧线甩了出去。
壮汉这次没躲过。
风刃从他左肩擦过，兽皮衣服像纸一样被割开，里面的肉翻了出来。
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但没倒，铁刀横在身前，两条腿死死扎在泥地里，嘴里还在骂：“跑啊！愣着干什么！”
巨狼没有继续攻击。
它停下来了，脑袋微微歪了一下，硕大的眼睛盯着壮汉看。
壮汉在它眼里大概跟一只耗子差不多大，受了伤还不跑，还举着刀冲它叫唤，它似乎觉得挺新鲜的。
苏明远把望远镜放下来，拿起了对讲机。
“全体注意！”
“前方发现不明生物，狼形生物，肩高十五米左右，会远程攻击，嘴里能释放风刃，三人合抱的树巨狼释放的风刃一刀斩断。同时有原住民人类在前方奔跑。”
他顿了一下。
“机甲展开防线。放过原住民，消灭后面那个东西。”
对讲机里传来一大队长的声音：“苏组长，那个……生物怎么会释放风刃，这不符合逻辑？”
“别问我，我也是头一回见嘴里能吐刀片的狼。”苏明远说，“先拦住再说。”
六十台机甲同时转向。
蓝白色的目视光源对准了东北方向，液压系统发出低沉的轰鸣，武器上膛的声音一台接一台传过来——咔咔咔咔，六十套武装同时激活。
那群穿兽皮的人已经跑到了传送门前方空地的边缘。
最前面的女人看到了机甲。
六十个四十四米高的钢铁巨人面朝她站成一排，蓝白色的光打在脸上，钢铁手指比她整个人都大。
她停了下来。
腿在抖，剑举了半下又放下来，眼睛在机甲和身后的树林之间来回扫，不知道该对付哪头。
后面的人也陆续跑出了林线，歪歪斜斜散在空地边上，有人直接瘫在地上喘，有人还在回头看。
断后的壮汉是最后出来的。
左肩的伤口还在淌血，一路从林子里拖了一条血线到空地上。
他把伤员放下来，弯着腰喘了两口，然后直起身抬头看了一眼。
六十个钢铁巨人。
他手里那把缺了口的铁刀啪嗒掉在了地上，人愣在原地，嘴张着，一个字没说出来。
然后身后的林子里传来一声狼嚎。
长长的，拖着尾音，从几百米外的树冠里穿过来，在空地上转了一圈，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群穿兽皮的人同时变了脸色。
壮汉弯腰把铁刀从地上捡起来了，手在抖，但刀还是被他死死握在了手里。
他回头盯着林线的方向，嘴里挤出来一句话：
“跟他们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