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效率很快。
第二天上午,一份数据报告摆在苏明远面前。
大夏退役军人总数:5700万。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好几秒。
5700万——比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总人口都多。
报告非常详细,退役五年以内的约800万,十年以内的约1500万,身体条件仍能适应高强度工作的约3000万。
3000万人,分布在全国每一个角落。
有人在流水线上拧螺丝,有人开出租,有人回村种地,有人守小区门口。
没人记得他们,当然他们也不需要别人记得。
他们只在需要的时候出现,悄无声息,就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苏明远看过一些报道。
去年夏天南方发洪水,消防车还没到,三个人已经跳进了齐腰深的水里。后来记者采访,才知道是附近工厂的退役兵。其中一个小伙子被问到为什么第一个跳,他挠了挠头:“听到有人喊救命,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就自己动了。”
西部山区有个小学,一个老师,退役军人,三十出头。一个人教六个年级,语文数学英语体育音乐全包。早上五点起来给孩子做早饭,晚上十点批作业,工资一个月两千三。有人问他为什么不走,他说这地方没人愿意来,他是军人,他不干谁干。
还有个建筑工头,侦察兵出身。别的工地年年出事故,他管的连续三年没出过一起。每天早上六点集合点名,安全规程背不出来不让上架子,手下的工人又怕他又服他。
脱了军装,换上工服、厨师服、快递服,但骨子里那股东西没变。
服从命令,令行禁止,只要国家和人民有需要,第一个冲上去的必定是他们。
这就是苏明远要的人。
当天下午,秦老召集异世界开发领导小组紧急会议,七个人全部在线。
“情况你们都知道了。”秦老开门见山,“第四扇传送门七天后开启。苏明远提出大规模征召退役军人,我认为可行。现在讨论具体方案。”
争论集中在四个问题上。
一、怎么征召。
“只能定向征召,”军方代表说,“公开征召动静太大,外面盯着我们呢。”
苏明远同意:“通过退役军人事务局的系统,精准联系到每一个人,电话通知,一对一。”
二、要不要告诉他们真相。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必须说。”苏明远先开口,“这些人当过兵,保密纪律刻在骨子里。让人去可能送命的地方,不把实话告诉人家,不厚道。”
“同意。”秦老点头,“但要分级——到了现场,签保密协议,再告知详情。”
三、待遇问题。
“薪酬按现役军人标准两倍发。”秦老说,“参与异世界建设的退役军人及直系亲属,医疗给予特殊保障。”
他没细说“特殊保障”是什么,但在座的人都清楚——灵力医疗技术已经在往下推了。
四、家属安排。
“统一安置,”苏明远说,“愿意搬的,在天门基地附近的城市建家属区。不愿意搬的,当地退役军人事务局负责跟进。孩子上学、老人看病,全部兜底。”
讨论持续了两个小时,方案定下来:第一批征召一百万,优先选拔退役五年以内、身体素质过硬、有专业技能的。
秦老、苏明远在文件上签了字。
当天夜里,全国退役军人事务系统开始运转。
名单从中央下发到省市区县,最后精确到每一个街道办、每一个村委会。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拨出去。
张磊接到电话的时候,正蹲在工地角落里吃盒饭。
三十五岁,建筑工头,手底下管着四十号人。
侦察连干了八年,退伍以后跟老乡来了工地。
盒饭两荤一素,米饭上浇了点卤汁。
筷子夹菜的动作快得像在拆枪。
手机响了。
号码没存,归属地却是本市。
“喂。”
“请问是张磊同志吗?”
“我是。”
“退役军人事务局。国家有一项特殊任务需要征召退役军人,自愿报名,任务详情保密级别较高,需要到现场了解。请问您是否愿意来?”
他蹲着的身子猛地站起来,盒饭差点打翻。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九点,市退役军人事务局三楼会议室。”
“我到。”
旁边的老李凑过来:“谁啊?”
“打错了。”
张磊把盒饭扒拉干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左手摸了一下胸口。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六年前,那个位置缝着国旗臂章。
同一天晚上,两千公里外,东广省某工业区。
李伟在车间里检查流水线。三十二岁,退役三年,电子厂质检组长。狙击手出身,眼神好,心细,在部队盯靶位,在工厂盯瑕疵,换了个地方。
手机震了一下——退役军人事务局。
“明白,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挂了电话,手机揣回口袋,继续检查流水线,表情没变,但心跳快了一点。
同一个晚上,成都某居民小区。
赵刚在厨房炒菜,油烟味呛鼻,锅铲碰铁锅当当响。
“老赵,电话!”老婆在客厅喊。
“谁啊?”
“退役军人事务局的。”
赵刚把锅铲交给老婆,擦了擦手,接过来。
听了一分钟。
“要干小日子了嘛?我去。”
“不是干小日子?那我也去。”
老婆问什么事。
“明天出去一趟。”
“去哪儿?”
“不知道,可能要很久才会回来。”
他回厨房继续炒菜。锅里的辣椒噼里啪啦响,炒菜的手比刚才稳了。
云南某偏远山区。
陈军蹲在村口小卖部门前抽烟,山里信号不好,电话声音断断续续。他走到村口高坡上,信号才稍微好了点。
“……征召退役军人……自愿报名……明天上午……”
他听清了关键词。
“我去。但我在山里,担心明天上午赶不到市里。”
“可以延期一天。”
“算了,不用了,又不是没在夜里赶过路。”他掐灭烟头,“我现在就走,连夜赶路,明天早上能到。”
回家收拾了个布包,两件换洗衣服,一壶水。
二十里的山路黑漆漆的,手电筒的光在前头晃,脚踩在碎石上,一步一个闷响。
类似的事,在同一个夜晚,在大夏每一个省每一个市每一个县同时发生着。
有人放下扳手。
有人脱下围裙。
有人关掉出租车的计价器。
……
只要是接到征召电话的人,没有人问为什么,更没有人说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