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漆黑的隧道中走了二十分钟。
脚步声在幽闭的空间里回荡,每个人都绷着神经。
林晚突然举起手,示意众人停下。
“到了。”她压低声音,手里的探照灯往前一照,“前面就是第七避难所的大门。”
光束在黑暗中扫过去,照亮了隧道尽头的东西。
一道厚重的金属闸门。
闸门是多层合金钢板拼起来的,锈得很厉害,但看得出来底子硬。
门框周围到处是焊接的疤痕,明显加固过不止一次。
闸门上方用红漆刷着几个大字:“第七避难所—人类最后的堡垒“。
漆早就褪得不成样子了,但那几个字还是让人心里一紧。
“戒备。”苏明远低声说。
王猎迅速架起狙击枪,瞄准镜扫过闸门周围的每个角落。
其他战士也散开了,端起武器,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林晚深吸了口气,走向闸门。
她在门前停下,抬起右手,用指关节敲金属表面——三长两短,节奏很稳。
敲击声在寂静的隧道里回荡,听着有点诡异。
几秒后,闸门上方一个小观察孔突然打开。
一双眼睛从黑暗里冒出来,迅速扫视外面的情况。
“口令!”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紧张得声音都有点抖。
“星火不灭,人类永存。”
林晚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观察孔里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像是在认脸。
“口令对……”那个声音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就变了,“等等……你……你是林晚?!”
“是我。”林晚说,“快开门,我回来了。”
“林晚!我操!真的是你!”观察孔里的人激动得声音都劈了,“老天爷啊,你还活着!避难所的人都说你肯定死外面了!”
“先别说废话了,快开门!”林晚不耐烦地打断他。
“哎哎哎!马上!马上开!”
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响起来。
半米厚的合金闸门开始往上升,吱呀吱呀地叫,听着就像随时要散架。
闸门刚升起一条缝,一股味道就扑过来了。
霉味、汗臭、机油味,还有别的说不上来的气味,全混在一起。
苏明远皱了下眉头,但没说什么。
他身边几个战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显然被这股味道冲击到了。
有个年轻的甚至干呕了一下。
“习惯就好。”林晚自嘲地笑了笑,“这年头,能活下去就算不错了。”
闸门终于完全打开。
一个瘦得脱了相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后,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手里握着把看着就有年头的步枪。
枪托上还缠着胶布,不知道断过多少次。
他看到林晚的瞬间,眼睛一下就红了。
“林晚……你真的回来了……”他的声音都哽住了,“你不知道,大家都以为你已经……”
“我没那么容易死。”林晚笑着拍了拍他肩膀,手上挺用力,“老张,辛苦你了。”
老张用手背抹了把眼睛,然后目光落在苏明远等人身上。
他的表情立刻变了,眼神里全是警惕,身体也微微绷紧,握枪的手指动了动。
“这些人是……”
“路上遇到的,救过我的命。”林晚简短地说,“回头我会跟老陈解释,先让我们进去。”
老张犹豫了一下,看看林晚,又看看那些装备精良的陌生战士,最终还是让开了路。
“快进来吧。”他低声说,顿了顿,“但是……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怎么了?”林晚心里一沉。
“避难所的情况……”老张叹了口气,摇摇头,“比你走的时候更糟了。很多事……你进去就知道了。”
穿过闸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龙焱战士都愣住了。
这是一个由数十个废弃地铁站连接而成的巨大地下空间。
曾经的地铁隧道被打通、加固、改造,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地下迷宫。
最高处距离地面约三十米,整个空间被分成了三层。
各个站台之间,用锈迹斑斑的钢架和腐朽的木板搭建出立体的生活区。
钢架上挂满了绳索,绳索上晾着破旧的衣物和被褥。
木板搭建的通道摇摇欲坠,走在上面会发出令人不安的“吱呀”声。
但最震撼的不是这些。
而是光。
昏暗的应急灯零星分布在天花板上,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阴影中。
有些地方,人们用空罐头盒改造成简易油灯,散发着微弱的橘黄色光芒。
墙壁上到处挂着反光板——那是从废墟中收集来的镜子碎片、金属片、甚至是汽车反光镜,尽可能地利用每一丝光线。
“电力供应严重不足。”
陶哲推了推眼镜,低声说,目光扫过整个空间,“他们在节约每一度电。不对……他们根本就没什么电了。”
张大彪看着这景象,忍不住问:“这里……有多少人?”
“一万两千人。”林晚平静地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什么?!”
好几个龙焱战士同时惊呼出声。
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引来了一些人的注意。
一万两千人?生活在这样一个幽闭、昏暗、狭小的空间里?这他妈怎么可能?
李修难以置信地看着四周,嘴巴张了张:“这么多人……他们平时怎么……怎么生活?”
“能活着。”林晚淡淡地说,“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这话说得很轻,但听在众人耳朵里却重若千钧。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龙焱战士们终于看清了这里“人”的真实生活状态。
数千名幸存者散落在各个角落里。
他们大多数面黄肌瘦,瘦得不成人形,眼神空洞发直,像是失了魂。
有些人裹着肮脏的、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毯子,靠墙坐着,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就像一具具尸体。
有些人在昏暗的灯光下做着机械的劳动——用粗糙的针线修补衣物,反复清理从废墟里捡来的零件,或者就是坐在那里发呆,眼睛睁着,但什么都不看。
孩子们挤在一起取暖,安静得可怕。
没有嬉笑打闹,没有追逐游戏,甚至连哭声都很少听到。他们只是静静地坐着,蜷缩着,用空洞的眼神看着周围的一切。
“我的天……”一个年轻的龙焱战士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震撼和难以置信,“这……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苏明远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转头问林晚:“你之前说这里是这附近第三大避难所?”
“对,不过那是曾经。”林晚点点头。
“曾经?”苏明远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林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转过身,直直地看着苏明远,眼神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现在……”她停顿了一下,“这里是附近最大的避难所。”
又是一个停顿。
“也是唯一的避难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