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看着那两台残破的机甲残骸,沉默了几秒。
“谢谢你救了我们。”他开口道,“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我们可能撑不过那一波虫群。”
林晚的目光从残骸上收回来,看了他一眼。
“不用谢。”她的语气很平淡,“我也不是专门来救你们的。”
“那你们本来是去执行什么任务?”
“侦察任务,基地派我们来这片区域侦察虫群动向。”
她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结果情报有误,说好的小股虫群,实际上是一个中型巢穴。”
“三台机甲撞上去,活下来一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伤痕累累的机甲:
“我的运气不错。”
苏明远看着她平静的表情,心中却知道,这几个字背后藏着怎样的惊险。
三打一个巢穴,两死一伤,还能全身而退。
这不是运气,是实力。
“你多大了?”他忽然问道。
林晚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十六。”
“十六岁就能驾驶机甲执行侦察任务?”
“十二岁。”林晚纠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我十二岁就开始驾驶机甲了。”
她看了苏明远一眼:
“在基地里,只要能通过机甲操作的精神测试,都得学。不学就等死。”
十二岁。
苏明远想起自己十二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打游戏,看动画,为了一张考试卷子发愁。
而这个女孩,十二岁就要驾驶机甲,和虫子搏命。
“在你们那个世界。”林晚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好奇,“十六岁的人都在干什么?”
苏明远沉默了一瞬。
“上学。”他说,“读书,考试,和朋友出去玩。”
林晚怔住了。
她盯着苏明远,眼神有些复杂,像是在听一个遥远的神话故事。
“上学……”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听起来不错。”
她转过身,走向自己的机甲。
“可惜我们没那个命。”
苏明远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同样是十六岁。
一边是蓝天白云下的校园生活。
一边是血红废土中的生死搏杀。
同样的年龄,却是完全不同的人生。
“你的手臂。”他开口道,“需要处理一下吗?我们有医疗兵。”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渗血的绷带。
“不用,死不了。”
“伤口感染会拖累所有人。”苏明远的语气变得认真,“包括你自己。而且我们需要你带路,你倒下了,我们都得困在这里。”
林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沉默几秒。
“……行,随你。”
苏明远转身,从队伍里拿出医疗包,走到林晚面前。
“我来。”他说。
林晚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在机甲旁边坐下。
苏明远蹲下身,动作轻柔地解开绷带。
绷带一层层揭开,露出下面的伤口——
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伤口边缘发黑,显然带着某种毒素,皮肤周围已经开始溃烂。
“钻地虫的尾刺。”林晚面不改色,“有毒,但我处理过了。”
“这叫处理过了?”苏明远皱起眉头,“再不缝合,这条胳膊就废了。”
他打开医疗包,取出消毒液和缝合针,开始处理伤口。
消毒液接触伤口的瞬间,正常人早就痛得龇牙咧嘴。
但林晚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低头看着苏明远缝合,像是在看别人的手臂。
张大彪在旁边看得头皮发麻。
他想起自己十二岁的时候,在军校训练时被教官罚站,站了一个小时就哭鼻子。
而这个女孩,十二岁就开始驾驶机甲杀虫子。
“都是十二岁……”他低声对陶哲说,“差距咋这么大。”
陶哲没有接话,目光落在林晚的机甲上。
那台黑色的机甲静静地站在废墟中,浑身伤痕累累,装甲上满是被虫子利爪划出的深痕。右肩的装甲板几乎被撕掉了一半,露出里面复杂的机械结构。
但它依然站着。
就像它的驾驶员一样。
苏明远的动作很快,消毒、清创、缝合,一气呵成。
整个过程,林晚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偶尔低头看一眼伤口。
“缝好了。”苏明远收起器械,“尽量别剧烈运动,不然会裂开。”
“知道了。”
林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臂,似乎在测试灵活度。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神情重新变得冷峻。
“都听好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从这里到基地,三十公里。正常情况下,要走五六个小时。”
“但我们没那么多时间。”
“虫群最多两个小时就会找到这里。你们刚才的战斗动静太大,早就被侦察虫注意到了。”
她扫了一眼战士们的装备:
“以你们的弹药储备,撑不过两波冲锋。”
“那怎么办?”张大彪脱口而出。
“两个选择。”
林晚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待在这儿等死。”
第二根手指:
“第二,跟我走。三公里外有一条废弃的地铁隧道,可以直通基地附近。走隧道的话,两个小时能到。”
“地铁隧道?”张大彪眼睛一亮。
“别高兴太早。”林晚冷冷打断他,“隧道里有虫子。黑暗、潮湿、封闭,是它们最喜欢的环境。”
张大彪的脸色瞬间垮下来。
“那你还让我们走?”
“因为地面上更多。”林晚看了他一眼,“隧道里撑死几十只,地面上是一整个虫群。几万只。你选哪个?”
张大彪不说话了。
苏明远沉吟片刻:
“我们跟你走。”
“行。”林晚点头,“十五分钟后出发。伤员处理好,弹药点清楚,能扔的装备都扔掉,轻装前进。”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机甲。
苏明远忽然开口:“林晚。”
女孩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什么?”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们?”
林晚沉默了几秒。
“我需要向基地汇报情报失误的事。”她说,“我的战友死了,我必须活着回去,告诉基地这里有个中型巢穴。”
她顿了顿:
“你们的武器我从没见过,也许对基地有用。带你们回去,算是交换。”
“就这样?”
“还有……”
她跳上机甲的维护平台,钻进驾驶舱。
舱盖合上前,她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
“你们的眼睛。”
“眼睛?”苏明远一愣。
“这个世界的人,眼睛都是死的。”林晚的声音从驾驶舱里传出来,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感慨,“麻木、绝望、等死。活着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但你们不一样。”
舱盖缓缓闭合。
她的声音从机甲的外放喇叭里传出,恢复了冷淡:
“你们眼睛里还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