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至此处,王拓语重心长的说道:“先生切记,勿以蛮夷视之而轻慢,亦不可一味退让。古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又云‘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彼辈虽非华夏正统,却深谙大洋作战与军械制造之道——我朝水师仍固守接舷战、火攻旧法,造船铸炮亦无章法,而西洋早已通行成熟战术与工艺。我等当放下成见,先尽数习得其技,再融合我朝水师所长,改良器物、优化战法,方能真正做到师夷长技以制夷,不落后于时代。”
谈及内务,王拓语气稍缓:“圣上今日又赐了我几处庄子,我会清点庄中人力,挑选手脚灵巧、心思活络者专设器物工坊,同时会将京外自己庄子里的工匠纳入其中,集中钻研新式器物技艺。无论是改良农具、织造新锦售卖以充钱粮,还是仿制、优化西洋火器、优化军械部件以增战力,都要做出实效,也算为阿玛及水师建设略尽绵薄之力。”
说罢,他目光热切地望向刘林昭,眼中满是少年人的殷切。
刘林昭凝神细听,将这些安排一一记在心上,待王拓言毕,轻轻颔首:
“二公子思虑深远,筹谋周全,臣定当尽心竭力,办妥所有事宜。”
王拓闻言,指尖再叩案几,语气添了几分怅然:“只可惜我年岁尚轻,权势未足,这些事只能托付先生,再叮嘱阿玛从中斡旋。”
他看向刘林昭,语带关切,“先生家中眷属已在闽地安置,若日后生活有不适,可令兄长带婶婶回京中居住,一应供给皆由我安排,必保先生家眷周全。”
刘林昭见他眼神真挚,心中一暖,躬身谢道:“多谢二公子体恤。只是犬子顽劣不堪,不喜科举之血,偏爱钻研案头文牍,我想带在身边调教几年,日后也好为二公子效命,还望二公子勿嫌犬子见识浅薄。”
王拓轻轻点头,笑道:“先生调教出来的孩子,自然不差,能为我所用,是我的福气。”
二人又就台湾、吉林屯垦之事,对奏折字句反复斟酌润色,书房内重归静谧,只剩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待奏折润色完毕,刘林昭即刻誊抄两份,墨迹未干之际,福康安便快步走入书房,取走奏折,沉声道:
“此事需尽快回禀陛下,不可耽搁。”
言罢,便匆匆离去。
王拓目送福康安背影远去,对着刘林昭微微躬身告辞。
刘林昭轻轻颔首,王拓便转身出了书房,沿着回廊返回自己的居所‘松涛园’。
福康安府,松涛园。
书房之中王拓端坐在梨花木书案后,左手不由自主地覆上太阳穴,指尖轻轻揉按,随即闭上眼,缓缓靠在铺着青缎软垫的太师椅上,眉宇间凝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倦意。
屋内侍立的念桃见此情景,默不作声地轻步走到他身后,如葱般纤细的玉指缓缓落下,精准按在王拓的太阳穴上,力道轻柔地打圈揉捻,动作熟稔又妥帖。
一旁的碧蕊则端着个霁蓝釉茶盏,小心翼翼地走近,盏中清茶温度适中,水汽袅袅缠上杯沿。
念桃的声音温婉,软语劝道:“二爷这眉头皱得能夹死个蚊子。‘身子是根本,精血最是金贵’,便是有天大的事,也不该这般熬着自己,仔细熬坏了本钱。”语气里满是真切的疼惜,指尖仍不停歇地舒缓着少年头部。
碧蕊将茶盏轻搁在书案角,目光落在王拓如玉的俊脸上——那眉眼本是清俊明朗,此刻却因倦意染上几分沉郁,紧蹙的眉头间似压着万般难事,纵是俊朗也添了几分愁态。
她心头一软,取过自己绣着兰草的绢帕,沾了些案上温着的清水,轻轻俯身,用帕角缓缓擦拭王拓额角渗出的薄汗,又指尖轻点,揉开他眉心的褶皱。
“二爷,奴婢们虽粗鄙不懂什么家国大事,可也知‘一人计短,二人计长’。”
碧蕊的声音软绵,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恳切,
“苏雅小姐、雅兰小姐皆是心细通透之人,鄂少峰表少爷、德麟大爷也都是能扛事的,您有难处便说与他们听,何苦独个儿在这里劳心劳力,熬得神清都恹恹的?”
王拓缓缓睁开眼,眸中倦意渐散,抬手轻轻拍了拍念桃按在太阳穴的素手,声音温和:“两位姐姐不必担心,我并无甚大事,不过是今日琐事繁杂,略有些乏了罢了。”
说罢,便要探身去拿书案上的竹笔,继续完成书稿。
念桃眼疾手快,一把将竹笔抢了过去,揣在袖中;碧蕊则麻利地收拾起案上摊开的书稿,叠得整整齐齐。
“二爷今日这般劳累,想来晚间的课业不会搁一搁吧?”念桃浅笑着劝道,
“‘良田百顷,不如薄命一身’,身子养好了,什么事做不得?况且时辰也不早了,想来夫人那边早已备好了晚膳。”
王拓见二人一脸执拗的关切,无奈地摇了摇头,失笑出声:
“好好好,便听两位姐姐的。余下时辰不处理书稿,只陪你们闲聊片刻。”说着便作势要起身,又打趣道,
“这真是反了天了,如今奴婢倒敢支使起主子来了。”
念桃闻言,立刻故作娇嗔,眉眼弯成带着水汽的月牙,软声道:“二爷这话说的,奴婢们不过是心疼您。若是二爷嫌我们多事,那往后便任凭您熬着,我们再也不敢多嘴了。”
碧蕊本就生性活泼灵巧,见状也放下手中的绣帕,凑上前笑道:“就是,二爷若瞧我们不顺眼,我便去给您挠痒,看您还敢打趣我们!”
说着便作势要伸手,王拓连忙告饶,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两位姐姐饶了我吧,是我失言,再也不敢打趣你们了。”
念桃虽未动手,脸上却仍带着嗔怪之色,眼波流转间满是娇俏。
王拓瞧着二人鲜活的模样,心头那点沉闷一扫而空,心神微荡,书房内顿时漾开几分欢欣的暖意,不复先前的滞涩。
这般说笑了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门外传来丫鬟轻细的通报声:“二爷,夫人请您去后院用膳,晚膳已然备妥了。”
王拓应声起身:“知道了,我这便过去。”
随后便移步往后院,见了阿颜觉罗氏,躬身行了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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