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 第99章 寒关夜度征蹄疾(二) 德楞泰勒住缰绳,胯下战马打了个响鼻,前蹄扬起些许尘土。抬眼望去,那关城城墙黑黢黢的,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洞开的城门恍若巨口,城楼上既无守关兵卒的身影,也无半盏灯笼的光亮,整座关城死寂一片。 “将军,这情形不对劲。是否等绿营锐士到达后一同入城。”身旁的佐领低声道,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之上。 德楞泰眉头微蹙,却未露半分慌乱。 他乃是久经沙场的宿将,这点诡谲气氛,尚不足以乱他心神。略一沉吟,抬手摆了摆,转头对一旁的亲卫队长沉声道:“你带二十名精锐,先行摸入关内。” 顿了顿,他目光锐利如鹰,扫过身后那二十名早已挑出的好手,又道:“入城之后,务必尽快控制城门守军,悄无声息,若遇抵抗,格杀勿论!得手后,发信号弹,接应大军入城。” “嗻!” 亲卫队长抱拳领命,随即打了个呼哨。 那二十名精锐兵士应声而出,皆是身形矫健之辈,借着夜色的掩护,猫着腰便朝着关墙摸去。 不过半柱香功夫,只见关城之上,几盏气死风灯笼骤然亮起,昏黄的光晕刺破浓雾,在漆黑的天幕下格外醒目。 紧接着,“咻——咻——”两声锐响划破天际,两道烟花拖着亮红色的尾焰直冲云霄,炸开两团醒目的光。 信号已至! 德楞泰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拔出腰间的斩马刀,刀锋出鞘的瞬间,寒光凛冽。他将大刀高高举起,朗声道:“随本将军——入城!” “杀!” 一声令下,身后的八旗骁骑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马蹄声如擂鼓,朝着那紧闭的城门直冲而去。 关城门处,亲卫队长带着人守着了城门,大军如潮水般涌入。 德楞泰一挥手,当即下令:“留下百人,接管城门防务,严守各处要道!余下之人,随我直奔守关千总府邸!再调百人,火速控制城内兵营,不得走脱一兵一卒!” 军令传下,兵士们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德楞泰则带着亲卫与主力,径直朝着府衙方向奔去。 临洺关守关千总府邸,不过是一座三进的小院落,远算不上气派。 此刻府门大开,院内皆是乌漆麻黑,连一丝灯火都无,唯有中堂的院子里,燃着几支摇曳的烛光,在沉沉夜色里透出些许光亮,显得格外扎眼。 院内静得出奇,连个值守的家丁都不见踪影。 德楞泰翻身下马,提着斩马刀大步迈入,身后亲卫紧随其后,刀出鞘、箭上弦,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一行人绕过漆黑的前院中院,直奔那片亮着烛光的中堂而去。 中堂的门虚掩着,推门而入,烛光映着屋内陈设,依旧是一片死寂。 唯有堂中的八仙桌上,静静放着两封书信,旁边还搁着一方印章,印泥似尚有余温,想来主人刚离去不久。 “将军,您看。” 一名亲卫上前,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书信与印章,确认无毒无害,这才递到德楞泰手中。 德楞泰接过书信,先看那封封皮上写着“致领军将军亲启”的,落款处只署了一个“琳”字。 他挑了挑眉,拆开信封,只见信上字迹清隽,语气间藏着几分戏谑嘲讽,尽是清代文人军官的措辞口吻: “拜上将军台鉴: 将军统兵而来,想必已窥破此间端倪。临洺关虽为要隘,然某早与清水教有约,欲设伏暗袭回京献俘之师,夺其功、乱其阵。 若将军此番折于清水教小计,不免贻笑于天下,损八旗劲旅之声威;今将军能踏入关城,得见此信,非将军谋略卓绝,实乃清水教之徒技穷力竭,行事不密而败耳。纵有小胜,亦不足夸耀;若彼时失手,便成千古笑柄,岂不可叹? 府中亲信,皆随某远去。余下仆从,尽是布衣黔首,望将军体上天好生之德,莫要多造杀孽。 临洺关守关千总 沈琳 顿首” 德楞泰看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嗤笑一声:“沈琳?勾结清水教,暗算献俘大军,倒是好大的胆子!可惜,终究是逃了。” 旋即随手将这封信扔给身旁亲卫,又拿起另一封书信,只见封皮上赫然写着: “林书翰先生转交福爵爷亲启”。 德楞泰扫过一眼,便将书信递予亲卫,沉声道:“你挑选十数名精锐好手,多备快马,即刻返回大营。一是将此信交予林书翰先生,托其转呈符爵爷;二是禀明大营,临洺关已被我军尽数控制,关城防务、城内兵营皆在掌控之中,只是走脱了沈琳,令其安心。一路速去,不得耽搁!” “嗻!” 亲卫双手接过书信,郑重抱拳领命,当即转身点了十余名精锐,快步出府备马,不多时便听得马蹄声疾驰而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见此,德楞泰转身望向屋外,夜色依旧浓重,晨雾却隐隐有消散的迹象。他抬手喝道:“来人!传令下去,全城戒严,细细排查,务必找出沈琳踪迹!另外,安抚城内百姓,不得滋扰生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嗻!” 亲卫领命而去,德楞泰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头却未曾舒展。沈 琳勾结清水教,暗算献俘大军,此番不战而走,这背后,怕是藏着更大的玄机。 而此刻,城外的旷野上,一骑快马正朝着远方疾驰而去,马背上之人,回首望了一眼临洺关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随即扬鞭催马,消失在夜色深处。 ········································ 京城福康安府,静谧幽深。 王拓辞别福康安与王进宝后,转身返回书房,书房内烛火摇曳。 刘林昭端坐在书案之后,低眉细观奏折, 少年屏退左右,轻唤“先生”,待其抬起目光之后,便将王进宝所传述的口谕一一告知。 刘林昭听罢,轻轻一叹,目光落于王拓身上,缓声道:“当今圣上对二公子的关爱,真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王拓闻言,指尖轻叩案几,神色淡然:“先生所言,未尽全然。圣上对我的这份关爱,更多是源于对先太子的旧情难忘,兼之我这副相貌,竟与先太子一般无二。先太子乃圣上最看重的子嗣,早逝之后,圣上心中常怀痛惜与感念,这份对故人的怀念,便这般寄托在了我身上。”话锋稍转,语气添了几分真切, “虽非全然对我的偏爱,这份情分,我亦不能不领。但若论圣上对阿玛的倚重,对我父子二人的关爱,确是冠绝宗室,无人能及。” 刘林昭听他这般剖白,又是一声轻叹。 王拓本是少年郎,面庞尚带青涩,眉宇间却萦绕着远超同龄人的愁苦与沉郁,似有千斤重担压身。 刘林昭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劝慰,书房之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喜欢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请大家收藏:()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0章 英怀暗许定乾坤(一) 《临江仙·暗许乾坤》 英怀暗许乾坤计,寒星暗照危楼。 尘忧未释鬓先秋。 筹边思远略,报国展鸿猷。 纵使年少权未足,丹心不负皇州。 千磨万击自风流。 长风催梦起,浩气满沧洲。 ----------------- 片刻后,王拓抬眸,神色忽的一正,目光渐转坚定,对刘林昭沉声道: “先生,此前与阿玛及先生便曾言,我朝看似恒盛无匹,实则内里军备渐弛、贪腐成风、隐患早生。我先前那些忧思国祚、针砭时弊之论,皆非空穴来风,全是发自肺腑。” “非我不自量力,妄图行改天换地之举,实乃如今正值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西洋航海时代早已拉开帷幕,我朝虽泱泱一统,若仍闭目塞听、抱残守缺,只顾偏安一隅,迟早必遭外患。放眼大清寰宇之内,非我自傲,论及对西洋事物的洞悉、科技手段的认知,竟无一人能及我。” “《孙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今之势,恰恰是我不知彼之深浅,彼却尽知我之虚实。长此以往,华夏恐遭亡国灭种之悲剧,此等危局,我不出手,更待何人?” 王拓起身踱步,语气愈发坚定:“台湾的屯垦、吉林的戍边,看似是边境琐事,实则皆是为日后应变埋下的伏笔,绝非无用之功。先生此去,还身负兰芳共和国内附诸事,还需多费心力。务必尽快重建福建水师,令其形成战力,早日与兰芳遗民在南洋择地驻军,以安其心。” 王拓顿了顿,谈及水师近况,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我大清水师船舰,眼下仍以福船、沙船为骨,辅以赶缯船、米艇诸类。福船虽体势庞大、耐波性佳,可载炮二三十门,适用于外洋远战,却过于笨重,转向迟缓;沙船平底浅吃水,擅近岸航渡、漕运巡逻,却难抗大洋风浪,战力有限。如今虽有年尾更新调整之议,实则不过是修补旧船、添配几门土铸火炮,连船身木料选材都仍循旧制,迟迟未见实效。” 少年言辞一顿,言辞凿凿的接着道, “洋人素来多诡诈,且其水师经百年大洋争霸积淀,早已非昔日吴下阿蒙——英吉利、法兰西之风帆战舰,分三层甲板,可载炮五六十门乃至上百门,采用舷炮齐射战术,射程与火力远胜我朝土炮;即便是渐趋没落的荷兰,随已不付当年‘海上马车夫’之称,但其驻南洋舰队仍保有十余艘主力战舰,舰体包铜以抗腐蚀,战法上亦深谙纵队合击之术,在我大清东南沿海及南洋水域的势力仍不容小觑。先生此去,万不可掉以轻心。” “好在我此番与英吉利赫胥黎侯爵相交,过几日我便约他一叙,我通过和珅和大人可以许其个人对华贸易的专属优先权,以此作为筹码,商议从英吉利直接购置新式武装商船,更要借他牵线对接英吉利东印度公司,优先遴选吨位足、火力强的二手主力战舰,顺带敲定舰炮、弹药的长期补给协议。” 话锋一转,谈及根本:“更要尽快督促江南、福建造船厂,完善造船技艺与工坊规制。如今我朝造船,仍凭工匠口传心授,无统一规制,船身榫卯衔接、火炮基座承重皆有缺憾,且木料烘干、防腐工艺落后,新船下水不过三五年便多有朽坏。” “需即刻着手建立标准化工坊,指定专人记录工艺细节、修订造船图谱,同时从东南亚采买优质硬木,建立木料分级储备机制,解决原料短板。需借引进西洋战舰之机,拆解研习其舰体结构、风帆布局与铜皮防腐工艺,再融合我朝福船的耐波优势改良技法,逐步实现舰船自给自足。” “须知待福建水师稍有战力,我朝迟早要与洋人在大洋之上分庭抗礼,若没有自家的造船之术,连船用火炮都要依赖外购——我朝土铸火炮射程不足百丈,且易炸膛,远不及西洋前装铜炮精准迅猛,终究要受制于人,处处被动。” 至于海战战法,王拓已有筹谋:“我会向赫胥黎侯爵请教,借他之力行事:一则设法雇佣一批英吉利退役海军士卒,优先选用参与过大洋争霸战、经验丰富的校尉与炮手,约定教习期限与成效考核,若能如期教会水师核心战术,便额外赐予重金与返程通商凭证,同时严令其不得私藏技艺、泄露机密。” “二来请其引荐顶尖造船、铸炮工匠,务必将西洋战舰图纸、火炮形制图谱尽数购得,哪怕重金相求亦在所不惜,且要让工匠现场核验图纸真伪,标注关键工艺难点,避免被洋人以残图、假图蒙骗。” 王拓细思半晌,接着说道:“三则托他牵线英吉利东印度公司,优先采买其二手主力战舰与武装商船,列明需配备完整舷炮、六分仪、象限仪等航海仪器,确保到手即可投入操练,无需再额外耗费时日添置。” 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果决:“另有濠镜(澳门)的葡萄牙人,彼辈盘踞此地多年,深谙西洋军械技艺,手中必有舰船图纸、熟手工匠及洋枪洋炮,且与西洋各国军械商往来密切。阿玛与先生可遣得力之人,选兼具胆识与口才的旗人官员带队,携上等丝绸、茶叶等重礼以示诚意,同时备好朝廷规制文书,明确示以威慑。” 少年言辞愈发狠厉的道: “若拒不配合,便即刻暂停澳门与内地的茶叶、丝绸贸易,收紧其居留边界,废除此前给予的贸易豁免权。利诱方面,则许以其专属贸易商队资格,允许其有限采购货物。双管齐下威逼利诱,务必从他们手中榨取实利,既要交出核心舰船、火炮图纸与足量洋枪洋炮,也要迫其遣送数名精良造船、铸炮工匠入朝效力,对这些工匠许以世袭匠籍、丰厚月银与安家田产,稳住人心,确保其能倾囊相授技艺。” 喜欢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请大家收藏:()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0章 英怀暗许定乾坤(二) 言至此处,王拓语重心长的说道:“先生切记,勿以蛮夷视之而轻慢,亦不可一味退让。古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又云‘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彼辈虽非华夏正统,却深谙大洋作战与军械制造之道——我朝水师仍固守接舷战、火攻旧法,造船铸炮亦无章法,而西洋早已通行成熟战术与工艺。我等当放下成见,先尽数习得其技,再融合我朝水师所长,改良器物、优化战法,方能真正做到师夷长技以制夷,不落后于时代。” 谈及内务,王拓语气稍缓:“圣上今日又赐了我几处庄子,我会清点庄中人力,挑选手脚灵巧、心思活络者专设器物工坊,同时会将京外自己庄子里的工匠纳入其中,集中钻研新式器物技艺。无论是改良农具、织造新锦售卖以充钱粮,还是仿制、优化西洋火器、优化军械部件以增战力,都要做出实效,也算为阿玛及水师建设略尽绵薄之力。” 说罢,他目光热切地望向刘林昭,眼中满是少年人的殷切。 刘林昭凝神细听,将这些安排一一记在心上,待王拓言毕,轻轻颔首: “二公子思虑深远,筹谋周全,臣定当尽心竭力,办妥所有事宜。” 王拓闻言,指尖再叩案几,语气添了几分怅然:“只可惜我年岁尚轻,权势未足,这些事只能托付先生,再叮嘱阿玛从中斡旋。” 他看向刘林昭,语带关切,“先生家中眷属已在闽地安置,若日后生活有不适,可令兄长带婶婶回京中居住,一应供给皆由我安排,必保先生家眷周全。” 刘林昭见他眼神真挚,心中一暖,躬身谢道:“多谢二公子体恤。只是犬子顽劣不堪,不喜科举之血,偏爱钻研案头文牍,我想带在身边调教几年,日后也好为二公子效命,还望二公子勿嫌犬子见识浅薄。” 王拓轻轻点头,笑道:“先生调教出来的孩子,自然不差,能为我所用,是我的福气。” 二人又就台湾、吉林屯垦之事,对奏折字句反复斟酌润色,书房内重归静谧,只剩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待奏折润色完毕,刘林昭即刻誊抄两份,墨迹未干之际,福康安便快步走入书房,取走奏折,沉声道: “此事需尽快回禀陛下,不可耽搁。” 言罢,便匆匆离去。 王拓目送福康安背影远去,对着刘林昭微微躬身告辞。 刘林昭轻轻颔首,王拓便转身出了书房,沿着回廊返回自己的居所‘松涛园’。 福康安府,松涛园。 书房之中王拓端坐在梨花木书案后,左手不由自主地覆上太阳穴,指尖轻轻揉按,随即闭上眼,缓缓靠在铺着青缎软垫的太师椅上,眉宇间凝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倦意。 屋内侍立的念桃见此情景,默不作声地轻步走到他身后,如葱般纤细的玉指缓缓落下,精准按在王拓的太阳穴上,力道轻柔地打圈揉捻,动作熟稔又妥帖。 一旁的碧蕊则端着个霁蓝釉茶盏,小心翼翼地走近,盏中清茶温度适中,水汽袅袅缠上杯沿。 念桃的声音温婉,软语劝道:“二爷这眉头皱得能夹死个蚊子。‘身子是根本,精血最是金贵’,便是有天大的事,也不该这般熬着自己,仔细熬坏了本钱。”语气里满是真切的疼惜,指尖仍不停歇地舒缓着少年头部。 碧蕊将茶盏轻搁在书案角,目光落在王拓如玉的俊脸上——那眉眼本是清俊明朗,此刻却因倦意染上几分沉郁,紧蹙的眉头间似压着万般难事,纵是俊朗也添了几分愁态。 她心头一软,取过自己绣着兰草的绢帕,沾了些案上温着的清水,轻轻俯身,用帕角缓缓擦拭王拓额角渗出的薄汗,又指尖轻点,揉开他眉心的褶皱。 “二爷,奴婢们虽粗鄙不懂什么家国大事,可也知‘一人计短,二人计长’。” 碧蕊的声音软绵,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恳切, “苏雅小姐、雅兰小姐皆是心细通透之人,鄂少峰表少爷、德麟大爷也都是能扛事的,您有难处便说与他们听,何苦独个儿在这里劳心劳力,熬得神清都恹恹的?” 王拓缓缓睁开眼,眸中倦意渐散,抬手轻轻拍了拍念桃按在太阳穴的素手,声音温和:“两位姐姐不必担心,我并无甚大事,不过是今日琐事繁杂,略有些乏了罢了。” 说罢,便要探身去拿书案上的竹笔,继续完成书稿。 念桃眼疾手快,一把将竹笔抢了过去,揣在袖中;碧蕊则麻利地收拾起案上摊开的书稿,叠得整整齐齐。 “二爷今日这般劳累,想来晚间的课业不会搁一搁吧?”念桃浅笑着劝道, “‘良田百顷,不如薄命一身’,身子养好了,什么事做不得?况且时辰也不早了,想来夫人那边早已备好了晚膳。” 王拓见二人一脸执拗的关切,无奈地摇了摇头,失笑出声: “好好好,便听两位姐姐的。余下时辰不处理书稿,只陪你们闲聊片刻。”说着便作势要起身,又打趣道, “这真是反了天了,如今奴婢倒敢支使起主子来了。” 念桃闻言,立刻故作娇嗔,眉眼弯成带着水汽的月牙,软声道:“二爷这话说的,奴婢们不过是心疼您。若是二爷嫌我们多事,那往后便任凭您熬着,我们再也不敢多嘴了。” 碧蕊本就生性活泼灵巧,见状也放下手中的绣帕,凑上前笑道:“就是,二爷若瞧我们不顺眼,我便去给您挠痒,看您还敢打趣我们!” 说着便作势要伸手,王拓连忙告饶,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两位姐姐饶了我吧,是我失言,再也不敢打趣你们了。” 念桃虽未动手,脸上却仍带着嗔怪之色,眼波流转间满是娇俏。 王拓瞧着二人鲜活的模样,心头那点沉闷一扫而空,心神微荡,书房内顿时漾开几分欢欣的暖意,不复先前的滞涩。 这般说笑了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门外传来丫鬟轻细的通报声:“二爷,夫人请您去后院用膳,晚膳已然备妥了。” 王拓应声起身:“知道了,我这便过去。” 随后便移步往后院,见了阿颜觉罗氏,躬身行了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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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头微蹙,手中握着一支羊毫笔,时不时在书页空白处批注几笔,神情专注得竟未察觉门外动静。 直到三人的脚步声落在青砖地面上,发出轻响,鄂少峰才猛然抬头,见是王拓、德麟与安成,忙起身拱手见礼:“表弟,德麟兄长,安成小弟。” 王拓连忙回礼,目光落在案上的书册上,含笑道: “表兄辛苦了。白日里忙着族学筹建的琐事,奔波劳碌了一天,回来竟还不忘研习这些课业,可不要累坏了身子,那可就是我的不是了。” 鄂少峰闻言,笑着摆手,语气里满是赞叹:“表弟说的哪里话。您这两本书,初看时只觉内容浅显易懂,不过是些寻常万物的道理,可细细揣摩下来,才知其中藏着大学问——物有其理,算有其规,竟能把这世间繁杂的道理讲得这般透彻,实在是博大精深。” 王拓听得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表兄可别这般夸我,再夸下去,我怕是要飘起来了。” 几人正说笑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莺莺燕燕的笑语声,清脆如檐下风铃。 话音未落,就见门帘被一双纤纤玉手撩开,苏雅、素瑶、雅澜、梦琪四人联袂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几个食盒,隐隐飘出桂花糕与莲蓉酥的甜香。 王拓一见她们,便故意板起脸,佯作责怪道:“好啊你们四个!竟是躲在苏雅姐姐的园子里偷吃好东西,把我们几个全忘了,真是不够意思!” 苏雅闻言,当先娇嗔一声,将食盒往桌上一放,挑眉道:“景铄弟弟这话可冤枉死人了!我们哪是偷吃?不过是做了些新口味的点心,想着带回来给大家尝尝鲜。” 雅澜亦上前半步,笑着附和:“就是,景铄弟弟莫要动气,我们特意给你留了最嫩的莲蓉酥。” 素瑶也跟着凑趣,晃着王拓的胳膊软声道:“就是就是,景铄弟弟莫要生气,你看,这是我特意留的桂花糕,甜而不腻,你肯定爱吃。” 梦琪则捂嘴偷笑,娇声调笑道:“二哥,我们还以为你只顾着和几位谈学问,不喜欢点心的滋味呢。” 众人被这几句俏话逗得哈哈大笑,安成更是踮着脚往食盒里瞧,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哇!有桂花糕!我要吃我要吃!” 几人一边说笑,一边各自寻了熟悉的座位坐下。 鄂少峰归回靠窗的案前,德麟拉着安成坐在一侧,四女则挨着书案另一侧落座,不多时便都坐得端正。 王拓见众人皆已坐定,便轻轻咳了一声,语气稍沉以控住场面,待书房内渐渐安静下来,才开口道:“好了好了,玩笑也开够了,闹也闹尽兴了。咱们收收心,正事要紧——今日便开始讲解课业,把之前留的内容逐一理清,诸位都仔细听着。”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王拓将此前布置的《物理初解》《算学初解》里的基础知识点捋了一遍,指尖轻点案头书页,着重强调: “咱们研习物理之学,最忌‘模糊’二字,万物之理藏在毫厘之间,失之毫厘便谬以千里。” 见众人皆垂眸记录,笔尖划过纸页沙沙作响,才轻轻咳了一声,抬眸望向众人,话锋一转: “旧知暂且搁下,今日咱们要聊的,正是这‘毫厘之间’的根基——丈、尺、寸。” 喜欢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请大家收藏:()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1章 黍规暗溯千年绪(二) 少年起身走到书案中央,拿起一支竹尺在手中轻敲,语气里带着几分点拨的意味: “诸位日日与尺寸打交道,裁衣、造物、量地皆离不得它,可谁曾细想过,这看似寻常的度量单位,藏着多大的弊病?” 待众人面露思索之色,王拓才缓缓道来,字字恳切又极具画面感: “其一,便是官定其制,民行其私,乱象丛生。康熙爷当年早已钦定营造尺规制——以黄钟律管为凭,一尺合十寸、一寸合十分,这本是朝堂工部通用的官尺,是天下度量的准绳。可到了民间,却成了‘各吹各的音’:江南裁衣的布尺,比营造尺短三分,裁缝量布时多赚几分布料;北方丈量田亩的地尺,又比营造尺长两分,地主收租时便多刮几分田赋;更有那些商行作坊,私制小尺收料、大尺出货,百姓被蒙在鼓里,官府即便察觉,也因‘各处旧习难改’难以彻查,到最后苦的还是寻常人家。” “其二,便是这尺寸被礼制音律捆住了手脚,丢了实用的根本。” 王拓放下竹尺,走到窗边指着案上的律管模型, “古人讲究‘律度量衡一体’,说黄钟为十二律之首,音最中正,便以它的长度定尺。可这律管娇贵得很,天热时木料膨胀、天冷时木料收缩,音准变了,尺的长短便跟着乱;可若要修正尺制,又要牵动朝堂雅乐——祭天、朝会的礼乐皆依黄钟律,一改便乱了礼制。这般层层牵绊,就像给度量衡套上了枷锁,明明知道有偏差,也只能硬扛着,越用越僵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语气陡然加重,直击要害: “而最致命的第三点,便是这般混乱的度量,根本撑不起格物致知(物理)的学问,撑不起精准造物的需求。” “就像咱们学的物理之学,” 王拓伸手点了点《物理初解》中“力的测算”篇章, “要算一块石头从高处落下的力道,得精准量出下落高度、石块大小;要测光的折射角度,得毫厘不差地标定距离。可若是连一尺的长度都众说纷纭,这边量着是一丈,那边量着是九尺八,算出的结果又能准几分?” 少年又拿起一旁的温度计(汤若望和南怀仁已经把温度的概念教给了康熙,并且传入了民间。)。接着说道: “再比如温度,如今已有摄氏、华氏两种统一标准,往后咱们细讲时便知,精准统一才能探究其理。可反观这长度单位,连最基础的‘统一’都做不到,何谈深究万物规律?便是寻常的工匠造屋,也可能因梁柱尺寸差了半寸,导致房屋歪斜;治理水利,因渠道宽度量得不准,引得洪水漫田——这些可不是小事,全是度量混乱惹的祸。” 一番话听得众人频频颔首,鄂少峰捻着胡须恍然大悟: “表弟这话点醒了我!先前筹建族学,各地送来的桌椅木料参差不齐,有的桌面宽半尺,有的窄半寸,拼在一起杂乱无章,当时只怨工匠不用心,如今才知,根源竟在这度量不统一上。” 王拓颔首而笑,转头看向一侧的苏雅,语气里满是赞许:“苏雅大姐姐素来博文强记,对经史典章、度量源流的研究,远超寻常饱学之士。接下来,便请大姐姐为我们细说,这尺、寸的本源,还有黍尺与营造尺的牵连,让我们把这根理得更清。” 苏雅闻言,微微起身敛衽,仪态温婉端庄,清润的声音在书房里缓缓流淌,条理愈发清晰,讲解也更透彻: “景铄弟弟过誉了,我不过是翻读过《律吕新书》《考工记》与本朝《律吕正义》,略知一二罢了。” 她缓缓道来:“这尺寸的起源,始于先民对自然的借用,核心便是‘黍尺’。所谓黍尺,并非普通黍米,而是特指北方上等的秬黍(黑黍),古人认为此黍颗粒匀净,最宜作为度量基准,这便是‘度本于黍’的由来。” “具体而言,取颗粒饱满、大小均等的秬黍中者,纵着紧密排列一百粒,其总长度即为一尺;横着排列一百粒,长度恰为八寸一分;若斜向排列,则又有不同规制。而‘寸’的计量,也完全源于此,十粒秬黍纵排为一寸,十寸为一尺,十尺为一丈,这种方法在上古之时极为普及,百姓无需借助复杂工具,就地取材便可校验,是度量衡最原始也最朴素的雏形,《汉书·律历志》中便有‘黄钟之长,以子谷秬黍中者,一黍之广度之,九十分为黄钟之长’的记载。” “后来周公制礼作乐,为使度量衡与朝堂礼制、雅乐相协,便开创了‘以律定尺’的传统,将自然度量与人文礼制绑定。”苏雅的声音柔和却笃定,目光扫过案上律管,“黄钟作为十二律之首,被视为‘中正之音’,象征天地秩序,古人便以黄钟律管的长度为尺制基准——标准黄钟律管长九寸、口径三分,材质多为玉或铜,需精心打磨方能保证音准。不过这‘以律定尺’并非一成不变,历代纷争不断,比如宋代曾有魏汉津主张‘以身为度’,用皇帝手指长度定黄钟律管,虽一时推行,却因不切实际而废弃,最终还是回归累黍定律的古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到了本朝康熙爷时,为厘清度量乱象,特命钦天监与太常寺考据古今,最终钦定营造尺,实现了‘律、黍、尺’三者合一的校准。”苏雅着重补充了康熙定尺的细节,让讲解更具说服力, “康熙爷以古之黄钟律为根本,又以秬黍校验,最终定下规制:营造尺一尺,既需与纵黍百粒之长相合(约合今之三十一点九厘米),又要对应黄钟律管的长度——将古黄钟律管九寸,按今尺比例校准为七寸二分九厘,同时律管需恰好容纳一千二百粒秬黍,以此双重校验,确保尺制既合古制,又能适配当朝实用。这般定出的营造尺,被颁行天下作为官尺,专用于工部营造、官府征税、典籍校勘等正事,可见其严谨性。” 她顿了顿,再谈黍尺与营造尺的关联与矛盾,逻辑层层递进: “黍尺是度量的本源,朴素直白却易受地域、黍米品质影响——江南秬黍偏瘦小,塞北秬黍较饱满,同样百粒纵排,长度便能差出一分半分;营造尺是官定的标准,依托律管与黍米双重校准,精准度更高,却又受礼制音律掣肘。更关键的是,民间旧尺沿用百年,早已形成惯性:裁衣用布尺、量地用地尺、造器用工尺,各行业私尺与营造尺的差异从二分至五分不等,商贾图便利、百姓怕麻烦,不愿轻易更改,官府虽有禁令,却难敌千年旧习,最终还是落得‘官尺归官尺,民尺归民尺’的局面,乱象始终难除。” 喜欢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请大家收藏:()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2章 衡光初耀映书玄(一) 《一剪梅·光耀映书》 衡章初定耀芸编。 铜凝清韵,玉映芳筵。 星移圭影裁新度兼承古律,暗润尘寰。 同探格物意拳拳。 语润秋笺,思越云边。 他年再忆今时景闲吟浅酌,尘梦皆圆。 ----------------- 众人听得入了神,素瑶忍不住撑着下巴小声问道: “苏雅姐姐,那若是能找一种全天下都一样的东西来定尺,是不是就不会这么乱了?” 苏雅含笑点头:“素瑶妹妹这话问到了关键。古人也早有此想法,才会执着于累黍定尺、以律定尺,可黍米有肥瘦、律管受环境影响,终究难寻‘天下皆同’的参照。这不仅是度量的难题,更是牵动礼制、民生、百业的大事。” 王拓适时抬手轻拍桌面,接过话头,目光里藏着探究之意:“苏雅大姐姐把来龙去脉讲得透彻至极。这度量衡的乱象,根源便是‘参照之物不统一、推行之法不彻底’。今日我们先把这尺寸的弊病、源流摸清,往后便一同探究,如何寻得那‘天下皆同’的基准,彻底破解这千年难题。” 王拓话音落下,书房内静了片刻,众人还沉浸在度量乱象的思索中。 他抬手压了压众人欲言又止的声气,指尖再次轻点案头那本亲笔誊写的《物理初解》,目光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笃定与锋芒。 “诸位也看到了,旧制度量弊病丛生,若想真正探究格物之理,非得有一套精准统一的新度量不可。”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见鄂少峰已捋着胡须凑近,素瑶更是睁圆了杏眼,才朗声道, “这《物理初解》是我亲笔所着,书中诸多测算之法,皆需一套全新的度量体系支撑 —— 今日,我便在此为大家定义这新度量的核心,便是‘天度尺’!” “天度尺?” 鄂少峰率先出声,沉吟道,“这名字倒是大气,莫非与天象有关?” “表兄所言正中要害!” 王拓拊掌一笑,转身走到书房正中,抬手向着窗外朗朗乾坤虚指,又指了指案头仿钦天监造的小圭表, “何为天度?我朝钦天监观象台立十尺高表,以圭测日影、定节气、量周天,古往今来,郭守敬先生造登封观星台,台下石圭便是世称的‘量天尺’,二十八宿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冬至夏至表影长短定天地之序,这便是天地间最恒常的标尺!古人立表测影以定天下,我今定这度量,便取这‘以天定度,量尽天地’之意,上合星象周天之数,下承圭表测影之法,这便是‘天度尺’的由来!跳出黍米肥瘦、律管伸缩的桎梏,以天象为凭,方得千古不易之准!” 少年说着,取过纸笔,一边写一边讲,声音清晰有力,字字句句皆透着条理: “我且先给大家算一笔明白账 —— 本朝工部颁行的营造尺,诸位都知,是以一百粒中等黑黍纵列之长为一尺,实测下来,一尺约合三十一点一九五厘米,这是《大清会典》里明明白白记着的,半点不假。” “那这‘天度尺’,又合多少营造尺?” 安成挤到前排,踮着脚追问,惹得众人轻笑。 王拓转头睨了他一眼,笑道:“你这小子,倒是心急。听好了 —— 这天度尺,便是三尺二寸零五毫八丝的营造尺长度!换算下来,恰好是我为物理之学设定的‘厘度尺’的百倍基准,往后我们便称这一天度尺为‘一米’!”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苏雅凝眉思索片刻,轻声道:“景铄弟弟,照此算来,这一米之数,合纵黍多少粒?” “苏雅大姐姐问到了关键!” 王拓赞许点头,伸出手指比量着, “营造尺一尺合纵黍百粒,三尺二寸零五毫八丝,便是三百二十一粒中等黑黍纵列首尾相衔的长度!剔除偏大偏小者,取颗粒匀净的秬黍,任谁来量,结果都相差无几 —— 这便是民间最易校验的法子!” 他话锋一转,又将这新度量与传统律吕文化绑定,听得众人连连颔首: “再者,古往今来,度量皆起于黄钟。《汉书?律历志》载黄钟律管长九寸,以营造尺校准,便是二十八点零七五厘米。这一米之数,合黄钟律管长度三又五分六厘二毫 —— 如此一来,新度量便既合黍尺之朴,又承黄钟之礼,更应天象之恒,绝非凭空杜撰!” 素瑶听得入了神,忍不住举手问道:“景铄弟弟,那若是细分这‘天度尺’,又当如何?总不能凡事都用整尺量吧?” “素瑶妹妹问得好!” 王拓笑着点头,将纸上的字迹转向众人,“我早有打算。这新度量沿用十进制,与本朝尺、寸、分、厘、毫的进制一脉相承,丝毫不乱 —— 一米(天度尺)分作十份,每份便是一分度尺,对应天度尺的十分之一;一分度尺再分十份,每份是一厘度尺,对应天度尺的百分之一;厘度尺再分十份,便是一毫度尺,对应天度尺的千分之一!我为方便研习记录,已将这套单位简化定名:天度尺简称为‘米’,分度尺简称为‘分米’,厘度尺简称为‘厘米’,毫度尺简称为‘毫米’。往后在物理之学中,我皆会用这简化后的米、厘米、毫米来记录长度,统一标准,便于测算与传承。” 众人看着纸上清晰的换算关系,皆是面露赞叹。鄂少峰抚掌叹道:“妙啊!十进制与旧制相合,工匠上手便会,百姓也容易接受,这般一来,推行起来便少了许多阻碍!” 王拓闻言,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意,抬手拍了拍胸口,朗声道:“诸位可知,这一米之数,还有一个最直观的参照?” 他说着,挺直脊背,指着自己光脚到胸口膻中穴的位置:“便是从地面到我这膻中穴的高度!往后凡寻不准这一米之数,便以我现在这身高为参照,直观又好记!” 安成与王拓同岁,身形比他略矮些,当即蹦起来凑到王拓身前,挺直脊背比量,抬手从自己脚底往上划到王拓身上,惊呼道:“铄哥儿,我也量量!哎?我这都快到你肩胛了!” 众人哄堂大笑,书房里的气氛愈发热络。 喜欢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请大家收藏:()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2章 衡光初耀映书玄(二) 王拓笑着推开他,语气愈发郑重:“这不过是直观参照罢了,真正的标准,还需靠器物来定。我已吩咐下去,让府中私坊的巧匠用高纯度黄铜铸造天度尺的标准器,这黄铜是工部宝源局的精炼料,含铜九成、锌一成,质地坚硬不易变形!” 他顿了顿,将标准器的规制细细道来,听得众人屏息凝神: “这标准器,要做成立方柱形,防滚动,防磨损,长度恰好是三尺二寸零五毫八丝的营造尺。两端还要刻上铭文,字字清晰 —— 乾隆五十三年 为物理之学制 天度尺 准黄钟三又五分六厘二毫 纵黍三百二十一粒。这般一式两份,皆需妥善封存于松涛园府中秘阁,绝非用于日常研习展示之物 —— 这两把黄铜尺,便是‘天度尺’的终极长度标准,往后府中工坊造的所有度量尺,皆需以这两把为准进行校准,分毫不能偏差,务必小心保管,防潮防蚀,不可轻动!” “更要记着,” 王拓话锋一顿,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从今往后,凡在族学研习物理之学,或是我府中格物工坊做测算、造器物,皆以这‘天度尺’体系为唯一度量基准!米、分米、厘米、毫米,便是这门学问的度量根本,所有测算、实验、造物,缺一不可,皆依此来!民间若有愿学物理之学者,也必先识这天度尺,方得入门!” “那校准之法呢?” 苏雅轻声追问, “总不能只靠府中标准器吧?” “这自然考虑到了!” 王拓点头, “黍米校验终究繁琐,不能单靠此法。我已吩咐府中私坊,以秘阁封存的标准器为基准,先行打造一批复刻版天度尺,至于族学之内,自是要做到人手一把,供诸位研习所用。不过眼下谈对外售卖、赠送,终究为时过早。待日后物理之学发扬光大,传扬开去,自然会有商贾慕名而来,求购标准、依尺制造,届时这度量之法,才能真正流传开来。” 鄂少峰听得连连点头,捻须赞道:“表弟此举,真是妙绝!既合我朝天文、律吕、黍尺的传统,又得精准之法,专为物理之学立度量,往后这门学问,便有了安身立命的根基!” 王拓闻言,微微一笑,指尖再次落在那本《物理初解》上,目光里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这《物理初解》是我所着,这物理之学的度量规矩,自然也当由我来定!这天度尺,上应天象,下合传统,中适格物,便是我为这门学问立的第一根规矩!往后咱们研习格物之理,便从这一毫一尺、一米一度开始,探万物之规,量天地之理!” 话音落下,书房内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安成拍着巴掌跳得最高,忙不迭喊着要先领一把复刻版的天度尺,素瑶满眼崇拜地望着王拓,苏雅亦是含笑颔首,眸中满是赞许。 王拓抬手压了压众人的兴致,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诸位稍安勿躁,府中工坊的巧匠还在赶制天度尺的成品,眼下连标准器的复刻版都还未打磨妥当。约莫三五日的光景,待所有器物校准无误,定当赠与在座的每一位,人手一把,也好方便大家日后研习物理之学时随时测算。” 这话刚落,鄂少峰沉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治学的严谨道: “景铄弟弟,愚兄倒有一问。如今这世间,并非所有度量都无章可循 —— 就说那测冷热的温度,早有西洋传来的华氏、摄氏二种温标,各有固定基准;你今日又为物理之学定了天度尺的基准。那除此之外,诸如计时之法、海上行船的航速,乃至权衡轻重的单位,如今可有已然固定下来的标准?” 王拓闻言,眸中闪过一丝赞许,颔首答道:“表兄这话问到了点子上,如今世间确有几样度量单位,早已定下固定规制,只是冷热、计时之法,中西各有章法,轻重之衡却仍无一统标准。” 略一思忖,便条理分明地娓娓道来: “先说温度。西洋早在数十年前便有了两种固定温标,皆无气压之说,我今便以京师本地常态为准,定沸水之温为标尺参照。其一为华氏温标,以氯化铵与冰水的混合物为零度,以健康人体的体温为九十六度,分度清晰,寻常温度计便可测算;其二为摄氏温标,以冰水混合物为零度,以京师本地常态下的沸水为一百度,此法更贴合格物之学的测算需求,如今在西洋的格致馆中颇为盛行。” “再说计时之法,这西洋的钟表计时,确是比我大清的记法更为精准细致。我大清计时,官方以钦天监圭表漏刻为准,定十二时辰为一日,一时辰分八刻,一刻又分十五分,沿用上千年,精准无差;” “而民间则多以梵典与俗世相融的具象记时,各有明确换算,并非模糊约数。据《摩诃僧祗律》所载,一刹那为 0.018 秒,二十刹那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这般算来,一弹指便合四百刹那,约 7.2 秒;而咱们常说的‘一眨眼’,便是‘一瞬’,约 0.36 秒,此外还有一罗预、一须臾等,一日一夜有三十须臾,一须臾合 48 分钟,只是民间日常多用一炷香(30 分钟)、一盏茶(10 分钟)这般更易感知的说法。” 顿了顿,王拓又谈及钟表工艺,语气中带着对本朝技艺的笃定道: “至于西洋钟表,到我朝今日,造艺已极为纯熟,绝非仅靠西洋传入。宫中最顶尖的钟表制造,是内务府造办处下设的‘做钟处’,这是专门为皇家打造、修缮钟表的专职作坊,自康熙朝便已设立,如今到乾隆朝更是鼎盛之时。” “做钟处汇聚了西洋传教士工匠与本土巧匠,由西洋钟表师主持技艺,既能仿制西洋精品,更能融汇中西之法,造出兼具皇家规制与精准计时的钟表 —— 他们打造的更钟,能将我朝传统夜间计时的‘更’与西洋的‘时、分’结合,还能依节气调整更时长短,工艺之精,部分精品已不逊于欧洲原产。” 喜欢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请大家收藏:()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3章 绳量波影寄幽怀(一) 《蝶恋花·绳影寄怀》 绳牵波影寒光渡, 漏转星移,暗合舟行步。 一寸铜仪藏巧绪,半窗墨韵凝清趣。 密语灯前心暗诉, 路阻沧溟,未改凌云步。 变局千年凭我赋,锋芒暗敛待时露。 ----------------- 王拓拿起茶盏,轻呷了一口接着道: “如今京师、广州等地的工坊也能仿造甚至自制西洋钟表,日后我会寻做钟处的巧匠定制怀表,赠予在座诸位,皆以西洋二十四时制计时,一小时分六十分、一分分六十秒,精准到分毫,方便格物测算。” “至于海上航速,西洋水手更是早有定规,名曰‘抛绳计节’。他们会在一根长绳上,依照固定的间距打上绳结,行船时将绳端系上重物抛入水中,同时以沙漏计时。待沙漏漏尽,便数拉出的绳子上有多少绳结,绳结的数量便是船的航速,单位便称为‘节’。早有定数:一节,便是指船每小时能航行一海里的距离。只是这‘海里’的长度,西洋各国略有偏差,多以地球子午圈纬度一分的弧长为一海里,虽未一统,却也各有本国的固定标准。” 谈及重量单位,王拓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多了几分犹疑道: “唯有这重量之衡,至今仍无天下统一的标准。我大清行库平营造制,官方定一斤为十六两,一两为十钱,一钱又分十厘,可这标准仅在中央层面统一,地方执行时偏差甚多,还有海关两、关平两等不同计重方式,同是一两,重量却有细微差别;” “西洋英吉利国则以磅、盎司为计重单位,定一磅合十六盎司,虽是本国固定规制,却与他国标准不同,商贸往来时仍需折算。这重量的标准,我本想一并定夺,只是如今还未造出合适的量器,暂无法精准校准。待日后《物理初解》讲到重量部分,我造出精准量器,再为大家统一重量的衡量标准便是。” 王拓话音方落,安成便凑趣道:“原来如此!这般说来,既有天度尺,日后再有做钟处工艺打造的怀表、精准量器,咱们的格物之学,便有了实打实的准绳了!” 安成眼睛一亮,猛地凑到王拓跟前,拽着他的衣袖晃了晃,急声问道: “铄哥儿!那做钟处的怀表是什么样子的?是黄铜外壳的吗?会不会刻上咱们族学的标记?还有还有,表盘上是刻时辰还是刻西洋的数字呀?” 一旁的素瑶也忍不住抿唇轻笑,眸光里满是期待,连鄂少峰都挑眉看过来,显然也对这怀表多了几分好奇。 王拓被他晃得无奈失笑,抬手拍开他的手:“急什么?自然是黄铜外壳,耐磨经用,表盘上既刻咱们的十二时辰,也刻西洋的阿拉伯数字,方便对照测算。至于族学标记…… 嗯,倒可以加在表盖内侧,刻上‘松涛族学格物’几个字,算是咱们的专属印记。” 王拓见众人脸上尽皆漾着兴奋的红晕,眼眸亮得似盛了星光,便轻轻咳了一声,压下满堂的热切: “诸位稍安,旁的话暂且不提,咱们接着把今日的课业讲完。” 众人闻言,立时正襟危坐,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王拓便将今日备好的格物基础娓娓道来,无非是些度量与测算的入门要义,皆是浅显却夯实的根基,倒也不必多做赘述。 正所谓 “学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众人只觉眼前的知识新奇有趣,竟是半点不觉枯燥,只恨时光走得太快。 不过一个时辰的光景,竟似弹指间便已流逝。 王拓抬手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才放下杯子笑道:“好了,今日的课便上到这里。”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面露意犹未尽之色,安成咂咂嘴,一脸的不满足,素瑶也蹙着眉,似是还在琢磨方才的测算之法。王拓见状,便将早已备好的课业交代下去: “回去之后,各人寻三十粒匀净秬黍,纵排横排各量一次,记下长短之差,明日课上咱们核对。” 众人齐声应了,又围着王拓略作寒暄,只是一个个还沉浸在方才的课业里,话题总绕着天度尺、怀表与度量之法打转。 鄂少峰琢磨着黍尺与营造尺的换算,安成追问着做钟处怀表的工期,素瑶则好奇日后重量单位会如何定标。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躬身请教,王拓也耐心一一作答,众人又讨论了好一阵子,眼见月上中天,时辰不早,才纷纷起身告辞。 待众人都走了,书房里霎时静了下来。 窗外月朗星稀,夜色沉沉。 不多时,念桃与碧蕊两个大丫鬟便端着水盆、拿着抹布走了进来,开始细细清扫书房 —— 擦拭案头的笔墨纸砚,归拢散落的书卷,扫去地上的浮尘。 二人正忙活着,碧蕊见王拓捧着一叠书稿端坐在书案后,眉头微蹙,似是有些疲累,便想开口劝他歇歇,刚要出声,一旁的念桃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莫要打扰。 碧蕊会意,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二人一言不发,该归拢的归拢,该擦拭的擦拭,动作轻柔得半点声响都无。 待把书房收拾得妥帖停当,二人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细心地将房门掩了个半合。 而书案后的王拓,竟似浑然未觉丫鬟们的来去,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手中的书稿上,笔尖悬在纸页上方。 书房之内,数支牛油大蜡燃得正旺,烛火跳跃,亮若白昼,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他已然完全沉浸到《威弗莱》的誊写与校订之中,窗外的星月无声流转,屋内的烛火静静摇曳,满室皆是墨香与蜡油的淡淡气息。 ···································· 月色如水,漫天星辉洒落,福康安带着亲卫,策马疾驰出紫禁城。 马蹄踏过青石长街,溅起些许尘土,他背脊挺直,眉眼间还凝着些许凝重,心头却翻涌着两番截然不同的话语 —— 一番是王进宝带来的圣上隆恩,一番是白日里幼子景铄那石破天惊的宏论。 “景铄……”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字,指尖不自觉攥紧了缰绳,马速又快了几分。 喜欢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请大家收藏:()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3章 绳量波影寄幽怀(二) 不多时,贝子府的朱漆大门遥遥在望,福康安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仆从,一语不发,大步流星地朝着松涛园的方向走去。 白日里那场惊动了刘林昭、险些掀翻书房的对话,字字句句都在他脑海里回荡,那少年眼中的灼热与决绝,竟让他这位南征北战的沙场宿将,也觉心头震颤。 松涛园的院门虚掩着,福康安抬手轻叩,无人应声。 推门而入,径直走向那间熟悉的书房 —— 果不其然,窗棂间透出明亮的烛火,牛油大蜡燃得正旺,将整间屋子照得如同白昼。 福康安轻轻推开书房门,只见王拓正伏案整理着一叠书稿,笔墨砚台整齐地码在一旁。 听到动静,王拓猛地抬头,见是福康安,连忙起身躬身行礼,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活络: “阿玛,您怎么这会儿回来了?想来皇爷爷赐的御膳,未必合您的口味吧?要是没吃舒坦,儿子这就让厨房再整治些您爱吃的小菜。” 福康安笑着点了点幼子,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书房。 他迈步走到书案旁的椅子上坐下,沉声道:“不必了,我在军机处同阿桂老大人一道用过了。” 王拓闻言,转身从一旁的铜壶里斟了杯热茶,双手递到福康安面前,笑着解释道: “儿子不知道阿玛回府回来寻我说话。我每日都要在书房待到很晚,整理这些书稿最忌旁人打扰,她们在这儿反倒碍事早早的打发她二人回去歇息了。如今书房内只有些残茶,阿玛将就着喝一口润润喉,可千万别怪罪。” 福康安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却没有喝。 他抬眼看向王拓,目光沉沉,书房里的烛火明明灭灭,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晃荡,一时之间,竟无人再开口。 半晌,福康安才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王拓的头顶,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 “景铄,白日里你同刘先生说的那些话 —— 农工商学兵五民并举,还有那‘公仆’之言,还有那‘敢教日月换新天’的话…… 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还是受了什么人的蛊惑?” 王拓抬眸,目光澄澈而坚定,不见半分犹疑,字字句句都掷地有声: “阿玛,孩儿所言,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半分没有旁人蛊惑。如今这世道,是千年不遇的大变局,西洋诸国已然扬帆出海,窥伺我华夏疆土。放眼大清寰宇之内,论及对这变局的洞悉,论及如何引领华夏走出困局,孩儿敢说,无人能出孩儿之右!唯有孩儿,能领着华夏突破这层桎梏,重回世界之巅!” 福康安的手微微一顿,他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余岁的少年,眼中的光芒却亮得惊人,竟让他一时失语。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将今日在宫里听到的话,尽数告知了王拓: “今日入宫,王进宝公公同我说了圣上的意思。恐新君忌惮为父功高震主,更容不下你这般锋芒毕露的性子,以及相貌。圣上有意,借着兰芳共和国内附、重建福建水师的由头,封我为镇海王,率部远赴南洋开疆拓土。那南洋之地,便是圣上给咱们父子,给整个福康安一脉留的后路,让咱们在那里开枝散叶,永镇东南海疆。” 王拓握着书稿的手指猛地收紧,他垂眸看着案上的纸页,神情变幻不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 “皇爷爷待咱们父子,这份关怀,确实是恩深似海,孩儿感念五内。” 话音一转,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直直看向福康安,声音也沉了几分: “可是阿玛,您就敢保,新君永琰,会真的遵守皇爷爷的遗命,放咱们远赴海外吗?” “永琰” 二字一出,福康安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王拓,眼中满是震惊 —— 这可是十五阿哥的名讳,寻常人连提都不敢提,他竟这般直言不讳!如此国本之事,此时竟被少年如此直白的点明。 王拓却毫不在意,他迎着福康安的目光,继续说道:“阿玛,您也该知晓,这十五阿哥永琰,素来志大才疏。他守成或许有余,开拓却是万万不足。此人墨守成规,满脑子都是祖宗之法不可变的迂腐念头,眼里只盯着朝堂上的权柄制衡,哪里有半分放眼天下的胸襟?他登基之后,做个守城之君尚且勉强,遑论带领大清应对这千年变局!”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冷冽:“更重要的是,在永琰眼中,满朝文武,有两个人他是万万容不下的 —— 一个是战功赫赫、手握重兵的阿玛您,一个是执掌户部、富可敌国的和大人。皇爷爷在世一日,他自然不敢动弹,可一旦皇爷爷山陵崩塌,您觉得,他会乖乖遵守遗命,放咱们去南洋吗?” 王拓冷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苍凉: “历来新君不尊先帝遗诏的例子,还少吗?前朝往事,历历在目。那些被赐‘与国同休’的勋贵,那些手握免死金牌的功臣,到最后又有几个能真正善终?所谓的免死金牌,所谓的与国同休,不过是帝王笼络人心的手段罢了!真到了刀架脖子上的时候,那些承诺,一文不值!” 福康安怔怔地听着,握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茶水上泛起一圈圈涟漪。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君为臣纲,父为子纲,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信条。 他一生忠于乾隆,忠于大清,从未有过半分僭越之心。可王拓的话,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固守了半生的纲常之上,让他心头的信念,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烛火跳跃,映得福康安的脸色阴晴不定。 王拓看着父亲这般模样,心中暗叹。他何尝不知道,父亲被三纲五常束缚了一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动的。 喜欢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请大家收藏:()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4章 文明一脉贯千秋(一) 《踏莎行·文脉千秋》 苍松载古,寒梅缀岫。 文脉绵延经百陋。 夷狄入夏便为华,何分燕赵与蛮貊。 忧思难遣,尘缘易旧。 江山谁主凭心剖。 金戈难护百年安,清言点破三生漏。 ----------------- 王拓也没指望父亲立刻就认同自己的 “野心”,只是缓了缓语气,轻声道: “阿玛,孩儿并非存了什么谋逆之心。皇爷爷若真要咱们去南洋,孩儿自然跟着您去。只是孩儿想说,自古兵权在手,方能立于不败之地。就算真要远赴南洋,那重建的福建水师,还有兰芳国归附的兵卒,咱们必须牢牢攥在手里,一刻都不能放松。”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惋惜,几分不甘:“只是这般一来…… 阿玛,咱们或许能保得福康安一脉的平安,可我华夏,却可能错失了这次登临世界之巅的机会。这般代价,实在太大了。” 福康安猛地抬头看向王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挣扎:“景铄,你…… 你总说华夏一体,可你莫要忘了,咱们的身份,始终是满人。这大清的天下,是满人的天下啊……” 王拓听到这话,脸上的神情倏地一滞,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掠过眼底。他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的失望与纠结,指尖紧紧攥着书稿的边角,指节微微泛白。 半晌,王拓缓缓抬起俊朗的脸庞,眉宇间褪去了几分少年意气,多了几分洞悉世事的沉稳,他看着福康安,一字一句道: “阿玛,您总说咱们是满人,是大清的勋贵。可您可知,自古便有‘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中国入夷狄,则夷狄之’的说法?华夏从来不是一个种族的称谓,而是一种文明的象征!它从来不是狭隘的一家一姓,而是包容并蓄、海纳百川的存在。”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膝行两步,一把攥住福康安的双手,额头死死抵在父亲的手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字字恳切,带着执拗的道: “您想想,三皇五帝之时,轩辕黄帝与炎帝的部落合并,方才奠定炎黄一族,创建华夏之基;而后打败蚩尤,蚩尤的九黎部落,不也渐渐融入了华夏子孙之中吗?到了夏朝,四方有东夷、南蛮、西戎、北狄,所谓‘中华’一词,便是居于天地之中、行华夏之礼的意思!那些所谓的异族,慢慢与中原百姓通婚、耕织、治学,最后不都成了华夏的一份子?大汉王朝一统天下,百越归心,亦是如此啊!阿玛,您摸着良心说,这华夏,是靠血脉定的,还是靠文明定的?” “再往后看,元朝之时,成吉思汗、忽必烈祖孙两代打下偌大疆土,可他们做了什么?他们将人分四等,视汉人如草芥,从未想过融入华夏文明!他们的铁骑再强,终究是外来的过客,最后只能被朱洪武一句‘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赶回老家!朱明一朝,虽称汉人正统,可终究没能解决蒙古、西域的归属问题,那些异族,始终游离在华夏文明之外!” 王拓猛地抬起头,泪水混着急切的红血丝布满眼眶,他晃了晃福康安的手,像是要把自己的执念硬生生灌进父亲心里: “直到我大清入关,阿玛,您瞧瞧如今的天下 —— 满文识得的人越来越少,满人子弟进学,读的是孔孟之书,学的是汉家之礼!朝廷嘴上说着满汉不可通婚,可实际上呢?给汉人抬个旗,便能打破一切规矩,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我大清入关之后,真正平定了新疆、绥服了蒙古、安抚了西藏,将这些历代王朝未能彻底纳入版图的土地,真正融进了华夏文明的疆域,这才是我大清对华夏文明最大的贡献啊!难道您要眼睁睁看着这份贡献,毁在永琰手里吗?” “所以说,华夏的当家之人会变,今日是满人,他日或许是汉人,甚至是其他民族,可这又如何?” 王拓的目光愈发灼热,指尖几乎要嵌进福康安的掌心, “变的是执掌天下的人,不变的是华夏文明兼容并蓄的根!如今我大清,便是这华夏的当家之人,可若是咱们守不住这文明,让西洋的铁蹄踏破国门,让华夏百姓沦为异族的奴隶,那咱们才是真正的罪人!阿玛,您南征北战几十年,难道不是为了护着这天下的百姓,护着这传承千年的文明吗?”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也带着一丝置之死地的急切,几乎是贴着福康安的耳边低吼道: “孩儿自信,有这份胸襟,也有这份能力,领着华夏文明重回世界之巅!可若是把这天下交到永琰手里,他日西洋列强的长枪短炮轰开大沽口,我华夏文明,怕是要被践踏进泥沼里,万劫不复!阿玛,您难道甘心吗?甘心看着您护了一辈子的天下,变成洋人的牧场吗?” 福康安猛地抽回手,身子晃了晃,踉跄着后退两步,背靠在书案上,案上的物品摆件被撞得叮当作响。 他看着眼前这个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的幼子,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却又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 “糊涂!简直是糊涂透顶!” 抬手指着王拓,指尖都在发颤,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你满口的华夏文明,满口的改天换地,可你想过没有?君为臣纲,父为子纲!这天下是乾隆爷的天下,是爱新觉罗的天下!咱们是满人,是靠着祖宗铁骑,靠着圣上的隆恩,才有今日的荣华富贵!你说的那些话,若是传出去,便是谋逆的大罪!不光是你,整个福康安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都要跟着你身首异处!”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带着几分后怕,几分无奈:“永琰是皇子,是未来的天子!我是他的臣子,我不是什么皇亲国戚!圣上赐我镇海王之位,赐南洋封地,已是天高地厚之恩!你竟还敢质疑新君,敢说什么执掌权柄,你这是要把全家往火坑里推啊!” 喜欢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请大家收藏:()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4章 文明一脉贯千秋(二) 王拓看着福康安眼中的怒意,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身躯,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又往前凑了两步,几乎要贴到福康安的身上,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滚落,砸在福康安的衣袍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阿玛!这不是谋逆!这是救亡!是救华夏,也是救咱们全家!您以为圣上的恩宠是真的吗?那是因为皇爷爷还在!等皇爷爷百年之后,永琰容得下您这位战功赫赫、手握重兵的臣子吗?容得下我这个‘心怀不轨’的小贝子吗?阿玛你平心而论,你的血脉真的是富察家么,我的血脉又差了永琰儿孙多少?” 福康安闻听此言,脸上除了震惊就是颓唐。 王拓见此哽咽着,字字句句都戳中福康安的软肋,追问的语速越来越快,不给福康安任何回避的余地: “南洋是什么地方?是蛮荒烟瘴之地!是圣上把咱们流放出去,眼不见心不烦!您所谓的恩宠,不过是裹着蜜糖的毒药!您平定大小金川时,身中三箭都没退缩;河南山东白莲匪乱,你戴孝出征,平定陕甘时,拖病躯毅然挥师;收复台湾时,顶着台风横渡海峡,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难道您甘心让自己的子孙后代,背井离乡,去那蛮荒之地仰人鼻息吗?难道您甘心让自己一辈子的战功,最后变成新君猜忌的把柄吗?” “住口!” 福康安厉声喝道,可看着王拓哭得通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的倔强与委屈,他的声音陡然软了下来,怒火散了大半,只剩下满心的无奈。 他何尝不知道王拓说的是实话?何尝不知道新君的猜忌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可他一辈子活在君臣纲常里,活在 “忠君报国” 的信条里,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哪是说破就能破的? 他背过身去,望着窗外的月色,肩头微微耸动,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自我安慰:“可圣上待我恩重如山,我岂能生出二心?” 王拓看着父亲的背影,哭声愈发压抑,却依旧不肯放弃,他上前一步,从身后轻轻抱住福康安的腰,脸颊贴在父亲的背上,泪水浸湿了他的朝服,声音里带着最后的恳切,像是哀求,又像是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阿玛!忠君不是愚忠!保国先要保家!您想想额娘,她听说您要去台湾之时,昨夜偷偷哭了半宿;想想兄长,他后半生只能困于轮椅之上,想想孩儿,今年刚八岁,却已历三次杀劫;想想府里的几百口人,他们跟着咱们福康安府,吃的是您的饭,穿的是您的衣,若是真到了那一步,您拿什么护着他们?” 他顿了顿,咬着牙,抛出最后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皇爷爷的遗诏?新君的仁慈?还是那些虚无缥缈的‘与国同休’?阿玛!前明的徐达、常遇春,哪个不是开国功臣?最后又落得什么下场?鳌拜、年羹尧,哪个不是圣上的宠臣?最后还不是身败名裂?所谓的免死金牌,不过是帝王笼络人心的把戏!真到了刀架脖子上的时候,一文不值啊!” 说到最后,王拓已是泣不成声,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福康安浑身一震,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儿子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难忍。 他这一生,南征北战,见过无数生死离别,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心头发堵。他伸出手,将王拓紧紧揽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沙哑,几分无力,还有几分不容置疑的父爱: “傻孩子,哭什么?但凡有一丝办法,谁又愿意背井离乡,去那蛮荒的南洋之地呢……”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决绝,一字一句道:“铄儿放心,阿玛定会护你周全。为父答应过定会护你平安顺遂!” 王拓埋在福康安的怀里,肩膀微微耸动,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垂泪。 良久,福康安才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王拓的肩膀,柔声叮嘱道: “天色已晚,你连日操劳,也该好好保重身体,早些歇息。你这心思,阿玛都懂了。往后若是真有那不测之事,为父也不是任人揉搓的软柿子,定要与那新君,好好论一论这天下的短长! ························· 乾隆五十三年,寅时三刻(凌晨 3 时 45 分)。 京城在浓墨般的夜色里愈发沉宁,街上的巡访哨卡灯火明灭照的人影憧憧。 福康安府的朱漆大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两盏气死风灯率先探出,随即蜂拥而出一众甲士,盔甲整肃。 福康安一身石青缎绣四爪蟒朝服,珊瑚朝珠挂于脖上,扳鞍翻身上马之时,动作利落异常。 抬手接过亲卫递过来的缰绳及马鞭,指尖触到微凉的玉柄,眉宇间凝着的愁绪愈发凝沉。 双脚一磕马腹,当先行去。 随行的亲兵尽皆打马紧随,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的声响。 福康安勒着马缰,目光扫过街边一间间紧闭的店铺,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昨夜书房的畅谈:景铄那孩子眼底的灼热与执拗,那句 “华夏是文明而非血脉” 的论断,像一把重锤,将他坚守半生的君臣纲常重重的夯出一丝丝的裂痕。 他终究是满洲顶级勋贵,是今上一手培养并提拔的“臣子”,“忠君” 二字早已刻入骨髓,可景铄所言的吏治积弊、新君猜忌,又句句戳中要害,由不得他不深思。 这一夜辗转反侧,一边是祖宗家法与“君恩”深重,一边是家族危局与华夏前路,两种理念在脑中激烈碰撞,一晚辗转反侧竟无一丝睡意。 马蹄声渐密,行至长安街中段时,上朝人行渐多。 此时已能望见午门巍峨的城楼轮廓,两侧箭楼耸立,檐角的走兽在晨色中的宫灯映照下若隐若现。 此时寅时五刻(凌晨 4 时 15 分),午门之下已聚了不少官员,皆是按品秩站立,三三两两低声寒暄,场纷乱异常。 喜欢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请大家收藏:()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5章 紫阁谋谟定九边(一) 《渔家傲·阁谋定边》 紫阁筹谋绥九边, 玉筹暗擘苏黎元。 琼筵秘议藏机权, 情暗牵,沧溟靖晏凭英贤。 绣斧分驰镇远壖, 宸心暗系邦畿圆。 庶绩咸熙凭庙算, 心暗虔,江山永奠凭筹边。 ----------------- 福康安翻身下马,亲兵接过缰绳退至一旁,整了整朝服衣襟,强压下心头纷乱思绪,抬眼便扫过人群里的各路身影。 东首宗室队列里,和硕睿亲王淳颖一身亲王蟒袍,正与顺承郡王伦柱并肩而立,两人皆是宗室实权人物,指尖捻着朝珠,低声交谈着什么;稍远处,宗人府左宗正怡亲王永琅正颔首浅笑,与立在宗室前列的皇子永瑆对视一眼,十一阿哥永瑆一身锦缎朝服,眉眼间带着几分文人的清隽,却又藏着宗室子弟的矜贵,目光扫过福康安时,微微颔首示意。 十五阿哥永琰一身绛色朝服,身姿挺拔却孑然独立,既不参与旁人的寒暄,也无半分多余的神色,脸上永远是那副不喜不怒模样,一双眸子平静无波,仿佛周遭的议论、寒暄,都与其无关。 另一侧言官聚集的地方,左都御史刘权之正背着手站着,一身墨色朝服,面容严肃,身旁的兵科给事中高鄂凑在他耳边低语,两人时不时皱起眉头,目光掠过远处的军机处大臣方向。 而西首军机处大臣与六部堂官的聚集处,户部尚书福长安早已候在那里,作为富察家的幼子,又同和珅理念相同,此刻正满脸堆笑地同和珅打趣,和珅脸上和煦时不时的拿手指点着福长安打趣。 “福贝子倒是准时。”顺承郡王伦柱率先瞥见福康安,抬手招了招,语气里透着不加掩饰的亲近, “此番出兵平定台海,劳苦功高,自捷报传来圣上就赞你治军严整,是国之柱石呢。” 睿亲王淳颖也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福康安身上,带着几分审视的温和,笑意殷殷的道: “你家的二小子景铄更是聪慧过人,听闻前日圣上听了和大人说的趣事,还笑言这孩子将来定是我大清栋梁,贝子好福气啊。” 福康安眼中闪过厉芒转瞬而逝,拱手上前,朝着淳颖、伦柱、永琅三人依次拱手见礼,又朝着皇子永瑆、永琰躬身问安道: “王爷谬赞,平叛之事乃是臣子分内之事。至于幼子,顽劣异常,此等谬赞不过是蒙圣上垂怜罢了。” 永瑆闻言,嘴角勾起淡笑,声音不温不火却语带深意的道: “瑶琳过谦了。虎父无犬子,这话总没错的。今日早朝“露重”,瑶琳还需谨慎为上。” 这话里的深意,福康安自是明了。旋即向其微微颔首。 寒暄间,福康安的目光越过一众朝臣,落在了一旁军机处大臣的方向。 阿桂与和珅并肩而立,前者身着紫色朝服,面容清癯;后者一身石青朝服,嘴角噙着圆滑笑意,福长安正凑在其耳边说着什么,他时不时点头,目光却恍若不经意地扫过一众朝臣。 “瑶林!” 阿桂率先瞥见福康安,抬手招了招,声音不高却稳稳的传到其耳内。 福康安辞别一众宗室与皇子,快步上前,与阿桂、和珅、福长安三人依次见礼。 目光与和珅眼神一对,只觉对方眼中射出了几分莫名的熟稔; 福长安则连忙侧身,让出位置,脸上的笑意更浓:“兄长来了。” “今日所议之事,皆是军国重务。” 阿桂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凝重, “台湾善后、重整福建水师、兰芳内附、吉林拓边,桩桩件件都关乎国本,今日朝堂之上,怕是有一番唇枪舌剑。” 和珅轻笑一声,语气轻松道:“老大人且放宽心,该交代的我都已打点妥当。户部这边有长安盯着,曹文埴虽执拗,却也知轻重;都察院那边,我也让人递了话。今日定要把这几件事敲定,避免争执不下,最后闹到圣上出面乾纲独断,反倒失了我等的本分。” 福康安微微颔首,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他素来知晓和珅的手段,更清楚王杰、刘权之等一众文臣的脾性。 王杰自入军机处,所行之政皆以中庸为主。左都御史刘权之素来以 “纠察朝纲” 自居,两人皆是保守派的先锋,今日恐怕会借着钱粮、祖制为由发难。 正思忖间,忽闻午门城楼传来三通鼓响, 辰时整(清晨7时) 已至。 纠仪御史上前,高声唱喏:“辰时已到,百官入班!” 众官员闻声收声,纷纷按班次列队。 依规制,文武分东西两班:东班为宗室王公、满臣及军机大臣,西班为汉臣及六部僚属,皆按品秩高低排列,鱼贯而入。 福康安随阿桂、和珅归入东班前排,身后跟着庆桂、王杰等军机大臣。 睿亲王淳颖、顺承郡王伦柱立于宗室首位,永瑆与永琰则并肩站在宗室队列的前列,永琰依旧是那副不喜不怒的模样,目不斜视地随着队伍缓步前行。 西阶下两名纠仪御史手持御史牌,目光如炬地审视着百官仪容,以防失仪。 一行人沿着丹陛缓步前行,最终抵达乾清门广场。 此处乃是乾隆朝日常御门听政之地。(太和殿仅用于元旦、万寿等大朝庆典) 乾清门正中设宝座,宝座前设御案,案上置本章、笔墨及计时器,东西两侧分列仪仗,中和韶乐设于门檐之下,气氛严肃。 百官按位站立于丹墀之下,皆垂手侍立寂静无声。 永琰站在东班前列,垂眸望着脚下,神色平静无波。 片刻后,敬事房总管太监王进宝身着蓝缎太监服从乾清门内走出。 他缓步行到御案旁,转身面向百官,尖细的嗓音穿透广场: “万岁爷驾临 ——!” 中和韶乐随即奏响,鸿胪寺官上前一步,高声赞礼: “跪!” 百官齐刷刷跪伏于地,脊背挺直,齐声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震彻乾清门广场,待声息稍歇,便依礼行三跪九叩之礼,礼毕仍俯身待命。 喜欢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请大家收藏:()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