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贴着海面滑行,吹得旗舰帆布微微鼓动。雪斋站在甲板边缘,左手搭在刀柄上,右手按在胸口,那份“斩逆名录”还在衣内,纸角有些发烫。远处东侧海面的浓烟尚未散尽,敌护航舰歪斜的船影在火光中摇晃。他盯着看了半晌,转身对身旁的藤堂高虎说:“去准备三艘轻舟,带浸油麻布和硫磺包。”
藤堂眯起眼,嘴角一扯:“烧锚地?”
“对。”雪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板,“他们刚吃了亏,注意力全在正面,后方锚地必然松懈。趁现在动手,能打乱他们的布防节奏。”
藤堂点头,没再多问。他知道雪斋从不做无利之举。他拍了拍腰间酒壶,低声嘟囔:“可惜这坛三年陈酿,今晚怕是喝不成了。”说完便转身朝停泊区走去,脚步轻快,像是去赴一场寻常饭局。
雪斋没动,目光扫过海图室的方向。那里灯火未熄,旗语兵正伏案记录战报。他等了一会儿,见藤堂带着三名水手登舟离舰,小船无声滑入黑暗,才缓缓走下甲板,穿过舱门进入主舱。海图摊在桌上,墨迹未干,标注着敌舰最后确认的位置。他用指尖轻轻划过锚地区域,眉头微蹙。
半小时后,东南方向浮起一片暗红。火光起初只是几点星芒,随后迅速连成一片,映得海面泛出橘黄。雪斋已回到甲板,立于船头观望。他知道,那是藤堂的小船点燃了麻布包,顺流漂入敌锚地间隙。风向正好,火借风势,很快就有船只起火。
但他更在意的是其中一艘小船——那艘故意保留后半段船帆未燃的。它漂得极慢,帆布一角还完整,像是一艘尚可施救的遇难船。火光只烧到前桅,后半截影子黑沉沉地浮在水面,静得反常。
雪斋眯起眼,低声对身边传令兵说:“通知精锐队,准备出击。目标:锚地中央指挥船。”
传令兵领命而去。雪斋解下腰间唐刀,抽出半寸检查刃口。刀身冷亮,映着远处火光,像一道凝固的血线。他将刀归鞘,抬手做了个握拳的手势。二十名精锐立刻从船舱后列队而出,人人佩短弩、持利刃,脚步轻得如同踏在棉絮上。
他们登上一艘未点灯的关船,悄然驶向上游暗礁。船靠岩壁停下,众人屏息蹲伏。火光越来越盛,敌锚地已乱作一团。几艘小艇从大船上放下,载着守锚兵急急驶出,扑向那艘半燃的船——显然,他们以为这是意外失火,尚可抢救。
雪斋伏在船沿,看着那些人影在火光中奔忙。他们提桶泼水,有人爬上残船砍断缆绳,试图将其拖离其他船只。动作熟练,训练有素。但他知道,只要主力离船,机会就来了。
他抬起手,三根手指并拢,然后缓缓放下。
一声短促的哨响划破夜空。
关船上二十人同时起身,轻舟顺流而下,贴着燃烧船只的阴影快速推进。火光与浓烟交织,人影错乱,敌军根本分不清哪些是救火的自己人,哪些是杀来的敌人。
雪斋走在最前,唐刀出鞘,刀尖低垂。他踩上一艘着火的运输船残骸,木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前方传来朝鲜语喊叫,两名守锚兵正合力推倒一根即将倒塌的桅杆。他没有迟疑,一步上前,刀光一闪,两人应声倒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更多精锐从两侧包抄,短弩连发,铁矢破空。敌军这才反应过来,仓促拔刀迎战,但阵型已乱。雪斋如影随形,穿行于火与影之间,每一次挥刀都带走一条性命。他的目标明确——指挥船上的军官。
一名披甲将领正站在指挥船甲板上呼喊调度,雪斋盯了他三秒,忽然加速冲出。火焰在他身后腾起,映得他整个人如同从地狱走出。那将领回头时,只看见一道凄厉的弧线划破火光。
唐刀入肩,直劈至胸骨。
尸体倒下时,雪斋已抽刀后退,避开喷溅的血雾。他喘了口气,环顾四周。火势已蔓延至三艘大船,浓烟滚滚,敌军自顾不暇。精锐队完成任务,正按原路撤退。
“收队。”他低声下令。
众人迅速退回关船,原路返航。雪斋最后一个上船,坐下时才发现左腿旧伤隐隐作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撕扯。他没吭声,只是将刀横放在膝上,盯着火光中的锚地,直到那片混乱彻底被黑暗吞没。
回到旗舰,藤堂已在侧舷等候。他脸上沾了灰,但神情轻松。“烧得不错,至少毁了他们五艘补给船。那艘留帆的船,果然把人都引出来了。”
雪斋点头:“你做得很好。”
“下一步?”藤堂问。
“审俘。”雪斋站起身,“把那个活捉的守锚兵带上来。”
片刻后,一名被绑住双手的朝鲜守锚兵被押到海图室。他约莫三十岁,脸上满是烟灰,右臂有烧伤,但眼神仍倔强。雪斋让他站在海图前,亲手解开绳索,又递过去一碗清水。
那人愣住,没接。
“喝吧。”雪斋说,“你不喝,待会儿说话费劲。”
那人犹豫了一下,接过碗,一口气喝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雪斋指着海图上的一个点:“李舜臣在哪?说出来,我让你当这片锚地的总管。日后进出船只,你说算数。”
那人嘴唇动了动,眼神闪烁。
“他在……”他刚开口,声音沙哑。
一支铁矢突然从窗外射入,穿透他的咽喉。
血花溅在海图上,染红了标注“龟尾岛”的位置。那人瞪大眼睛,身体晃了两下,扑倒在地。
雪斋没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低头看了看地图上的血迹,又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海面。箭是从远处海面射来的,角度极低,几乎贴着水面飞行,力道惊人。
“南部家的忍者。”他低声说。
藤堂冲进屋内,看了一眼尸体,又看向窗外。“要追吗?”
“追不上。”雪斋摇头,“对方早算准我们会抓俘虏逼供,特意埋伏在外。这一箭,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我们知道——他们一直盯着。”
藤堂啐了一口:“真够阴的。”
雪斋没答话,弯腰用袖角擦去地图上的血迹。墨线模糊了一瞬,但“龟尾岛”三个字仍清晰可见。他盯着看了许久,忽然说:“传令下去,各船保持警戒,不得松懈。另外,把那艘半燃的船残骸打捞起来,带回工坊拆解。”
“还要看?”藤堂皱眉。
“他们留下帆,我们留下船。”雪斋直起身,“谁也不比谁傻。”
藤堂咧嘴一笑:“行,我去安排。”
雪斋独自留在海图室,屋里只剩油灯噼啪作响。他重新系好刀鞘,走到窗边。海风灌进来,吹得灯焰剧烈晃动。远处,敌锚地的火仍在燃烧,但已不如先前猛烈。几艘幸存的船影静静浮在水面,像一群沉默的巨兽。
他摸了摸胸口,那份“斩逆名录”还在。纸页平整,温度已降。
此时,旗舰仍泊于浅湾入口外侧,未撤离战场。潮水继续退去,海面由橙转暗。雪斋立于甲板,手扶刀柄,目光锁定敌方海域。火光映在他左眉骨的刀疤上,泛出淡白光泽。
海图室内,血迹未干。
窗外,风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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