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战国立志传:宫本雪斋》 第513章 鲸油润滑·机关算尽 阳光斜照进岩洞,落在主舰的舵轮支架上。木头表面还挂着水珠,被光一照,泛出浅淡的油痕。雪斋蹲在铰链旁,手指抹过铁轴,指腹传来粗粝的锈蚀感。他轻轻转动了一下,关节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像是老屋门轴在风里挣扎。 “再不动手,这东西就得拆了重铸。”他说。 五岛水军老卒正跪坐在一旁,用布擦着工具。听见这话,抬头看了看雪斋,又低头从腰间布袋里掏出一小罐油膏。罐子是锡制的,盖口磨损严重,边缘已经变形。 “鲸油?”雪斋问。 老卒点头:“最后一罐了。原是留着冬天防冻的,没想到用在这儿。” 雪斋伸手接过,掀开盖子闻了闻。气味浓重,带着海腥和油脂氧化后的微酸,但比桐油更滑腻。他蘸了一点在指尖搓开,拉出细丝,确认未掺杂质。 “用吧。”他说,“先涂左边。” 老卒应了一声,拿刷子蘸油,开始沿着铰链咬合处细细涂抹。动作很慢,每一寸都反复刷三遍,确保渗入缝隙。雪斋站在旁边,一只手扶着支架,眼睛盯着轴心转动时的间隙。锈屑随着润滑逐渐脱落,掉在铺好的麻布上,积成一小堆暗红色粉末。 “你以前修过这种关船?”雪斋问。 “修过六艘。”老卒答,“最老的一艘是永禄三年造的,前年沉在对马海峡。那艘的铰链也这样,锈得厉害,可没这么深。” 雪斋没接话,只看着油慢慢浸透金属。他知道这种铰链的设计源自朝鲜半岛,早年在五岛见过几艘缴获的板屋船,结构相似。日本工匠学得快,但材料差一截,铁质不纯,海水一泡,三年就废。 “右边也一样处理。”他说。 老卒挪到另一侧,重新蘸油。这时,锚座支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木板松动。老卒停下动作,耳朵微动,伸手去摸底角。指尖触到一处凸起,不是螺钉,也不是铆钉头。 他皱眉,用刀背轻轻撬了撬。一块两寸见方的木片弹开,露出底下暗格。 里面卷着一卷纸。 老卒愣住,没敢拿出来。 雪斋立刻蹲下,示意他别动。自己伸手进去,将纸卷取出。展开一看,是厚棉纸,边缘磨损,显然被人翻过多次。文字是朝鲜文,竖排右书,标题四个大字:《水战机要》。 他眯起眼,逐字读下去。 开头讲的是潮汐与风向的关系,内容平实,像是新兵教材。中间部分涉及战船编队调度,提到“雁行阵转鹤翼阵”的时机选择,与他在露梁海战中所见朝鲜水军布阵方式一致。越往后,笔法越凌厉,图示也越发精细。 直到最后一页。 纸上画着一艘日式关船,三艘朝鲜战船呈纵列切入其侧翼,箭头标注“借退潮压缩航道,逼敌转向失衡”。下方一行小字:“断其左舷帆索,则全阵自溃。” 雪斋瞳孔骤缩。 这正是他们现在用的阵型。昨夜刚调整过旗舰位置,左舷朝外,以便火炮覆盖岩洞出口。而潮位记录显示,明日午后将有一次短时退潮——时间、方位、战术弱点,全部吻合。 他缓缓合上书卷,没说话,只是将它贴身收进怀里。右手食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缓慢,像在数心跳。 “继续干活。”他对老卒说。 老卒点头,重新盖好暗格,继续涂油。手却比刚才稳了些。他知道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好。 另一边,朝鲜机械师正蹲在船锚旁,手里拿着一把楔形凿子。他负责修理制动器卡槽,动作一直很规矩,不多看,不多问。两名水手站在不远处监督,一个握着锤子,一个抱着备用零件箱。 机械师用凿子清理沟槽里的锈渣,忽然停住。他盯着槽底某处,眉头微蹙。那里有一小块铜片嵌得不自然,边缘有焊接痕迹。他伸手去抠,铜片松动,露出底下一根细线。 他猛地缩手。 但晚了。 “轰!” 一声闷响从锚舱夹层炸开,火光一闪即灭,黑烟顺着舱缝喷出。冲击波震得附近水手踉跄后退,有人摔倒在地。碎木和铁片飞溅,打在岩壁上噼啪作响。洞顶落下一串碎石,砸在甲板上滚了几圈。 没人死。 但所有人都愣住了。 雪斋第一时间扑向老卒,将他拽到支架后方。等烟稍散,他立刻起身,目光扫向火药存放区——原本靠墙的三个火药桶,此刻已在洞口干燥区整齐排列,远离爆炸中心。 他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下,要是桶还在原位,半个岩洞都会塌。 他快步走向机械师。那人已被两名水手按在地上,脸上沾着烟灰,眼神却没乱。雪斋蹲下,盯着他的脸。 “你看到什么?”他问,用的是简单的朝鲜语。 机械师沉默。 雪斋又问:“那根线,是引信?” 机械师仍不答。 雪斋站起身,挥手示意将人押到洞内角落,由两人看守,不得用刑。然后他走回爆炸点,蹲下查看残留物。焦黑的木板下,露出半截烧毁的竹管,里面是压实的火药。引信残段连着铜片,显然是通过摩擦或震动触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捡起一段残片,在手里掂了掂。这不是临时装置,而是预埋已久的机关。至少存在了十天以上——那时他们刚俘获这艘船,还没拖进岩洞。 他抬头看向主舰尾部。老卒已经恢复工作,正指挥其他水手清理锚链沟槽。有人递来新的麻布,他接过,继续擦拭。 “把所有船体接缝都查一遍。”雪斋下令,“特别是去年俘获的那几艘。” 没人应声,但几名水手立刻散开,拿着工具走向各船。 雪斋站在原地,左手插在怀里,捏着那卷《水战机要》。纸张边缘已被体温烘暖。他闭了闭眼,脑子里过着书中的每一张图。那些看似普通的调度原则,其实全是针对日本水军习惯的杀招。敌人不是在临场应变,而是在等他们一步步走进陷阱。 他睁开眼,望向洞外。 海面已平,浪头低缓。夕阳西沉,把水面染成一片铁灰色。远处礁石裸露,像兽骨般戳出水面。风不大,但带着湿气,吹在脸上有点黏。 他走到洞口,坐下,背靠岩壁。 老卒走过来,递来一碗热水。“喝点?” 雪斋接过,吹了吹,小口啜饮。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铰链好了?”他问。 “好了。试过两次,转动顺畅,没异响。” “嗯。” 老卒没走,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那本书……写什么?” 雪斋没抬头。“不该你知道的。” 老卒也不恼,点点头,转身回去干活。 雪斋把碗放在脚边,从怀里再次掏出书卷。这次他不再通读,而是翻到最后一页,盯着那幅破阵图。手指在“退潮”二字上轻轻划过,又移到“左舷帆索”位置。 他知道,这不是警告。 这是预告。 敌人已经算准了他们会停在这里,算准了他们会修船,算准了他们的阵型、航速、补给周期。这份《水战机要》,不是情报泄露,而是战术推演的结果——有人在背后,系统性地研究他们的一切。 他合上书,放进怀中深处。 这时,一名水手跑来报告:在第二艘俘获船上,发现锚链制动器内部也被塞入类似装置,尚未激活。 雪斋点头,命人拆除后送来查验。 他依旧坐着,望着海面。 天色渐暗,岩洞内陆续点起松明火把。火光摇曳,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像一尊不动的雕像。 老卒带人搬来干草铺在角落,给值夜的人准备歇息处。朝鲜机械师被押在靠壁位置,双手绑着,低着头。没人审他,也没人打他。 雪斋始终没动。 他只是坐着,右手搭在刀柄上,左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本书的轮廓。 海风穿过洞口,吹动他衣角。 远处,第一颗星出现在天空。 喜欢日本战国立志传:宫本雪斋请大家收藏:()日本战国立志传:宫本雪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4章 夜讯暗号·真假狼烟 天色全黑,海风从岩洞口灌进来,带着咸腥味。雪斋仍坐在洞口那块凸起的礁石上,左手贴在胸口,隔着衣料能摸到那本《水战机要》的轮廓。他没再翻它,只是靠着这硬物的存在感稳住心神。远处山崖上一点火光亮起,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排成斜线。朝鲜哨兵开始燃放狼烟。 第一股烟升空时是红的,被北风吹得歪斜,散得快。雪斋眯眼看了会儿,回头低声对身后的亲信说:“记下,酉时三刻,红色,持续四息。” 那人点头,在竹片上刻下一划。 过了一阵,红烟熄了,换作黄烟。又一阵风来,吹得烟柱打旋,几乎断掉。 “戌时初,黄色,六息。” 竹片再添一划。 雪斋盯着山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跟昨日观测的间隔一对,差了不到半息。他心里有了底——敌方确实在用颜色轮换传令,且规律未变。《水战机要》末页所载“色烟三刻轮换”并非虚言。但今日风向偏北,烟形扭曲,若贸然模仿,极易露馅。 他起身走到火堆旁。亲信已按吩咐取出靛蓝染料,混进松脂与干草里。火堆不大,藏在岩洞侧壁凹处,外头用碎石垒了个半圆挡风墙。两名士兵蹲在一旁,手里各执一块宽布扇,等令行事。 “再等一刻。”雪斋说。 他知道,绿烟应在戌时二刻出现。这是“召援”信号,一旦发出,外海舰队必有动作。而他们必须比敌人更早一步点燃,才能造成“己方响应”的假象。 终于,山崖上腾起一股浓绿烟柱,笔直升起,未受风扰。 “动手。” 士兵立刻将染料倒入火堆。火焰猛地一跳,由橙转绿,颜色略深,但远看足以乱真。两人同时挥动布扇,一左一右,交替送风,使烟柱呈螺旋状上升,模仿自然飘散之态。 雪斋退后几步,仰头观察。绿烟稳稳升起,与山崖上的遥相呼应。他点点头,对身边人说:“派快鸟去东湾,告诉藤堂,按原计划准备。” 话音刚落,海面传来轻微水声。几艘轻舟出现在礁群外,划桨无声,正缓缓靠拢。是敌方探子船,来确认信号真伪。 雪斋不动声色,挥手示意所有人隐入岩影。他自己则蹲在洞口边缘,右手搭在刀柄上,眼睛盯着那几条小船。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到了。 他抬起左手,做了个“掀”的手势。 东南方一处沙丘后,藤堂高虎伏在地上,浑身裹着芦苇编的伪装罩。他看清手势,猛地站起,双手抓住盖在炮阵上的大苫布,用力一扯—— 二十门佛朗机炮齐刷刷暴露在月光下,炮口漆黑,像二十张张开的嘴。炮手们早已蹲在旁边,火绳在陶罐里闷燃,只等一声令下。 高虎不等敌船反应,突然高喊:“他们中计了!这是用靛蓝染料冒充的绿色!” 声音洪亮,穿透夜风,直冲海面。 那几条轻舟上的士兵明显一愣,划桨动作迟疑。他们听不懂日语,但“靛蓝染料”四个字,前几日军中已传开——有人发现己方绿烟颜色异常,怀疑染料被替。此刻听见此语,竟以为己方信号已被识破,连忙调头后撤。 其实高虎这话根本不是说给敌人听的。这是预定暗号,意思是“诱饵生效,启动下一步”。 就在他喊出的同时,雪斋已从怀中取出一只短竹哨,凑到唇边,轻轻吹出三长两短的音调。 “呜——呜——呜——,呜呜。” 哨音不高,却极清晰。岩洞后方一个木笼被掀开,十几只海鸥扑棱棱飞起,翅膀拍打着夜空气流。它们腿上都绑着细竹管,内藏密笺,写着“敌已入套,可伏”八字。这些鸟已被训练三日,每日此时闻哨即飞,方向固定——东南方七里外,友军驻泊的隐蔽海湾。 雪斋望着鸟群掠过海面,渐渐融入夜色。他知道,再过半个时辰,那些鸟就会抵达目标。而此刻,山崖上的朝鲜哨兵仍在按规程操作,又点燃一股黄烟,毫无察觉。 高虎蹲回炮阵旁,伸手检查火绳湿度。他撕下一小段,搓了搓,确认未受潮。然后抬头看向雪斋的方向,见其仍立于高台,目光追着海鸟远去。 海面重归寂静,只有浪头轻拍礁石的声音。风向未变,北风依旧。 雪斋站在那里,手里的竹哨还没放下。 喜欢日本战国立志传:宫本雪斋请大家收藏:()日本战国立志传:宫本雪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5章 伪造信号·心理博弈 天光微明,海雾未散。雪斋站在旗舰甲板上,竹哨已收进袖袋,指尖还残留着昨夜吹哨时的凉意。他没回头,只低声说:“准备升旗。” 五岛画师蹲在船桅旁的矮凳上,左手按着一块粗布,右手捏着细鹿毛笔,笔尖蘸的是刚调好的颜料——鱼血混朱砂、靛蓝与桐油,搅了半宿才匀开。鱼血黏稠,冷了就凝,得不时往里滴几滴温水。他抿着嘴,手腕轻抖,在新制的白底红边布旗上描出第一条裂痕。 “这颜色还行。”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就是腥味重了点。” 雪斋走过去,俯身细看。旗面右下角有个“李”字,是朝鲜王室亲授将领的标识。他在缴获的残旗上见过这个字,墨迹因日晒雨淋起了毛边,像是被虫啃过。画师正照着那个样子,在“李”字下方添三道放射状细纹,每一道都弯而不直,像干涸河床的支流。 “这是釜山老营的磨损法。”画师解释,“三年前李舜臣换过一面新旗,但旗角那几道裂是旧旗留下的印子,后来补上去的布也照原样撕了口。外人不知道,可他们自己人认得。” 雪斋点点头。他知道,战场上最骗不过人的不是旗帜本身,而是时间留下的痕迹。风吹、日晒、折叠、摩擦,这些都不是能靠记忆模仿的。而眼前这面旗,已经不像“做”出来的,倒像是从某场大战中幸存下来的。 “再晾一息。”画师说,“桐油还没吃透布,太早挂上去会反光。” 雪斋转身走向船头。晨风带着湿气,吹在他左眉骨的刀疤上,微微发痒。他抬手摸了摸,想起江户比武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阴而不雨,海面灰蒙蒙的,敌手的刀影藏在雾里。那时他靠预判赢了一招,如今这场仗,却要靠“让人相信”来赢。 身后传来窸窣声。两名水手抬着一个木箱过来,箱盖打开,里面是缴获的朝鲜号衣和铜筒望远镜。雪斋挑了一件肩线整齐的披在身上,又接过铜筒,调试焦距。远处山崖上的哨塔早已熄火,但敌舰群仍在八百步外列阵,主桅高悬一面黄底黑纹旗,那是常规指挥信号。 “他们还没乱。”他说。 “等会就乱了。”画师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颜料渣,“旗好了,挂吧。” 两名水手将伪旗系上滑轮绳索。雪斋亲自拉了一下,确认升降顺畅。他看了眼天色——雾正在变薄,再过片刻,阳光就会刺穿云层,到那时,任何细节都会暴露无遗。 “升旗。”他下令。 绳索缓缓拉动,伪旗沿着主桅上升。起初速度很慢,像是试探。当旗面升至一半时,雪斋使了个眼色,一名通晓朝鲜语的水手立刻在甲板上喊出一句口令:“左翼变阵,避让主队!” 声音不高,刚好传到邻船。另一名水手跟着应和,语气急促,仿佛命令已在传递途中。两人反复喊了三遍,节奏与朝鲜军惯用的传令方式一致。 雪斋举起铜筒,对准敌方了望台。 果然,那里的朝鲜旗语官动了。他原本背着手站在高台上,此刻猛地转过身,抓起铜筒对准这边。过了几息,他又放下,皱眉思索,随即再次举起。 雪斋知道,他在比对。 时间一点点过去。海风轻轻摆动伪旗,旗角的三道裂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突然,那旗语官身体一僵,瞳孔骤缩,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 他认出来了。 下一瞬,他猛然回头望向己方中军大船——那里,李将军的本旗依旧静垂,纹丝未动。 雪斋嘴角微动。他知道对方正在经历什么:一面是熟悉的将旗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位置,一面是主帅毫无动静。这不是寻常调度,也不是临时调整。这是紧急密令?还是……叛变? 旗语官犹豫了半息。 然后,他抬起双臂,打出一组旗语:“确认接收,执行指令。” 紧接着,左翼两艘板屋船缓缓后撤,船头转向,为中央航道让出一条缝隙。 “成了。”身边有人低声说。 雪斋没回应。他盯着那条缺口,心跳并未加快,反而更沉。他知道,骗局之所以能成,不是因为假得多真,而是因为真的一方来不及反应。而现在,敌人已经迟疑了,这就够了。 “全队升帆,统一标识。”他下令,“旗舰先行,保持缓速,走左翼通道。” 水手们迅速行动。各船升起相同纹样的帆布,那是昨晚就备好的伪装标识,看上去就像一支奉命调度的分队。旗舰缓缓驶入敌阵缺口,其余船只依次跟进,专挑通信舰与补给船之间的空隙穿行,避开主力战船。 雪斋登上高台,再次举起铜筒。 视野逐渐清晰。敌阵内部井然有序,各船间距精准,显然是经过长期操练。他一路扫视,直到西南方向一艘大型安宅船进入视线。 那一瞬间,他的手指收紧。 船尾高杆上,一面黄底黑纹旗迎风招展,旗角同样有三道放射状裂纹。旗下站着一名披甲将领,头戴乌纱折角巾,左手持令旗,右手正挥动指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李舜臣。 真正的李舜臣。 雪斋呼吸一顿。他原以为对方藏在后军,最多由副将代管前线。可现在,那人就在那里,稳如磐石,根本未曾移动。 伪旗骗过的,只是一个基层旗语官。 主帅从未动摇。 他立刻意识到危险:这支舰队已深入敌阵腹地,前后皆是敌船,若此时被识破,便是瓮中捉鳖。但他不能退——退则露怯,反而更快暴露。 “收帆减速。”他低声下令,“列雁行阵,保持静默。” 水手们依令行事。各船调整航向,呈斜线展开,既不前进也不后撤,宛如一支等待进一步指令的友军分队。海风拂过帆面,发出轻微的扑簌声。 雪斋仍举着铜筒,目光锁住那艘安宅船。李舜臣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头,朝这边望了一眼。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那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寻常扫视长了半息。 雪斋缓缓放下铜筒,右手搭上刀柄。 他知道,这场博弈还没结束。智谋可以伪造信号,可以制造混乱,甚至可以让敌人自乱阵脚。但它骗不过一个人的心——尤其是那种久经沙场、早已学会怀疑一切的人。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节发白,掌心微汗。这不是害怕,是清醒。 五岛画师不知何时也上了高台,站在他身后,低声说:“他们没动。” 雪斋点头。“他们在等。” 等更多情报,等确认这支“友军”的真实意图。 “要不要发个信号?”画师问,“比如……请求靠拢?” “不行。”雪斋摇头,“越主动,越可疑。我们现在只能装作‘正常执行任务’,等他们先出招。” 他再次抬头,望向那面真实的将旗。旗面在风中轻轻摆动,裂纹清晰可见。他忽然想到一件事:那三道裂痕的角度,与伪旗略有不同。一个是东南向西北延伸,一个是正南向东北。细微差异,但在高手眼中,足以致命。 “下次。”他心想,“得把方向也记准。” 此时,敌阵依旧平静。左翼那两艘让路的板屋船已归位,其他船只亦无调动迹象。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例行调度中的一次微小插曲。 雪斋站在高台上,风吹动他的灰蓝直垂。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下达新命令。整个舰队静静漂浮在敌阵核心,像一枚嵌入棋盘深处却尚未落定的棋子。 五岛画师搓了搓沾着颜料的手,低声说:“我下去洗个手。” 雪斋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画师转身走下高台,脚步放得很轻。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雪斋依旧站着,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按刀。他的目光穿过层层船影,落在那艘安宅船上。李舜臣已不再看他,正低头与身边军官交谈。 海风渐强,吹皱了水面。 喜欢日本战国立志传:宫本雪斋请大家收藏:()日本战国立志传:宫本雪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6章 作战地图·海流陷阱 海风依旧带着湿气,雾层虽薄了些,却仍未完全散去。雪斋仍站在高台,手按刀柄,目光未离那艘安宅船。 舰队已穿入敌阵腹地,前后皆是朝鲜战船,静默如常,却像踩在薄冰上行走。他没动,水手们也不敢出声,只有帆布扑簌轻响,和远处浪头拍打船身的闷声。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节还扣着刀鞘口,掌心出了汗,湿滑。这不是紧张,是清醒。刚才那一幕太顺了,顺得反常。左翼两船让道,旗语官确认指令,一切像是排练过。可真正的战场,哪有这么多“恰好”? 他转身走下高台,脚步不急不缓,进了主舱。 舱内木案上,摊着一张刚从敌舰缴获的作战地图。是藤堂的人趁乱夺来的,据说是李舜臣亲信随身携带的海图副本。纸面泛黄,墨线清晰,标着航线、礁区、潮向箭头,连季风变化月份都记了。雪斋俯身细看,指尖顺着一条粗黑箭头滑动——那是标注的主海流方向,由西北往东南,直指龟鼻湾口。 可他记得方才穿行时的感觉。船尾浪纹分明是从东南涌来,打在右舷外侧,力道不小。若真是西北流向,不该如此。 他招手,一名水手端来一碗海水,刚从舷边舀的,还带着微腥的咸味。雪斋将地图一角轻轻浸入水中,动作极慢,生怕纸破。 墨迹遇水,立刻洇开。尤其是那条海流箭头,边缘迅速模糊,像被虫蛀过一般。他皱眉,又取了一滴鱼油,用竹签蘸了,点在地图空白处。油珠滚过,留下一道亮痕,未被吸收——这说明纸面涂了胶,防墨渗透。可真墨写在这样的纸上,遇水也不该散得这么快。 “墨有问题。”他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藤堂高虎掀帘进来,红裤裙沾了盐霜,脸上汗湿一片。“外头风变了,”他说,“刚才还平缓,现在浪头斜着撞船帮,舵手说不好控帆。” 雪斋没抬头,“把制图师带来。” 藤堂应了一声,出去片刻,押着一个戴手镣的朝鲜男子进来。那人约莫四十岁,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墨渍,低头站着,不说话。 “这是船上抓到的画图匠,”藤堂说,“搜身时在他怀里摸出半截炭笔,还有个小铜尺。” 雪斋指着地图,“这图是你画的?” 那人不动,也不答。 雪斋把地图翻过来,背面朝上,又命人取来一碗温热米汤,是厨房刚熬的,用来泡饭的那种。他接过碗,缓缓将米汤泼在图背。液体渗入纸纤维,起初无异样,过了几息,纸面渐渐浮出淡褐色线条——弯弯曲曲,像是旧木板上的裂纹。 藤堂凑近,“这是……?” “真图。”雪斋说。 那些线条逐渐连成片,显出三条主洋流走向,其中一条自西南而起,绕过暗礁群后突然收紧,形成一个巨大漩涡区,位置正在他们预定航线正下方。而原图上标注的“安全航道”,恰恰穿过这个漩涡中心。 “好一手夹层计。”藤堂咬牙,“拿假图骗我们冲进去,自己躲在后头看热闹。” 雪斋盯着漩涡标记,没接话。他知道敌人不动,并非迟疑,而是等猎物自己跳进坑里。这张图根本不是为了指挥作战,是陷阱,专给像他们这样靠图行船的人准备的。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两人快步出舱。只见海面波涛突变,原本缓流瞬间转急,水面打着旋儿,颜色由青转灰。更前方,三艘改装倭寇船因依伪图航行,未能及时调帆,船身被一股横流猛推,船头一歪,直往雾中礁石带撞去。 “收帆!稳舵!”藤堂大吼,可那三艘船已失控。浪头拍在礁石上炸开白沫,其中一艘右舷已擦上岩体,发出刺耳刮响。 “砍链!”藤堂抽出肋差,冲上舵楼,一刀劈向锚链绞盘。“咔”一声,铁链崩断,船体随流后退半丈,堪堪避开撞礁。另两艘见状也纷纷效仿,割断锚索,随波后撤,才免于沉没。 “这些图是用鳀鱼内脏调的墨!”藤堂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海水,“我五岛老家有人干过这勾当——拿鱼肠发酵混松烟,写出来看着黑,遇湿就化。专骗那些不懂行的商船!” 雪斋点头。难怪墨散得快,纸面又有胶——就是为了撑到被人看一眼,然后在关键时刻失效。 他回舱,将地图重新铺在案上,对那制图师说:“夹层是谁设的?” 那人依旧沉默。 雪斋也不恼,只说:“你双手戴镣,但右手拇指和食指有茧,是常年握笔压尺留下的。你不是抄工,是主绘者。这种图,别人做不了夹层机关。” 那人眼皮动了动。 “你现在不说,待会烧了图,你也活不成。说了,或许还能换顿饱饭。” 制图师低头,许久,才开口,声音沙哑:“图成三日。先以真墨绘底,阴干七日,再覆假图。假墨用鳀鱼汁、槐花汁与铁浆调,干后如常,遇盐水即溶。夹层用米浆贴合,泼热汤则显。” “谁下令做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将军令。”他顿了顿,“说会有‘借图之敌’,必陷漩涡。” 雪斋与藤堂对视一眼。果然是等着他们上钩。 “把真图描下来。”雪斋下令。 亲兵取来新纸与炭笔,蹲在案旁速绘。雪斋指着最大一处漩涡,“此处若陷,十船九沉。”又标出两条可通行的浅湾支流,偏西一条较窄,但水流平稳,适合小队迂回。 原图已被米汤彻底泡软,字迹模糊。雪斋命人取火折子,当众焚毁,灰烬倒入海中,不留痕迹。 “传各船头目。”他说。 片刻,六名船长陆续登舰,围在舱内木案前。雪斋指着复刻图,“改道,走西侧浅湾。禁用任何缴获地图,所有航向以实测为准。” “那探路呢?”一名老水手问。 “我去。”藤堂拍桌而起,“带两艘轻舟先行,用竹竿测深,看浪花走势。真水假不了。” 雪斋点头,“带上信号旗,发现异流立即回报。不要冒险。” 藤堂咧嘴一笑,“放心,我可不想喂鲨鱼。” 他转身出门,脚步利落。不一会儿,两艘轻舟解缆,划出主队,朝西南方驶去。船尾拖着长桨,随时准备探底。 主舰队开始缓缓转向。帆索吱呀作响,水手们低声传令,调整帆角。雪斋立于船头,手握新绘海流图,纸面还未干透,边缘微微卷起。他望着藤堂的船渐行渐远,又抬头看向天边——西南方向乌云聚集,厚而低沉,风向也在变,由东转南。 风暴要来了。 他没动。全队已收帆待命,火器盖了油布,铁炮手在舱内检查引信。水工正逐段检查船体接缝,防止漏雨。一切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大风做准备。 可他知道,真正的危险不在天上,而在脚下。这片海,早已被人算准。一个方向标错,就能让整支舰队葬身海底。而敌人要的,就是这一刻——当你以为骗过了对手,其实正一步步走进他们设计好的坟场。 他低头再看手中地图,炭笔线条清晰,漩涡区用双圈标记。这是用米汤泡出来的真相,也是用命换来的教训。 海风越来越大,吹得衣摆猎猎作响。旗舰缓缓调头,船首指向西南海域。其余船只依次跟进,保持间距,不敢靠太近。水面上,只有浪头拍打船身的声音,和远处轻舟划桨的节奏。 雪斋站在船头,左手握图,右手搭刀柄。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在甲板上,像一杆未出鞘的枪。 天空乌云压境,海面开始起伏。第一滴雨落下,砸在图纸上,晕开一个小点。 喜欢日本战国立志传:宫本雪斋请大家收藏:()日本战国立志传:宫本雪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7章 风暴斩缆·生死时速 雨点砸在甲板上,噼啪作响,越来越密。雪斋手中的海流图被第一滴雨水打湿,炭笔线条微微晕开,他没动,只是将纸折了两下,塞进怀里。风从西南方向压过来,船身开始左右摇晃,帆布鼓胀如鼓,绳索吱呀作响。 “主桅帆收半!”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穿透风雨传到各处。 水手们应声动作,几个人爬上横杆解扣,帆面一点点落下。旗舰缓缓调头,试图迎风稳住航向。可风暴来得太急,海面波涛翻滚,浪头一个接一个拍上船舷,甲板积水迅速漫过脚背。 就在这时,右前方雾中冲出一艘敌舰——是先前被火攻重创的板屋船,主帆已焚,只剩残桅挂着破布,但船体未沉,正随浪漂移。两船相距不过三十步,突然一阵狂风横扫,主桅上的备用缆绳猛地甩出,像一条活蛇般缠上了敌船的断桅。 “缠住了!”了望台上的水手大叫。 雪斋立刻转身盯住那根粗缆。它已被海浪拉得笔直,两端死死绞在一起,敌船随着涌浪一扯,整艘旗舰跟着剧烈倾斜。舵轮卡住,无法回转。 “快砍!要被拖进去了!”五岛水军老卒冲到绞盘旁,手中大斧高举,就要劈下。 雪斋一步跨上前,左手按住斧背。“别动。” 老卒愣住,瞪着他。“大人,再不斩,船就要翻了!” 雪斋没看他,只盯着风旗。那是一条绑在副桅顶端的红布条,此刻正被风吹得紧贴桅杆,纹丝不动。他眯起眼,又看向海面——浪头虽高,但方向杂乱,没有持续推力。他知道,这是风眼临近的征兆。 “风还没死。”他说,“现在砍,我们失速,会被后面的船撞上来。等风眼过境,逆风一起,他们撑不住。” 老卒喘着粗气,额头青筋跳动。“可这缆越绷越紧,甲板都裂了缝!” 雪斋低头看了眼脚下。果然,一块甲板边缘翘起,木屑飞溅。但他仍不动。“再撑十息。” 老卒咬牙,握斧的手背上暴起血管。其余水手围拢过来,有人低声咒骂,有人盯着海面发抖。谁都知道,若船被拖入敌阵腹地,等待他们的只有包围与火攻。 风旗忽然松了一下。 雪斋瞳孔一缩。 紧接着,四周骤然安静。雨还在下,但风停了。巨浪依旧翻腾,却没有了推力,仿佛整个大海屏住了呼吸。敌船随波起伏,缆绳松弛了一瞬。 “就是现在!”雪斋猛然拔刀,指向天空。 “斩——!” 三十名水手齐声吼出,声音盖过雷鸣。斧刃闪着寒光,齐齐劈向主缆。 咔嚓!咔嚓!咔嚓! 粗如儿臂的麻缆应声断裂,碎屑四溅。敌船失去牵制,立刻被侧浪推开,船尾下沉,缓缓打转。而旗舰因缆绳断裂瞬间释放弹力,船首猛然一震,向左偏转。 “满帆右偏!”雪斋吼道。 水手们扑向帆索,拼死拉开主帆。南侧风眼过后,北风骤起,正吹在右舷后方。船体借着断缆反弹之力与新风推力,猛然加速,船首如犁划开雨幕。 “稳舵!”掌舵的老水手吼着,双手死死抓住舵轮。 船身剧烈颠簸,甲板积水哗啦倾泻。前方,两艘朝鲜战船已调头逼近,显然是察觉到了异常动静。其中一艘正展开侧舷,铁炮口隐约可见。 “鼓手!”雪斋站定船头,右手搭刀柄,“三通鼓,急擂。” 鼓声响起,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节奏急促,催人奋进。全船水手齐声呐喊,有人敲打船帮,有人挥舞短刀,士气陡升。 旗舰借风疾驰,速度越来越快。眼看距离拉近,敌舰开始点火引信,准备齐射。 就在这一刻,雪斋抬起左手,猛然挥下。 “左满舵!” 船首剧烈摆动,整艘船几乎横移。敌舰铁炮齐发,火光连闪,数十发铅弹呼啸而过,尽数落入海中,激起一片水柱。 而旗舰已擦着敌船右舷冲出,帆桁末端扫过对方甲板,发出刺耳刮响,几名来不及躲避的士兵被直接掀翻落海。 “撕开了!”有水手狂吼。 确实撕开了。原本紧密的敌阵侧翼,因这一突袭出现缺口。后续船只尚未反应,旗舰已穿阵而出,驶入相对开阔水域。 雪斋立于船头,衣袍尽湿,左袖不知何时被帆绳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染血的里衬。他没去管,只望着前方。雨幕深处,仍有黑影游移,敌舰并未完全散乱。 他伸手探入怀中,摸了摸那张海流图。纸面微潮,但字迹尚清。西侧浅湾仍在前方,只要保持航向,便能脱离主战场,进入可测水区。 这时,主桅下传来低语声。 是那个朝鲜风语者。他披着油布蹲在角落,双手抱膝,嘴唇微动,像是在念什么。一名年轻水手凑近听了几句,回头喊:“他说北风撑不过两刻,之后会转东风,带大浪!” 雪斋点头。这种观风本事,在五岛一带早有传闻。老卒曾说,有些渔夫能在闭眼时听出季风转向,靠的就是耳朵贴着桅杆听空气流动的声音。这人或许便是此类奇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传令下去,”雪斋说,“所有船只保持间距,禁用灯火,帆角收三成,防突浪打穿。” 命令逐级传达。水工检查舱底是否进水,火器组再次覆盖油布,铁炮手靠在舱壁休息,手指仍搭在引信旁。 老卒走回绞盘边,开始指挥清理断裂的缆绳。麻纤维泡水后沉重异常,需尽快割断拖拽入海,以防缠住桨轮。他嘴里骂着脏话,手上不停,嘴角却渗出血丝——刚才用力过猛,咬破了内唇。 雪斋没再说话,只静静站着。雨水顺着他眉骨的旧疤流下,滑过脸颊。他想起在京都当药徒时,有一次暴雨淹了店铺后院,师父让他守着药材库门,说“水来不怕,怕的是心慌”。那时他站在门槛上,听着洪水拍门的声音,一动不动,直到天亮。 现在的海,比那次凶猛百倍。但他知道,慌没用。 远处,一艘敌舰升起信号灯,绿光一闪即灭。紧接着,另一艘也回应了同样信号。他们在重新联络。 雪斋眯起眼。这些灯语他没见过,不像常规指挥。可能是临时约定的暗号,也可能是求援。不管是什么,都说明敌人还没乱。 他把手从怀里抽出,握住了刀柄。 风又起了,这次是从东面来的。带着咸腥与湿冷,吹得旗帜猎猎作响。船身开始左右摇晃,比之前更剧烈。 “东风来了!”年轻水手喊。 朝鲜风语者抬起头,望向天际线。乌云厚重,但边缘泛出一丝灰白。他喃喃道:“风不会一直强,先急后缓,然后……停。” 这话没人接,但所有人都听进了心里。 旗舰继续前行,速度减慢,为防风向突变失控。两侧海面仍可见敌船轮廓,但暂无追击迹象。显然,对方也在评估局势。 雪斋的目光扫过甲板。水手们大多疲惫,有些人靠在舱壁打盹,有些人默默擦拭武器。战斗没结束,只是暂停。 他低头看自己的靴子。泥水混合着缆绳碎屑,黏在鞋面上。这双靴子是他三年前在堺町买的,本想穿去见茶屋四次郎谈生意,结果路上遇到山贼,一路逃到海边才捡回性命。后来补了三次底,至今还穿着。 现在它泡在雨水里,皮面发皱。 他抬头,望向前方雨幕。 还有路要走。 水手们陆续起身,有人递来干布,他摇头拒绝。老卒走过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说:“接下来怎么走?” “按图行。”他说。 “浅湾真能过?” “能过。” “要是又有假图呢?” 雪斋看了他一眼。“那就用人命测,一尺一尺地试。” 老卒咧嘴笑了下,缺了颗牙。“您这话,听着像五岛的老头子。” 雪斋没笑。他知道,真正的危险从来不是一张图,而是人心里的侥幸。以为躲过一劫就能平安,才是最致命的。 风渐渐稳定下来,形成持续东风。海面波涛起伏,但方向明确。船行较为平稳。 他下令升起小帆,维持航速。同时派出两名水手登上高台,轮流了望。 朝鲜风语者仍蹲在桅下,闭着眼,嘴唇轻动。这一次,他说得更清楚了些:“风耳听浪,三声急,两声缓,浪头高不过腰……可走。” 老卒听见了,转头问雪斋:“信他?” 雪斋看着那人的侧脸。湿发贴在额前,神情平静,像是睡着了。 “信。”他说,“在这种海上,骗子活不久。” 话音刚落,前方雨幕中隐约现出一条细长黑线。 是陆地轮廓。 西侧浅湾的入口到了。 喜欢日本战国立志传:宫本雪斋请大家收藏:()日本战国立志传:宫本雪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8章 船桨测绘·暗流危机 雨停了,风也稳了下来。海面不再翻滚如沸,只剩下层层叠叠的灰白浪头,缓慢地推着船身轻轻摇晃。宫本雪斋站在旗舰左舷,右手握着一支拆下来的船桨,木杆湿漉漉的,沾着雨水和海盐结晶。他没换衣服,湿透的直垂贴在身上,左肩旧伤被冷风一吹,隐隐发麻,但他没动。 前方就是西侧浅湾入口。陆地轮廓已经清晰可见,一道低矮的沙脊横在水面,像是被人用刀从海上切出的一道口子。水色由深蓝转为浑黄,说明海底地形开始变化。这地方不能贸然驶入。上一章那张假图还揣在他怀里,墨迹虽已模糊,但教训刻在脑子里——差一尺,船就可能搁浅,甚至撞上暗礁。 “老哥,”他转向身旁的渔民向导,“你说这口子能过?” 渔民五十上下,脸晒得黝黑,耳朵缺了一小块,说是早年被鲨鱼咬的。他蹲在甲板边,手里捏着一小段绳头,正一下下搓着。听见问话,抬头看了看前方,又眯眼看了眼天光。乌云裂开几道缝,阳光斜照下来,打在水面上泛起细碎的光斑。 “能过,但得看时辰。”他说,“退潮时水浅,沙脊露半截,船底容易刮。涨潮前三刻最稳妥,水流缓,水深够。” 雪斋点点头,把船桨递过去:“你来测一下。” 渔民接过桨,却摇头:“您亲自下更好。我只认路,不认流。” 雪斋没推辞。他知道,有些事必须自己动手。假图的事之后,他不再轻易信任何人的话,哪怕是看起来最老实的本地人。 他走到船尾,选了个离舷三步的位置,将船桨竖直插入海中。桨叶触到底部时发出一声闷响,不算硬,是软泥底。他慢慢往上提,手顺着桨杆一寸寸摸上去。刚出水的部分冰凉刺骨,往下一段稍暖,再往下,竟有微微热意。 他皱眉,又试了一次。这次更慢。表层水冷,是因为夜里降雨和风暴搅动;中层偏暖,可能是日照残留;但底层水温反常升高,就不寻常了。 “老哥,”他回头,“这底下,是不是有两条水流?” 渔民没立刻答,而是爬到船边,伸手探进水里。他试了几个方向,忽然“嗯”了一声。 “东边来的暖流,撞上了北边下来的冷流。”他说,“这儿是交界点,水层叠着走,上面冷下面热,咱们现在就像踩在两股蛇背上。” 雪斋盯着桨杆上的水痕。确实,从下往上,水渍颜色有细微差别,深褐与浅黄交界处,还带着一丝浑浊的绿。这不是单纯的泥沙搅动,是不同水质交汇的痕迹。 “这种地方,船行会偏?”他问。 “会。”渔民点头,“要是舵手不知道,船自己就歪了。轻则绕远,重则撞礁。” 雪斋把桨抽出来,甩了甩水,插回甲板固定槽。他转身对身后一直沉默的朝鲜向导说:“你也看看。” 那人身形瘦高,穿一件褪色的褐色水手服,袖口磨得发白。他从进舱到现在没说过几句话,只在指路时报方位。此刻闻言,上前两步,蹲下身,伸手入水。 动作很自然,但雪斋注意到,他右手食指第二关节有一道旧疤,像是被利器削过。这伤不像是渔民该有的。 朝鲜向导把手抽出,甩了甩,低声说:“水流紊乱,不宜久留。” 声音平稳,语调无异。可就在他说完的瞬间,忽然起身,一把抓住桨杆,猛力抽出,转身就朝雪斋刺来。 动作快得惊人。桨尖直取咽喉,带起一道水线。 雪斋没动。 不是不怕,是他看清了对方出手前肩膀微沉,右腿后撤半寸——这是发力前兆。他早有防备。从那人一路上少言寡语、眼神总往远处敌舰残影瞟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一个航海顾问,不该对敌情这么上心。 但真正让他起疑的,是刚才测水时,对方的手没抖,也没因冷水缩回——太稳了,稳得不像常年在海边讨生活的人。 桨尖距喉头只剩半尺,突然横里伸出一只手,猛地扣住桨杆中部,硬生生止住去势。 是渔民向导。 他不知何时已扑到近前,左手夹住桨,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一把掐住朝鲜向导的脖子,同时脚下一绊,借力一拧。 咔。 一声脆响,在安静的甲板上格外清晰。 朝鲜向导双眼暴突,嘴张了张,没发出声,整个人软下去。 渔民松手,任其倒地。他喘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尸体,又抬头看雪斋:“大人,他袖子里有东西。” 雪斋蹲下,伸手探入对方左袖内侧。指尖触到一块硬物,取出一看,是一枚铜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三日月纹,背面阴刻“南部”二字。 他盯着那牌子看了两息,然后站起身,递给渔民:“扔海里。” 渔民接过,走到舷边,手指一松。铜牌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水中,连个泡都没翻,沉了下去。 甲板上一时没人说话。远处海面依旧平静,只有浪头轻轻拍打船身。几名水手从舱口探头,看见地上尸体,又迅速缩回去。没人敢上来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雪斋低头看那具尸体。脸朝上,眼睛还睁着,映着灰蒙蒙的天光。他想起京都药房学徒时,师父说过一句话:毒药杀人,最快不过三息;但人心杀人,可以慢到你察觉不到。 这个人,早就准备好了。混进来当向导,等的就是这一刻——在关键航段制造混乱,让舰队误判水流,集体搁浅,或是引向埋伏圈。说不定,连那张假图都是他们一环。 他抬头看向渔民:“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渔民正蹲在船边洗手,闻言动作一顿,水珠从指缝滴落。 “五岛水军,干过十年。”他低声说,“后来犯了事,逃到这儿打鱼。” 雪斋没追问犯了什么事。五岛水军的人,手上多少都沾过血。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本事不会小。 “刚才那一手,是擒拿十式里的‘断颈锁’。”他说,“不是普通渔夫会的。” 渔民抬头,咧嘴笑了笑,缺牙的地方露出个黑洞。“活命的本事,总得留两手。” 雪斋没再问。他知道,有些人不愿多说,不是有鬼,而是鬼太多,说不清。 他转身走到船尾,重新拿起另一支船桨。这支是备用的,木料更硬,桨叶包了铁皮。他再次将其垂直插入海中,这次更深,几乎到底。手摸上去,水温分层依旧明显。他闭眼感受水流对桨身的推力——左轻右重,说明右侧水压更大,暖流占了上风。 “现在能走了。”他说,“趁暖流顶上来之前,穿过去。舵手跟紧我的手势。” 渔民应了一声,起身去传令。 雪斋没动。他盯着水面,心里盘算着。两条洋流交汇,意味着水体不稳定,船只容易失控。但反过来看,敌人也不会想到他们会在这个时候强行通过。风险大,机会也大。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节发白,是刚才握桨太紧。左肩那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是有根针在里面慢慢扎。他没理会,只是把桨抽出来,靠在身边。 水手们开始忙碌。帆索调整,舵轮校准,火器组检查引信是否受潮。一切都在静默中进行,没人喧哗。经历过风暴和缠缆,这些人已经知道,真正的危险往往来得无声。 朝鲜向导的尸体被拖到舷边。一名水手拿来麻布,盖住脸。另两人抬起来,一荡,抛入海中。尸体浮了片刻,随着波浪缓缓漂远,最终被一层薄雾遮住。 渔民走回来,站在雪斋旁边,低声说:“大人,接下来怎么走?” “按原计划。”雪斋说,“进湾后先测水深,再派小艇探底。别信任何一张图,包括我们自己画的。” 渔民点头。 雪斋望向前方。沙脊口子越来越近,水色愈发浑浊。他知道,只要穿过这道口,就能进入相对安全的内湾水域。但在这之前,谁也不知道水下藏着什么。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海流图。纸面还是湿的,字迹有些晕染。他没拿出来看,只是用手指隔着衣服,一遍遍摩挲那折痕的位置。 这时,渔民忽然“咦”了一声。 雪斋转头。只见他蹲下身,指着船板缝隙——那里有一小片水渍,颜色比别的地方深,边缘泛着极淡的绿。 “这水……”渔民伸手蘸了点,凑到鼻前闻了闻,“不对劲。” 雪斋立刻蹲下。他用手指抹了一点,捻了捻,又放在舌尖轻碰。 苦的。还带点腥。 不是海水。 他猛地抬头,盯住那片缝隙。这船是刚修过的,舱底接缝都用鲸油封过。水不该渗进来。除非……有人动过手脚。 他站起身,声音不高,却穿透整个甲板:“所有人,检查舱底接缝!重点看左舷后段!发现异常立即报告!” 水手们立刻行动。有人搬开货箱,有人趴在地上听动静。 渔民仍蹲着,盯着那滴水,喃喃道:“这味道,像南蛮人用的那种药水……能炸船的那种。” 喜欢日本战国立志传:宫本雪斋请大家收藏:()日本战国立志传:宫本雪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9章 运输船围·声东击西 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海面浮着一层灰白的薄纱。船板缝隙里那滴泛绿的水渍还在雪斋脑中挥之不去,但他已无暇深究。 舰队正缓缓驶入西侧浅湾入口,沙脊两侧的水色浑浊,浪头低矮而滞重,像被什么压住了呼吸。 宫本雪斋站在旗舰甲板高台上,左手扶着刀柄,右手握紧望远镜。他眯眼扫视前方排列整齐的十二艘朝鲜运输船——帆布未全张,锚链松垂,船身吃水极浅。这不对劲。按情报,这批粮草应是满载出港,至少有二十五艘以上。 他回头对传令兵道:“旗语通知藤堂,保持距离,别靠太近。” 传令兵点头,举起红黄双色小旗,在空中划出三短一长的信号。远处,藤堂高虎所在的红色涂装战舰甲板上,一名旗手立刻回应,动作干脆利落。 雪斋没动。他知道藤堂懂他的意思:不轻举妄动。前几日假图、奸细、舱底渗水的事还历历在目,如今每一步都得踩实了走。他再次举起望远镜,逐艘查看那些运输船的舷侧。木板颜色新旧不一,有些明显是临时修补过的;帆桁倾斜角度也不对,重载船只不可能让主帆歪成那样。 就在这时,左侧海面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那些是空船!” 声音粗哑却清晰,穿透晨雾直抵旗舰。雪斋转头,看见藤堂高虎站在自己船头,一手抓着桅绳,另一只手指向前方船队,脸上没有惯常的嬉笑,只有老兵才有的警觉。 雪斋立刻调转视线,顺着藤堂所指的方向细看。果然,其中几艘船尾拖曳的波纹极弱,几乎看不出推进痕迹。更可疑的是,东南方向约半里外的侧湾水面,隐约有一道油渍反光,呈细长带状,随波扩散。那是炊烟残留后的油脂混合物,只有长期停泊生火做饭才会留下。 他明白了。敌方用空船做饵,把真正的粮草藏在侧翼隐蔽处,等他们扑上去抢夺时,再从背后包抄反击。 “传令!”雪斋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左侧舰队保持阵型,向敌船逼近,做出攻击姿态;右侧准备两艘火船,填足硫磺与干草,顺风出击,目标——东南侧湾!” 传令兵迅速打出旗语。片刻后,左翼六艘战船缓缓前移,鼓声低沉,铁炮手就位,旗帜展开,摆出强攻架势。与此同时,右翼两艘改装过的旧商船被推至前线,水手们正往舱内倾倒火油,点燃引信。 风向是东北风,正好助火船南下。一切看似顺利。 然而就在火船离岸百步之时,天光忽暗。一片浓云自海上压来,风向竟在瞬间由东北转为西南。海面波纹陡然紊乱,原本平稳推送火船的风力,此刻成了回推的死手。 “糟了。”雪斋低声说。 话音未落,第一艘火船已被逆风吹偏航线,擦着敌方一艘伪装运输船的舷边掠过,未能撞上主力。第二艘则更惨,直接被风顶回己方舰队方向,燃烧的帆布如断翅鸟般飘落,正落在一艘轻舟的甲板上。 火苗腾起。 “砍缆!”雪斋吼道。 水手们反应极快,几把斧头同时劈下,将着火的轻舟与主舰之间的连接缆绳尽数斩断。紧接着,他又下令:“右舵满转!所有水手取桶泼水,降温!” 旗舰迅速转向,避开漂来的燃烧残骸。其他船只也纷纷效仿,有的用长杆推开着火物,有的直接弃舟登邻船。混乱中,仍有三名水手被飞溅的火星烧伤手臂,一人跳海逃生。 雪斋站在高台未动,目光死死盯着东南侧湾。那边,真正的粮草船终于动了。八艘满载的货船从隐蔽处驶出,开始加速撤离。显然,对方也没料到风向突变,原定的诱敌计划被打乱,只能提前撤退。 “他们慌了。”他说。 这时,藤堂的旗语再次传来:是否追击? 雪斋沉默片刻,摇头否决。眼下风向不定,舰队刚经历火患,阵型未稳,贸然追击容易落入新的埋伏。况且,敌方既然敢在此设局,必然还有后手。 他改令:“左侧舰队继续佯攻,逼其分散;右侧派出快艇两艘,悄悄绕后,查清其航向与目的地。别靠近,只观察。” 命令下达后,战场暂时归于平静。火势被控制,伤亡轻微,但气氛比刚才更加紧绷。水手们默默清理甲板上的焦痕,没人说话。连平日最爱吹牛的藤堂部下,此刻也只是低头检查火器引信是否受潮。 雪斋走下高台,来到船尾。他掏出怀中的海流图,纸面仍有些潮湿,折痕处微微发皱。他没展开,只是用手指沿着边缘摩挲了一下,又塞回去。这图不能再信了,就像那些人说的话一样。 他抬头看向远方。八艘粮草船已驶出视野,只留下淡淡的尾波。风还在变,时强时弱,吹得旗角猎猎作响。他知道,这场仗还没完。敌人想用空船骗他们耗损兵力,却被藤堂一眼识破;可自然之力却不分敌我,一把火烧得自家也狼狈不堪。 这才是最难对付的对手——不是计谋,不是刀剑,而是这片海本身,随时能翻脸无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转身走向舵轮旁的老水手:“接下来两刻钟,盯紧风向变化,每隔十息报一次。” 老水手点头:“是,大人。” 此时,右侧快艇已悄然离队,贴着浅湾边缘滑行,尽量不激起水花。它们的任务不是攻击,而是追踪。只要摸清敌方补给线的真实去向,下次就能一击致命。 雪斋重新站上高台。他的左肩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是有根钝针在里面慢慢搅。他没理会,只是把外袍拉紧了些,挡住海风。 前方海面依旧灰蒙,雾气未散。但这一次,他不再急于看清什么。他知道,有些真相不会摆在眼前,得等风停、浪静、人心浮上来的时候,才会露出一角。 一名水手走过来,低声报告:“舱底接缝已全部复查,左舷后段三处封蜡被动过,现已重新加固。” 雪斋嗯了一声,没多问。他知道是谁干的——那个死去的朝鲜向导,或是他背后的同伙。但现在追究这些没用。当务之急是保持舰队完整,继续施压。 他望着侧湾出口的方向,那里海水更深,适合大船通行。敌方粮草若要转运,必走那条路。他只需等,等他们的下一步动作。 藤堂的战舰缓缓靠拢,在三百步外停下。藤堂本人站在船头,朝这边挥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向敌船逃逸的方向,做了个“要不要我跟去看看”的口型。 雪斋摇手拒绝,接着举起右手,掌心向前——意思是:原地待命。 藤堂耸肩,笑了下,退回舱内。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风渐渐稳定,仍是西南向。天空裂开几道缝隙,阳光斜照下来,打在波浪上闪出碎金般的光点。 忽然,右侧快艇传回信号:发现目标,八艘粮草船正驶向一处废弃码头,疑似有武装接应。 雪斋盯着那面晃动的小旗,久久未语。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喜欢日本战国立志传:宫本雪斋请大家收藏:()日本战国立志传:宫本雪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0章 商船易帜·心理威慑 清晨的雾散尽后两个时辰,西南风稳。海面波光渐亮,浅湾出口处水色由灰转青,八艘粮草船正贴着礁石外缘驶向一处荒废码头。岸边杂草丛生,木桩歪斜,显然久无人迹。 宫本雪斋站在旗舰船首,望远镜中映出那支船队的轮廓。他未下令追击,只低声对身旁副官道:“调五岛水军三艘快艇,封住侧湾四舷。我要登船说话。” 副官迟疑:“若他们拒不受命?” “那就不是商船。”雪斋收起铜筒,解下腰间双刀中较短的一柄交给对方,“我只带画师一人上去。旗在人在,旗落人亡——让他们选。” 三艘涂有鲨鱼纹的快艇迅速包抄而上,呈品字形抵近目标船队最前方一艘大船。船身宽厚,甲板堆着麻袋,印着朝鲜商行标记。船主立于舵楼前,年约五十,穿粗布褐衣,手握一根铁头撑篙,身后十余名水手紧握船桨与短刀,目光紧盯逼近的日方小艇。 雪斋踏上甲板时,脚步沉实,灰蓝直垂下摆沾了海水盐渍。他身后跟着一名矮胖男子,肩扛长木箱,脸上无甚表情,正是五岛水军专职绘旗的画师。 “你们是何人?”船主用半生不熟的倭语发问,声音沙哑,“我们只是运粮百姓,不涉战事!” 雪斋不答,径直走向船尾高台,站定后环视全船。水手们神色紧张,有人悄悄退向舱口,却被同伴拉住。他这才开口,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此船现为战俘。即刻更换旗帜,挂我军赤底金丸旗。否则,焚之沉之,不留片木。” 船主脸色骤变:“这……这不行!我们无权换旗!船上货物属平壤纳贡司,触犯朝廷律法要诛族的!” “那你该早些想明白。”雪斋缓缓抬手,指向四面已封锁航道的快艇,“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死人,一个是替我办事的活人。” 空气凝滞。风掠过桅杆,吹动尚未降下的旧帆。船主额头渗汗,嘴唇微抖,终是咬牙挥手:“把舱里备用布拿出来……换旗!” “不必。”雪斋回头,“用这个。” 五岛画师应声打开木箱,取出一卷宽幅白麻布和三盒矿物颜料——朱砂、靛蓝、炭黑。他在甲板中央铺开布匹,蹲下身便动手绘制。笔触粗犷,线条狞厉,顷刻间一张鬼面跃然其上:赤目凸出,獠牙外翻,额生双角,发如海藻缠绕,嘴角滴血,形似传说中虾夷海域作祟的海底夜叉。 有朝鲜水手低呼一声,急忙合掌默念经文。另一人跪倒在地,头抵甲板不敢抬头。 “这是什么?”船主强作镇定,“为何画此妖物?” “虾夷人战旗。”画师头也不抬,继续勾勒青面卷发,“北海渔民见之即避,说是吃了三个村子的人。你们沿海人家,小时候没听过吗?” 船主喉结滚动,未再言语。 三十面同样图样的旗帜在各船同步升起。快艇上的水手将旗绑上桅顶,绳索拉紧,布幡展开,猎猎作响。阳光斜照,那三十张鬼脸随风晃动,远望如群魔临海,森然可怖。 甲板上已有三人伏地不起。其余人虽勉强站立,但眼神涣散,呼吸急促。连那船主也踉跄后退两步,靠住舵轮才稳住身子。 雪斋缓步走近,目光扫过甲板缝隙。某处接板略高于周边,边缘蜡痕新鲜,显系近日修补。他不动声色,继续前行至船主面前,冷声道:“你说你是平民,可一个平民怎会走这条废弃航线?又为何船底夹层藏东西?” “没有!绝无此事!”船主摇头,“船是我祖上传的,哪有什么夹层!” “有没有,拆了就知道。”雪斋语气依旧平静,“传工匠来,从船尾第一块板开始拆,逐寸查验。耽误一天,我就砍你一名水手的手指。” “大人且慢!”船主终于崩溃,扑通跪倒,“我说……我说实话!” 他颤抖着示意亲信靠近,低声吩咐几句。那人犹豫片刻,终是走向船尾暗格,撬开一块活动地板,从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裹的长条物件。递上来时,双手直抖。 雪斋接过,解开油纸一角,露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名单,首页写着“南部家密令·斩逆名录”八字,墨迹尚新。名单上列有十七人姓名、身份、驻地,皆为小野寺家外围城主、商路管事、港口监守等要职人员,标注刺杀方式与执行时限。 他看了一瞬,随即收入怀中,动作利落,未露丝毫波动。 “原来你们不只是运粮。”他说。 “我们……也是被逼的!”船主伏地叩首,“南部家控制了我们在釜山的家人,若不听命,妻儿明日就会死在街头!求将军开恩,我们愿归顺效力,从此听您号令!” 雪斋未扶他起身,也未回应归顺之请。他转身走向船尾,眺望远处废弃码头。八艘粮草船已靠岸,有人影在搬运货物,隐约可见武装护卫巡逻。 “既然愿效忠。”他背对着跪伏的船主,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声,“那就用你们的船,送这些人去见龙王。” 话毕,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数名持刀武士从快艇登船,分头控制舵轮、舱口与火药舱。原船员被集中驱赶到前甲板,无人敢动。五岛画师仍在清洗画笔,蹲在船尾角落,桶中污水泛着红蓝混色。 雪斋立于高台中央,左手按在怀中名单的位置,右手指节轻敲刀鞘。海风拂过他的左眉骨刀疤,带来一丝微痒。他未伸手去挠,只是静静望着远方水面,等待下一步动作的信号。 一名武士走来,低声禀报:“各船均已接管,无反抗。” 他点头,仍不回头。 此时,太阳升至中天,光照洒满海面。三十面鬼旗在风中狂舞,像一群不肯安息的亡魂,守望着这片沉默的海湾。 喜欢日本战国立志传:宫本雪斋请大家收藏:()日本战国立志传:宫本雪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1章 参谋审讯·鱼网再验 正午的阳光斜照在废弃码头旁临时搭起的审讯屋上,木墙缝隙间透进几道晃动的光斑。宫本雪斋站在屋子中央,脚边是刚被拖进来的朝鲜水军参谋。那人三十出头,身穿褪色青布官服,双手反绑,脸上沾着泥灰,嘴唇紧闭,眼神却仍硬挺。 五岛刑官蹲下身,从皮囊里抽出一柄短烙铁,在火盆上烧得通红。他抬头看向雪斋:“大人,这人骨头硬,得先开口。” “不必。”雪斋声音不高,但稳得像压舱石,“我们要的是话,不是叫。” 刑官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雪斋没再解释,只朝门外挥了下手。两名水兵应声而入,肩上扛着一张湿漉漉的大网。网绳粗细不均,泛着暗黄与灰白交织的色泽,边缘还缠着几缕未清理干净的发丝。他们将网铺开在地,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 “这是你们同胞的头发混麻线织的。”雪斋走近几步,用刀鞘轻轻挑起一段网绳,“听说贵国沿海渔民常割死人头发送往倭国换盐。这批货,正好派上用场。” 参谋眼皮猛地一跳。 “它有个好处——遇海水浸泡后,会收缩三成。”雪斋俯视着他,“你现在穿的衣服,泡水后也缩水,但不会勒进肉里。这张网不一样。它贴着皮肤收紧,越挣扎,陷得越深。” “荒唐!”参谋终于开口,嗓音沙哑,“我乃朝廷命官,奉令押运粮草,何罪之有?尔等私设刑堂,已是违法,若再施酷刑,必遭天谴!” “天谴?”雪斋冷笑一声,“你昨夜还在暗中联络南部家细作,今日又让手下假扮商船引我入局。这些事,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问你是不是命官,我只问你——李舜臣在哪?他的炮队部署如何?” “我不知道!” “好。”雪斋点头,转头对水兵说:“把他裹进去。” 两人上前,强行将参谋翻过身,双臂拉至背后。那张鱼网被缓缓展开,从头顶罩下。参谋开始剧烈扭动,喉咙里挤出低吼,但很快就被网绳层层缠绕。第一圈松垮,第二圈已贴肤,第三圈便听见他倒抽冷气。 “慢点。”雪斋说,“让他感觉清楚。” 水兵放慢动作,一圈一圈往下裹,直到脖颈以下全被包住。网线压过肩胛、胸口、腰腹,每收紧一分,参谋的身体就绷紧一寸。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角暴起青筋。 “现在泼水。”雪斋下令。 一桶海水当头浇下。 刹那间,网绳发出细微的“吱嘎”声,像是某种活物在蠕动。原本尚有余隙的网眼迅速收窄,那些掺杂在麻线中的头发遇水膨胀、绞紧,整张网如同有了生命般向内挤压。参谋猛然弓起背脊,发出一声撕裂般的惨叫,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四肢抽搐不止。 “说不说?”雪斋蹲下来,与他对视。 “……我不……知道……”参谋咬牙切齿,牙齿咯咯作响。 雪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再加一桶。” 第二桶海水泼落,鱼网进一步收缩。这一次,网绳直接嵌入皮肉,胸口几乎无法扩张。参谋的脸由红转紫,眼球凸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窒息声。 就在他即将昏厥时,突然嘶喊:“龟尾岛!李舜臣在龟尾岛西岸设了三十门佛朗机炮!都是新铸的青铜炮,射程能打十里!” 屋内瞬间安静。 只有鱼网滴水的声音,和参谋断续的喘息。 雪斋低头看着他,眼神没有波动。他伸手,在对方肩头轻按了一下,示意水兵停下后续动作。 “继续说,补给路线、守军人数、换防时间。” “……每月初五……有运药船从南原出发……走内湾……守军五百……分三班轮哨……换防在卯时三刻……”参谋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怕迟一秒就说不出口,“……炮位隐蔽在岩洞里……外面用草棚遮……潮高时才能进出……” 雪斋听完,转身走到墙角木桌前,拿起一块干布慢慢擦手。他的动作很稳,仿佛刚才那一幕不过是日常琐事。 “记下了?”他问角落里的文书。 “回大人,已录。”文书低头捧着纸卷,笔尖还在微颤。 这时,窗纸忽然轻微一抖。 不是风。外面无风。 雪斋眼角余光扫过窗棂,不动声色。那是一小片影子掠过的痕迹,极快,像是有人贴着墙根移动。他缓步走向鱼网包裹的人形,右手搭上刀鞘,左手轻轻推了推网绳。 半寸。 鱼网再次收紧。 参谋痛得浑身一震,连呻吟都发不出来。 雪斋这才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墙壁:“让他们听着,这是我日本国的审讯艺术。” 窗外没有回应。 也没有脚步声离开。 他知道人还在。 或许不止一个。 但他不能追。情报刚到手,参谋尚未完全崩溃,若此时中断,后续细节可能永远丢失。而且——这忍者未必是来救人,更像是来听消息的。南部家想确认李舜臣的布防是否泄露,也想看看雪斋会不会动用酷刑逼供。如今他们亲眼看见了,也听见了。 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雪斋踱回屋子中央,对五岛刑官道:“看好他,别让他睡过去。等潮退后再问一遍,核对口供。” 刑官抱拳:“是。” 他站在门侧,手按刀柄,目光扫过地面那团仍在微微抽搐的身影,又瞥了眼窗户。他知道主君刚才那句话不是对俘虏说的。 屋外依旧寂静。 海风从码头方向吹来,带着咸腥味和晒干海草的气息。三十面鬼旗在远处桅杆上猎猎作响,像一群不肯安息的亡魂守望着这片海湾。一艘快艇静静泊在浅水处,船头坐着两名持枪水兵,目光警惕地扫视岸边芦苇荡。 屋内,鱼网滴着水,落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参谋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但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腔的剧烈起伏。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停顿。 雪斋站在屋子中央,左手按在怀中那份“斩逆名录”的位置,右手始终搭在刀鞘上。他的眉骨旧伤隐隐发痒,但他没去碰。他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尊不会移动的雕像,等待下一个问题的时机。 窗外的影子已经不在了。 可他知道,他们还会回来。 喜欢日本战国立志传:宫本雪斋请大家收藏:()日本战国立志传:宫本雪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2章 葡萄牙商队·火器交易 审讯结束后的正午,阳光渐渐偏斜,海风裹挟着咸腥味与一丝潮气从东南方向吹来。宫本雪斋处理完审讯事宜后,带着从审讯屋带出的“斩逆名录”,径直走向旗舰甲板,右手搭在刀鞘口,左手紧握着名录,指节因长时间紧握而微微发白。 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藤堂高虎就站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靴底踩在木板上的声音很轻,却始终没离开。 远处海面波光粼粼,一艘挂着南蛮帆的商船正缓缓驶近,船头绘有十字纹饰,桅杆高耸,两侧还停靠着两艘较小的护卫艇。那不是朝鲜水军的制式,也不是倭寇惯用的快舟——是葡萄牙人的船队。 “来了。”藤堂低声说,嗓音里带着点酒后未散的沙哑,“三日前报失的那支商队,说是被海盗劫了火炮。” 雪斋没应声,只将名录塞进怀中,迈步向前。他的左腿还在隐隐作痛,那是前几日在浅滩中招毒箭留下的旧伤,走路时右肩会不自觉地压低一点。但他步伐依旧稳,一步一印地走到船舷边,眯眼望向那支逐渐靠近的船队。 对方似乎也发现了他们这支武装商队,并未贸然逼近,而是降下半帆,在三百步外停驻。片刻后,一艘小艇离主船而出,划向这边。艇上坐着三人,中间一位身穿深褐长袍、蓄着卷曲胡须的男子,鼻梁高挺,肤色较常人深些,手里捧着一个红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 小艇靠上舷梯,那人由随从搀扶登船。他不会说日语,但身边一名通译立刻上前,用生硬的日语说道:“我家主人,里斯本港商人安东尼奥,特来洽谈交易。” 雪斋点头,示意藤堂安排人守好四周。他自己则盯着那红布包着的东西,目光不动。 安东尼奥打开布包,露出一支火绳枪。枪身乌黑发亮,金属部件镀银,枪托上镶嵌着细碎宝石,拼成一朵玫瑰图案,在阳光下闪得刺眼。他又从怀里取出另一支,双手呈上:“上等南蛮铁炮,五十匹丝绸,换一支。” 雪斋接过枪,没看装饰,直接翻转枪身,手指沿着枪管滑下,触到机括处时顿了顿。接着他掀开枪托内侧一块薄木片——那里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安宅氏?天正十六年制。 他眼皮一跳。 这不是新造的枪。 这是去年十月,在纪伊水道被劫的那批走私军火之一。当时安宅家商队运载二十支南蛮铁炮北上,途中遭不明船只拦截,全员失踪。事后小野寺家追查半月无果,还以为沉海了。 原来到了这些人手里。 “你说这是你们的货?”雪斋把枪递还,语气平得像在问今天有没有风。 “战利品。”通译翻译道,“海上所得,合法贸易。” “战利品?”藤堂忽然插话,咧嘴一笑,“你们丢了炮,倒还有脸谈买卖?” 安东尼奥脸色微变,通译连忙解释:“三日前确有一门青铜炮失窃,疑为海盗所为……但我们已报案于澳门商会,正在追查。” “哦?”雪斋转头看了藤堂一眼。 藤堂咧嘴更甚,抬手朝后一挥。两名水兵立刻从舱口拖出一件重物。那是一门短身青铜炮,炮口朝天,炮箍上有清晰铭文:LISBOA PORT?1589。 “认得吗?”藤堂拍了拍炮身,“昨夜我派人去你们底舱‘借’回来的。你们报失的是这门吧?编号第七,右炮耳有裂痕,我们用麻线补过。” 安东尼奥猛地站起身,脸色涨红,用葡萄牙语急吼几句。通译声音发颤:“这……这是误会!贵方无权搜查我国商船!此乃外交侵犯!” “外交?”雪斋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你拿着被盗的日本火器来卖,还讲外交?” 他走近一步,盯着对方眼睛:“这枪,是安宅家的。你若不知来源,为何不报官?为何偷偷摸摸找我们这种‘私商’交易?五十匹丝绸买一支赃枪,你还嫌便宜?” “我们……只是中间商!”通译急忙辩解,“货物来自马六甲转运,不知前主!” “那你该去长崎唐人街卖。”雪斋冷笑,“找我会说日语的人谈生意。” 空气一下子僵住。 安东尼奥咬着牙,双手紧握成拳。他带来的两名随从悄悄把手按在腰间短剑上。藤堂不动声色地退半步,右手已搭上自己佩炮的扳机环。 海风掠过甲板,吹动旗角,发出啪的一声响。 雪斋没动,也没下令。他只是静静看着对方,仿佛在等一场雨落下。 终于,安东尼奥抬起手,制止了随从。他用葡语低语几句,通译迟疑道:“……愿重新议价。丝绸减至三十匹,另加火药二十斤。” “不换。”雪斋摇头,“枪留下。炮,我们扣着。明天这个时候,你若想拿回炮,就带上这批枪的全部清单,包括编号、产地、转运记录,当面核对清楚。若有一项不符,我们就把它送给五岛藩主,看他认不认识这门‘遗失品’。” “你这是勒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你先拿赃物来骗钱。”藤堂嘿嘿一笑,“咱们彼此彼此。” 安东尼奥怒视两人,最终狠狠啐了一口,转身走向舷梯。通译慌忙跟上,临下船前回头喊了一句:“明日此时,我们会来的!” 小艇离舰,划回主船。 雪斋一直站在原地,直到那艘南蛮帆船升起全帆,缓缓调头离去,才轻轻吐出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火绳枪,又摸了摸怀里的名录,转身对藤堂说:“清点库存,准备三十匹上等绸。别让他们觉得我们真缺这玩意儿。” 藤堂咧嘴:“你就打算这么放他们走?” “现在不能逼太紧。”雪斋望着远去的船影,“他们背后有澳门商会,闹大了,德川那边会有话说。但我们得让他们知道——偷东西的,未必只有他们。”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夜里派两个人,盯紧他们的货舱。别动手,只看。” 藤堂点头,随即挥手召来水兵,命人将那门青铜炮吊入底舱,严加看管。他自己则走到船舷边,望着海面出神。 太阳开始西沉,海面由蓝转金。旗舰静泊不动,其余船只散列周围,形成半弧阵型,像一张未合拢的弓。 雪斋仍站在甲板中央,手里握着那支镶宝石的火绳枪。他再次翻开枪托内侧,确认那个“安宅氏”的刻痕。这痕迹很新,像是最近才补刻上去的,笔画略显生硬。真正的旧款不会这样写字。 他知道,这些人撒了谎。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已经露出了破绽。 他把枪交给身旁侍卫,命令:“送工坊。让老铁匠拆开看看机关,别碰火药池。” 说完,他走向指挥舱,脚步沉稳。经过藤堂身边时,低声说了句:“你动作够快,昨夜进他们船底,没惊动哨兵?” “嘿,”藤堂笑了,“我让鹦鹉学了几句葡萄牙话,往他们粮仓一放,全船都乱了。” 雪斋嘴角微动,没说话,进了舱门。 舱内桌上摊着海图,烛台刚点上。他坐下,解开外袍,从怀里取出那份“斩逆名录”,放在灯下。纸页边缘已被汗水浸软,字迹有些模糊。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在名录背面空白处写下三个字:查火炮。 然后合上本子,吹熄蜡烛。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落在远处葡萄牙商船的帆顶上,像一道不肯熄灭的火痕。 海风渐起,吹动船旗,猎猎作响。 喜欢日本战国立志传:宫本雪斋请大家收藏:()日本战国立志传:宫本雪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3章 佛朗机炮·技术反制 雪斋安排好盯紧葡萄牙商船货舱的事宜后,想起底层工坊传来的金属撞击闷响,便决定前往查看一番。他刚走出指挥舱,便听见底层工坊传来金属撞击的闷响。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通往下层的舷梯,左腿旧伤随着阶梯起伏传来一阵钝痛,但他没放慢速度。 工坊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油灯挂在铁架上,火苗被通风口吹得晃动不止。五岛工匠正蹲在缴获的佛朗机炮旁,手里攥着一把铜刷,额头沁出细汗。他一边用力捅进炮管深处,一边低声咒骂:“这炮膛不顺,像是被人拿凿子抠过。” 雪斋走近,站在炮尾处俯身查看。炮身铭文仍清晰可见——“LISBOA PORT?1589”,正是昨夜从葡萄牙商船底舱拖回的那门青铜炮。他没说话,只朝旁边水兵递了个眼色,那人立刻捧来一支蜡烛,点燃后插进壁龛。 火光映入炮膛,五岛工匠眯起眼,将铜刷缓缓抽出。刷毛上沾了些黑色粉末,但更引人注意的是炮管内壁三处对称分布的锯齿状凸起,像是用细钻逆向刻入的螺纹倒刺,边缘锐利,排列精准。 “这不是铸造时留下的。”五岛工匠抹了把脸,声音压低,“是后来钻孔加刻的。这种倒刺一碰弹丸,就会把它撕开,炸成碎块。” 雪斋伸手接过铜刷,在灯下仔细端详刷毛上的痕迹。他又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纸页,摊开在木桌上——那是之前从葡萄牙商人手中扣下的火器图纸副本,标注为“南蛮弗朗机炮标准形制”。他对照图纸上的炮膛剖面图,眉头渐渐锁紧。 “图纸上写,炮膛须光滑贯通,不得有阻滞。”他说,“这是改装过的杀人炮。” 话音未落,工坊门口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身穿深褐长袍、肤色较深的男子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水兵试图阻拦,却被他甩开。他用生硬的日语喊道:“此炮属我方财产!未经许可不得拆检!” 五岛工匠立刻起身挡在炮前,双手张开。“你谁?没见正在查验吗?” 那人不理,直冲炮体,伸手就要去摸炮管内壁。五岛本能地伸手格挡,两人手臂相撞,对方竟顺势挥拳砸向他面门。五岛偏头躲过,肩膀却被打得后退一步。 就在这瞬息之间,雪斋已抽出工坊角落备用的一截短型炮管,横扫而出。金属管身精准抵住那人咽喉,力道不重却稳如铁钳。那人顿时僵住,脸色发青,双手悬在半空不敢动弹。 “你们在炮弹里掺了铁屑?”雪斋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日饭食是否合口。 那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动,却没发出声音。 “倒刺的作用是让弹丸出膛即裂。”雪斋继续说,“若只是普通铅弹,炸不开多少碎片。可要是里面灌了铁砂、碎铅、甚至钉头,那就是一片扫人脸的毒雨。你们给南部家供的弹药,是不是特制的?” 对方依旧沉默,但眼角抽搐了一下。 五岛这时也反应过来,怒道:“怪不得前日伊达联军那艘关船上,甲板上全是手掌大的破洞,人像被镰刀割麦一样扫倒!原来不是炮厉害,是弹阴毒!” 雪斋没再逼问,只将炮管往前送了半寸,迫使那人仰起头。“你是里斯本港认证技师?名字呢?” 那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佩德罗……隶属澳门商会技术团。” “那你该知道,《铁炮锻冶规》第三条:任何火器改造须报备督造司,违者以战罪论处。”雪斋收回炮管,后退一步,“这炮已被查实违规改制,按律没收。你要申诉,可待战后向大名联署文书。” 他转身对水兵下令:“押下去,关进底舱货区,双手反绑,不准与外人接触。” 两名水兵上前架人,佩德罗挣扎了一下,终究没敢再动手。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眼那门佛朗机炮,眼神复杂。 工坊重归安静。五岛擦了擦额角汗,低声说:“他们早知道我们会查,还敢派人来抢,说明这炮的事瞒不住了。” 雪斋点头,目光仍落在炮管上。“问题不在他们来不来,而在南部家已经用了。” 话音刚落,一名探子从舷梯口奔下,单膝跪地:“报告!南部水军前锋舰正在轰击伊达联军右翼!已击沉两艘运输船,火力异常凶猛,疑似使用同类改装炮!” 雪斋立刻抬头:“距离?” “约四百步,位于浅湾东侧出口。” 五岛一听,脱口而出:“那地方水流缓,适合重型炮发挥!他们这是要打出压制射界!” 雪斋不再犹豫,快步走到工坊中央的木台前,指着那门查出倒刺的佛朗机炮:“把这根炮管卸下来,反转安装。” 五岛一愣:“反转?你是说……让倒刺朝炮尾?” “对。”雪斋说,“正常发射时,火药爆燃推动弹丸向前,若倒刺朝前,会直接撕裂弹体。但若倒刺朝后,弹丸受压时反而会被挤压密实,不会破裂。只要配合适当弹药,就能安全发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五岛思索片刻,点头:“可行。但必须用实心铁壳弹,不能装火药,否则膛压不均,容易炸膛。” “就用我们库存里的特制铁弹。”雪斋说,“填充铁屑和碎铅,重量要足。打出去虽不爆炸,但靠动能也能砸穿船板。” 五岛立刻招呼两名学徒动手。四人合力将炮管从基座拆下,翻转一百八十度,重新固定。由于原设计为前装滑膛炮,接口并无方向限制,只需调整支撑架角度即可完成反向装配。 雪斋在一旁盯着每一个步骤。当最后一颗螺栓拧紧时,五岛抹了把脸,说:“好了。试射一次?” “没时间了。”雪斋望向舱口,“敌舰正在推进,等他们拿下滩头阵地,我们就被动了。” 他转身走出工坊,踏上舷梯直奔甲板。阳光刺眼,海面波光粼粼,远处确有浓烟升起,隐隐还能听见炮声沉闷传来。 他站定于主桅前方指挥台,抬手示意传令兵集合。片刻后,三名旗语兵列队而立,手持长短令旗。 “调一艘轻型关船过来。”雪斋下令,“把这门改装炮装上去,瞄准南部家旗舰右侧护航舰。目标:主帆支索与船舷连接处。” 传令兵记录完毕,立刻分头行动。一名水兵跑向炮位区,另一名奔向停泊区调度船只,第三名爬上观测台准备信号传递。 五岛跟上来,喘着气问:“真要用这门‘杀人炮’反击?万一炸膛……” “他们用来杀人的东西,我们拿来防守,不算越界。”雪斋说,“况且,他们没想到我们会把炮管装反。这一炮,就叫‘还礼’。” 五岛咧嘴一笑,随即又皱眉:“可弹药还没运到。” “已经来了。”雪斋指向不远处。两名搬运工正推着一辆木车,车上码放着十枚乌黑的铁壳弹,表面打磨光滑,底部平整,正是专为重型火炮设计的实心穿甲弹。 弹药很快装上关船。那艘船原本是商改战船,吃水浅,机动灵活,此刻被迅速清空货物,炮座加固,佛朗机炮吊装到位。水手们熟练地填药、装弹、压实,炮口缓缓抬起,指向东方海面。 雪斋亲自登上该船甲板,站在炮位后方三步远的位置。他掏出怀中的“斩逆名录”,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提笔写下:“倒刺炮反转成功,首击目标:敌护航舰支索。” 他合上本子,塞回怀里,抬手示意点火。 炮手点燃引信,火光一闪,轰然巨响震得甲板微微颤抖。炮弹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弧线,直扑敌舰方向。 数秒后,远处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木料断裂的噼啪声。敌舰主帆一侧的支索应声而断,整片风帆瞬间歪斜,船体因受力不均开始打横。 船上水兵欢呼起来。五岛拍腿大笑:“打中了!真打中了!” 雪斋目光紧锁敌舰,神色冷静。 只见那艘护航舰并未立即还击,而是慌乱调整舵位,显然未预料到己方竟能以同类火器反击。 “再装一弹。”他说,“下一发,打他们的炮位。” 炮手迅速清理炮膛,再次装药填弹。此时敌舰似有所察觉,开始转向规避,同时其船尾炮位冒出白烟,显然是要还击。 但就在对方火炮尚未击发之际,第二发铁弹已呼啸而至,精准命中炮座附近甲板,当场砸塌一片木板,两名炮手被飞溅的碎片击倒。 雪斋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转身对传令兵说:“通知各船,保持警戒阵型不变。另派一艘快艇,带信号旗前往伊达联军旗舰通报:敌用改装炮,我方已掌握反制手段,建议其收缩防线,避免暴露侧翼。” 传令兵领命而去。 他立于船头,手扶刀柄,目光始终锁定敌舰方向。海风掀起他灰蓝直垂的衣角,左眉骨上的刀疤在阳光下泛着淡白。远处,那艘被击损的护航舰仍在挣扎调头,而他们的旗舰,似乎仍未意识到——自己送出的“礼物”,已被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 此时,太阳尚未西沉,海面由金转橙。关船静泊于浅湾入口,炮口微烟飘散。雪斋站在甲板中央,右手搭在刀鞘口,左手按在胸口,感受那份名录的存在。 风向稳定,潮水渐退。战斗尚未结束,但第一轮反制,已然落地。 喜欢日本战国立志传:宫本雪斋请大家收藏:()日本战国立志传:宫本雪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4章 焚烧锚地·心理陷阱 夜风贴着海面滑行,吹得旗舰帆布微微鼓动。雪斋站在甲板边缘,左手搭在刀柄上,右手按在胸口,那份“斩逆名录”还在衣内,纸角有些发烫。远处东侧海面的浓烟尚未散尽,敌护航舰歪斜的船影在火光中摇晃。他盯着看了半晌,转身对身旁的藤堂高虎说:“去准备三艘轻舟,带浸油麻布和硫磺包。” 藤堂眯起眼,嘴角一扯:“烧锚地?” “对。”雪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板,“他们刚吃了亏,注意力全在正面,后方锚地必然松懈。趁现在动手,能打乱他们的布防节奏。” 藤堂点头,没再多问。他知道雪斋从不做无利之举。他拍了拍腰间酒壶,低声嘟囔:“可惜这坛三年陈酿,今晚怕是喝不成了。”说完便转身朝停泊区走去,脚步轻快,像是去赴一场寻常饭局。 雪斋没动,目光扫过海图室的方向。那里灯火未熄,旗语兵正伏案记录战报。他等了一会儿,见藤堂带着三名水手登舟离舰,小船无声滑入黑暗,才缓缓走下甲板,穿过舱门进入主舱。海图摊在桌上,墨迹未干,标注着敌舰最后确认的位置。他用指尖轻轻划过锚地区域,眉头微蹙。 半小时后,东南方向浮起一片暗红。火光起初只是几点星芒,随后迅速连成一片,映得海面泛出橘黄。雪斋已回到甲板,立于船头观望。他知道,那是藤堂的小船点燃了麻布包,顺流漂入敌锚地间隙。风向正好,火借风势,很快就有船只起火。 但他更在意的是其中一艘小船——那艘故意保留后半段船帆未燃的。它漂得极慢,帆布一角还完整,像是一艘尚可施救的遇难船。火光只烧到前桅,后半截影子黑沉沉地浮在水面,静得反常。 雪斋眯起眼,低声对身边传令兵说:“通知精锐队,准备出击。目标:锚地中央指挥船。” 传令兵领命而去。雪斋解下腰间唐刀,抽出半寸检查刃口。刀身冷亮,映着远处火光,像一道凝固的血线。他将刀归鞘,抬手做了个握拳的手势。二十名精锐立刻从船舱后列队而出,人人佩短弩、持利刃,脚步轻得如同踏在棉絮上。 他们登上一艘未点灯的关船,悄然驶向上游暗礁。船靠岩壁停下,众人屏息蹲伏。火光越来越盛,敌锚地已乱作一团。几艘小艇从大船上放下,载着守锚兵急急驶出,扑向那艘半燃的船——显然,他们以为这是意外失火,尚可抢救。 雪斋伏在船沿,看着那些人影在火光中奔忙。他们提桶泼水,有人爬上残船砍断缆绳,试图将其拖离其他船只。动作熟练,训练有素。但他知道,只要主力离船,机会就来了。 他抬起手,三根手指并拢,然后缓缓放下。 一声短促的哨响划破夜空。 关船上二十人同时起身,轻舟顺流而下,贴着燃烧船只的阴影快速推进。火光与浓烟交织,人影错乱,敌军根本分不清哪些是救火的自己人,哪些是杀来的敌人。 雪斋走在最前,唐刀出鞘,刀尖低垂。他踩上一艘着火的运输船残骸,木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前方传来朝鲜语喊叫,两名守锚兵正合力推倒一根即将倒塌的桅杆。他没有迟疑,一步上前,刀光一闪,两人应声倒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更多精锐从两侧包抄,短弩连发,铁矢破空。敌军这才反应过来,仓促拔刀迎战,但阵型已乱。雪斋如影随形,穿行于火与影之间,每一次挥刀都带走一条性命。他的目标明确——指挥船上的军官。 一名披甲将领正站在指挥船甲板上呼喊调度,雪斋盯了他三秒,忽然加速冲出。火焰在他身后腾起,映得他整个人如同从地狱走出。那将领回头时,只看见一道凄厉的弧线划破火光。 唐刀入肩,直劈至胸骨。 尸体倒下时,雪斋已抽刀后退,避开喷溅的血雾。他喘了口气,环顾四周。火势已蔓延至三艘大船,浓烟滚滚,敌军自顾不暇。精锐队完成任务,正按原路撤退。 “收队。”他低声下令。 众人迅速退回关船,原路返航。雪斋最后一个上船,坐下时才发现左腿旧伤隐隐作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撕扯。他没吭声,只是将刀横放在膝上,盯着火光中的锚地,直到那片混乱彻底被黑暗吞没。 回到旗舰,藤堂已在侧舷等候。他脸上沾了灰,但神情轻松。“烧得不错,至少毁了他们五艘补给船。那艘留帆的船,果然把人都引出来了。” 雪斋点头:“你做得很好。” “下一步?”藤堂问。 “审俘。”雪斋站起身,“把那个活捉的守锚兵带上来。” 片刻后,一名被绑住双手的朝鲜守锚兵被押到海图室。他约莫三十岁,脸上满是烟灰,右臂有烧伤,但眼神仍倔强。雪斋让他站在海图前,亲手解开绳索,又递过去一碗清水。 那人愣住,没接。 “喝吧。”雪斋说,“你不喝,待会儿说话费劲。” 那人犹豫了一下,接过碗,一口气喝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雪斋指着海图上的一个点:“李舜臣在哪?说出来,我让你当这片锚地的总管。日后进出船只,你说算数。” 那人嘴唇动了动,眼神闪烁。 “他在……”他刚开口,声音沙哑。 一支铁矢突然从窗外射入,穿透他的咽喉。 血花溅在海图上,染红了标注“龟尾岛”的位置。那人瞪大眼睛,身体晃了两下,扑倒在地。 雪斋没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低头看了看地图上的血迹,又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海面。箭是从远处海面射来的,角度极低,几乎贴着水面飞行,力道惊人。 “南部家的忍者。”他低声说。 藤堂冲进屋内,看了一眼尸体,又看向窗外。“要追吗?” “追不上。”雪斋摇头,“对方早算准我们会抓俘虏逼供,特意埋伏在外。这一箭,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我们知道——他们一直盯着。” 藤堂啐了一口:“真够阴的。” 雪斋没答话,弯腰用袖角擦去地图上的血迹。墨线模糊了一瞬,但“龟尾岛”三个字仍清晰可见。他盯着看了许久,忽然说:“传令下去,各船保持警戒,不得松懈。另外,把那艘半燃的船残骸打捞起来,带回工坊拆解。” “还要看?”藤堂皱眉。 “他们留下帆,我们留下船。”雪斋直起身,“谁也不比谁傻。” 藤堂咧嘴一笑:“行,我去安排。” 雪斋独自留在海图室,屋里只剩油灯噼啪作响。他重新系好刀鞘,走到窗边。海风灌进来,吹得灯焰剧烈晃动。远处,敌锚地的火仍在燃烧,但已不如先前猛烈。几艘幸存的船影静静浮在水面,像一群沉默的巨兽。 他摸了摸胸口,那份“斩逆名录”还在。纸页平整,温度已降。 此时,旗舰仍泊于浅湾入口外侧,未撤离战场。潮水继续退去,海面由橙转暗。雪斋立于甲板,手扶刀柄,目光锁定敌方海域。火光映在他左眉骨的刀疤上,泛出淡白光泽。 海图室内,血迹未干。 窗外,风未停。 喜欢日本战国立志传:宫本雪斋请大家收藏:()日本战国立志传:宫本雪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