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影等在殿外,见他出来,疾步上前低语:“王爷,王妃有信。”
晏寒征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娟秀小字:“流言起于南城茶肆,散布者乃三皇子府清客刘茂。王御史已得证据,午后将上奏。”
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将纸条碾碎。
他的王妃,永远快人一步。
平津王府,听风阁。
裴若舒面前摊着三份账册:京畿军饷明细、王府近日开支、以及一份沈毅刚从黑市弄来的“特殊”账本,记录着三皇子门下几个清客近月的银钱往来,其中刘茂名下,赫然有一笔五百两的支出,备注是“茶楼酒肆开销”。
“小姐,”豆蔻捧着热茶进来,小声说,“沈毅说,刘茂昨儿夜里去了趟南城百花胡同,进了一个暗门子,待了两刻钟才出。那暗门子的老鸨,是三皇子乳母的干女儿。”
裴若舒点头,指尖在那笔五百两上点了点:“银子从三皇子私账出,经刘茂手,散到茶楼酒肆,买通地痞闲汉散布谣言。很周密的局,可惜……”她笑了笑,“太急了。”
急到没时间抹平所有痕迹。
急到让刘茂这种小角色经手大额银钱。
急到让她安插在三皇子府外围的那个烧火丫头,都能听见书房里几句“南城”“茶肆”的零碎对话。
“王御史那边打点好了?”她问。
“打点好了。”豆蔻道,“按小姐吩咐,证据分三批送:先是茶楼伙计的供词,再是地痞画押的证言,最后是刘茂账房的私账副本。王御史说,他今日午后便递折子。”
裴若舒合上账册,望向窗外。庭中那株老梅开了,红得灼眼,在雪里像泼洒的血。
“还不够。”她轻声说,“打蛇打七寸。刘茂只是卒子,我们要的是……”她顿了顿,“三皇子那只手。”
午后,御史台。
王御史的折子递上去时,皇帝刚用完午膳。
折子上详细罗列了流言传播链条:三皇子府清客刘茂出银,地痞头目张三散播,茶楼酒肆热议,最后传入某些官员耳中,成为弹劾平津王的“依据”。
人证物证俱全,连银票票号都抄录在册。
皇帝看完折子,沉默良久,对王瑾道:“传老三。”
三皇子进殿时,脸色尚稳。但当他看见御案上摊开的折子,和父皇看不出喜怒的脸时,心头猛地一沉。
“看看。”皇帝将折子推过去。
宇文珏快速扫过,越看脸色越白,最后噗通跪倒:“父皇明鉴!儿臣对此事毫不知情!定是刘茂那奴才胆大包天,假借儿臣名义……”
“假借你名义?”皇帝打断他,从折子下抽出另一张纸是裴若舒让沈毅“不经意”漏给王御史的,上面记录着刘茂妻儿上月刚在京郊置了座三进宅院,房契上的卖家,是三皇子府一名管事。“一个清客,哪来这么多银子?又哪来的胆子,诬陷当朝亲王?”
宇文珏额头抵地,冷汗浸湿了衣领:“儿臣驭下不严,请父皇责罚!”
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宇文珏几乎瘫软,才缓缓道:“刘茂杖毙,其家产充公。你,禁足府中半月,好好想想,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儿臣……领旨。”宇文珏声音发颤。
消息传回平津王府时,已近黄昏。
晏寒征刚回府,盔甲未卸便进了听风阁。
裴若舒正对着一局残棋沉思,见他进来,抬眼一笑:“王爷回来了。”
“你做的?”晏寒征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棋盘上,黑子已将白子逼入绝境,但白子腹地藏着一记暗手,随时可反杀。
“妾身不过递了把刀,”裴若舒将一枚白子落入腹地,棋局瞬间反转,“执刀的是王御史,挥刀的是陛下。”
晏寒征握住她的手,掌心有练剑磨出的茧,摩挲着她细腻的指节:“刘茂只是替死鬼,宇文珏伤筋不动骨。”
“但陛下心里那根刺,扎深了。”裴若舒任他握着,另一只手抚上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可她知道,蛊毒正在缓慢侵蚀,而腹中的小生命正在顽强抵抗。时间不多了。
“王爷,”她抬眼,目光清冽,“经此一事,三皇子必会反扑,且手段只会更阴毒。我们要早做准备。”
“你想怎么做?”
裴若舒从棋盒中取出一枚黑子,点在棋盘天元位置,那是全局中枢,也是必争之地。
“他要乱京畿,我们便稳京畿。他要毁王爷名声,我们便……”她顿了顿,一字一顿,“树立贤名。”
“贤名?”
“陛下忌惮王爷军权,却也需要王爷稳住朝局。与其让陛下觉得王爷是柄锋利的刀,不如让陛下觉得……”裴若舒微微一笑,“王爷是柄有鞘的刀,锋利依旧,却知收敛,知进退。”
晏寒征凝视她:“比如?”
“比如,主动上折,请陛下选派文官协理京畿民政,王爷专司军务。比如,在军中设讲武堂,不仅教战阵,也教忠君爱国之道。比如……”她指尖在那枚黑子上轻轻一叩,“请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出面为王爷编撰一部《北疆戍边录》,将王爷这些年戍边之功,堂堂正正记于青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晏寒征瞳孔微缩。这些举措,看似让权,实则固本。文官协理可分谤,讲武堂可掌军心,修史则可定身后名。更妙的是这一切,都将摆在明面上,让皇帝看见他的“忠心”与“坦荡”。
“还有,”裴若舒补充,“妾身想以王爷名义,在京郊设一处义塾,专收阵亡将士遗孤。银钱从妾身嫁妆里出,不沾公账。”
晏寒征握紧她的手,喉结滚动,良久才道:“裴若舒,你究竟还有多少本事是我不知道的?”
“不多,”裴若舒靠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刚够护着王爷,护着这个家。”
窗外暮色四合,雪又下了起来。听风阁内烛火明亮,将相拥的两人影子投在窗上,融成一团温暖的剪影。
而此刻的三皇子府,宇文珏砸碎了书房里第三只花瓶。
“好一个裴若舒。”他盯着满地碎瓷,眼中翻涌着毒焰,“本王倒要看看,你能护他到几时。”
他走到书架前,拧动机关,露出墙内暗格。
格中摆着个紫檀木盒,打开,里面是几封密信,和一枚刻着蝎子纹的铜牌。
二皇子的标记。
宇文珏盯着铜牌,忽然笑了。好啊,老二也想掺一脚。
那不如把水搅得更浑。
他提笔,快速写了张纸条,用蜡封好,唤来心腹:“送去二哥府上。就说本王有笔生意,想和他谈谈。”
信使消失在夜色里。
宇文珏走到窗边,看着漫天飞雪,仿佛看见这场以京城为棋盘的厮杀,正缓缓铺开更血腥的篇章。
而平津王府的听风阁内,裴若舒忽然心悸了一下,手中的棋子“啪嗒”落在棋盘上。
“怎么了?”晏寒征立刻察觉。
“没事,”裴若舒按着心口,那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像被针扎了一下。是蛊毒,还是……不好的预感?
她看向窗外漆黑的夜,雪片纷扬,像一场盛大的葬礼。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场风雨,恐怕要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加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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