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夫人又把您死对头刀了》 第161章 冻雨 腊月二十,京城下了一场冻雨。 雨夹着雪粒子,打在琉璃瓦上噼啪作响,街面结了一层薄冰,映着昏黄的灯笼光,像泼了层桐油。 平津王府的书房里,地龙烧得旺,可裴若舒捏着沈毅那封密信的手,指尖却冰凉。 “叶清菡……”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信纸在烛火上蜷曲、发黑,最后化作一小撮灰,落在青玉笔洗里,散开,像污血。 晏寒征站在她身侧,脸色沉得能拧出水。 玄影垂手立在三步外,连呼吸都放轻了。 “庐州制药坊的‘素心’,就是她。”裴若舒抬起眼,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亮得慑人,“李管事贪墨,赵文焕灭口,胡捕头拿人,这一切,都是叶清菡在背后推动。不,不止她。”她顿了顿,“还有三皇子和二皇子。” 一环套一环的局。 晏寒征走到西墙悬挂的疆域图前,手指点在庐州的位置,缓缓向北,划向京城。 “她回京了。” 不是疑问,是断定。 裴若舒点头:“沈毅的信是三天前发出的,那时叶清菡刚被赵文焕单独关押。但以她的手段,绝不会坐以待毙。她回京,只可能有一个目的。” “报仇。”晏寒征接话,转身,目光如刀,“对你,对我,对所有她恨的人。” 书房里一时死寂,只有冻雨敲窗的沙沙声。 豆蔻端着热茶进来,见这气氛,吓得手一抖,茶盏相碰发出清脆的响。 裴若舒接过茶,对她温声道:“去告诉沈毅,让他留在庐州,继续查赵文焕和三皇子的联系。另外,让他想办法拿到叶清菡在庐州接触过的所有物品,衣物、用具,哪怕一根头发。” “小姐是要……” “我要知道,她在‘隐雾谷’到底学了什么。”裴若舒抿了口茶,热气氤氲了她清冷的眉眼,“知己知彼。” 豆蔻领命退下。晏寒征对玄影道:“王府内外,再加三成暗哨。所有饮食饮水,经手人必须签字画押,留存样本。裴府、沈府那边,你亲自去布防,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是!”玄影躬身,却又迟疑,“王爷,若叶清菡易了容,换了身份,我们如何辨识?她既从隐雾谷出来,易容之术必是顶尖的。” 这也是裴若舒最担心的。一个藏在暗处、面目全非的敌人,比明刀明枪的刺杀可怕百倍。 “她有破绽。”裴若舒放下茶盏,走到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快速勾勒,是一个女子走路的姿态,肩微耸,背略弓,左脚落地的力度比右脚轻。“这是叶清菡的习惯。前世在裴府时,她因幼时摔伤过左腿,虽治愈,但长久站立或行走时,会不自觉地用右腿承重。这个习惯刻在骨子里,哪怕易了容,改了声音,也很难彻底改变。” 她又画了另一个姿势,是执笔、端茶、甚至拈针时,小指会微微内扣。 “这也是她的习惯。我观察过很多次。” 晏寒征看着那几张图,眼神渐深:“你能记住这么细?” “恨一个人久了,她的一举一动,都会刻在脑子里。”裴若舒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何况,我‘死’过一次,有些事,反而看得更清楚。” 这话里的苍凉,让晏寒征心头一刺。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这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裴若舒回握,指尖仍凉,却稳。“王爷,我们要做两手准备。第一,暗中排查所有近期入京、形迹可疑的女子,重点查医馆、药铺、绣坊、酒楼这些她可能接触的地方。第二,在府中设饵。” “饵?” “我。”裴若舒抬眼,目光清冽,“她最恨的是我,一定会想办法接近我。与其让她在暗处伺机而动,不如引她出来。” “不行!”晏寒征断然拒绝,“太危险!” “王爷,”裴若舒反握住他的手,力道坚定,“躲是躲不掉的。叶清菡的恨,不死不休。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我们主动设局,还能掌握先机。若被动等待,不知她会使出什么手段,万一伤及无辜,或是波及父王母妃……” 她说得在理。晏寒征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咬牙:“你想怎么做?” “过几日腊月二十三,是小年。按惯例,我要入宫向太后、皇后请安,之后去大相国寺为江南亡魂祈福。”裴若舒快速道,“这是她最好的机会,宫禁森严她难下手,但出宫回府,或是在大相国寺,人多眼杂,易于混入,也易于脱身。” “你要以身犯险?” “我会做足准备。”裴若舒走到内室,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枚拇指大的玉扣,玉色温润,内里却嵌着极细的金丝,组成繁复的纹路。“这是前朝宫廷的‘子母扣’,一阴一阳,百里之内,阳扣碎,阴扣必裂。王爷拿着阳扣,我戴着阴扣。若我有事,阳扣碎裂,王爷便知。” 她又取出一对珍珠耳坠:“这里面藏了见血封喉的毒针,机关在珍珠与金托的接缝处,旋开即发。还有这支簪。”她拔下发间那支点翠金簪,拧开簪头,露出中空的管芯,“里面是迷药,嗅之即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晏寒征看着她一样样取出那些精巧又致命的小物件,心头五味杂陈。 他的王妃,何时准备了这些东西? 又是在怎样的心境下准备的? “裴若舒,”他哑声,“你其实一直很怕,是不是?” 裴若舒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烛光里,她眼底那片深潭,终于漾开一丝涟漪。 怕吗?当然怕。 怕重蹈前世覆辙,怕保护不了在乎的人,怕这得来不易的重生和幸福,再次被夺走。 但她没说,只是笑了笑,那笑很淡,像雪地上的一点月光:“有王爷在,妾身不怕。” 晏寒征猛地将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我不会让你出事。绝不会。” 同一场冻雨,也落在城西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里。 院中只三间厢房,陈设简陋,却打扫得干净。素心,或者说,叶清菡正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慢条斯理地往脸上涂抹一种淡褐色的膏体。 膏体微凉,带着草药气,抹开后,肤色渐渐变得暗黄粗糙,左颊那道疤也被巧妙地遮盖,只留下一点淡淡的阴影,像是常年劳累留下的印子。 镜中人已看不出半点“叶清菡”或“素心”的模样,只是个二十出头、面容平凡、甚至有些憔悴的普通妇人。唯有一双眼,在易容膏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黑,格外冷,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换上一身半旧的靛蓝棉裙,头发用木簪松松绾起,臂弯挎个竹篮,篮里装着些针线布料。 推开院门时,冻雨扑面,她瑟缩了一下肩膀,将一个胆小怯懦的市井妇人演得惟妙惟肖。 巷口有个卖炭的老汉,正缩在檐下避雨。叶清菡走过去,细声问:“老伯,这炭怎么卖?” 老汉抬头,浑浊的眼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垂下,报了个价。 叶清菡摸出几个铜钱,买了两斤炭。 老汉用草绳捆好炭,递给她时,极快地低语了一句:“三殿下问,何时动手?” 叶清菡接过炭,也低声回:“腊月二十三,大相国寺,辰时三刻。” “多少人?” “我一人足矣。” 老汉不再说话,重新缩回檐下。 叶清菡挎着竹篮,提着炭,走入冻雨里。 脚步不快,甚至有些拖沓,是长期营养不良的妇人才有的步态。 可若细看,会发觉她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像用尺子量过。 她没回小院,而是拐进另一条更僻静的巷子,走到尽头一处荒废的土地庙。庙里供桌下,她摸出个油布包,里面是几样东西:一小包淡黄色的粉末,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还有一张大相国寺的简图,上面用朱笔标出了几个位置。 她盯着那张图,指尖在“观音殿”和“放生池”之间划了一条线。 那是裴若舒祈福的必经之路。 腊月二十三,辰时三刻,裴若舒会从观音殿出来,去放生池放生祈福。那时香客最多,也最乱。 “裴若舒,”她对着虚空,无声地说,“这次,我要你身败名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是简单的刺杀。那太便宜她了。 她要让裴若舒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疯”,让所有人看见,这位贤名在外的护国夫人,是个会突然癫狂、伤人伤己的疯子。然后,她会“偶然”被发现,身上藏着“离魂散”和淬毒银针——证据确凿,是她对平津王妃下毒,致使王妃癫狂。 多完美的局。裴若舒疯了,晏寒征必受牵连,平津王府名声扫地。 而她,一个“被利用的可怜妇人”,在“指认”出幕后主使是三皇子后,便可以“羞愧自尽”,死无对证。 一箭三雕。既报了私仇,又坑了三皇子,还能重创平津王府。 叶清菡将东西仔细收好,重新包进油布,塞回供桌下。 起身时,她对着落满灰尘的土地公神像,扯了扯嘴角。 神佛?她早不信了。若真有神佛,怎会让她受尽苦难,却让裴若舒那种人享尽荣华? 这世间,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手里的毒。 腊月二十二,夜。平津王府。 裴若舒坐在妆台前,由豆蔻为她卸妆。 镜中人眉眼沉静,只是眼下有些淡青,是连日思虑所致。 豆蔻一边为她通发,一边低声道:“小姐,沈毅从庐州加急送了东西来。” 是个巴掌大的木盒。裴若舒打开,里面是几件素心的旧物: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一支磨秃了的木簪,还有个小瓷瓶,里面装着些淡褐色的膏体残余。 裴若舒拿起那件粗布衣,凑近闻了闻,有极淡的草药味,混着霉味。 又捻起一点膏体残余,在指尖搓开,对着灯细看,膏体质地细腻,色泽均匀,不是寻常易容之物,倒像宫里流出去的方子。 “隐雾谷……”她喃喃。能弄到宫廷秘方,这“隐雾谷”果然不简单。 “小姐,明日……”豆蔻欲言又止。 “照常。”裴若舒放下东西,语气平静,“该来的,总会来。” 她拿起那对珍珠耳坠,对着镜子戴上。珍珠温润的光泽映着她沉静的眉眼,无人知道,这里面藏着见血封喉的杀机。 窗外,冻雨不知何时停了,露出一弯冷月,清辉如霜,照着这座繁华又危机四伏的京城。 而一场针对平津王妃的致命杀局,已在这霜月之下,悄然张网。 毒蛇出洞,猎手亦已就位。 腊月二十三,大相国寺。 生死棋局,即将落子。 喜欢王爷,夫人又把您死对头刀了请大家收藏:()王爷,夫人又把您死对头刀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2章 杀机现 腊月二十三,小年。寅时三刻,天还黑着。 平津王府的主院已亮起灯。 豆蔻捧着一套绯红织金凤纹朝服进来时,裴若舒正对镜戴那对珍珠耳坠。 镜子擦得极亮,映出她沉静的眉眼,和耳垂上那两点温润的光。 “小姐,”豆蔻声音发紧,“沈毅天没亮就递了消息进来,说大相国寺那边从昨儿后晌起,多了十几个生面孔的香客,在寺里各处转悠,尤其观音殿和放生池附近。看身形步态,不像普通人。” 裴若舒“嗯”了一声,指尖抚过耳坠,确认机关灵活。“王爷呢?” “王爷在练剑场,玄影陪着。”豆蔻为她披上朝服,手指有些抖,“小姐,要不今日称病不去了?太后和皇后娘娘会体谅的。” “不去,她怎么动手?”裴若舒转身,由豆蔻系上腰带。 绯红的朝服衬得她肤白如雪,那点翠金簪在烛光下流光溢彩,美得惊心,也冷得惊心。“叶清菡等了这么久,就等今日。我不去,这戏怎么开场?” 豆蔻眼圈红了:“可太危险了。” “放心。”裴若舒握了握她的手,掌心温暖,“王爷都安排好了。你在府里等着,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别慌。记住,若有人趁乱想进内院,无论拿着谁的令,一律拿下。” “是。”豆蔻哽咽应下。 裴若舒走出房门时,晏寒征已等在廊下。 他今日也穿了亲王常服,玄色暗纹,腰佩玉带,重剑未带,只悬了那柄“定国”尚方剑。见她出来,他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伸手替她正了正簪子。 “都安排妥了。”他低声道,“玄影带了三百人,混在香客和侍卫里。大相国寺前后三门,每条小径,都有人盯着。你身边除了明面的仪仗,暗处还有十二个死士,都是北疆退下来的老兵,以一当十。” 裴若舒点头,从袖中取出那枚阴扣玉扣,用红绳穿了,戴在颈间,贴身藏着。“阳扣在王爷那儿?” “在。”晏寒征抚了抚胸口,“你若有事,玉碎,我即刻带兵围寺。” 两人并肩走出院门。 晨光未露,府中灯笼在寒风里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路上,拉得很长。 行至二门,裴若舒要上马车时,晏寒征忽然拉住她手腕。 “裴若舒,”他声音很低,像从胸腔里震出来,“无论如何,活着回来。” 裴若舒抬眼,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那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是担忧,是决绝,还有一丝近乎恐惧的紧绷。她忽然笑了,踮脚,在他唇角极快地碰了碰。 “王爷也是。” 说完,她转身上车,再没回头。 车帘落下,隔绝了视线。晏寒征立在原地,看着马车驶出府门,消失在晨雾里,手缓缓握成拳,骨节泛白。 辰时初,大相国寺。 寺庙已开了山门,香客络绎不绝。 今日是小年,又逢江南水患后第一个大法会,来祈福的人格外多。 观音殿前香烟缭绕,诵经声混着钟磬,庄严肃穆。 裴若舒的马车在山门前停下。她扶着豆蔻的手下车,绯红朝服在灰扑扑的人群里格外扎眼。早有知客僧迎上来,合十行礼:“王妃娘娘,方丈已在殿内等候。” “有劳。”裴若舒微微颔首,随着知客僧往观音殿走。仪仗在前开路,侍卫分列两侧,将拥挤的香客隔开。 人群骚动着,无数目光投向她,好奇的,敬畏的,羡慕的,也有藏着毒的。 裴若舒目不斜视,步履从容。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无数细针,扎在背上。经过放生池时,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池边人最多,几个妇人正往池里撒鱼食,孩子们跑来跑去,还有几个货郎在叫卖香烛。一切如常。 可她知道,叶清菡就在这些人里。 换了脸,换了衣裳,像一滴水,融进了这片人海。 观音殿内,方丈已率众僧等候。 裴若舒上前敬香,跪拜,听经,一切按部就班。 殿内檀香浓郁,烛火通明,可她却觉得背脊发凉,有种被毒蛇盯上的寒意。 法事进行了约半个时辰。 辰时三刻,诵经声停,方丈道:“请王妃移步放生池,为江南亡魂放生祈福。” 来了。裴若舒垂眸,掩去眼底冷光。她起身,对豆蔻道:“你在这儿等着,本宫去去就回。” “小姐……”豆蔻脸色发白。 裴若舒拍了拍她的手,转身,随着方丈和僧众走出观音殿。 殿外阳光正好,照得放生池水光粼粼。 她从侍卫手中接过装着小鱼的木桶,走向池边。 一步,两步,三步。 池边人群忽然起了骚动。 一个货郎的担子不知被谁撞翻了,香烛滚了一地,几个孩子争抢着捡,撞倒了旁边的妇人。 妇人尖叫,人群推搡,维持秩序的侍卫被冲开一道口子。 就是现在! 一道靛蓝色的身影,像鬼魅般从混乱中窜出,直扑裴若舒! 那是个面容憔悴的妇人,手里攥着把剪刀,眼神疯狂,嘶声哭喊:“还我孩子!你还我孩子命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叶清菡!她易容成痛失爱子的疯妇,借混乱接近,手中的剪刀闪着寒光,直刺裴若舒心口!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周围的香客惊呼逃散,侍卫们被混乱的人群阻隔,眼看剪刀就要刺中。 裴若舒忽然侧身,左手抬起,袖中滑出一柄尺长短刃,“当”一声格开剪刀!同时右手在耳畔一拂,珍珠耳坠的机关旋开,一点寒芒射出,直取叶清菡咽喉! 叶清菡反应极快,矮身避过毒针,剪刀变招,横扫裴若舒腰腹。 裴若舒短刃下压,再次格挡,刃锋相撞,火星四溅。两人瞬间过了三四招,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周围的香客都惊呆了,平津王妃竟然会武?!而且身手如此利落! 叶清菡眼中闪过惊愕,随即化为更深的怨毒。 她不再伪装,招式陡然狠辣,剪刀如毒蛇吐信,招招致命。裴若舒且战且退,短刃舞成一团光,勉强抵挡,但明显落了下风,她虽习过武,但终究不如在隐雾谷淬炼过的叶清菡。 “王妃!”远处的侍卫终于冲破人群,嘶吼着扑来。 叶清菡狞笑,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把淡黄色粉末,朝裴若舒面门撒去!“离魂散”! 裴若舒急退,以袖掩面,却已吸入少许。 粉末辛辣刺鼻,她眼前一黑,踉跄半步。 叶清菡趁机欺近,剪刀直刺她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是埋伏在殿顶的死士,凌空一脚踢飞剪刀,同时反手一刀,劈向叶清菡颈侧! 叶清菡就地一滚,躲开刀锋,袖中又滑出几根银针,淬毒针尖泛着诡异的蓝光,疾射死士面门。 死士挥刀格挡,叶清菡已如游鱼般滑入人群,几个起落,消失在混乱的人潮里。 “追!”死士厉喝,数道黑影从各处窜出,追向叶清菡消失的方向。 裴若舒扶着一棵老树,剧烈咳嗽。 吸入的“离魂散”不多,但已让她头晕目眩,胸口烦恶。豆蔻哭喊着冲过来扶住她:“小姐!您怎么样?” “没事。”裴若舒撑着站起身,眼前人影晃动。 她咬牙,从怀中取出个小瓷瓶,倒出粒药丸吞下,是提前备好的解药。 药丸化开,清凉感压下眩晕,视线渐清。 “王妃!您受伤了?”方丈和僧众围上来,面色惊惶。 裴若舒摆手,目光扫过混乱的放生池。 叶清菡跑了,但这场刺杀,本就在计划之中。 她摸了摸颈间的玉扣,完好无损。那么,好戏才刚开场。 “本宫无碍。”她整理了下微乱的衣襟,声音恢复平静,“有狂徒作乱,惊扰佛门净地,是本宫之过。还请方丈继续法事,莫要误了吉时。” 方丈合十,连道“菩萨保佑”。侍卫们已重新控制住场面,将香客隔在外围。裴若舒重新走到放生池边,从木桶中捧起一尾小鱼,轻轻放入池中。 小鱼摆尾游走,荡开圈圈涟漪。 水面倒映着蓝天白云,和一张苍白却沉静的脸。 叶清菡,你以为你逃了? 不,你只是……入了我的局。 半个时辰后,大相国寺后山,密林。 叶清菡靠着棵老树喘息,左肩一道刀伤深可见骨,鲜血浸透了靛蓝布衣。 她咬着布条,草草包扎,脸色因失血和愤怒而扭曲。 失败了。 竟然失败了!裴若舒会武,还带了那么多死士!她明明计算好一切,却独独漏算了这点! 不,不对。她猛然想起裴若舒格挡时那利落的身手,和眼底那片冰冷的沉着,那不是临时应变,是早有准备! 裴若舒知道她会来!这是个局! 冷汗瞬间湿透脊背。 她中计了!刺杀是假,引她现身是真!现在全城的侍卫都在搜捕她,她必须立刻出城! 正要起身,林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密集。 不止一人。 叶清菡屏息,缩进树后阴影。 透过枝叶缝隙,她看见几个黑衣人正在林中搜索,动作迅捷,显然是高手。 是平津王府的人? “在这儿!”有人低喝。 叶清菡心一沉,正要拼死一搏,却见那几个黑衣人忽然调转方向,扑向另一侧,那里,不知何时也潜入了几个灰衣人,双方瞬间交手,刀光剑影,闷哼不断。 是两拨人!叶清菡瞳孔骤缩。一拨是平津王府的,另一拨看招式,是二皇子府的死士! 宇文琝也派了人来?是来接应她,还是来灭口? 她不及细想,趁两方混战,悄然后退,想从另一侧溜走。 刚退几步,背心一凉,一柄剑尖已抵住后心。 “别动。”是个女子的声音,冰冷,带着奇异的沙哑。 叶清菡僵住。这声音……有些耳熟。 身后那人转到她面前,摘下面巾是张平凡无奇的脸,唯有一双眼,冷得像冰窟。 可叶清菡却浑身一颤:“是你?” 是灰袍人!那个在隐雾谷“教导”她三个月、把她变成“素心”的灰袍人!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主子让我来接你。”灰袍人收剑,语气毫无波澜,“你暴露了,京城不能留。跟我走。” “主子?”叶清菡盯着他,“二殿下?” 灰袍人不答,只道:“走,或死。” 叶清菡咬牙。她不信宇文琝。 那人阴毒自私,此刻接她,只怕是怕她落网后供出他,要亲自灭口。 可若不跟他走,身后是平津王府的追兵,面前是这深不可测的灰袍人。 她忽然笑了,笑得凄厉:“好啊,我跟你走。但走之前,我要做最后一件事。” “什么?” 叶清菡从怀中摸出个小竹管,拔开塞子,里面爬出只米粒大的黑色甲虫。 她将甲虫放在掌心,咬破指尖,滴了滴血上去。 甲虫吸了血,振翅飞起,朝京城方向而去。 “这是‘血蛊’,与另一只‘子蛊’共生。子蛊在裴若舒身上,只要她沾了我的血,母蛊就能找到她,三日之内,必发狂而死。”叶清菡盯着灰袍人,眼中是疯狂的快意,“我杀不了她,但有人能。这蛊,是我送给裴若舒的最后一份礼。” 灰袍人眼神微动,最终归于漠然。“随你。走。” 两人身影没入密林深处。而那只黑色甲虫,已振翅飞过山峦,朝着大相国寺方向,疾掠而去。 辰时末,大相国寺,禅房。 裴若舒刚换下染尘的朝服,豆蔻正为她处理手臂上一道擦伤。 门外传来玄影的声音:“王妃,刺客追丢了。” 裴若舒手中动作未停:“怎么说?” “刺客逃往后山,我们的人追到密林,遇上另一拨人,似是二皇子府的死士。 两方混战,让刺客趁乱脱身。”玄影顿了顿,“但我们在林中发现此物。” 他递上一块碎布,靛蓝色,沾着血,是叶清菡衣袖上撕下的。 碎布里裹着个小瓷瓶,瓶上无字,拔开塞子,里面是些淡黄色粉末,与今日叶清菡撒的“离魂散”一样。 裴若舒接过,凑近闻了闻,眉头微蹙。 气味不对。这“离魂散”里,混了别的东西,很淡,但逃不过她的鼻子,是血,人血,还带着极淡的腥甜,像蛊虫的味道。 她猛地想起什么,急道:“我今日穿的那身朝服呢?” “在这儿,正要拿去浆洗……”豆蔻忙捧过来。 裴若舒接过朝服,仔细翻看。 在袖口、前襟几处,发现几点极细微的暗红色痕迹,像是不小心溅上的血点,已干涸。她蘸了点水化开,凑近闻同样的腥甜气。 是叶清菡的血。她在打斗中受了伤,血溅到了她身上。 而这血里藏了蛊。 “去请太医,”裴若舒放下衣裳,声音依旧平稳,指尖却微微发凉,“不,去请太医院院正,还有擅长解蛊的苗医。要快。” 豆蔻脸色煞白,转身就跑。玄影急道:“王妃,您……” “我没事。”裴若舒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寒意。 叶清菡果然留了后手。这蛊,才是她今日真正的杀招。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寒风灌入,吹散禅房里的药气。 远处,大相国寺的钟声又响了,沉浑悠长,一声声,敲在腊月清冷的空气里。 而一只黑色甲虫,正振翅穿过寺墙,循着那淡淡的血腥气,朝着这间禅房,悄然飞来。 腊月二十三,小年。 杀机已现,而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喜欢王爷,夫人又把您死对头刀了请大家收藏:()王爷,夫人又把您死对头刀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3章 迷雾 腊月二十四,清晨。平津王府主院静得骇人,连扫雪的仆役都放轻了手脚。 内室帘幕低垂,浓重的药味混着熏香,也压不住那股子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裴若舒靠坐在床头,脸色比昨日更白几分,唇上没什么血色,唯有一双眼还清亮。 她左手腕上搭着条素绸帕子,太医院院正陈太医正凝神诊脉,眉头锁得死紧。 旁边还站着个穿靛蓝布衣、头缠彩巾的老妪,是玄影连夜从苗疆请来的蛊师龙婆,此刻正用一根乌黑的细针,小心挑着裴若舒右手食指指尖渗出的血珠,凑到鼻尖闻了又闻。 晏寒征立在床尾,玄甲未卸,重剑杵地,整个人像尊凝固的煞神,目光死死锁在裴若舒脸上,一眨不眨。 良久,陈太医收手,起身对晏寒征躬身,声音发涩:“王爷,王妃脉象……确有异常。乍看是劳损虚弱之症,可细探之下,脉来沉涩,时急时缓,尤其关脉处有游丝般的阻滞,像是……像是外邪侵扰,又非普通风寒暑湿。” “说清楚!”晏寒征声音嘶哑。 “下官行医四十载,此等脉象只在古医书中见过描述,谓之‘蛊脉’。”陈太医冷汗涔涔,“但蛊术诡秘,下官实在不敢妄断……” 晏寒征目光转向龙婆。老蛊师将沾血的针尖在烛火上烧了烧,针尖泛起诡异的暗金色。她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哑声道:“是蛊。还是最阴毒的那种‘血噬蛊’。” “何解?” “此蛊以饲主心头血养成,下蛊时需将蛊卵混入饲主鲜血,沾肤即入。中蛊者初时无异状,三日内,蛊虫随血行游走全身,最后盘踞心脉。七日后发作,症状如重症伤寒,高热、呕血、皮肤现紫斑,但寻常医药无效,因那是蛊虫在啃噬心脉。最多十日必死。”龙婆顿了顿,“且此蛊有一桩最毒处,母蛊与子蛊共生,饲主可凭母蛊感应子蛊所在。王妃若死,饲主手中的母蛊也会死,但饲主不会有事。这是同归于尽的狠招,通常只有深仇大恨之人会用。” “解药。”晏寒征只吐出两字,眼底血红。 龙婆摇头:“无解。至少老身不知解法。此蛊炼制极难,饲主需以自身精血喂养蛊虫三年,其间不能沾荤腥、不能近女色、不能动杀念,方能养成。养成之日,饲主折寿十年。这般代价炼出的蛊,本就是绝路。” 室内死寂。豆蔻“噗通”跪倒,捂嘴痛哭。晏寒征身形晃了晃,扶住床柱才站稳,手背青筋暴起,几乎捏碎木头。 “王爷……”裴若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稳,“龙婆婆,这蛊发作前,可有征兆?” 龙婆看她一眼,似有些讶异她的镇定:“有。先是畏寒,即便裹着厚裘也觉冷;继而食欲不振,见油腻则呕;第三日起,夜间会莫名心悸,多梦;第五日,指尖、耳垂等末梢处会出现针尖大的红点,那是蛊虫栖息的痕迹。到第七日……”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裴若舒垂眸,心中默算。 昨日遇刺是腊月二十三,今日二十四,是第二日。 按龙婆所说,她该有畏寒、食欲不振的症状。 可她除了晨起时那阵眩晕和隐隐的恶心,并无特别畏寒,早膳还用了半碗粥。 难道……她下意识抚上小腹。那里依旧平坦,但月事已迟了半月。 原本以为是江南奔波、回京后又劳心劳力所致,可若加上这蛊毒的症状…… 一个惊人的念头闪过脑海。 她猛地抬眼:“龙婆婆,若中蛊者怀有身孕,会如何?” 满室皆惊!晏寒征瞳孔骤缩,箭步冲到床前:“你说什么?!” 陈太医也骇然:“王妃您……” 裴若舒没答,只盯着龙婆。老蛊师怔了怔,神色古怪起来:“怀有身孕?这老身倒未见过这般情形。但蛊虫嗜血,尤其喜食活物精血。若真有孕,胎儿精血旺盛,或许会吸引蛊虫,延缓其游向心脉?” 是丁。裴若舒心下了然。 她今晨的眩晕恶心,不全是蛊毒,更有可能是孕早期的反应。 而正因为腹中有了个小生命,那“血噬蛊”的蛊虫被胎儿吸引,行动慢了,所以她症状不明显。 可这并非好事。 蛊虫盘踞胎儿周围,一旦发作,啃噬的就不止是她的心脉,更是那个未成形的孩子!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冰封的决绝:“陈太医,烦请您再为我诊一次脉,仔细些。” 陈太医颤手搭上。 这次诊得极久,换了左右手,额上汗出如浆。她心中惶然,满是担心。 半晌,他猛地跪倒,声音发颤:“王爷!王妃她似是滑脉!只是脉象极弱,又被蛊毒干扰,下官方才竟未察觉!只是这脉象凶险,时有时无,恐是蛊毒已侵及胞宫,胎儿怕是难保啊!” “砰!”晏寒征一拳砸在床柱上,碗口粗的柱子应声裂开一道缝。他们怎么敢! 晏寒征的怒意直顶头顶。他双眼赤红,像被困的野兽,死死盯着裴若舒平坦的小腹,又看向她苍白却平静的脸,喉结剧烈滚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有孕。他和她的孩子。是惊喜,也是危机! 在他们最荣耀也最危险的时刻,悄然来临。 可同时来的,还有索命的蛊毒。 “王爷,”裴若舒伸手,握住他紧攥的拳头,指尖冰凉,却稳,“别急。还有五日,我们还有时间。” “时间?!”晏寒征低吼,声音破碎,“那毒妇是要你的命!要我们孩子的命!我……”他忽然转身,对玄影嘶声道,“传令!封锁九门!全城搜捕!挖地三尺也要把叶清菡给我找出来!我要把她剁碎了喂狗!” “王爷不可!”裴若舒急道,牵动气息,咳了几声,“叶清菡既下此毒手,必已想好退路。此时封城搜捕,只会打草惊蛇。况且她既敢用同归于尽的蛊,手中必有母蛊。若逼急了她,她催动母蛊,蛊虫发作加速,我们便真无回旋余地了。” “那你要我如何?!”晏寒征猛地回头,眼底是滔天的痛怒,“眼睁睁看着你和孩子……” 晏寒征的痛苦让她的心也跟着微微发颤!孩子…… “去找饲主。”龙婆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血噬蛊的母蛊,需饲养在活物体内,通常是饲主自身。但此蛊阴毒,饲主自身也需定期服用解药压制反噬。若能找到饲主,逼她交出解药,或可一试。” “饲主是叶清菡?” “未必。”龙婆摇头,“养蛊之人,未必是下蛊之人。但饲主与蛊虫心血相连,必在百里之内,且下蛊后七日不能远离,否则母蛊失控,饲主亦会遭反噬。所以,那人……应该还在京城。” 晏寒征眼中寒光暴涨:“玄影!听到没?饲主在京城!给我查!所有近期入京的、懂医理药理的、行踪诡秘的,尤其是与苗疆有关的人,一个不漏!” “是!” “还有,”裴若舒补充,“查二皇子、三皇子府近日有无异常动静,尤其是请了哪些‘高人’。” 玄影领命而去。陈太医和龙婆也退下开方配药。内室只剩夫妻二人。 晏寒征在床边坐下,握住裴若舒的手,将脸埋进她掌心。 裴若舒感觉到掌心一点湿热,他在发抖。 这个刀山火海闯过来、尸山血海蹚过来的男人,在发抖。 “若舒……”他声音闷在她掌心里,哑得不成调,“我不能再失去你。我们的孩子。” “不会的。”裴若舒用另一只手轻抚他发顶,像安抚受惊的猛兽,“王爷信我。我能从鬼门关回来一次,就能回来第二次。我们的孩子也会好好的。” 她语气平静,可只有自己知道,心底那根弦绷得有多紧。 五日。她只有五日时间,要在茫茫京城找到一个隐藏极深的饲主,拿到解药,还要保住腹中这个脆弱的小生命。 “王爷,”她忽然道,“今日起,我‘病重’的消息,可以透出去了。” 晏寒征抬头,赤红的眼盯着她。 “叶清菡下蛊,是为了看我痛苦而死。若她知道我‘病重’,定会忍不住来打探,甚至来看我的惨状。”裴若舒眸光幽深,“我们设个局,请君入瓮。” “不行!”晏寒征断然拒绝,“你如今身子……” “正因如此,才要速战速决。”裴若舒握住他的手,一字一顿,“王爷,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蛊毒不解,我迟早是个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何况……”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们的孩子,等不起。” 晏寒征死死看着她,许久,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要揉碎她。“裴若舒你若有事,我让整个京城陪葬。” “好。”裴若舒靠在他肩头,闭上眼,“那王爷更要好好活着,替我……报仇。” 窗外,天色又阴了。 雪粒子打在窗棂上,簌簌作响,像无数细碎的脚步声,正从四面八方,悄然围拢。 当日下午,平津王府传出消息:护国夫人裴氏昨日入宫请安归来,感染风寒,突发急症,呕血不止,太医院院正已入府诊治,病情凶险。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京城。 有人唏嘘,有人暗喜,更有人暗中串联,蠢蠢欲动。 三皇子府,密室。 宇文珏听着心腹禀报,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病重?真是天助我也。去,让赵文焕那边加紧动作,趁晏寒征心思大乱,把庐州的尾巴收拾干净。还有……” 他顿了顿,“让我们的人,想办法探探平津王府的虚实。裴若舒这病,来得太巧了。” “殿下怀疑有诈?” “晏寒征那夫人,诡计多端,不可不防。”宇文珏把玩着手中那枚龙佩,“但若她真中了蛊……那便是老天都在帮本王。” 同一时间,城西那处小院。 灰袍人将一张纸条递给面前的人。 那人穿着粗布衣裳,面容平庸,是街上最常见的挑夫模样,唯有一双眼,沉静得不合年纪。 “平津王妃病重,疑是蛊发。三皇子欲探虚实,你趁乱混入王府,确认她是否真中了‘血噬蛊’。若是……”灰袍人声音无波,“催动母蛊,让她三日内毙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挑夫正是易容后的叶清菡,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在烛火上烧了。“若她没中蛊呢?” “那便是陷阱。”灰袍人道,“你不必现身,立刻撤离。主子另有安排。” 叶清菡点头,眼中闪过怨毒的快意。 裴若舒,你终于要死了。 等你死了,晏寒征会痛不欲生吧? 到时候,我再慢慢收拾他。 她摸了摸怀中那个温热的瓷瓶,里面是母蛊,此刻正焦躁地蠕动。 快了,就快了。 腊月二十五,雪后初晴。 平津王府外车马稀少,门庭冷落。 府内却一片肃杀,暗哨比平日多了三倍。 裴若舒“病重”躺在内院,实际已悄悄移到了更隐蔽的暖阁。 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正对着几样药材出神。 “小姐,”豆蔻红着眼进来,“药煎好了,龙婆婆让您趁热服。” 是吊命的药,也是安胎的药。 裴若舒接过,一饮而尽,苦得蹙眉。 她抚着小腹,那里依旧平静,可她知道,有个小生命正在艰难地挣扎求生。 “豆蔻,”她轻声道,“去把我那本《蛊毒杂记》拿来。还有,让沈毅去查查,京城近日可有苗疆来的商队,或者懂蛊术的游方郎中。” “是。”豆蔻应下,走了两步又回头,哽咽道,“小姐,您一定要好好的。小世子还等着见您呢。” 裴若舒笑了笑,没说话。 等豆蔻退下,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入,带着雪后清冽的气息。 远处屋檐上,几只寒鸦缩着脖子,黑豆似的眼珠警惕地转动。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她,已执棋在手。 这一局,赌的是命,是孩子的命,是晏寒征的命,也是这风雨飘摇的江山。 执子无悔。 喜欢王爷,夫人又把您死对头刀了请大家收藏:()王爷,夫人又把您死对头刀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4章 执掌王府 平津王府的新婚红绸尚未褪色,一场无声的战役却已在朱门之内悄然打响。 裴若舒倚在窗边,指尖抚过仍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不能为外人知的秘密。 蛊毒如影随形,而她却必须在毒性发作前,将这座府邸打造成铁板一块。 腊月二十六,清晨的平津王府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裴若舒在豆蔻的搀扶下,看似随意地巡查各处院落。她面色略显苍白,步伐却稳如磐石。 “王妃,您身子还未大好,何必亲自过问这些琐事?”心腹嬷嬷小心翼翼地劝道。 裴若舒微微一笑:“正是因王爷信任,我才更不能辜负。京城风云变幻,王府便是王爷最坚实的后盾。” 她用了三日时间,表面上只是熟悉家务,实则将王府三层利益网看得分明:表层是恪尽职守的仆役,中层是各怀心思的管事,底层则藏着各方势力安插的眼线。就连厨房采买的柳大娘,都与二皇子府的采买有远亲关系;而内院总管张嬷嬷,更是三皇子早年埋下的钉子。 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被她一一记录在册。 每一条线索,都是未来博弈的筹码。 第三日傍晚,裴若舒在听风阁召见三位核心管事。 她特意选在晏寒征前往京畿大营巡视的时机,营造出孤立无援的假象。 “本妃初来乍到,还望三位多多指点。”她柔声开口,语气谦和,仿佛只是个不谙世事的深闺女子。 张嬷嬷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表面上却恭敬地回话:“王妃言重了,老奴自当尽心竭力。” 裴若舒故意在询问账目时露出几个“破绽”,让张嬷嬷以为她不过是个好糊弄的主子。就在张嬷嬷暗自得意时,裴若舒忽然话锋一转:“去岁东院侧廊修缮,账目上记的是城南王记木料,可我怎么记得,那段时间王记正因漕运受阻,并未进城?” 张嬷嬷脸色骤变,支支吾吾道:“许是、许是老奴记错了...” “无妨。”裴若舒笑容温婉,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利,“不过是些陈年旧事罢了。” 她深知,此时的敲打足以让这些蛀虫自乱阵脚。 果不其然,当夜玄影就截获张嬷嬷暗中传递的消息:“新王妃不足为惧,可继续行事。” 腊月二十八,裴若舒突然以“年关清账”为由,下令封存所有账册。 同时,她故意透露自己染恙需要一味珍稀药材,并指派张嬷嬷的心腹去采购。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张嬷嬷对柳大娘窃窃私语,“我们可在药中做些手脚,再嫁祸给二皇子那边的人。” 她们不知道,这一切都在裴若舒算计之中。 当张嬷嬷的亲信偷偷在药材中掺入毒物时,玄影的人马如神兵天降,人赃并获。 “王妃!您这是何意?”张嬷嬷被押到堂前,犹自强装镇定。 裴若舒端坐主位,面色清冷:“三年前你儿子在江南赌坊欠下的巨额债务,是三皇子派人还清的吧?这些年来,你向三皇子传递王府消息共十七次,可有一字虚言?” 张嬷嬷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她直到此刻才明白,这位看似柔弱的王妃,早已将她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 晏寒征回府时,王府已然焕然一新。 裴若舒不仅清除了所有眼线,还重新制定了赏罚制度,将王府运作得井井有条。 “你...”晏寒征看着眼前沉静如水的女子,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从未想过,这个曾经需要他保护的女子,竟有如此雷霆万钧的手段。 裴若舒为他斟茶,轻声道:“王府安,则王爷心定。妾身不过尽了本分。” 她没有提及自己连日来的呕心沥血,更没有提及蛊毒发作时强忍的痛楚。 但晏寒征却从她消瘦的脸颊上看出了端倪,他握住她的手,力道坚定:“待此间事了,我必为你寻得解药。” 烛光下,两人相视无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正当王府渐入佳境时,一封来自宫中的请柬打破了平静。 贵妃娘娘设下赏梅宴,特意点名要平津王妃出席。 “这是试探,也是机会。”裴若舒抚摸着请柬上精致的刺绣,目光深远。 晏寒征眉头紧锁:“你身子未愈,不如推辞。” “不。”裴若舒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既然树欲静而风不止,那不如迎风而上。” 她深知,这场赏梅宴将是另一个战场。 而已经执掌王府的她,早已做好了准备。 窗外,寒风依旧,但平津王府已然固若金汤。 裴若舒站在廊下,望着阴沉的天色,轻轻抚过小腹。 未来的路或许布满荆棘,但她已然无所畏惧。 二皇子府邸深处的密室,沉水香浓郁得几乎凝滞。 宇文琝指节敲击紫檀木扶手的声响,像极了他逐渐焦躁的心跳。 眼线被拔除,晏寒征地位日益稳固,他感觉自己像困兽般无力。 “殿下。”阴影里传来沙哑的声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素心先生从暗处走出,平凡无奇的面容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模糊,唯有那双眼睛偶尔掠过精光,“平津王府如今铁板一块,强攻不如巧取。” 宇文琝猛地抬头:“先生有何妙计?” 素心执笔蘸墨,在宣纸上缓缓画出三个相连的圆环。 “裴若舒立足之本,在于‘护国夫人’四字。”素心笔尖点破第一个圆,“江南防疫措施严苛,可借题发挥。” 他细细道来:找几个地痞扮作灾民,在茶楼酒肆哭诉防疫时被强夺家产;让说书先生编排护国夫人借防疫之名行商贾之实的故事;最毒的是伪作江南万民书,控诉裴若舒为博贤名不顾百姓死活。 “流言如水,无孔不入。”素心垂眸,“待陛下听闻‘护国夫人’四字时眉头微蹙,便是成功。” 宇文琝眼中闪过狠厉:“妙!本王这就安排人手混入江南商队。” 笔尖刺破第二个圆:“晏寒征新掌京畿防务,正是最易出错之时。” 素心献上三计:令细作在军中散播“鸟尽弓藏”的传言,动摇军心;买通粮草官在军粮中掺沙,制造营啸隐患;最险恶的是伪造北狄密信,假意约晏寒征里应外合。 “不必真造成损失,只需让陛下每日收到三份弹劾奏章。”素心轻笑,“积毁销骨,何况是手握重兵的王爷?” 宇文琝抚掌大笑:“看他如何应对这满天飞蝗!” 笔尖悬在第三个圆上良久,素心的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 “殿下可知,晏寒征为何年近三十方才成婚?”她声音忽然缥缈,“听闻他少时在北疆,曾与一异族女子......” 她故意欲言又止,待宇文琝追问才道:“找眉眼相似的女子,在裴若舒常去的寺庙出现;再让道士进言‘双星犯主’,暗示王妃命格妨碍王爷仕途。” 最后是一封“偶然”发现的密信,模仿晏寒征笔迹,写给那个不存在的异族女子:“迫于形势联姻,待大事成后......” 宇文琝拍案叫绝,却见素心忽然蹙眉:“此计需缓行。待前两计见效,他们心生间隙时,再行此计方显自然。” 暗潮之下 待宇文琝兴冲冲去安排事宜,素心独坐密室,将画有三环的宣纸凑近烛火。 火舌舔舐纸页,映出她眼中翻涌的恨意。 那些计策里,藏着只有她自己懂的毒刺:说书先生会特意强调裴若舒“克亲”的命格;北狄密信会用只有裴若舒能看懂的药方暗码;而那异族女子的故事,实则是她打听到的晏寒征早逝表妹的往事...... 窗棂忽然轻响。 素心闪电般收起情绪,打开暗格取出一枚蜡丸。 碾碎后,纸条上只有二字:“蛰伏。” 她将纸条吞下,面无声色。 这是灰袍人的警告,意味着三皇子那边已有察觉。 但此刻的她,早已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王妃娘娘......”素心对着铜镜练习关切的表情,“您可要撑住这场好戏。” 镜中人眼神纯净,唯有在转身刹那,才泄出一丝淬毒的光。 平津王府中,裴若舒正对着一盆枯败的兰草出神。 这盆陛下亲赐的“素心兰”,昨日忽然叶落根腐。 “娘娘,可是兰草有异?”豆蔻紧张地问。 裴若舒用银簪拨开腐土,嗅到极淡的异香:“不是毒,是药,专克兰草的药材浸过土。” 她忽然想起三日前,叶清菡的暗桩最后传来的消息:“目标与花卉有关。” “备车。”裴若舒缓缓起身,“去大相国寺,听说今早寺里得了盆罕见的并蒂莲。” 若这是叶清菡的挑衅,那她便接下。 这场暗斗,早已超出后宅范畴,成为两个女人用整个京城做棋盘的生死局。 而当夜更鼓时分,一顶小轿悄无声息从二皇子府侧门而出。 轿中的素心抚摸着袖中密信,露出进入京城后的第一个真心的微笑。 信上盖着三皇子私印,邀“素心先生”明日过府一叙。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执棋之人,正要借这混乱,下一盘更大的棋。 金銮殿的青砖地上,周明那句“克扣军饷、军心浮动”的弹劾,像块烧红的铁砸进了冰水里。 殿内死寂了一瞬,随即炸开嗡嗡的议论声。 几个二皇子党羽交换眼色,三皇子垂眸抚着玉扳指,嘴角有极淡的弧度。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武官班首那道玄色身影上,晏寒征背脊笔直,面容在透过殿门的天光里冷硬如铁,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皇帝搁下茶盏,瓷器相碰的轻响让议论骤歇。 “平津王,”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周御史所奏,你有何话说?” 晏寒征出列,甲胄轻响,跪地时膝甲叩击金砖的闷响让几个文官心头一跳。 “回父皇,”他抬头,目光如淬火的刀,直刺向周明,“儿臣要问周御史三件事。” 不辩解,先发问。这架势让周明一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晏寒征声音沉浑,字字清晰,“周御史说‘京畿将士怨声载道’,敢问御史是亲耳所闻,还是道听途说?若是亲闻,请问是哪一营、哪一队、姓甚名谁?儿臣即刻提人来对质。若是道听途说……”他顿了顿,眼底寒光乍现,“御史风闻奏事本是职责,但无据弹劾亲王、动摇军心,该当何罪?” 周明脸色一白,强道:“下官、下官是听民间议论……” “民间议论?”晏寒征截断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高举,“此乃京畿各营近三月军饷发放明细,每一笔皆有士卒画押、军需官核验、兵部存档。父皇可即刻派三司彻查,若有一两银子对不上,儿臣甘受军法!” 册子被太监呈上御案。皇帝翻开扫了几眼,没说话。 晏寒征继续道:“第二,周御史说‘冬衣补贴未能足额发放’。此事儿臣正要禀报——”他转向兵部尚书,“李大人,上月兵部核验名册,是否发现南大营、西郊营有三百余人冒名顶替、吃空饷之嫌?” 兵部尚书李肃出列,躬身:“回陛下,确有此事。平津王殿下发现疑点后,命兵部严查,故而延迟发放,正是为防朝廷银钱流入蛀虫口袋。” 周明额头见汗。晏寒征不给他喘息之机:“第三,周御史弹劾本王‘任人唯亲’。敢问御史,本王上任后提拔的七名校尉,五人出身寒门,两人是军中比武夺魁的普通士卒,何来‘亲’?反倒是……”他目光扫过二皇子、三皇子方向,“有些营中,将领尽是某位殿下门人故旧,本王正打算明日上折,请陛下彻查!” 这话太毒。二皇子脸色骤青,三皇子抚扳指的手停了。 殿内落针可闻。 几个本想附和的官员悄悄缩了回去。 皇帝合上册子,缓缓道:“平津王所言,账目清晰,事出有因。周明,”他看向跪地发抖的御史,“你弹劾亲王,可有实据?” “臣、臣是忧心国事,恐防微杜渐……”周明伏地颤抖。 “防微杜渐是好事,但捕风捉影、扰乱朝纲,便是过。”皇帝语气转冷,“罚俸半年,回去闭门思过。至于军饷之事,就按平津王所言,由三司会同兵部彻查。退朝。” 退朝的钟声里,晏寒征是最后一个走出金銮殿的。 喜欢王爷,夫人又把您死对头刀了请大家收藏:()王爷,夫人又把您死对头刀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5章 破 玄影等在殿外,见他出来,疾步上前低语:“王爷,王妃有信。” 晏寒征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娟秀小字:“流言起于南城茶肆,散布者乃三皇子府清客刘茂。王御史已得证据,午后将上奏。” 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将纸条碾碎。 他的王妃,永远快人一步。 平津王府,听风阁。 裴若舒面前摊着三份账册:京畿军饷明细、王府近日开支、以及一份沈毅刚从黑市弄来的“特殊”账本,记录着三皇子门下几个清客近月的银钱往来,其中刘茂名下,赫然有一笔五百两的支出,备注是“茶楼酒肆开销”。 “小姐,”豆蔻捧着热茶进来,小声说,“沈毅说,刘茂昨儿夜里去了趟南城百花胡同,进了一个暗门子,待了两刻钟才出。那暗门子的老鸨,是三皇子乳母的干女儿。” 裴若舒点头,指尖在那笔五百两上点了点:“银子从三皇子私账出,经刘茂手,散到茶楼酒肆,买通地痞闲汉散布谣言。很周密的局,可惜……”她笑了笑,“太急了。” 急到没时间抹平所有痕迹。 急到让刘茂这种小角色经手大额银钱。 急到让她安插在三皇子府外围的那个烧火丫头,都能听见书房里几句“南城”“茶肆”的零碎对话。 “王御史那边打点好了?”她问。 “打点好了。”豆蔻道,“按小姐吩咐,证据分三批送:先是茶楼伙计的供词,再是地痞画押的证言,最后是刘茂账房的私账副本。王御史说,他今日午后便递折子。” 裴若舒合上账册,望向窗外。庭中那株老梅开了,红得灼眼,在雪里像泼洒的血。 “还不够。”她轻声说,“打蛇打七寸。刘茂只是卒子,我们要的是……”她顿了顿,“三皇子那只手。” 午后,御史台。 王御史的折子递上去时,皇帝刚用完午膳。 折子上详细罗列了流言传播链条:三皇子府清客刘茂出银,地痞头目张三散播,茶楼酒肆热议,最后传入某些官员耳中,成为弹劾平津王的“依据”。 人证物证俱全,连银票票号都抄录在册。 皇帝看完折子,沉默良久,对王瑾道:“传老三。” 三皇子进殿时,脸色尚稳。但当他看见御案上摊开的折子,和父皇看不出喜怒的脸时,心头猛地一沉。 “看看。”皇帝将折子推过去。 宇文珏快速扫过,越看脸色越白,最后噗通跪倒:“父皇明鉴!儿臣对此事毫不知情!定是刘茂那奴才胆大包天,假借儿臣名义……” “假借你名义?”皇帝打断他,从折子下抽出另一张纸是裴若舒让沈毅“不经意”漏给王御史的,上面记录着刘茂妻儿上月刚在京郊置了座三进宅院,房契上的卖家,是三皇子府一名管事。“一个清客,哪来这么多银子?又哪来的胆子,诬陷当朝亲王?” 宇文珏额头抵地,冷汗浸湿了衣领:“儿臣驭下不严,请父皇责罚!” 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宇文珏几乎瘫软,才缓缓道:“刘茂杖毙,其家产充公。你,禁足府中半月,好好想想,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儿臣……领旨。”宇文珏声音发颤。 消息传回平津王府时,已近黄昏。 晏寒征刚回府,盔甲未卸便进了听风阁。 裴若舒正对着一局残棋沉思,见他进来,抬眼一笑:“王爷回来了。” “你做的?”晏寒征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棋盘上,黑子已将白子逼入绝境,但白子腹地藏着一记暗手,随时可反杀。 “妾身不过递了把刀,”裴若舒将一枚白子落入腹地,棋局瞬间反转,“执刀的是王御史,挥刀的是陛下。” 晏寒征握住她的手,掌心有练剑磨出的茧,摩挲着她细腻的指节:“刘茂只是替死鬼,宇文珏伤筋不动骨。” “但陛下心里那根刺,扎深了。”裴若舒任他握着,另一只手抚上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可她知道,蛊毒正在缓慢侵蚀,而腹中的小生命正在顽强抵抗。时间不多了。 “王爷,”她抬眼,目光清冽,“经此一事,三皇子必会反扑,且手段只会更阴毒。我们要早做准备。” “你想怎么做?” 裴若舒从棋盒中取出一枚黑子,点在棋盘天元位置,那是全局中枢,也是必争之地。 “他要乱京畿,我们便稳京畿。他要毁王爷名声,我们便……”她顿了顿,一字一顿,“树立贤名。” “贤名?” “陛下忌惮王爷军权,却也需要王爷稳住朝局。与其让陛下觉得王爷是柄锋利的刀,不如让陛下觉得……”裴若舒微微一笑,“王爷是柄有鞘的刀,锋利依旧,却知收敛,知进退。” 晏寒征凝视她:“比如?” “比如,主动上折,请陛下选派文官协理京畿民政,王爷专司军务。比如,在军中设讲武堂,不仅教战阵,也教忠君爱国之道。比如……”她指尖在那枚黑子上轻轻一叩,“请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出面为王爷编撰一部《北疆戍边录》,将王爷这些年戍边之功,堂堂正正记于青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晏寒征瞳孔微缩。这些举措,看似让权,实则固本。文官协理可分谤,讲武堂可掌军心,修史则可定身后名。更妙的是这一切,都将摆在明面上,让皇帝看见他的“忠心”与“坦荡”。 “还有,”裴若舒补充,“妾身想以王爷名义,在京郊设一处义塾,专收阵亡将士遗孤。银钱从妾身嫁妆里出,不沾公账。” 晏寒征握紧她的手,喉结滚动,良久才道:“裴若舒,你究竟还有多少本事是我不知道的?” “不多,”裴若舒靠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刚够护着王爷,护着这个家。” 窗外暮色四合,雪又下了起来。听风阁内烛火明亮,将相拥的两人影子投在窗上,融成一团温暖的剪影。 而此刻的三皇子府,宇文珏砸碎了书房里第三只花瓶。 “好一个裴若舒。”他盯着满地碎瓷,眼中翻涌着毒焰,“本王倒要看看,你能护他到几时。” 他走到书架前,拧动机关,露出墙内暗格。 格中摆着个紫檀木盒,打开,里面是几封密信,和一枚刻着蝎子纹的铜牌。 二皇子的标记。 宇文珏盯着铜牌,忽然笑了。好啊,老二也想掺一脚。 那不如把水搅得更浑。 他提笔,快速写了张纸条,用蜡封好,唤来心腹:“送去二哥府上。就说本王有笔生意,想和他谈谈。” 信使消失在夜色里。 宇文珏走到窗边,看着漫天飞雪,仿佛看见这场以京城为棋盘的厮杀,正缓缓铺开更血腥的篇章。 而平津王府的听风阁内,裴若舒忽然心悸了一下,手中的棋子“啪嗒”落在棋盘上。 “怎么了?”晏寒征立刻察觉。 “没事,”裴若舒按着心口,那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像被针扎了一下。是蛊毒,还是……不好的预感? 她看向窗外漆黑的夜,雪片纷扬,像一场盛大的葬礼。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场风雨,恐怕要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加猛烈。 喜欢王爷,夫人又把您死对头刀了请大家收藏:()王爷,夫人又把您死对头刀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6章 争锋 金銮殿的青石地面泛着冷光,周明那身绯色御史袍在晨光里红得刺眼。 他出列时,玉笏在手中微微发颤,不是怕,是亢奋。 今日之后,他便是扳倒平津王的功臣! “陛下!”声音拔高到近乎尖利,“臣弹劾平津王晏寒征三大罪!其一,任人唯亲,京畿卫戍要职尽安插北疆旧部;其二,克扣军饷,致使南大营三月前险些营啸;其三……” 他顿了顿,掷地有声,“私调兵马,夜围京郊白云观,惊扰修行之人,有违陛下仁德之道!” 最后一条是昨夜才得的“铁证”,是二皇子那边紧急送来的。 周明余光瞥向武官班首,等着看那张冷脸变色。 殿内死寂。几个老臣交换眼神,三皇子垂眸抚着玉扳指,嘴角有极淡的弧度。 皇帝搁下茶盏,瓷器相碰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平津王,”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周御史所奏,你有何话说?” 晏寒征出列,甲胄轻响,跪地时膝甲叩击金砖的闷响让几个文官心头一跳。 “回父皇,”他抬头,目光如淬火的刀,直刺向周明,“儿臣也要问周御史三件事。” 不辩解,先发问。这架势让周明一愣。 “第一,”晏寒征声音沉浑,“周御史说本王‘任人唯亲’。请问御史,本王上任后提拔的七名校尉,五人出身寒门,两人是军中比武夺魁的普通士卒,他们的‘亲’在何处?反倒是……” 他目光扫过二皇子、三皇子方向,“有些营中将领,与某位殿下门人同乡、同窗甚至姻亲,御史可知?” 周明脸色一白。 晏寒征不给他喘息之机,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高举:“此乃京畿各营将领籍贯、出身明细,请陛下御览。” 册子被太监呈上。 皇帝翻开,看了几页,眼神深了。 “第二,克扣军饷。”晏寒征转向兵部尚书,“李大人,南大营三月前那起‘营啸’,兵部查实原委,可否当庭禀明?” 兵部尚书李肃出列,躬身:“回陛下,经查,所谓‘营啸’实为几个兵痞醉酒斗殴,已被军法处置。军饷发放账目清晰,兵部存档可查。反倒是……” 他顿了顿,“臣近日接到密报,有人伪造兵部文书,冒领军饷,正在追查。” 周明额角见汗。晏寒征的声音陡然转厉:“第三,夜围白云观!”他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卷纸,“这是昨夜白云观住持亲笔证词,并加盖观印,昨夜有歹人潜入观中,意图盗窃前朝皇室供奉的玉如意,本王接到线报,派兵围观擒贼,人赃俱获!周御史却说是‘惊扰修行’,敢问御史,是觉得前朝皇室遗物不值一提,还是……” 他盯着周明,一字一顿,“与那盗窃的歹人,有何关联?” “你血口喷人!”周明嘶声。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查便知。”晏寒征对御座叩首,“父皇,昨夜擒获的歹人中,有一人招供,指使他们的是周御史的妻弟!” 满殿哗然!周明腿一软,噗通跪倒:“陛下明鉴!臣、臣不知……” 皇帝合上册子,缓缓道:“将周明押入大理寺,彻查。白云观一案,由平津王主理。退朝。” 退朝的钟声里,晏寒征是最后一个走出金銮殿的。 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玄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侧。 “王爷,”玄影低语,“王妃让属下传话:鱼已上钩,可收网了。” 平津王府,听风阁。 裴若舒正在看沈毅送来的密报。 上面详细记录了周明妻弟这半年的行踪,频繁出入二皇子名下的赌坊,欠债高达五千两;三日前深夜,有人看见他从三皇子府后门出来。 “一石三鸟,”裴若舒将密报凑近烛火,看它蜷曲成灰,“周明是二皇子的人,却暗中为三皇子办事。白云观的局,是三皇子所设,想一箭双雕:既污了王爷名声,又除掉二皇子这枚棋子。” 豆蔻愤愤:“他们也太毒了!若不是王妃提前让沈毅盯住白云观,又让咱们的人扮作香客潜入,拿到了住持证词,今日朝上……” “今日朝上,王爷的应对很好。”裴若舒微笑,“先驳‘任人唯亲’,再破‘克扣军饷’,最后抛出白云观真相,步步为营。尤其是那份将领名册……” 她眼中闪过赞许,“我本只让沈毅查籍贯,王爷却连他们的同乡、同窗、姻亲都查清了,这一手,直接堵死了那些想借题发挥的人的嘴。” “可三皇子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吧?” “自然不会。”裴若舒走到窗边,望着庭中那株老梅。 经过一冬风雪,枝头已冒出点点新绿。“经此一事,他会更恨,也会更小心。下一次出手,必定是雷霆万钧。” 她抚上小腹。 那里依旧平坦,但龙婆今晨诊脉时说,胎息虽弱,却稳住了。 只是蛊毒仍在缓慢侵蚀,留给她的时间,一日少过一日。 “豆蔻,”她转身,“让沈毅加紧追查饲主下落。另外,前几日让你备的礼,可备好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备好了。按小姐吩咐,江南的绡纱、蜀中的锦、海外的香料,各备了十份,都已打上平津王府的印记。” “好。”裴若舒坐下,提笔写帖子,“以我的名义,送到几位阁老家,还有安国公、镇国公府上。就说春日将至,送些料子给夫人小姐们裁春衣。” 这是表态,也是结盟。经此一役,那些观望的老臣该看清了平津王府,不是那么容易倒的。 三皇子府,密室。 宇文珏砸碎了第二只花瓶。 瓷片飞溅,划破了他的手背,血珠渗出来,他也浑然不觉。 “废物!都是废物!”他低吼,“周明那个蠢货!还有白云观那些蠢贼!本王布局数月,竟被晏寒征一日破尽!” 幕僚跪在一旁,颤声道:“殿下息怒。谁能想到,平津王妃早就盯上了白云观,还拿到了住持证词。” “裴若舒。”宇文珏盯着手背的血,眼神阴毒,“又是她。本王真是小看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二哥那边什么反应?” “二殿下,今日称病未上朝。但咱们的人看见,半个时辰前,二皇子府的马车去了大理寺。” “去捞周明?”宇文珏嗤笑,“捞不出来了。晏寒征既然当庭揭出周明妻弟的事,就是打定主意要斩断这条线。老二这次,是折了条胳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算计,“不过,这样也好。” “殿下的意思是?” 喜欢王爷,夫人又把您死对头刀了请大家收藏:()王爷,夫人又把您死对头刀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7章 朝会 “老二折了人,必会恨上晏寒征。”宇文珏走到书架前,拧动机关,露出暗格。 格中摆着个紫檀木盒,打开,里面是几封密信,和一枚刻着蝎子纹的铜牌。 二皇子的标记。 “备礼。”宇文珏取出一封信,递给幕僚,“送去二哥府上。就说本王愿与他,共谋大事。” 幕僚双手接过,躬身退出。 宇文珏摩挲着那枚铜牌,忽然笑了。 鹤蚌相争,渔翁得利。 老二和老四斗得越狠,他这渔翁,才越有机会。 当夜,平津王府书房。 晏寒征卸了甲,只着中衣,坐在灯下看兵部送来的文书。 裴若舒端了参汤进来,见他眉宇间带着倦色,轻声道:“王爷今日辛苦了。” “不及你辛苦。”晏寒征拉她坐下,握住她的手,“白云观的局,若非你提前察觉,今日朝上,我未必能全身而退。” “夫妻一体,何必说这些。”裴若舒将参汤推到他面前,“趁热喝。另外……” 她顿了顿,“三皇子今日,给二皇子送了礼。” 晏寒征眼神一凛:“结盟?” “怕是各有算计。”裴若舒道,“但二人联手,终是麻烦。王爷需早做准备。” “我知道。”晏寒征饮尽参汤,将碗搁下,目光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声音低下去,“你的身子,龙婆今日怎么说?” “胎息稳住了。”裴若舒微笑,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小腹上,“王爷感觉到了吗?他在努力长大。” 掌心下依旧平坦,可晏寒征却仿佛真的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搏动。 他喉结滚动,忽然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让她轻哼了一声。 “若舒,”他声音沙哑,“我一定会保住你们母子。一定。” 窗外,春夜深寒。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夜色里,悄然酝酿。 朝堂争锋,只是序幕。 真正的生死棋局,才刚刚开始。 三月十五,大朝会。 金銮殿的蟠龙柱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泽。 晏寒征立于武官班首,玄色亲王蟒袍上的金线在殿内数百支烛火映照下,暗流般闪烁。他微微垂眸,听着兵部尚书李肃禀报京畿春操章程,那是他熬了三夜拟定的,从布阵到粮草,从时辰到路引,滴水不漏。 “臣以为,”李肃合上奏本,“此章程周详稳妥,可即刻施行。” 殿内一片寂静。几位将领悄悄交换眼色,平津王拟的章程,自然无懈可击。三皇子宇文珏垂手立在文官队列中,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玉扳指,眼底掠过一丝晦暗。 龙椅上的宇文擎缓缓睁开眼。他今日气色似乎不大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是连日批阅奏折熬的。 目光在殿中扫过,最终落在晏寒征身上,停了片刻。 “平津王,”皇帝开口,声音带着早朝特有的微哑,“这章程,是你拟的?” 晏寒征出列,单膝跪地:“是儿臣与卫戍衙门诸位同僚共拟。” “嗯。”皇帝应了一声,却没说准奏,反而转向文官队列,“刘阁老,你掌兵部多年,觉得这章程如何?” 被点名的刘阁老须发皆白,是三朝元老,素来不涉党争。 他颤巍巍出列,躬身道:“回陛下,老臣看了,章程甚好。” “甚好?”皇帝挑眉,“就没有半点疏漏?” 刘阁老顿了顿,浑浊的老眼在晏寒征身上停了停,缓缓道:“若说疏漏,老臣斗胆,以为演武时日定在三月廿八,正值京郊春耕,恐扰民生。再者,调动的兵马数目,似乎稍显多了些。” 这话一出,殿内空气都凝了凝。 刘阁老这话,看似在挑刺,实则是将原本可以一言而决的事,扯到了“扰民”“兵多”的敏感处。几位老臣交换眼色,陛下这是要借刘阁老的嘴,敲打平津王了。 晏寒征面色不变,叩首道:“父皇明鉴。演武选在廿八,是因前半月多雨,后半月恐有倒春寒。至于兵马数目,儿臣是按京畿防务条例所定,绝无逾矩。” “条例是死的,人是活的。”皇帝淡淡道,目光转向三皇子,“珏儿,你前日递的折子里,说工部要修缮漕渠,需调民夫。这演武与修渠,可会冲突?” 宇文珏出列,恭敬道:“回父皇,漕渠修缮定在四月初,与演武应不冲突。只是……”他顿了顿,似有些为难,“儿臣听闻,京郊百姓近来对征调民夫已有微词,若再添演武,恐生怨言。” 一顶“恐生怨言”的帽子,轻飘飘扣了下来。 晏寒征抬眼,与宇文珏的目光在空中一碰,对方眼底那点得色,藏得很好,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既如此,”皇帝摆摆手,“演武之事,暂缓。兵部与工部、户部再议,定个妥帖日子。至于兵马数目。”他看向晏寒征,语气缓了缓,“减三成。京畿重地,安稳为上。” “儿臣遵旨。”晏寒征叩首,声音平稳无波。 退朝的钟声响起时,日头已高。晏寒征走在最后,玄影无声地跟上来,低声道:“王爷,刘阁老出殿时,被三皇子的人‘请’去喝茶了。” “知道了。”晏寒征脚步未停。 意料之中。刘阁老今日那几句“疏漏”,多半是昨夜得了某位殿下的“提点”。 平津王府,书房。 裴若舒正在核对药铺的账目。 见晏寒征回来,她放下算盘,起身替他解了大氅:“今日朝上,不太顺?” 晏寒征在太师椅上坐下,揉了揉眉心,将朝堂之事简略说了。 裴若舒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才轻声道:“陛下这是要王爷学会‘分权’。” “分权?” “是。”裴若舒走到他身后,指尖轻轻按在他紧绷的太阳穴上,“王爷如今掌着京畿兵权,又得军心,陛下不放心是必然。 他让三皇子插手演武,又让刘阁老挑刺,不是在否定王爷的能力,而是在提醒王爷,这京城,这天下,终究是陛下的。再锋利的刀,也得握在陛下手里。” 她顿了顿,指尖加重了些力道:“王爷可还记得,前朝那位镇国公是如何倒的?” 晏寒征眼神一凛。 前朝镇国公,军功盖世,门生故旧遍天下,最后却被猜忌的皇帝寻了个由头,满门抄斩。 喜欢王爷,夫人又把您死对头刀了请大家收藏:()王爷,夫人又把您死对头刀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8章 静养 “陛下不会杀我。”他低声道。 “自然不会。王爷是陛下的儿子,陛下还要用王爷制衡其他皇子。”裴若舒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陛下可以冷着王爷,可以压着王爷,可以让王爷……永远离那个位置,差一步。” 书房里静了片刻。地龙烧得旺,可晏寒征却觉得背脊发凉。他不是没想过这些,只是从前总存着一丝侥幸——那是他的父皇,是亲手将他从北疆召回,将京畿托付给他的父皇。 “王爷,”裴若舒绕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从今日起,咱们得换种活法了。” “怎么换?” “藏锋。”裴若舒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朝堂上,除非陛下问,否则少说话。京畿事务,能推给兵部、工部的,就推出去。府中一切用度,减三成。还有……”她顿了顿,“王爷得‘病’一场。” 晏寒征挑眉。 “旧伤复发,需要静养。”裴若舒眼中闪过算计的光,“王爷病了,有些事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交出去。等那些接手的人出了纰漏,陛下才会想起,这把刀,还是握在王爷手里最稳。” 晏寒征凝视她良久,忽然低低笑了:“裴若舒,你这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弯弯绕绕?” “不多,”裴若舒也笑了,那笑里带着疲惫,也带着决绝,“刚够护着王爷,护着咱们这个家。” 她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春光正好,庭中桃花开了几朵,粉嫩嫩地缀在枝头,可远处天际却堆着铅灰色的云。 “要变天了。”她轻声说。 三皇子府,书房。 宇文珏对着棋盘,指尖拈着一枚黑子,久久不落。对面坐着个青衣幕僚,正是易容后的叶清菡。 “殿下这步棋,走得妙。”叶清菡声音沙哑,“借刘阁老的嘴敲打平津王,既全了陛下制衡的心思,又没脏了自己的手。” 宇文珏将黑子落下,吃了对方一片白子:“老四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是本王在背后推波助澜。但看出来又如何?陛下要敲打他,本王不过是递了把锤子。” 他抬眼看向叶清菡:“裴若舒那边,可有动静?” “平津王府今日起,采买用度减了三成。晏寒征下了朝就直接回府,没去卫戍衙门。”叶清菡垂眸,“看这架势,是要收敛了。” “收敛?”宇文珏嗤笑,“他那夫人可不会让他真收敛。等着看吧,不出三日,老四就会‘旧伤复发’,上折子请辞部分差事。” 叶清菡眼神微动:“殿下要让他辞成吗?” “自然要。”宇文珏又落一子,棋盘上黑子已成合围之势,“他辞了,本王的人才能接。等接手的差事出了纰漏……陛下才会明白,有些事,还非得他晏寒征不可。” 他顿了顿,看向叶清菡:“你那边呢?‘那件事’,安排得如何了?” 叶清菡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都安排好了。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时机很快会来。”宇文珏盯着棋盘,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等老四‘病’了,等裴若舒心神不宁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时机。” 窗外忽起大风,卷得桃枝乱颤,几片花瓣零落,沾在窗纸上,像斑驳的血痕。 当夜,平津王府主院。 晏寒征果真发起了低热。裴若舒守在一旁,用冷帕子替他敷额。他昏昏沉沉地睡着,梦里是北疆的雪,是江南的水,是金銮殿上父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裴若舒摸了摸他的脉,又探了探自己的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可她知道,有个小生命正在顽强地生长,与那蛊毒对抗。 “王爷,”她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再忍忍。等这场风雨过了,等孩子平安出生,咱们就……” 就什么?她没有说下去。窗外雷声隐隐,春雷惊蛰,万物复苏,却也意味着,蛰伏的毒蛇,也要出洞了。 她起身,走到妆台前,拉开暗格。里面是那枚子母扣的阴扣,此刻完好无损。还有一个小瓷瓶,是龙婆留给她的,说是能暂时压制蛊毒,但药性凶猛,恐伤胎儿。 她盯着瓷瓶看了许久,最终没有打开。 有些路,只能自己走。有些风雨,只能自己扛。 窗外,春雨终于落了下来,淅淅沥沥,敲在琉璃瓦上,像无数细碎的脚步,正从四面八方,悄然围拢。 帝心难测,天威难犯。 而这盘以天下为注的棋,才刚刚走到中局。 三更的梆子刚敲过,平津王府的书房烛火通明。 窗外是沉沉的夜,春雨停了,檐角还滴着水,嗒,嗒,像更漏。 晏寒征立在巨大的疆域图前,指尖从“京城”缓缓滑到“北疆”,又折回“江南”,最后停在“庐州”。 那里用朱笔画了个圈,旁边蝇头小楷写着“叶清菡,蛊”。 “父皇今日那句话,”他开口,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沉,“‘水至清则无鱼’。”他转身,烛光在眼底跳动,“他不是在说赵元奎,是在说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裴若舒坐在书案旁,手里握着支笔,笔尖悬在宣纸上,墨将滴未滴。 “是,也不是。”她抬眸,目光清凌凌的,“陛下是天子,天子眼里,没有清浊,只有可用与不可用。王爷如今太‘可用’了,可用到让他觉得不安了。” 晏寒征走到她对面坐下,盯着她沉静的侧脸:“你的对策。” 裴若舒笔尖落下,在纸上画出三条线,像三叉戟。 “第一条,退。”她在第一条线旁写下“静养、旧伤、交权”。“王爷明日上折,言明江南劳累引发旧伤,需静养三月。京畿卫戍总督之职,可请陛下另择人选暂代。”她顿了顿,“分作三处:日常防务交兵部,城防巡守交五城兵马司,军械粮草交户部。王爷只掌人事与紧急调兵权。” “自断臂膀?”晏寒征眯眼。 “是断尾求生。”裴若舒笔尖在“人事”和“紧急调兵”上圈了圈,“核心还在王爷手里。至于那些杂务,让出去,让那些人去争,去出错。等他们出了乱子,陛下才会想起,这把刀,还是握在王爷手里最稳。” 晏寒征沉吟:“人选呢?” “兵部那边,可推李肃。他虽圆滑,但识时务,且与三皇子不睦。五城兵马司的赵指挥使,是安国公旧部,可用。”她顿了顿,“户部就让三皇子的人去争。王爷越退,他们越急,越急,越容易露出马脚。” “好。”晏寒征眼底闪过一丝锐光,“第二条?” “第二条,藏。”裴若舒在第二条线旁写下“王府、产业、耳目”。“从明日起,王府闭门谢客,采买用度减半。我的那些铺子,锦绣坊、香雪海,陆续放出风声,说货源不稳,要收缩生意。让所有人都以为,平津王府要倒了。” “实则?” “实则暗度陈仓。”裴若舒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推过去,“这是沈毅这三个月查清的,京城十七家地下钱庄、九处黑市交易点。”她压低声音,“还有三皇子在漕运上走私铁矿的路线,二皇子在盐引上的亏空。这些,都是我们的耳目,也是我们的刀。” 晏寒征快速翻看,越看眼神越深。这些情报,有些连他的暗桩都没摸清。“你何时?” “从回京那日起就在布局。”裴若舒抚了抚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可她知道,蛊毒正在缓慢侵蚀,时日无多,“王爷在前方征战,妾身总得为王爷,把后路铺平。” 晏寒征喉结滚动,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指尖却冰凉。是蛊毒发作的征兆,她一直强忍着。 “第三条,”裴若舒抽回手,稳了稳呼吸,在第三条线上写下“叶清菡、饲主、解药”。“蛊毒不能再拖了。叶清菡在暗,我们在明,必须引她出来。” “如何引?” “王爷‘病重’。”裴若舒抬眼,目光如淬火的针,“不是旧伤,是中蛊。消息放出去,就说王爷从江南回来后便时好时坏,近日呕血昏迷,太医束手无策。叶清菡恨我入骨,若知道王爷因我中蛊将死,定会忍不住来看我的惨状。” “太险!”晏寒征断然拒绝,“若她狗急跳墙,催动蛊毒。” “所以要快。”裴若舒从怀中取出一枚蜡丸,捏碎,里面是张极薄的纸,上面画着复杂的脉络图,“这是龙婆昨夜送来的,她说‘血噬蛊’的饲主,需每七日以自身精血喂养母蛊。喂养时,母蛊会躁动,子蛊也会感应。王爷‘病重’的消息放出后,我们让龙婆在城中布下‘寻蛊阵’,范围可覆盖半个京城。只要饲主在城内喂养母蛊,阵法必有感应。” “找到饲主,逼出解药?” “是。”裴若舒将纸推过去,“但饲主未必是叶清菡。可能是她,也可能是她背后的人。无论是谁,揪出来,便是破局的关键。” 晏寒征盯着那图看了许久,忽然道:“若饲主是老三或老二的人呢?” “那更好。”裴若舒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皇子勾结邪术,谋害亲王,这个罪名,够他们喝一壶的。届时,陛下便是不想动,也得动。”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两人一时无话,只听着窗外檐水的滴答声。 “若舒,”晏寒征忽然开口,声音低哑,“这些日子,你累坏了。” 裴若舒笑了笑,那笑很淡,带着疲惫:“不累。只要王爷好好的,孩子好好的,便不累。” 她抚着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可她知道,有个小生命正在与蛊毒抗争。 她必须赢,为了孩子,为了眼前这个男人,也为了这条重活一世,不该再轻易交出去的命。 “就照你说的办。”晏寒征起身,走到她面前,弯腰将她抱起。 裴若舒轻呼一声,他已抱着她走向内室的软榻。 “王爷。” “今夜不谈了。”他将她放在榻上,拉过锦被盖好,自己合衣躺在外侧,手臂环过她的腰,掌心贴在她的小腹上,“睡吧。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烛火被风吹灭,室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一点残月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地照见榻上相拥的两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裴若舒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低声道:“王爷,若这次我撑不过去……” “没有这个‘若’。”晏寒征打断她,手臂收紧,声音在黑暗里沉得像铁,“你若有事,我让整个京城陪葬。所以,你必须撑过去。” 裴若舒闭上眼,眼角有湿意,却笑了:“好。” 次日清晨,平津王府闭门谢客。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日便传遍京城:平津王旧伤复发,呕血昏迷,太医束手。 平津王妃衣不解带侍疾,府中上下愁云惨布。 三皇子府,书房。 宇文珏听完探子回报,指尖在案上轻敲:“真病?还是做戏?” 幕僚躬身:“太医署的王太医被请去了,待了半个时辰才出,脸色很难看。属下半路‘巧遇’,塞了银子,王太医只说‘脉象凶险,似有外邪’。” “外邪?”宇文珏挑眉,“难道是……” “蛊毒。”幕僚压低声音,“江南那种‘血噬蛊’,据说中者七日呕血,十日必死。算算日子,晏寒征从江南回来,也快两个月了。” 宇文珏眼中闪过狂喜,强自压下:“叶清菡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自白云观事后,她便消失了。”幕僚顿了顿,“但昨夜二皇子府后门,有顶小轿出去,去了城西土地庙,停了半柱香。” “老二也急了。”宇文珏冷笑,“去,让我们的人盯紧平津王府,还有老二那边。若真是蛊毒,饲主这几日必会露面。” 同一时间,城西那座小院。 叶清菡对着铜镜,将最后一抹易容膏涂匀。 镜中是个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的病妇,左颊那道疤被巧妙遮住,只留下一点暗影,像是久病留下的印子。 她换上一身粗布麻衣,臂弯挎个破竹篮,里面装着几把蔫了的野菜。 推门出去时,脚步虚浮,咳嗽连连,像个真正的、病入膏肓的穷苦妇人。 今日是第七日。该喂养母蛊了。 喜欢王爷,夫人又把您死对头刀了请大家收藏:()王爷,夫人又把您死对头刀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9章 裴父的醒悟 她走到巷子深处的土地庙,庙里空无一人,只有残破的神像积着厚厚的灰。 她绕到神像后,拧动机关,地面滑开一块石板,露出向下延伸的阶梯。 地窖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正中摆着个陶瓮,瓮口封着油纸。 叶清菡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油纸上。 血渗进去,瓮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蠕动声,像无数细足在爬。 忽然,她心口一悸,像被针扎了一下。 是子蛊感应!晏寒征体内的子蛊,在剧烈挣扎! 他果然毒发了!叶清菡眼中爆发出疯狂的快意。 裴若舒,你现在是不是在哭?是不是在求?可惜啊,求也没用,你的丈夫,你的孩子,都要给你陪葬! 她加快速率,又滴了几滴血。 母蛊吸饱了血,安静下来。她也因失血而脸色更白,踉跄着扶住墙。 就在这时,地窖入口的石板忽然“咔”一声合上了! 叶清菡浑身一僵,猛地转身。石阶上方,站着个人,逆着光,看不清脸,只听见冰冷的声音: “素心姑娘,主子请你走一趟。” 是灰袍人!他找到她了! 叶清菡背脊发凉,强笑道:“先生是来接我的?” “是来送你上路。”灰袍人走下石阶,手中握着柄短刃,刃身在油灯下泛着蓝光淬了毒。“你知道的太多了。主子说,留你不得。” “等等!”叶清菡急退,撞在陶瓮上,“我、我还有用!我知道平津王中蛊了,我知道解药配方,我还知道……” “你知道的,主子都知道了。”灰袍人逼近,短刃抬起,“安心去吧。你的仇,主子会替你报。” 寒光闪过! 叶清菡瞳孔骤缩,袖中滑出那柄薄如柳叶的短刃,格挡!“当”一声,火星四溅。她本就不是灰袍人对手,又失血乏力,几招便被逼到墙角。 短刃刺入肩胛,剧痛! 叶清菡闷哼,反手将陶瓮推向灰袍人! 瓮碎,里面黑压压一片蛊虫涌出,扑向灰袍人! 灰袍人急退,挥刃斩杀蛊虫。 叶清菡趁机冲向石阶,拧动机关! 石板滑开,她连滚爬爬冲出去,头也不回地狂奔入巷。 肩上的血汩汩流淌,蛊虫反噬的痛楚从心口蔓延。 她咬着牙,七拐八绕,钻进一条死胡同,瘫在墙角,大口喘息。 不行,不能死在这里。裴若舒还没死,晏寒征还没死,她的仇还没报…… 她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仅剩的一粒药丸吞下,是压制蛊毒反噬的。药丸化开,痛楚稍缓,可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灰袍人不会放过她。 二皇子、三皇子都要她死。 这京城,已无她容身之处。 除非……她眼中闪过疯狂的光。 除非,她去找那个人。 那个唯一可能,也唯一敢与所有人为敌的人。 她挣扎着起身,撕下衣摆草草包扎伤口,重新易容这次是个更普通的老妪,佝偻着背,慢慢走出胡同。 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映在青石板上,像条垂死的蛇。 平津王府,主院。 裴若舒猛地坐起,心口一阵剧痛,像被什么撕扯。 她捂住胸口,冷汗瞬间湿透中衣。 “小姐!”豆蔻冲进来,见她脸色惨白,急得哭出来,“您怎么了?是不是蛊毒?” “不是。”裴若舒喘息着,那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残留的心悸让她不安。她抚上小腹,那里隐隐作痛,像有什么在流失。“王爷怎么样了?” “王爷刚服了药,睡下了。”豆蔻扶她躺下,眼泪啪嗒啪嗒掉,“龙婆婆在院里布阵,说、说今夜子时,是饲主喂养母蛊的时候,阵法必有感应。小姐您别担心,一定会找到解药的……” 裴若舒闭上眼,指尖掐进掌心。 不,她不是担心这个。方才那阵心悸,不像是蛊毒发作,倒像是腹中孩儿在挣扎。 是蛊虫在侵蚀孩子。 泪水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她不能哭,不能慌,晏寒征还“病”着,王府内外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必须撑住。 窗外暮色四合,庭中那株老梅在风里摇晃,花瓣簌簌而落,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而一场以生死为注的博弈,已在这暮色里,悄然进入了最凶险的终局。 裴府书房里的地龙烧得比平津王府还旺,可裴承安却觉得浑身发冷。 那份密报在他手里被攥得皱成一团,墨字在烛光下像一只只狰狞的虫。 叶清菡没死。叶清菡成了二皇子的谋士。 叶清菡用他裴家后院那些阴私手段,在朝堂上对付他的女儿、女婿。 “砰”一声闷响,裴承安一拳砸在紫檀木书案上。 案上那方陪伴他三十年的端砚跳了跳,墨汁泼出来,染黑了密报上“素心”两个字。 那是叶清菡的新名字,取得多好啊,素心,素心,她那样的人,也配? 他猛地想起很多事。想起那年叶清菡刚进府,穿着水绿色的衫子,在廊下给他奉茶,手指白得像玉,声音软得像江南的雨:“老爷,清菡什么都不懂,以后还请老爷多教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想起她“无意”中说起的那些话,夫人今日又训斥了哪个丫鬟,大小姐的月例银子花得太多,西街那家绸缎庄的料子好看,可夫人不让买,当时他只当是小女子拈酸,现在想来,字字句句,都是在离间。 最让他心头发寒的,是去年裴若舒大婚前,叶清菡“病”了,拉着他的手哭:“老爷,清菡怕是不行了,只求老爷答应清菡一件事,以后、以后多疼疼大小姐,她性子强,容易吃亏。” 当时他感动得什么似的,觉得这女子临死前还惦记着他的骨肉。 现在想来,那是诛心! 是在他心底埋下“裴若舒性子强、容易惹祸”的种子! “蠢货!我真是个蠢货!”裴承安低吼,声音在空荡的书房里撞出回音。他想起女儿那双越来越冷的眼睛,想起发妻沈兰芝日渐沉默的背影,想起这十几年,这个家越来越不像个家。 窗外的雨下大了,噼里啪啦砸在瓦上。 裴承安猛地起身,抓起密报就往外走。 脚步踉跄,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守夜的老仆急忙来扶:“老爷,您这是?” “别管我!”裴承安甩开他,冲进雨里。春寒料峭的雨打在身上,冰冷刺骨,却让他滚烫的脑子清醒了些。 他要去见沈兰芝。立刻,马上。 沈兰芝的院里早就熄了灯。 裴承安站在院门口,浑身湿透,雨水顺着花白的鬓发往下淌。 他忽然不敢进去了。 这扇门,他有多少年没在夜里主动推开过了? 是十年,还是十二年?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叶清菡进府后,他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来了也是说几句场面话就走。沈兰芝从不挽留,总是那副温婉平静的样子,替他整理衣襟,送他到门口,说“老爷慢走”。 现在想来,那平静底下,该是多少失望,多少心寒? 他抬手,叩门。 指节碰到湿冷的门板,抖得厉害。 屋里静了半晌,传来沈兰芝的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谁?” “兰芝,是我。”裴承安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 又一阵沉默。 然后有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脚步声。 门开了条缝,沈兰芝披着外衣站在门里,昏黄的灯光从她身后透出来,勾勒出她单薄的身影。 她老了,鬓边有了白发,眼角有了细纹,可那双眼睛,还和三十年前嫁给他时一样,沉静,清澈。 “老爷?”她微微蹙眉,看了眼他湿透的衣衫,“这么晚了,有事?” 裴承安张了张嘴,喉咙哽得发疼。 他举起手里那团湿透的密报,声音发颤:“叶清菡她没死。” 沈兰芝神色没什么变化,只侧身让开:“进来说吧,外头冷。” 屋里很简朴,不像正房夫人的居所。 一张榻,一张桌,一个妆台,书架上摆着几卷佛经。 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是她常年礼佛熏的。 裴承安站在当地,水顺着衣摆往下滴,很快在地上洇开一小滩。 他不敢坐,只把密报摊在桌上,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些字:“你看她成了二皇子的人,在对付若舒,用那些后宅的手段。” 沈兰芝拿起密报,凑到灯下看。 她的侧脸在光里显得很静,静得让裴承安心慌。 他等着她发怒,等着她哭,等着她骂他糊涂,那样他或许能好受些。 可沈兰芝只是静静看完,将密报放回桌上,抬眸看他:“老爷想让我说什么?” “我……”裴承安语塞。 “说老爷糊涂?说老爷活该?”沈兰芝轻轻摇头,那动作里透着无尽的疲惫,“这些话,十几年前我就说累了。现在说,还有什么用?”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卷着雨丝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 “若舒那孩子,从小性子就倔。我劝她柔顺些,她总说‘娘,人善被人欺’。我当时觉得她偏激,现在想来……”她顿了顿,“她说得对。在这府里,柔顺的,受欺负;懂事的,受委屈。倒不如像她那样,豁出去,反倒挣出一条路来。” 裴承安鼻子一酸,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我被猪油蒙了心,我……” “老爷现在说这些,”沈兰芝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是觉得愧疚,还是觉得后怕?” 裴承安一愣。 “若叶清菡对付的不是平津王府,而是裴府,老爷今日,可还会深夜冒雨来我这儿?”沈兰芝的声音很轻,却像鞭子,抽在裴承安心上,“若她算计的不是若舒,而是裴家的家业、老爷的官位,老爷可还会像现在这样,痛心疾首?” 字字诛心。 裴承安脸色惨白,踉跄退后一步,扶住桌角才站稳。 是啊,如果叶清菡对付的是他自己,他还会这样悔恨吗?还是只会愤怒,觉得被背叛? “兰芝。”他声音嘶哑,“我不是……” “老爷不必解释。”沈兰芝打断他,走到榻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吧。既然来了,有些话,我也憋了十几年,今日一并说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裴承安僵硬地坐下。 雨水从他身上滴下来,很快在脚边积了一小洼。 “叶清菡进府那年,若舒八岁。”沈兰芝望着跳跃的烛火,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她拉着我的衣袖问:‘娘,那个姨娘为什么总哭?’我说:‘她身子弱,心里苦。’若舒说:‘可爹一回来她就不哭了,还笑。爹一走,她又哭。’” 裴承安浑身一颤。 “我当时该警觉的。”沈兰芝闭了闭眼,“可我想着,你是朝廷命官,后宅安宁要紧。她不过是个妾,掀不起风浪。我让,我忍,我把掌家权分给她,我甚至在她‘小产’后,把若舒送到庄子上住了一年,因为你说,看见若舒就想起那个没出世的孩子,心里难受。” “兰芝,别说了。”裴承安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渗出。 “要说。”沈兰芝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老爷,我不是在诉苦。这些事,我早就不在意了。我说这些,是想告诉老爷,叶清菡能有今日,不是你一人之过。是我的纵容,是我的软弱,也是这世道对女子的苛求,逼得我们只能忍,只能让,只能看着她一步步,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若舒不一样。她不肯忍,所以她吃了更多苦,但也练就了一身硬骨头。现在这把刀砍向她,老爷觉得痛了,后悔了,可曾想过,这把刀,原本该砍在谁身上?” 裴承安如遭雷击,僵在当场。 是了,这把刀,原本该砍在裴家,砍在他身上。 是若舒,是那个被他冷落、被他误解的女儿,挡在了前面。 “老爷,”沈兰芝看着他,目光复杂,“你现在醒悟,是好事。可你若真想补偿,不是来我这儿说几句忏悔的话,也不是去若舒面前哭一场。而是……”她一字一顿,“做你该做的事。” “我该做什么?” “叶清菡是二皇子的人,在对付平津王府。平津王府若倒,裴家能独善其身吗?”沈兰芝起身,从妆台抽屉里取出个木盒,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还有几本账册,“这是我这些年攒的体己,还有叶清菡掌家时,暗中转移裴家产业的证据。” 裴承安瞪大眼:“你、你早就……” “我不傻,老爷。”沈兰芝将木盒推到他面前,“我只是在等,等你什么时候愿意睁开眼看看。现在,时候到了。” 裴承安颤抖着手翻开账册。 上面一笔笔,清楚记录着叶清菡这些年如何将裴家的田产、铺子,慢慢转到她名下,又通过白手套,输送给二皇子一党。 喜欢王爷,夫人又把您死对头刀了请大家收藏:()王爷,夫人又把您死对头刀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0章 沈兰芝的选择 数目之大,触目惊心。 “这些若是曝出去。” “裴家就完了。”沈兰芝平静地说,“所以老爷,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烧了这些,装作不知道,继续做你的太子太保,等二皇子成事,或许还能捞个从龙之功。二……”她盯着他,“用这些,替若舒,替裴家,挣一条活路。” 窗外惊雷炸响,白光瞬间照亮屋内。 裴承安的脸在电光里惨白如纸,眼神却渐渐凝实。 他缓缓起身,对着沈兰芝,深深一揖到底。 “兰芝,多谢。”他声音嘶哑,却有了力量,“从今往后,我裴承安,但凭差遣。” 沈兰芝看着他弯下的脊背,良久,轻轻叹了口气:“去吧。换身干衣裳,莫着了凉。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做。” 裴承安直起身,抱起木盒,转身大步走入雨中。 这一次,他的脚步很稳。 雨越下越大。 沈兰芝站在门口,望着他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抬手抚了抚胸口。 那里揣着另一本账册,是她安插在叶清菡身边的人,这几个月传回的消息。 上面清楚写着,叶清菡在江南时,与三皇子的人有过接触。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她要做的,是那个握着弹弓的人。 “若舒,”她对着雨夜低声说,“娘能为你做的,就这么多了。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 雷声隆隆,像战鼓,敲碎了京城的春夜。 而一场真正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裴承安在书房枯坐了三天。 那叠密报和沈兰芝给的账册,就摊在案上。 墨迹被雨水洇开,“素心”二字化成一团污黑,像他此刻的心。三天里,他没上朝,没见客,只反复看着那些字据,叶清菡如何一点一点,把裴家的产业掏空,转手送给了二皇子。 每一笔,都像刀子,剜他的心。 第四天清晨,他换了身干净的常服,束发,刮脸,对镜自照时,看见鬓角一夜之间多出的白发。 他盯着镜中人,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清晨,他穿着大红吉服,去沈家迎娶沈兰芝。 那时她凤冠霞帔,隔着团扇对他笑,眼角眉梢都是光。 那光是什么时候灭的?是叶清菡进府那年? 还是更早,在他一次次为政务彻夜不归,留她独守空房时? “老爷,”老仆在门外低声禀报,“夫人请您过去。” 裴承安手一颤,梳子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指尖冰凉。 沈兰芝的院里,那株老海棠开了。 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像下了一场薄雪。 她坐在廊下,面前小几上摆着茶具。 不是往日待客的紫砂,是套朴素的青瓷,是她从娘家带来的嫁妆,用了三十年,釉色都磨淡了。 裴承安走进院子时,脚步顿了顿。 他看见沈兰芝侧影,鬓边簪了朵新摘的海棠,藕荷色衫子衬得她脖颈修长,原来她这些年,一直这么瘦。 “老爷来了。”沈兰芝没回头,提壶斟茶,“坐。” 裴承安在她对面坐下。石凳冰凉,他竟打了个寒颤。 春光明晃晃地照下来,可他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冷。 沈兰芝推过一盏茶,茶汤清碧,是她惯喝的明前龙井。 她自己也捧了一盏,低头闻了闻,才缓缓开口:“那夜老爷说的话,我想了三天。” 裴承安握紧茶盏,指节泛白。 “老爷说悔,我信。”沈兰芝抬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可悔了,然后呢?” “我……”裴承安喉咙发紧,“兰芝,我们重新……” “重新什么?”沈兰芝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讥讽,只有疲倦,“重新做回夫妻?老爷每日下朝回来,我替您宽衣布菜,夜里同榻而眠,早晨送您出门?像从前一样?” 她顿了顿,轻轻吹散茶汤上的热气:“可我累了,老爷。装不出恩爱,也演不了和睦。看见您,我就想起这三十年,想起若舒八岁那年发高热,我在雨里跪了一夜求您请太医,您却在叶清菡屋里听她弹琴;想起若舒及笄礼,您因叶清菡‘身子不适’缺席;想起去年若舒大婚,您坐在高堂之上,手却一直握着叶清菡留下的那串佛珠。” 裴承安脸色惨白如纸,茶盏在手中颤抖,溅出滚烫的茶汤,烫红了手背也不觉。 “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在这里。”沈兰芝指了指心口,“不是说句‘我悔了’,就能抹掉的。疤还在,老爷,碰一下,就疼。” 她放下茶盏,瓷器碰在石几上,发出清脆的响。“所以我想清楚了。与其这样互相折磨,不如……”她抬眼,一字一顿,“和离吧。” “不!”裴承安猛地站起,茶盏翻倒,茶水泼了一身,“我不同意!兰芝,我知道我混账,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你不能……裴家百年清誉,不能有和离的主母!若舒如今是平津王妃,若我们和离,她如何在京城立足?那些言官御史的唾沫星子能淹死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便分府别居。”沈兰芝神色不变,“我搬出去,对外称潜心礼佛,不问世事。裴家的脸面,我给您留着。” “你!”裴承安踉跄一步,扶住廊柱,“你就这么想离开我?离开裴家?” “不是想离开。”沈兰芝看着他,目光里有种近乎悲悯的东西,“是不得不离开。老爷,我今年四十三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剩下的日子,我想清清静静地过,为自己活几天,不行吗?” “为我活几天”五个字,像钝刀子,慢慢割着裴承安的心。他忽然想起,成婚那夜,红烛高烧,他掀起盖头时,沈兰芝仰脸看他,眼睛亮晶晶地说:“承安,以后的日子,我们好好过。” 他答应了。可他食言了。 “兰芝。”他声音嘶哑,几乎是在哀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沈兰芝摇头,那动作很轻,却斩钉截铁:“老爷,机会我给过您很多次。若舒高热那夜,是第一次;她及笄礼,是第二次;她大婚,是第三次。每一次,我都等您回头,可您没有。” 她站起身,走到廊边,看着满院海棠。风吹过,花瓣簌簌落下,有几片沾在她肩头。 “现在回头,太迟了。”她说,声音飘在风里,“我的心,早就凉透了。”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推开。裴若舒一身月白衫裙,未施粉黛,缓缓走进来。她先对沈兰芝屈膝一礼:“母亲。”又转向裴承安,“父亲。” 裴承安像抓住救命稻草:“若舒!你劝劝你母亲!和离也好,分居也罢,这传出去……你的名声,平津王府的名声。” “父亲,”裴若舒打断他,声音平静,“女儿的名声,是靠女儿自己挣的,不是靠母亲在裴家苦熬换来的。至于平津王府……”她顿了顿,“女儿既然敢嫁,就敢担。” 她走到沈兰芝身边,握住母亲的手。 那手冰凉,指尖在微微颤抖。裴若舒心头一酸,握得更紧了些。 “母亲的选择,女儿支持。”她看向裴承安,眼神清澈坚定,“这半生,母亲为裴家,为女儿,付出的够多了。如今女儿已有归宿,母亲也该有自己的日子。父亲若真觉得愧疚,就该成全母亲,而不是用‘名声’‘脸面’捆着她。” “可……”裴承安还想说什么。 “父亲,”裴若舒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只他们三人能听见,“叶清菡的事,您查清了吗?她背后是二皇子,二皇子背后还有谁?裴家这艘船,早就千疮百孔了。母亲此时离开,是保全她自己,也是……”她顿了顿,“保全裴家最后一点体面。” 裴承安如遭雷击,僵在当场。 是了,叶清菡的事一旦曝出去,裴家就是勾结皇子、图谋不轨的罪臣。 沈兰芝此时抽身,至少能撇清关系,保住性命。 他忽然想起那叠账册里,有一笔五千两的银子,去向不明。 现在想来,怕是叶清菡用来打点二皇子门人的。 这笔钱,是从沈兰芝的嫁妆里挪用的。 她一直知道。她一直沉默。 她一直,在等他发现。 可他直到现在,直到刀架在脖子上,才睁开眼睛。 裴承安踉跄后退,背撞在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着眼前的妻女,一个平静决绝,一个坚定支持,她们站在一起,像一道他永远跨不过去的屏障。 他终于明白,他失去的,不仅仅是发妻的心,还有这个家最后的温度。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好,我答应。” 沈兰芝转过身,对他福了一福:“多谢老爷成全。”礼数周全,却疏离得像陌生人。 裴若舒也行礼:“女儿会安排好一切,请父亲放心。” 裴承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 他眼睁睁看着沈兰芝走进屋内,片刻后,抱着个小小的包袱出来,只有几件换洗衣裳,和那套青瓷茶具。 “母亲,”裴若舒接过包袱,“庄子已经收拾好了,女儿陪您过去。” 沈兰芝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住了三十年的院子,目光掠过那株海棠,掠过廊下的石凳,掠过裴承安惨白的脸。 然后她转身,挽着女儿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出院门。 没有回头。 裴承安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照壁后。 春阳正好,海棠如雪,可他觉得冷,冷到骨子里。 他慢慢蹲下身,捡起地上那朵被沈兰芝摘下的海棠,花瓣已经蔫了,边缘泛起褐色的锈斑。 老仆悄悄走近,低声道:“老爷,夫人,沈娘子只带走了自己的嫁妆单子和那套茶具。库房里的东西,一件没动。” 裴承安握紧那朵海棠,花汁染红了掌心,像血。 她不要裴家一分一毫。她走得干干净净。 从此这深宅大院,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了。 马车驶出裴府侧门时,沈兰芝终于落下泪来。 无声的,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手背上,滚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裴若舒将她搂进怀里,像小时候母亲哄她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哭吧,母亲,哭出来就好了。” 沈兰芝伏在女儿肩头,哽咽得说不出话。 三十年的委屈,三十年的隐忍,三十年的失望,在这一刻决堤。 她哭得浑身颤抖,像个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止住。 沈兰芝抬起头,用袖子擦干脸,眼睛红肿,神色却清明了许多。 “若舒,”她握住女儿的手,指尖还在抖,语气却坚定,“那本账册的副本,我昨夜让人送到了御史台王大人手里。他是你父亲的老友,为人刚正,必会呈交陛下。” 裴若舒一惊:“母亲!您这样,父亲他……” “他必须选。”沈兰芝目光冷下来,“要么主动揭发,戴罪立功;要么等陛下查出来,裴家满门抄斩。我给他留了三天,他没动。那就别怪我心狠。” 裴若舒看着母亲,忽然觉得陌生。 这个温婉了半生的女人,一旦狠下心来,竟如此决绝。 “叶清菡的命,我要了。”沈兰芝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她欠我的,欠你的,欠裴家的,一笔一笔,都得还。”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窗外人声鼎沸,春光正好。 沈兰芝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熙攘的人群,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放下帘子。 “若舒,”她轻声说,“娘从前总教你忍,教你让,是娘错了。这世道,你不争,别人就当你软弱可欺。从今往后,娘不让你忍了。谁欺你,你就打回去。打不过,娘帮你。” 裴若舒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嗯。” 马车驶出城门,往郊外庄子去。 那里有山有水,有沈兰芝早年间置下的二十亩薄田,够她安稳度日。 而裴府里,裴承安枯坐至深夜,终于提笔写下一封奏折。 折子里,他将叶清菡如何掏空裴家产业、勾结二皇子的事,一五一十写明,附上所有证据。 最后,他写道:“臣教家无方,酿此大祸,无颜立于朝堂,恳请陛下革去臣一切职务,容臣戴罪之身,清查余党,以赎万一。” 写罢,他盖上私印,唤来老仆:“明日一早,递进宫去。” 老仆捧着奏折,手在抖:“老爷,这折子一递,裴家百年清誉……” “清誉?”裴承安惨笑,“早就没了。现在能保住的,只有命。”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海棠残花的香气。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春夜,沈兰芝在灯下为他缝补朝服,针脚细密,一针一线,都是情意。 可他弄丢了。 永远地弄丢了。 窗外,更深露重。 而一场席卷朝堂的风暴,已在这寂静的春夜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喜欢王爷,夫人又把您死对头刀了请大家收藏:()王爷,夫人又把您死对头刀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1章 诛心之始 三月廿三,夜。 平津王府书房的地龙烧得正旺,裴若舒却觉得指尖冰凉。 她面前摊开的不是账册,是三份手抄的卷宗,纸张泛黄,墨迹深浅不一,是从不同渠道“借”来的。烛火在纸上跳动,映出那些被尘封了二十年的名字:叶文远,淮南王谋逆案,光禄寺少卿,满门抄斩。 晏寒征坐在对面,重剑横在膝上,剑穗上的血玉在光下泛着暗红,像干涸的血。 “你确定要动这个?”他声音低沉,“淮南王一案是先帝钦定,牵扯进去的。” “牵扯进去的,都死了。”裴若舒打断他,指尖点在那行“叶文远庶女叶氏,年十三,没入教坊司”上,“除了她。” 她抬起眼,烛光在眸底映出两点寒星:“王爷可知,当年经办叶家女眷入教坊的,是谁?” 晏寒征蹙眉。 “是当时的吏部侍郎,如今的三皇子外祖父,已故的安国公。”裴若舒缓缓道,“叶氏本该入教坊,却在名册上被勾去,改成了‘病故’。谁有那么大能耐,能在先帝眼皮底下,从教坊司捞人?” 晏寒征瞳孔一缩。 “安国公当年与叶文远是同年进士,私交甚笃。”裴若舒从卷宗下抽出一张泛黄的礼单副本,“这是叶文远被抄家前三日,送往安国公府的礼单,上面有一对羊脂玉镯,内侧刻着叶家的家徽,半月流云。而这对镯子,”她顿了顿,“去年中秋,我在二皇子府的赏月宴上,看见戴在一个舞姬腕上。” 一环扣一环。 晏寒征握紧剑柄:“你是说,安国公救了叶氏,却将她……” “送给了更需要的人。”裴若舒合上卷宗,“安国公是三皇子的外祖父,他救的人,最终到了二皇子手里。王爷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 何止有意思。这是条毒蛇,盘踞在两位皇子之间,吐着信子,不知何时会反咬一口。 “你要怎么做?”晏寒征问。 “借刀。”裴若舒提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名字:御史中丞周正,当年叶文远的门生,因淮南王案被牵连,贬官外放,去年才调回京;都察院左都御史陈阁老,与安国公有宿怨,其子当年因安国公一句话,被夺了进士功名;还有三皇子府那位以“博闻强记”着称的清客,杜若明。 “周正恨叶家,因叶文远连累了他仕途;陈阁老恨安国公,断了他儿子的前程;杜若明……”裴若舒在最后一个名字上画了个圈,“他有个癖好,爱搜集前朝罪臣的遗物,说是‘以史为鉴’。” 晏寒征明白了:“你要让周正‘发现’叶清菡的身世,让陈阁老‘查到’安国公当年捞人的事,再让杜若明‘偶得’叶家的信物?” “不止。”裴若舒从袖中取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片碎瓷,是那对羊脂玉镯的碎片,她让沈毅从那个舞姬手里“买”来的。“镯子碎了,可上面的家徽还在。杜若明最爱这类‘残缺的古物’,他会当成宝贝,拿去三皇子面前献宝。” “然后老三就会知道,老二手里握着叶家的后人,而这个后人,本该是他外祖父救下,留给他用的。” 晏寒征接话,眼底寒光乍现,“好一招挑拨离间。” “还有更妙的。”裴若舒从案下暗格取出一本薄册,封面无字,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时间、地点,“这是玄影这三个月查到的,叶清菡在二皇子府接触过的所有人。其中有一个,王爷一定认得。” 她指向一个名字:赵嬷嬷。后面标注:原安国公府乳母,现二皇子府针线房管事。 “安国公的人,在二皇子府,伺候叶清菡。” 裴若舒轻笑,“王爷说,三皇子若知道这个,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老二早就和安国公勾结,叶清菡是安国公送给老二的“礼物”,而自己这个外孙,被排除在外了。 妒恨的种子一旦种下,迟早会长成噬人的毒藤。 晏寒征凝视她良久,忽然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裴若舒,你这些心思,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 裴若舒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指尖在他掌心微微发抖,是蛊毒,还是兴奋?她分不清。“梦里学的。”她轻声说,“无数个夜里,梦见自己怎么死的,梦见仇人怎么笑的,就学会了。” 晏寒征心头一刺,将她拉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这次,我们让他们笑不出来。” 三日后,京城开始起风了。 先是御史中丞周正,在都察院值房里“无意”翻出一本旧档,上面记载着叶家女眷的处置情况。 当看到“叶氏,年十三,病故”时,他皱了皱眉,他记得当年叶家被抄时,叶文远那个庶女,好像叫……叶清菡? 几乎同时,都察院左都御史陈阁老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中详细描述了当年安国公如何利用职权,从教坊司捞出一个叶家女眷,并附上了礼部存档的“病故”记录副本。信的末尾写着一行小字:“此女今何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阁老盯着那行字,枯瘦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对心腹道:“去查查,安国公府旧人,如今都在哪儿当差。” 而三皇子府的清客杜若明,果然在城南一家不起眼的旧书铺,淘到了一本缺了封皮的《淮南风物志》,书页间夹着半片羊脂玉碎片,上面刻着模糊的纹路,半月流云,叶家的家徽。 杜若明如获至宝,当夜就捧着碎片去求见三皇子宇文珏。 “殿下请看,”他将碎片小心放在锦缎上,“这是叶家的东西。叶文远当年最爱收集玉器,每件都刻这家徽。这碎片边缘齐整,像是被故意摔碎的。” 宇文珏盯着那碎片,眼神渐渐沉下去。 他记得外祖父安国公生前,书房里就摆着一对羊脂玉镯,内侧刻的好像就是这个图案。 外祖父去世后,那对镯子不见了,他问过,下人说可能是随葬了。 可现在,镯子的碎片出现在旧书铺,被人当成“古董”卖。 “去查,”宇文珏缓缓道,“这书铺的东家是谁,这书是从哪儿收来的。” “属下问了,”杜若明压低声音,“东家说,是个妇人拿来卖的,穿着粗布衣裳,蒙着脸,说话带点江南口音。听描述有点像二皇子府针线房那个赵嬷嬷。” 针线房,赵嬷嬷。宇文珏记得这个人,是外祖母当年的陪嫁,外祖父去世后,就被打发去了老二府里。一个针线房的嬷嬷,哪来的叶家玉镯碎片?还特意摔碎了卖? 除非这碎片不是她的,是她主子的。 而她主子,不想让人知道这镯子的存在。 宇文珏忽然想起,前几日老二来他府上喝酒,席间提起新得的谋士“素心先生”,赞不绝口,说此女心思缜密,对朝局洞若观火。他当时还笑,说老二从哪儿挖来这么个宝。 现在想来,那“素心先生”,似乎就是江南口音。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宇文珏脑中成形。 他猛地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对杜若明道:“你继续查,暗中查。还有……”他顿了顿,“去打听打听,那个素心先生,长什么模样,多大年纪,有什么特征。” “属下明白。” 又过两日,流言像春天的柳絮,悄无声息地飘满了京城。 茶楼里,有说书先生讲起前朝旧案,特意提到叶家那个“病故”的庶女,说得有鼻子有眼,连那姑娘眼角有颗泪痣都描述出来了。 官眷们的赏花宴上,开始有人“无意”提起,二皇子府新来的女先生,好像也是江南人,也爱穿素色衣裳,眼角似乎也有颗痣? 陈阁老那头,查到了赵嬷嬷的底细,果然是安国公府的旧人,而且是安国公乳母的女儿,在安国公府很得脸。 安国公去世后,她本该去家庙守节,却突然被“赏”给了二皇子。 周正更是直接递了折子,请求重查淮南王案余孽,说当年可能有漏网之鱼。 折子虽被陛下留中不发,但“叶家还有后人”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 二皇子府,密室。 叶清菡脸色惨白,额角冷汗涔涔。 她刚听心腹丫鬟说完外头的流言,只觉得天旋地转。那些细节,泪痣,江南口音,素衣,每一条都指向她!是谁?是谁在背后搞鬼? “先生不必惊慌。”宇文琝坐在主位,脸色也不好看,但强作镇定,“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谣言,本王自会处理。你这几日不要出府,安心待着便是。” “殿下!”叶清菡噗通跪倒,声音发颤,“这绝非偶然!是有人要置我于死地!求殿下救我!” 宇文琝扶起她,眼神复杂:“你放心,你是我的人,我自然会护你周全。只是……”他顿了顿,“你这身世,究竟有没有问题?” 叶清菡浑身一僵。 “本王不是要逼你,”宇文琝看着她,“只是若真有人拿这个做文章,我们得早做准备。你实话告诉本王,你……到底是不是叶家人?” 叶清菡咬紧下唇,鲜血渗进口腔,腥甜混着恐惧。 她不能说,说了就是死。可若不说…… “殿下,”她抬眼,泪光盈盈,“清菡对天发誓,此生只效忠殿下一人。至于身世,清菡确实不知生父是谁,母亲去得早,只留了块玉佩,上面刻着‘清菡’二字。殿下若疑我,清菡……愿以死明志!” 说着就要往墙上撞。宇文琝连忙拉住她:“罢了罢了,本王信你。你且安心,外头的事,本王会摆平。” 他安抚了叶清菡几句,让她先回房休息。 待她离开,宇文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去查,”他对阴影里的心腹道,“查叶清菡进府前所有行踪,查她母亲是谁,查那块玉佩的来历。要快,要密。” “是。” 心腹退下。宇文琝独坐密室,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他 其实早就怀疑叶清菡的身世,一个孤女,哪来那么深的心机,那么毒的手段? 现在想来,若她真是叶家后人,一切就说得通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样的家族养出来的女子,天生就是玩阴谋的料。 可若她真是叶家人,麻烦就大了。 淮南王案是先帝钦定的铁案,勾结余孽,是死罪。 老三那边虎视眈眈,老四虽然“病”着,可裴若舒那女人不是省油的灯。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老三来府上,特意问起“素心先生”,还说“二哥得此良才,真是羡煞旁人”。当时只当是客套,现在想来,那语气里的试探,再明显不过。 老三知道了。或者,至少起疑了。 宇文琝猛地攥紧拳头。不行,叶清菡这颗棋子,怕是不能留了。 但怎么处理,得想个妥帖的法子。 平津王府,听风阁。 裴若舒正在喝安胎药。 药很苦,她皱着眉一口口咽下。 豆蔻在旁边抹眼泪:“小姐,龙婆婆说,蛊虫又往心脉移了半寸,这样下去,孩子怕是要……” “我知道。”裴若舒放下药碗,擦了擦嘴角,“所以才要快。” 玄影悄无声息地出现,躬身禀报:“王妃,鱼儿咬钩了。三皇子的人在查叶清菡的身世,二皇子也在查。陈阁老那边,已经派人去江南了。周御史递了折子,被陛下留中。” “还不够。”裴若舒抚着小腹,那里隐隐作痛,“要让他们打起来。玄影,把赵嬷嬷是安国公旧人,且在二皇子府贴身伺候叶清菡的消息,透给三皇子。记住,要‘无意’间透过去。” “是。” “还有,”裴若舒从妆匣里取出个小瓷瓶,递给玄影,“把这瓶药,想办法让叶清菡‘发现’。” 玄影接过:“这是?” “压制蛊毒的药。”裴若舒淡淡道,“告诉她,这是唯一能续命的东西,但药方在我手里。想要,就自己来拿。” 她要逼叶清菡现身。逼她狗急跳墙。 玄影领命退下。豆蔻哭道:“小姐,您这是把自己当饵啊!太危险了!” “不危险,怎么钓大鱼?”裴若舒靠回引枕,闭上眼。额角有冷汗渗出,是蛊毒发作的征兆。她强忍着,指尖掐进掌心。 快了,就快了。 叶清菡,你的死期,和我孩子的生路,就在眼前了。 窗外,春雷隐隐。一场真正的暴风雨,即将席卷京城。 而执棋之人,已布好了天罗地网。 喜欢王爷,夫人又把您死对头刀了请大家收藏:()王爷,夫人又把您死对头刀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2章 流言再起 三月底的雨,下得黏稠,像化不开的墨。 京城茶楼的二楼雅间,几个青衫文士压低了声音,眼睛却瞟着楼下街市。 “听说了么?二殿下府上那位素心先生。” “嘘!慎言!” “怕什么,满京城都传遍了。”说话的人左右看看,凑得更近,“说是淮南王案余孽,叶家的种!” “嘶,真的假的?叶家不是满门抄斩了么?” “斩是斩了,可当年叶文远那个庶女,不是‘病故’了么?有人看见,那素心先生眼角有颗泪痣,和当年叶家那姑娘一模一样!” “可那是女子,素心先生是……” “你傻啊!”那人一拍大腿,“谁说素心先生是男子?不过是一身灰袍,一副嗓子罢了!我表舅在二皇子府当采买,说亲眼见过素心先生摘了面巾,是个女人!年纪也对得上!” 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苍蝇。窗外的雨声都盖不住。 二皇子府,西跨院最偏的厢房。 叶清菡对着铜镜,指尖颤抖地抚过眼角那颗淡褐色的泪痣。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印记,也是她最深的秘密。 当年母亲临死前拉着她的手说:“清儿,这颗痣藏好了,永远别让人看见。” 她藏了二十年。用厚厚的脂粉,用易容膏,甚至动过用烙铁烫掉的念头。 可最终没舍得,这是母亲存在过的证据。 现在,这颗痣成了索命的符。 “砰!”门被推开,宇文琝的心腹侍卫大步走进来,也不行礼,只冷冷道:“素心先生,殿下有请。” 叶清菡心一沉,强作镇定地戴上兜帽,遮住大半张脸,跟着侍卫走向密室。 一路上,她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背上,探究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那些曾经对她毕恭毕敬的下人,此刻眼神都变了。 密室里的沉水香依旧浓郁,可宇文琝的脸色却冷得像冰。 “跪下。”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叶清菡噗通跪倒,额头触地:“殿下……” “本王问你,”宇文琝起身,走到她面前,垂眸看着她瑟瑟发抖的背影,“你究竟是谁?” “属下、属下是素心,江南人氏,父母早亡,流落江湖。” “流落江湖?”宇文琝冷笑,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扔在她面前,“那这是什么?” 纸上是一幅画像,画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眉眼清秀,眼角一颗泪痣,穿着素色襦裙,站在一株海棠树下。 画像右下角一行小字:叶氏清菡,年十三,癸未年春。 叶清菡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这是叶家没被抄家前,请画师给族中女孩画的画像,每人一幅,存档在祠堂。 这画怎么会在这里?! “很眼熟吧?”宇文琝蹲下身,捏住她下巴,逼她抬头,“叶、清、菡。” 三个字,像三把冰锥,扎进她心口。 她瞳孔骤缩,嘴唇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本王真是小看你了。”宇文琝松开手,起身,用帕子擦了擦手指,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罪臣之女,苟活于世,还敢改名换姓,混进本王府中。你说,本王该拿你怎么办?” “殿下饶命!”叶清菡终于回过神,膝行几步,抱住宇文琝的腿,泣不成声,“清菡、清菡对殿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那些事清菡也是被逼无奈!叶家已经没了,清菡只想活着,只想为殿下效力……” “效力?”宇文琝一脚踢开她,眼神嫌恶,“你是想借本王的手,报你的私仇吧?对付平津王府,对付裴若舒不是因为本王要对付他们,是因为你恨她,对不对?” 叶清菡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是,宇文琝说对了。 从她决定投靠他的那一刻起,报仇就是唯一的目的。 她利用他,就像利用一把刀,一把能捅穿裴若舒心脏的刀。 “殿下……”她抬起头,泪流满面,却忽然笑了,那笑凄厉如鬼,“是,清菡是利用了殿下。可殿下不也利用清菡,除掉了那么多政敌么?白云观的局,江南的流言,京畿的乱子……哪一桩,不是清菡为殿下谋划的?殿下现在要过河拆桥了?” 宇文琝眼神一厉:“你威胁本王?” “清菡不敢。”叶清菡擦去眼泪,慢慢站起身。既然撕破了脸,她反而镇定了,“清菡只是想提醒殿下,如今外头流言四起,说殿下包庇逆党余孽。若此时清菡‘暴毙’,或是‘失踪’,殿下觉得,旁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殿下心虚了,杀人灭口了。”她盯着宇文琝,一字一顿,“到时候,三殿下,平津王府,甚至……陛下,都会怀疑殿下与叶家余孽有勾结。殿下,这罪名,您担得起么?” 宇文琝脸色铁青。这正是他最难办的地方。杀了叶清菡,是灭口,坐实了流言;不杀,留着她,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炮仗。 “你想怎样?”他咬牙。 “清菡不想怎样。”叶清菡整理了下衣襟,又恢复了那副谦卑的模样,“清菡只想活着,继续为殿下效力。至于外头的流言……清菡有法子平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 “找个替死鬼。”叶清菡压低声音,“就说那素心先生另有其人,是有人冒用清菡的名号,故意散播谣言,陷害殿下。清菡可以‘病故’,换个身份,换个名字,继续为殿下谋划。等这阵风头过了……” 宇文琝盯着她看了良久,忽然笑了,只是那笑里没半点温度:“叶清菡,你果然是个毒妇。好,本王答应你。不过……”他顿了顿,“本王要知道,这画像,是谁送到本王手里的。” 叶清菡心头一凛。这也是她最想知道的。 “属下会查。”她躬身。 “不用你查。”宇文琝走回主位坐下,从案下暗格取出个木盒,打开,里面是几样东西:那幅画像,半片羊脂玉镯碎片,还有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叶氏有女,化名素心,栖身贵府,望殿下慎之。 没有落款。字迹娟秀,是女子的笔迹。 裴若舒。叶清菡几乎瞬间就确定了。 只有裴若舒,才会用这么阴毒又精准的方式,将她逼到绝境。 “是平津王妃。”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冷得像冰。 宇文琝挑眉:“你确定?” “确定。”叶清菡盯着那行字,“这字迹,我见过。当年在裴府,她抄佛经的字,就是这个样子。” 宇文琝摩挲着扳指,眼中闪过算计:“裴若舒她倒是沉得住气。老四‘病’着,她还有心思玩这一手。”他看向叶清菡,“既然知道是谁,你打算怎么应对?” “她想要我死,”叶清菡缓缓道,“我就让她生不如死。” 当夜,二皇子府传出消息:素心先生突发急症,暴毙。 府中下人连夜将尸首用草席一卷,扔去了乱葬岗。 消息传到平津王府时,裴若舒正在喝安胎药。 豆蔻愤愤道:“死了?这么容易就死了?小姐,会不会是诈死?” “是诈死。”裴若舒放下药碗,擦了擦嘴角,“叶清菡没那么容易死。她这是金蝉脱壳,换个身份,继续躲在二皇子羽翼下。” “那咱们不是白忙活了?” “不白忙。”裴若舒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带着雨后的清寒涌进来,她深吸一口气,“经此一事,二皇子对她已生嫌隙,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叶清菡为了自保,必会铤而走险,加快动作。而我们……”她抚着小腹,那里隐隐作痛,“只需要等着,等她自投罗网。” “小姐是说……” “蛊毒。”裴若舒轻声道,“她体内的母蛊,需要定期喂养。如今她‘死了’,不能再用素心的身份活动,喂养母蛊会更困难。她撑不了多久,一定会来找我,要么抢解药,要么催动母蛊,与我同归于尽。” 豆蔻脸色煞白:“那、那太危险了!小姐,咱们告诉王爷,多派些人守着……” “守是守不住的。”裴若舒摇头,“她在暗,我们在明。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所以,我要给她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裴若舒从妆匣里取出个小瓷瓶,正是之前让玄影送去给叶清菡的那瓶“解药”。“把这瓶药的消息,放出去。就说这是我为王爷寻来的,能解百蛊的奇药,只剩这一瓶了。” 豆蔻瞪大眼:“小姐,您这是……” “钓鱼。”裴若舒将瓷瓶握在掌心,冰凉的瓷壁贴着肌肤,“叶清菡想要解药,一定会来。而只要她来。”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窗外,更深露重。 一只夜枭掠过屋檐,发出凄厉的鸣叫。 三皇子府,书房。 宇文珏听完探子回报,嗤笑:“老二这是玩金蝉脱壳?蠢。叶清菡那女人是毒蛇,沾上了还想甩掉?做梦。” 幕僚躬身:“殿下,咱们要不要……” “要,当然要。”宇文珏把玩着那半片玉镯碎片,“叶清菡这颗棋子,老二用完了,该咱们用了。去,把叶清菡没死的消息,透给平津王府。再告诉裴若舒,就说本王知道叶清菡在哪儿。” “殿下要帮平津王府?” “帮?”宇文珏笑了,笑容阴冷,“鹤蚌相争,渔翁得利。让他们斗,斗得越狠越好。等叶清菡和裴若舒两败俱伤,老二折了臂膀,老四痛失爱妻……这京城,就是本王的天下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平津王府的方向,眼中闪过贪婪的光。 裴若舒,叶清菡。 你们斗吧,往死里斗。 等你们斗完了,本王再来收尸。 夜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敲打着京城的屋檐瓦舍。 而一场以生死为注的猎杀,已在这雨夜里,悄然张开了天罗地网。 猎手与猎物,究竟谁是谁的盘中餐? 三更的梆子刚敲过,二皇子府西跨院那间厢房还亮着灯。 灯油快尽了,火苗缩成豆大的一点,在灯盏里挣扎着跳动,将叶清菡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细长扭曲,像条垂死的蛇。 她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惨白的脸,易容膏被冷汗浸得斑驳,露出底下真实的肤色,左颊那道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淡红,像新剜的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血脉不祥,出身污秽。” 外头那些话,一字一句,还在耳朵里嗡嗡响。 白天在茶楼,她扮作粗使婆子去倒泔水,亲耳听见那几个书生议论:“说是叶家余孽呢!那种人家能养出什么好货?听说在二殿下府里当幕僚,啧,也不怕沾了晦气!” 她当时差点没忍住,想把泔水桶扣在那人头上。 可她不能。她现在是“死了”的素心,是个见不得光的鬼。 指甲掐进掌心,血渗出来,滴在妆台上,一滴,两滴,像小小的红梅。 疼,可这疼抵不过心里的慌。 宇文琝今天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件脏了的器物,用完了,该扔了。 不行,不能扔。她还没报仇,裴若舒还没死,晏寒征还没倒,她怎么能被扔? “嬷嬷。”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您说过,咱们这种人,要想活,就得比别人狠。我够狠了,怎么还是活不成呢?” 镜中人不会回答。只有窗外的风,呜呜地吹,像无数冤魂在哭。 她猛地拉开妆台抽屉,里面没有胭脂水粉,只有一堆瓶瓶罐罐,毒药,迷药,易容膏,还有一个小巧的陶瓮,用油纸封着口。这是母蛊,她的命,也是她的枷锁。再过两日,又该喂养了。可她现在“死了”,连出门都难,上哪儿弄心头血? 除非她盯着陶瓮,眼神渐渐疯狂。 除非催动母蛊,让子蛊提前发作。 裴若舒体内的子蛊若突然暴动,她必会痛不欲生,届时平津王府必定大乱。 乱中,才有机会。 可这样做的风险太大了。 母蛊反噬,她自己也活不成。而且一旦催动,就没有回头路,子母蛊同生共死,裴若舒若死,她也…… “哈。”叶清菡低低笑起来,肩膀抖得厉害,“一起死也好,裴若舒,咱们一起下地狱,到了底下,我再慢慢跟你算账!” 她抱起陶瓮,指尖在油纸封口上摩挲。 只要刺破手指,滴血进去,念动咒语,母蛊就会狂躁,子蛊就会啃噬裴若舒的心脉。最多三个时辰,那个贱人就会心脉尽断而亡。 手指摸到簪子,尖锐的簪尖抵在指尖。 只要一下,血出来,一切就结束了。 可就在要刺破的瞬间,她停住了。 喜欢王爷,夫人又把您死对头刀了请大家收藏:()王爷,夫人又把您死对头刀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