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手挥下——
“放箭!”
一百支弩箭同时离弦,破空声尖锐刺耳,像一百只毒蜂同时扑向猎物。箭矢在烛光中划出密集的银线,空气被撕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呼啸。
“盾!”陆青峰暴喝。
二十名青龙会精锐早有准备,几乎在太子抬手的同时,他们同时从背后抽出折叠的圆盾——那是特制的精钢盾,直径只有一尺半,平时折叠成扇形藏在背后,展开时只需一抖。二十面盾牌瞬间展开,在计安等人周围形成一圈密不透风的屏障。
“叮叮叮叮叮——”
箭矢撞在盾牌上,爆发出暴雨般的金属撞击声。火星四溅,几支箭穿透了盾牌边缘,擦着青龙会精锐的手臂飞过,带起一串血珠。一名精锐闷哼一声,左肩中箭,箭头深深没入肉里,但他咬紧牙关,盾牌纹丝不动。
第一轮箭雨结束。
密室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盾牌上插满了箭矢,像刺猬一样。计安透过盾牌缝隙看向太子,太子的脸色阴沉下来——他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准备了盾牌。
“继续!”太子喝道,“我倒要看看,你们的盾牌能挡几轮!”
弩手们开始重新装填。那是需要双手操作的强弩,装填需要时间——大约五息。
五息时间。
“冲!”计安的声音在密室里炸开。
二十名精锐同时动了。他们不是后退,而是向前——向着太子所在的方向,向着密室唯一的出口。盾牌在前,刀剑在后,二十一人像一支利箭,直刺太子。
“拦住他们!”太子厉声下令。
三十名近战武士从弩手后方冲出,他们手持长刀,身穿轻甲,动作整齐划一。这是太子的亲卫队,训练有素,战力强悍。两股力量在密室中央狠狠撞在一起。
“铛!”
第一声刀剑交击震得人耳膜发麻。陆青峰冲在最前面,他的刀法大开大合,一刀劈开一名武士的格挡,第二刀直取咽喉。鲜血喷溅,染红了烛光。但更多的武士涌了上来,刀光如网,将青龙会精锐死死缠住。
计安没有参战。
他的目光越过混战的人群,死死盯住太子——以及太子怀中的那个青玉瓶。真解药就在那里,离他只有十五步。但十五步之间,隔着三十名武士,一百名弩手,还有太子本人。
三个时辰。
虞儿只有三个时辰了。
计安深吸一口气,左肩的枪伤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强行压下。内力在经脉中疯狂运转,蟠龙佩在怀中微微发烫——那是师父留给他的护身法器,能在短时间内激发潜能,但代价是事后经脉受损,至少卧床三月。
但现在,顾不上了。
“陆青峰!”计安喝道,“掩护我!”
“明白!”陆青峰一刀逼退两名武士,带着五名精锐向计安靠拢。他们组成一个锥形阵,刀锋向外,硬生生在人群中撕开一条血路。
计安动了。
他的身影快得像一道影子,脚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不是直线前进,而是沿着密室墙壁——他踩着书架,踩着烛台,踩着一切可以借力的地方,在墙壁上疾行。这是轻功“踏雪无痕”的极致运用,每一步都只在墙壁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整个人几乎与地面平行。
“射他!”太子发现了计安的意图。
弩手们抬起弩箭,但计安的速度太快,位置太高,弩箭很难瞄准。几支箭擦着他的衣角飞过,钉在墙壁上,箭尾嗡嗡颤抖。
十步。
八步。
五步。
计安从墙壁上跃下,剑光如瀑,直刺太子面门。这一剑凝聚了他全部的内力,剑尖震颤,发出龙吟般的嗡鸣。空气被剑锋切开,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
太子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计安的速度这么快,剑势这么猛。仓促间,他拔出腰间佩剑格挡——
“铛!”
双剑交击,爆发出刺目的火花。太子的剑是精钢所铸,但计安的剑是师父所赠的“秋水”,削铁如泥。只听“咔嚓”一声,太子的剑应声而断,剑尖飞了出去,钉在远处的书架上。
太子踉跄后退,怀中的青玉瓶脱手飞出。
计安眼睛一亮,伸手去抓——
但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瓶身的瞬间,一道黑影从侧面扑来。那是一名太子的贴身侍卫,他不要命地撞向计安,用身体挡住了这一抓。计安的指尖划过侍卫的胸膛,带起一蓬血雾,但玉瓶却飞向了另一个方向。
太子接住了玉瓶。
“找死!”太子暴怒,一脚踢开重伤的侍卫,将玉瓶塞回怀中。他看向计安,眼中杀意沸腾,“给我杀了他!碎尸万段!”
更多的武士涌了上来。
计安陷入重围。左肩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衫,每挥一剑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但他不能停,不能退。陆青峰带着精锐拼命向他靠拢,但太子的武士太多了,他们像潮水一样涌来,杀不完,斩不尽。
一名青龙会精锐倒下,喉咙被刀锋切开,鲜血喷了一地。
又一名倒下,胸口插着三支弩箭。
第三名、第四名……
二十名精锐,转眼间只剩十二人。密室里尸体堆积,血流成河。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混合着烛烟和汗味,形成一种地狱般的气息。
“殿下!”陆青峰浑身是血,左臂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冲不出去!”
计安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滴落。他环顾四周——密室唯一的出口被太子和弩手堵死,四周是石壁,没有窗户,没有暗道。这是一个死局。
除非……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箱子上——装着太子通敌证据的箱子。三十七封密信,详细账本,军事部署图,北燕皇室信物。这些证据必须送出去,必须公之于众。
“陆青峰。”计安低声道,“你带两个人,扛一箱证据,从我们进来的密道退回去。”
“什么?”陆青峰一愣,“那殿下您——”
“我拖住他们。”计安说,“密道入口在书架后面,他们暂时没发现。你们退回去,把证据交给青龙会的人,让他们立刻送往御史台,送往京城守备军大营,送往所有能送的地方。”
“不行!”陆青峰眼睛红了,“要走一起走!”
“这是命令!”计安厉声道,“证据比我的命重要!比所有人的命都重要!如果这些证据出不去,太子就算杀了我也能颠倒黑白,忠勇侯府的冤屈永远洗刷不了,大周江山就要落入卖国贼手中!你明白吗?”
陆青峰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丝。
“走!”计安一剑逼退三名武士,为陆青峰打开一条缝隙,“快!”
陆青峰深深看了计安一眼,那眼神里有痛苦,有决绝,有誓死相随的忠诚。但他最终点了点头,点了两名伤势较轻的精锐,三人扛起一个箱子,冲向书架后的密道入口。
“想跑?”太子发现了他们的意图,“拦住他们!”
武士们扑向陆青峰,但计安挡在了前面。他的剑舞成一团银光,像一堵墙,硬生生挡住了所有去路。一名武士的刀砍在他的右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手一剑刺穿了对方的咽喉。
陆青峰三人冲进了密道。
书架缓缓合拢,将密道入口重新掩盖。
计安松了一口气,但随即,更大的压力袭来。少了三个人,防线更加薄弱。剩下的九名精锐已经人人带伤,体力濒临极限。而太子的武士还有六十多人,弩手还有八十多人。
绝境。
真正的绝境。
“计安,你输了。”太子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带着胜利者的嘲弄,“你的人死了大半,证据也只送出去一箱。剩下的两箱,还有你的命,今天都要留在这里。”
计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剑,调整呼吸。左肩的伤口流血不止,右臂的伤口深可见骨,内力消耗了七成,体力只剩三成。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杆永远不会倒下的旗。
“杀。”他说。
九名精锐齐声怒吼,声音嘶哑却充满战意。他们跟着计安,再次向前冲去。没有退路,没有生还的希望,只有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决绝。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又一名精锐倒下,被三把刀同时刺穿胸膛。
又一名倒下,头颅被斩飞,滚落在血泊中。
计安的剑越来越慢,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一道刀痕从左胸划到右腹,鲜血浸透了整件衣衫;一支弩箭射穿了他的大腿,他踉跄了一下,用剑撑住身体。
五名精锐,只剩五人。
太子笑了,那是猫戏老鼠的笑容。“计安,跪下求饶,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计安抬起头,血水从额头流进眼睛,视野一片猩红。但他看清了太子的脸,看清了那张脸上扭曲的得意,看清了那双眼中疯狂的野心。
“我计安。”他一字一句地说,“可以死,但绝不跪卖国贼。”
话音落下,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那不是内力,不是体力,而是意志——一种超越肉体极限的意志。他像一头受伤的猛虎,扑向太子。剑光如虹,所过之处,三名武士被拦腰斩断。
十步。
八步。
五步。
太子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计安还有这样的力量,这样的决心。他仓皇后退,同时厉喝:“放箭!放箭!”
弩手们抬起弩箭,但计安已经冲到了太子面前。剑尖直刺太子咽喉,这一剑,凝聚了计安所有的恨,所有的怒,所有的不甘。
但就在剑尖即将刺入皮肤的瞬间——
“轰!”
密室东侧的墙壁突然炸开。
不是炸开,是被巨力从外部撞开。碎石飞溅,烟尘弥漫,一道魁梧的身影从破口处冲了进来。那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满脸虬髯,手持一柄九环大刀,刀身厚重,刀刃寒光凛凛。
“青龙会在此!”那人的声音如雷霆炸响,“谁敢动我少主!”
随着他的吼声,更多身影从破口涌入。那是青龙会的援兵,足足两百人,个个手持兵刃,杀气腾腾。他们像一股洪流,瞬间冲垮了太子的防线。弩手们来不及反应就被砍翻在地,武士们被分割包围,惨叫声此起彼伏。
“会长!”一名青龙会精锐惊喜地喊道。
来人正是青龙会会长,雷震天。
雷震天冲到计安身边,看到计安浑身是血的模样,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怒意。“少主,属下来迟了!”
“不迟。”计安喘着气,剑尖依然指着太子,“正好。”
太子脸色惨白。他没想到青龙会的援兵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他们会直接破墙而入。他看着雷震天带来的两百人,又看看自己只剩四十多人的队伍,知道大势已去。
“撤!”太子当机立断。
他转身就跑,不是向密室出口,而是向另一个方向——那里有一道暗门,平时隐藏在壁画后面。太子撞开暗门,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几名贴身侍卫紧随其后。
“追!”雷震天喝道。
但计安拦住了他。“别追了,先离开这里。太子府里肯定还有埋伏。”
雷震天点头,扶住计安。“少主,能走吗?”
“能。”计安咬牙站直,但大腿的箭伤让他踉跄了一下。雷震天直接将他背起,喝道:“所有人,保护少主,撤!”
青龙会众人护着计安,从破开的墙壁撤出密室。外面是太子府的后花园,此时已是黄昏时分,夕阳如血,将整个花园染成一片猩红。远处传来喊杀声——那是太子府的其他守卫正在与青龙会外围人员交战。
“从西侧门走!”雷震天指挥道,“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
一行人穿过花园,踏过假山,绕过池塘。路上遇到几波太子府的守卫,但都被青龙会的人迅速解决。计安趴在雷震天背上,意识开始模糊。失血太多了,伤势太重了,能撑到现在全靠意志。
但他还记得一件事。
“解药……”他喃喃道,“真解药……被太子带走了……”
雷震天脚步一顿。“什么?”
“太子身上……有断魂散的真解药……”计安的声音越来越弱,“虞儿……只有三个时辰了……”
雷震天脸色铁青。“少主放心,属下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把解药夺回来!”
他们冲出西侧门,门外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里停着几辆马车,车旁站着几十名青龙会成员。雷震天将计安扶上其中一辆马车,喝道:“快!回国师府!”
马车启动,在京城街道上疾驰。
计安靠在车厢里,陆青峰已经等在车里——他带着那箱证据从密道出来后,立刻联系了青龙会的人,雷震天才知道计安遇险,率众赶来。陆青峰看到计安的伤势,眼睛红了。“殿下……”
“证据……送出去了吗?”计安问。
“送出去了。”陆青峰哽咽道,“已经派人送往御史台、守备军大营、还有几位老臣府上。太子通敌的罪行,明天就会传遍京城。”
计安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但就在这时,马车突然急停。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斥候策马冲到车旁,声音慌张而惊恐:“会长!不好了!太子已经发动总攻,京城多处起火,守备军大营被袭击!而且——”
斥候喘了口气,声音带着绝望:“而且他们派出一支精锐,正朝安全地点方向前进!目标直指关心虞姑娘!”
计安猛地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