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心虞与王子的乱世情缘》 第1章:灾星归来 山风呼啸着穿过竹林,将最后一片枯叶从枝头扯下。关心虞站在悬崖边,素白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封密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信纸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如刀: “忠勇侯府遭诬叛国,满门获罪,秋后问斩。老夫人绝食而亡,侯爷下狱,世子流放途中遇袭身亡。府中三百余口,或死或囚,无一幸免。” 墨迹在雨水中晕开,像极了凝固的血。 她十八岁的脸庞在晨光中显得异常苍白,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所有的光。风吹起她墨色的长发,发间没有任何饰物,只有一根简单的木簪斜斜插着,朴素得不像一个侯府嫡女。 “心虞。” 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叹息。 关心虞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那个十五年前将她从侯府带走的男人,当朝国师叶凌。他站在三丈之外,玄色长袍被山风吹得翻飞,面容隐在晨雾中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永远沉静如古井。 “你早就知道了,对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 叶凌沉默片刻:“三天前,消息传到山中。”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如何?”叶凌向前走了两步,声音里透出罕见的疲惫,“心虞,你该知道自己的身份。‘灾星’之名,十五年前就传遍京城。你若回去,只会让事情更糟。” 关心虞终于转过身。 晨光落在她脸上,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让人心悸。她的眉眼继承了忠勇侯夫人的精致,鼻梁挺直,唇色很淡,像是被岁月磨去了所有温度。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深处隐约有暗金色的纹路流转,那是她与生俱来的印记,也是她被世人视为“灾星”的根源。 “更糟?”她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我的家族已经满门获罪,我的祖母绝食而死,我的父亲在狱中生死不明,我的兄长……连尸骨都找不到。师父,你告诉我,还能怎么更糟?” 叶凌看着她,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十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清晨。 三岁的关心虞被乳母抱到忠勇侯府正厅,满堂宾客鸦雀无声。那天是她生辰,本该是喜庆的日子,可天空却突然阴沉下来,乌云压城,雷声滚滚。就在她踏入厅堂的瞬间,一道闪电劈中了侯府门前的石狮,石狮轰然倒塌。 “灾星!她是灾星!”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句话,然后整个京城都传开了——忠勇侯府的嫡女生而不祥,克亲克族,注定会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那天,年仅八岁的皇子计安跟着国师叶凌去侯府观礼。他躲在人群后,看见那个小小的女孩站在满堂厌恶的目光中,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后来,先皇驾崩,新帝登基,朝局动荡。还是皇子的计安在一场宫变中“意外身亡”,而国师叶凌则从宫中带走了一个孩子,对外宣称收为弟子,隐居深山。 那个孩子,就是关心虞。 “你三岁那年,我带你离开侯府,是为了保护你。”叶凌的声音将关心虞从回忆中拉回,“如今你若回去,便是自投罗网。朝中那些人不会放过你,他们会用‘灾星现世,祸乱朝纲’的罪名,将你和整个忠勇侯府一起钉死在耻辱柱上。” 关心虞低头看着手中的密信。 纸上的字迹已经被她的汗水浸湿,墨迹晕开,像一朵朵黑色的花。她想起祖母温暖的手,想起父亲将她举过头顶时爽朗的笑声,想起兄长偷偷带她去街市买糖人的那个午后。 那些记忆原本已经模糊,此刻却清晰得刺眼。 “师父。”她抬起头,眼中的暗金色纹路忽然明亮起来,“你教过我观星之术,教过我推演天机。你说过,每个人的命数都有迹可循,但并非不可改变。” 叶凌眉头微皱:“你想说什么?” “昨夜我观星象。”关心虞望向东方,那里朝阳正缓缓升起,将云层染成血色,“紫微星暗淡,贪狼星犯主,朝中奸佞当道,忠良蒙冤。这是天象示警,也是机会。” “机会?” “灾星现世,必引天象异变。”关心虞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既然他们认定我是灾星,那我就做这个灾星。我要让整个京城都看见,这个‘灾星’不是来祸乱朝纲的,而是来——清君侧,正朝纲。” 山风忽然猛烈起来,吹得竹林哗哗作响。 叶凌看着她,看了很久。这个他亲手养大的女孩,这个他教了十五年的弟子,此刻站在悬崖边,身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先皇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计安,朕对不起你。但你要记住,这江山社稷,终究需要有人守护。哪怕隐姓埋名,哪怕忍辱负重。” “你决定了?”叶凌问。 “决定了。”关心虞将密信仔细折好,贴身收起,“今日便下山。” “京城守卫森严,各处城门都有画像通缉忠勇侯府余党。你如何进去?” 关心虞闭上眼睛。 山风拂过她的脸颊,带来远处溪流的水汽,带来林间鸟雀的鸣叫,带来云层流动的细微声响。她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身体,向上攀升,穿过竹林,穿过云层,一直升到九天之上。 在她的感知中,整个世界变成了流动的线条。 京城的方向,有无数道气息交织——那是守城士兵的肃杀之气,是城中百姓的烟火之气,是达官显贵的奢靡之气,还有……一道若隐若现的血腥之气,从城西某个方向传来,那是忠勇侯府旧址。 她“看”见了。 东城门今日换防,辰时三刻会有半柱香的空隙。南城门守卫最严,但午时会有运菜车经过,可以混入。西城门……西城门今日有贵人出行,车马队伍庞大,是绝佳的机会。 但最重要的是天象。 她睁开眼睛,暗金色的纹路在瞳孔中缓缓流转:“今日酉时三刻,京城西郊会有雷雨。雷声起时,便是入城最佳时机。” 叶凌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种程度的预知,已经超出了普通观星术的范畴。他教她十五年,知道她天赋异禀,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不是推算,不是猜测,而是真正的“看见”。 “你的能力……”他欲言又止。 “又精进了。”关心虞接过他的话,语气平淡,“这三个月,每当月圆之夜,我都能看见更多东西。不只是天象,还有……人的气运流转。” 她没说出口的是,昨夜她看见叶凌头顶的气运——那根本不是普通国师该有的紫气,而是……真龙之气。 虽然隐晦,虽然被某种力量刻意压制,但那确确实实是真龙之气。 这个秘密,她藏在心底,没有问,也不敢问。 “既然你已决定,我不拦你。”叶凌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通体莹白,雕着简单的云纹,“这是国师府的令牌,必要时可以动用我在京城的人手。但记住,不要轻易暴露身份。” 关心虞接过玉佩,触手温润。 “师父不跟我一起回去?” “我还有事要处理。”叶凌望向北方,那里是京城的方向,也是皇宫的方向,“三日后,我会以国师的身份回京。在这之前,你要自己小心。” 关心虞点了点头。 她没有问叶凌要去做什么,就像叶凌从不过问她为何能预知天象。十五年的师徒,他们之间有一种默契——该说的会说,不该问的绝不问。 简单收拾了行囊,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几件换洗衣物,一些碎银,一把防身的匕首,还有叶凌给的那枚玉佩。关心虞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裙,用头巾包住头发,脸上抹了些灰土,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农家女。 临行前,她站在竹屋前,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 晨曦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溪水潺潺,鸟鸣声声。这里很安静,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可她知道,山外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她的家族正在血与火中挣扎。 “等我回来。”她轻声说,不知是对这间竹屋说,还是对那个站在竹林深处的身影说。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下山路。 从山中到京城,步行需要两天。关心虞没有走官道,而是选了偏僻的小路。她记得叶凌教过的野外生存之术,记得如何辨别方向,如何寻找水源,如何避开野兽。 一路上,她听见路人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忠勇侯府通敌叛国,满门抄斩!” “怎么可能?忠勇侯镇守边关二十年,击退北狄十八次,怎么会叛国?” “谁知道呢?朝中那些大人物的事,咱们小老百姓哪说得清。不过听说侯府那位‘灾星’小姐十五年前就被国师带走了,说不定就是她克的……” “嘘!小声点!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关心虞低着头,从议论的人群边走过,手指在袖中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第三天黄昏,她终于看见了京城的城墙。 夕阳西下,将巍峨的城墙染成血色。城楼上旌旗招展,守城士兵的身影在暮色中如同剪影。城门处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等待入城的百姓和商旅。 关心虞混在人群中,低着头,用头巾遮住大半张脸。 她观察着四周。 西城门果然如她所预知的那样,有贵人车驾正在出城。那是一队极其华丽的马车,前后有数十名护卫,旗帜上绣着金色的蟒纹——是亲王府的仪仗。 队伍缓缓通过城门,守城士兵纷纷行礼,检查也变得松懈起来。 就是现在。 关心虞深吸一口气,跟着几个挑着担子的农妇向前走去。她的心跳得很快,但脚步很稳。一步,两步,三步……她离城门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城门洞里昏暗的光线,能听见守城士兵粗声粗气的吆喝。 “下一个!路引拿出来!” 前面那个农妇颤巍巍地递上路引,士兵扫了一眼,挥挥手放行。 轮到关心虞了。 她低着头,将早就准备好的假路引递过去。那是叶凌提前为她准备的,身份是一个从南边来投亲的孤女。 士兵接过路引,眯着眼睛看了看,又抬头打量她。 时间仿佛凝固了。 关心虞能感觉到士兵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她袖中的手已经握住了匕首,如果被发现,如果…… “过去吧。”士兵将路引扔还给她,不耐烦地挥挥手。 关心虞接过路引,低头道了声谢,然后迈步—— 就在她的右脚刚刚踏进城门洞的瞬间,异变陡生。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鸣炸响在头顶,震得整个城墙都在颤抖。紧接着,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暮色,直直劈在西城门外的古槐树上! “咔嚓!” 百年古槐被拦腰劈断,燃烧着倒下来,砸在城门前,激起漫天烟尘。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雷!是雷!” “大晴天的怎么会有雷?!” “那棵树……那棵树被劈了!” 混乱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灾星!一定是灾星进城了!十五年前就是这样!忠勇侯府的灾星一进门,天降惊雷!” 这句话像火星掉进了油锅。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刚刚进城的关心虞。 烟尘渐渐散去,暮色中,她站在城门洞的阴影里,头巾在刚才的混乱中滑落,墨色的长发披散下来。虽然脸上还有灰土,虽然穿着粗布衣裙,但那双眼睛——那双在昏暗光线下隐约流转着暗金色纹路的眼睛,却清晰得让人心悸。 “是她!就是她!” “忠勇侯府的那个灾星!” “快抓住她!不能让她祸害京城!” 人群惊恐地向后退,守城士兵也反应过来,长矛齐刷刷地对准了她。 关心虞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暮色四合,乌云不知何时已经聚集,在京城上空翻滚涌动。雷声还在远处隆隆作响,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然后,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城墙上的某个方向。 那里,一道身影隐在垛口后的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冰冷,锐利,带着审视和算计,正冷冷地注视着她。 四目相对。 关心虞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认得那种眼神。那不是普通守城士兵的眼神,也不是寻常百姓的眼神。那是……猎人的眼神。 而此刻,她成了猎物。 第2章:京城暗流 雷声还在天际滚动,像沉重的战鼓敲打在每个人心上。关心虞站在城门洞的阴影里,长发被狂风吹得凌乱飞舞。她能感觉到数十道目光如芒在背——有恐惧,有厌恶,有贪婪,还有那道从城墙垛口后射来的、冰冷如毒蛇的注视。 守城士兵的长矛已经逼近,矛尖在暮色中闪着寒光。百姓们惊恐地向后退去,却又忍不住伸长脖子想看这场“灾星伏法”的好戏。 关心虞缓缓抬起手,不是求饶,而是——指向天空。 就在这一瞬间,第二道闪电撕裂云层。 不是劈向地面,而是直直落向她指尖所指的方向。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视线,震耳欲聋的雷鸣几乎要撕裂耳膜。当光芒散去,烟尘四起,人群陷入更深的混乱。 而城门洞的阴影里,那个本该被围困的身影—— 消失了。 *** 雨点开始砸落,先是稀疏的几滴,很快就连成一片雨幕。京城西街的屋檐下,关心虞靠在墙角喘息,粗布衣裙已经湿透,紧贴在身上。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混着脸上的灰土,在青石板上晕开浑浊的水渍。 她刚才用了最笨拙也最有效的方法——趁着闪电造成的短暂失明,她俯身滚进了城门洞旁堆积的杂物堆。那些杂物是附近商铺准备丢弃的破旧家具和废弃木料,散发着霉味和灰尘的气息。她在里面蜷缩了整整一刻钟,听着外面士兵的吆喝声、百姓的议论声,还有雨点砸在瓦片上的噼啪声。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雨势渐大,搜查的士兵才骂骂咧咧地撤走。 关心虞从杂物堆里爬出来时,手掌被一根断裂的木刺划破,鲜血混着雨水滴落。她撕下裙摆一角简单包扎,然后迅速融入夜色中的小巷。 京城比她记忆中更大了。 十五年前离开时,她还是个三岁的孩童,对这座城市的印象只有忠勇侯府的高墙和花园。如今走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招牌在雨中摇晃,灯笼的光晕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空气里弥漫着雨水、泥土、还有远处飘来的食物香气——烤饼的焦香、炖肉的浓郁、还有酒肆里飘出的酒气。 但这些气味之下,关心虞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种气息——紧张。 街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几个也是行色匆匆,低着头快步走过。巡逻的士兵比寻常时候多了一倍,铠甲摩擦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晰。店铺大多早早关门,只有几家茶楼酒肆还亮着灯,但窗纸后的人影也显得鬼鬼祟祟。 忠勇侯府出事了。 这个消息像瘟疫一样传遍了京城,让这座本该繁华的都城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沉默里。 关心虞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雨水在这里积成了小水洼,她的布鞋踩进去,发出“啪嗒”的声响。巷子尽头有一家茶楼,招牌上写着“听雨轩”三个字,字迹已经斑驳。茶楼二楼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几个人影。 她犹豫了片刻。 身上的银钱不多,叶凌给她的碎银只够几天的食宿。但此刻她需要信息,需要知道忠勇侯府究竟发生了什么,需要知道朝堂上现在是怎样的局面。 茶楼的门虚掩着,关心虞推门进去。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夹杂着茶香、炭火气,还有男人身上淡淡的汗味。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柜台后一个老掌柜在打盹,听到门响才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她。 “姑娘,打尖还是住店?”老掌柜的声音沙哑。 “一碗热茶,一碟馒头。”关心虞低声说,将几枚铜钱放在柜台上。 老掌柜收了钱,指了指角落的楼梯:“二楼有雅座,安静些。” 关心虞点点头,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二楼比大堂宽敞,用屏风隔出了几个雅间。她选了最靠里的一间,这里能看清整个二楼的情况,又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刚坐下不久,楼梯又传来脚步声。 三个男人走了上来,都穿着官靴,虽然外面罩着便服,但腰间悬挂的令牌在走动时露出了一角——御史台的制式令牌。关心虞的瞳孔微微收缩,她低下头,用湿漉漉的头发遮住半边脸,手却悄悄握住了袖中的匕首。 三个官员在隔壁雅间坐下,屏风很薄,他们的对话清晰地传了过来。 “李大人,忠勇侯府这案子,您怎么看?”一个年轻些的声音问道。 “怎么看?”被称为李大人的中年男子冷笑一声,“铁证如山,还能怎么看?侯府私藏甲胄三百副,与北境蛮族往来书信十七封,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可说的?” “可是……”第三个声音犹豫道,“侯爷一向忠勇,怎么会……” “王御史,这话可不能乱说。”李大人打断他,声音压低了些,“太子殿下亲自督办此案,证据都是殿下的人查出来的。你质疑此案,就是质疑太子殿下。” 雅间里沉默了片刻。 关心虞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私藏甲胄?与蛮族通信?这些罪名她一个字都不信。父亲忠勇侯一生戍守北境,击退蛮族十三次,身上刀伤箭伤二十七处,怎么可能私通蛮族? “那侯府的三百多口人……”王御史的声音有些颤抖。 “主犯秋后问斩,从犯流放三千里,女眷充入教坊司。”李大人说得轻描淡写,“这是昨儿个刑部刚定的罪。陛下已经批了,秋后——也就是下个月十五,午门问斩。” 茶杯落地的碎裂声。 不是关心虞这边,而是隔壁雅间。王御史的声音带着哭腔:“三百多口啊……侯爷的幼子才八岁,老夫人已经绝食而亡,这、这……” “王御史!”李大人的声音严厉起来,“你若是再这样妇人之仁,别说官位不保,就是性命也难说。太子殿下最恨的就是同情叛贼之人。你可知道,昨日户部的张侍郎只是说了句‘侯爷或许有冤’,今天一早就被革职查办了?” 屏风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关心虞闭上眼睛,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滩水渍。她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呼吸都变得困难。八岁的幼弟,那个她离开时还在襁褓里的孩子,下个月十五就要被推上午门斩首台。 还有祖母。那个总是抱着她,给她讲故事的祖母,绝食而亡。 “不过话说回来,”年轻些的官员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谄媚,“这次能这么快定案,还多亏了李大人您呈上的那封‘密信’。太子殿下对您可是赞赏有加啊。” 李大人笑了,笑声里透着得意:“那封信可是关键证据。侯爷亲笔所书,约蛮族首领秋后共谋大事,白纸黑字,他想抵赖也抵赖不了。” “可是下官听说……”年轻官员压低声音,“那封信的笔迹鉴定,刑部和大理寺有分歧?大理寺的刘主簿说,笔锋走势有些蹊跷……” “刘主簿?”李大人冷哼一声,“他昨儿个晚上失足落水,淹死在护城河里了。所以现在,笔迹鉴定没有分歧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关心虞睁开眼睛,眼底的暗金色纹路在昏暗中微微流转。她听到了——笔迹蹊跷,鉴定官“失足落水”。这是赤裸裸的构陷,是杀人灭口。 “对了,”李大人忽然想起什么,“侯府抄家时,是不是少了一件东西?” “大人指的是?” “侯爷的那枚私印。”李大人的声音变得严肃,“按例,侯爵私印应当随案呈交。但清点财物时,那枚玄铁私印不见了。太子殿下为此很不高兴。” 王御史小声道:“或许……或许是被侯府的人藏起来了?” “找。”李大人一字一顿,“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那枚私印若是落在有心人手里,盖在什么不该盖的东西上……后果不堪设想。” 脚步声响起,三个官员起身下楼。 关心虞坐在原地,一动不动。雨声敲打着窗棂,茶已经凉了,馒头一口未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些话——私藏甲胄、通敌密信、笔迹蹊跷、鉴定官溺亡、失踪的玄铁私印。 每一个疑点都像一根刺,扎进她的心里。 父亲不可能叛国。 那么,是谁在陷害忠勇侯府?太子?为什么?忠勇侯府一向中立,不参与朝堂党争,为何会成为太子的眼中钉? 还有那枚失踪的玄铁私印——如果父亲真的藏起了私印,他会藏在哪里?如果那枚私印能证明什么…… 关心虞忽然站起身。 她知道该去哪里了。 *** 雨越下越大,整座京城笼罩在漆黑的雨幕中。关心虞在巷弄间穿行,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她对京城的记忆很模糊,但忠勇侯府的位置却刻在骨子里——城东,朱雀大街,第三座府邸。 越靠近侯府,巡逻的士兵越多。 关心虞躲在一处屋檐下,看着一队士兵举着火把从侯府门前走过。火光映照下,忠勇侯府的大门上贴着交叉的封条,朱漆大门上的铜钉已经生了锈迹,门前的石狮被推倒了一只,歪斜在雨水里。 这座曾经车马盈门、宾客如云的侯府,如今死寂得像一座坟墓。 士兵走远后,关心虞绕到侯府西侧。这里有一堵矮墙,墙后是侯府的花园。她记得小时候,乳母常带她在这里玩耍,墙根下有一处狗洞,被假山石半掩着。 十五年过去,假山石还在。 关心虞俯身钻进去,衣裙被雨水和泥土浸透,湿冷地贴在身上。花园里荒草丛生,曾经精心修剪的花木已经疯长成一片,在雨夜里张牙舞爪。亭台楼阁的轮廓隐在黑暗中,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她凭着记忆向主院走去。 脚下的石板路长满了青苔,滑得厉害。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草木气息,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焦味——是抄家时焚烧东西留下的。主院的门虚掩着,关心虞推门进去。 屋里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瓷器碎片散落一地,书架上的书被扯得七零八落,纸张泡在雨水里,墨迹晕开成一片片污渍。墙上挂着的字画被撕毁,只留下空荡荡的画轴。月光从破损的窗纸透进来,照在满地狼藉上,泛着惨白的光。 关心虞站在屋子中央,雨水从她身上滴落,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水。 这里是她出生的地方。 三岁前,她在这间屋子里学走路,学说话,在父亲膝下听故事,在母亲怀里入睡。那些温暖的记忆像隔着一层雾,模糊却又真切。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开始寻找。 不是漫无目的地翻找,而是有目标地搜寻。父亲的书房有一处暗格,这是她偶然知道的——五岁那年,她躲在书桌下玩耍,看见父亲按了书架第三层左数第七本书,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 那时她不懂那是什么,现在她懂了。 关心虞走到书架前。书架上的书已经被抄家的士兵翻得乱七八糟,但大体位置还在。她数着——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左数第一本、第二本……第六本。 第七本的位置是空的。 那里本该放着一本《北境舆图志》,父亲常翻阅的书。但现在,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 关心虞的心沉了下去。暗格被发现了?还是父亲临危前取走了里面的东西? 她不死心,伸手在空荡荡的位置摸索。手指触碰到木板的纹理,光滑,平整,没有任何机关。她用力按下去,没有反应。再按,还是没有。 失望像冰冷的潮水漫上来。 就在她准备收回手时,指尖忽然触到一点细微的凸起——不是木板本身,而是木板边缘,靠近墙壁的缝隙里,有一小块硬物。 关心虞蹲下身,借着月光仔细看。 那是一枚铜钱,半嵌在木板和墙壁的缝隙里,只露出边缘。她用手指抠出来,铜钱很旧,边缘已经磨得光滑,上面铸着“景和通宝”四个字——这是先皇时期的钱币,如今已经很少流通了。 但这不是普通的铜钱。 关心虞将铜钱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安”字,字迹纤细,几乎看不见。她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是计安的“安”。先皇之子的名字。 为什么父亲的暗格里,会有一枚刻着“安”字的先皇时期铜钱? 关心虞将铜钱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她继续摸索,这次更加仔细。手指一寸寸抚过木板,抚过墙壁,抚过书架边缘。 在书架与墙壁的接缝处,她摸到了一处细微的凹陷。 不是机关,而是——划痕。三道平行的划痕,很浅,像是用指甲反复划出来的。关心虞盯着那三道划痕,脑海里飞快地转动。 三。 父亲排行第三?不对,父亲是忠勇侯嫡长子。侯府有三进院落?太笼统。三个孩子?她有一个兄长,一个幼弟,确实是三个。 但为什么是划痕,不是数字? 关心虞的目光落在书桌上。书桌也被翻得乱七八糟,笔墨纸砚散落一地。她走过去,蹲下身,看向书桌底部——这是抄家士兵最容易忽略的地方。 桌底积了一层灰,但在靠近内侧的位置,灰尘有被擦拭过的痕迹。 关心虞伸手进去,摸到了一处凸起。不是钉子,而是一个小小的木楔,嵌在桌板背面。她用力按下去。 “咔哒。” 很轻的一声响,来自书架方向。 关心虞立刻起身,回到书架前。刚才毫无反应的木板,此刻悄无声息地滑开了半尺宽的缝隙。暗格没有完全暴露,只是露出了一个狭窄的开口。 她伸手进去,摸到了一个油布包裹。 包裹不大,约莫巴掌大小,用细绳捆得严严实实。关心虞将它取出来,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她解开细绳,展开油布。 里面是几页纸。 纸已经泛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像是从火中抢救出来的。关心虞就着月光看去,第一页是一份名单,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官职和银两数目。 “兵部侍郎周文昌,收东宫纹银五千两。” “御史台李肃,收东宫田契三顷。” “大理寺少卿赵恒,收东宫珠宝一箱。” 关心虞的呼吸屏住了。 这是太子贿赂朝臣的名单。父亲怎么会得到这个?又为什么要藏起来? 她翻到第二页。这是一封信的草稿,字迹潦草,多处涂改,但能看出是父亲的笔迹。信是写给某个人的,开头写着“殿下亲启”,内容是关于北境军务的汇报,但写到一半就中断了,最后几行字写得格外用力: “东宫所图甚大,非止军权。近日频繁接触北境部落首领,赠以重金美女,其心可疑。臣已密查,发现……” 发现什么?后面没有了。 纸的底部有撕裂的痕迹,像是被人匆忙撕掉了一半。 关心虞翻到第三页,也是最后一页。这是一张简单的示意图,画的是侯府布局,其中一个位置被朱砂圈了出来——祠堂。 祠堂下面标着一行小字:“玄铁印,三更,寅时三刻。” 玄铁私印!在祠堂! 关心虞的心脏狂跳起来。父亲果然藏起了私印,而且留下了线索。三更,寅时三刻——那是凌晨三点四十五分,一个特定的时间。为什么要在那个时间?祠堂里有什么机关? 她将油布重新包好,塞进怀里。正要转身离开,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 “咔嚓。” 很轻微的声音,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 关心虞僵在原地。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她看见自己脚下的一块地砖微微下陷了半寸。紧接着,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从外面,而是从侯府内部,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脚步声很轻,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越来越近。 关心虞迅速扫视四周,书房没有藏身之处。窗户是破的,但跳出去会发出声响。书架后的暗格缝隙太窄,挤不进去。 脚步声已经到了院门外。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平静,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叶凌。 第3章:师徒重逢 雨声渐歇,月光从破窗斜来,在满地狼藉的书房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旋转,像无数细小的星辰。关心虞站在书房中央,怀里的油布包裹烫得她心口发疼。 叶凌站在院中,玄色长袍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他没有打伞,发梢还挂着细密的雨珠,面容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如古井,却多了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十五年的师徒,此刻隔着十步距离,却像隔着一道深渊。 关心虞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她想问的问题太多:你为什么在这里?你怎么知道我在侯府?那枚铜钱上的“安”字是什么意思?父亲未写完的密信,你知道后面内容吗? 但最终,她只是缓缓抬起手,将湿漉漉的头发拢到耳后,露出那双在黑暗中隐约流转着暗金色纹路的眼睛。 “师父,”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你瞒我的,不止忠勇侯府的事,对吗?” 叶凌没有立刻回答。他迈步走进书房,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月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那张她熟悉了十五年的面容,此刻看起来有些疲惫,眼角多了几道她从未注意过的细纹。 “先离开这里。”他的声音低沉,“巡逻的士兵一刻钟后会经过侯府外围。” “回答我。”关心虞站在原地不动,“三个月前,你让我去江南查访水患,说那是天象示警。可就在我离开京城的第二天,忠勇侯府就被抄了。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空气凝固了。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三下,在雨后的寂静中格外清晰。夜风穿过破窗,吹动书架上残存的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关心虞能闻到空气中混杂的气味——雨水带来的泥土腥气、木头受潮后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那是叶凌身上常年携带的香囊味道。 叶凌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包裹上,停留了一瞬。 “是。”他终于开口,一个字,重若千钧。 关心虞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叶凌不知情、叶凌被蒙蔽、叶凌来不及阻止。唯独没想过,他早就知道。 “为什么?”她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是我母亲的家!是我外祖父、舅舅、表哥表姐!满门一百三十七口人,现在都在天牢里等着秋后问斩!你知道,却不告诉我?不阻止?” “我阻止不了。”叶凌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关心虞听出了一丝压抑的嘶哑,“太子党布局三年,收买了御史台半数官员,伪造的证据足以以假乱真。你父亲耿直刚烈,在朝中树敌太多,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关心虞向前一步,月光照亮了她眼中的泪光,“所以你就把我支开,让我在江南看什么水患天象,而我的家人在京城被构陷下狱?” 叶凌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波澜。 “如果我不支开你,你现在也在天牢里。”他缓缓说道,“关心虞,你以为太子党只想要忠勇侯府的命吗?他们要的是斩草除根。你是侯府嫡女,是‘灾星’,是他们最好的靶子。只要你在京城,他们就有理由将你也牵连进去。” “那你就该告诉我真相!让我自己选择!” “告诉你,然后呢?”叶凌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让你像现在这样,冒着大雨潜入侯府,触动机关,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中?让你拿着几页纸就想去跟太子党拼命?关心虞,你聪明,但你还不够了解朝堂。” 关心虞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叶凌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先离开。这里不安全。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他转身朝外走去,玄色衣袍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关心虞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怀里的包裹。她能感觉到油布包裹的棱角硌在胸口,那是父亲留下的证据,是侯府翻案的希望。 而眼前这个人,是她十五年来唯一的依靠,也是此刻她最想质问的人。 最终,她还是跟了上去。 *** 国师府位于京城东侧,离皇宫只有三条街的距离。府邸占地不大,但布局精巧,三步一景,五步一园。关心虞从小在这里长大,熟悉这里的每一处回廊、每一座假山、每一棵老树。 但今夜,这座府邸显得格外陌生。 叶凌没有走正门,而是带着她从侧面的小门进入。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巷道,两侧是高墙,墙上爬满了藤蔓,在夜色中像无数扭曲的手臂。巷道里没有灯笼,只有月光从墙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关心虞跟在叶凌身后,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在巷道中回荡——叶凌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沉稳规律,她的布鞋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苔藓气味,还有远处飘来的桂花香,那是国师府后院那棵百年桂树的味道。 十五年来,她无数次走过这条路。小时候,叶凌牵着她的小手,教她辨认墙上的藤蔓种类;长大后,她独自往返,总是匆匆忙忙,从未像今夜这样,每一步都走得如此沉重。 巷道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叶凌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小院,院中种着几丛翠竹,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正对着的是一间书房,窗纸上透出温暖的烛光。 “进来。”叶凌推开门。 关心虞踏入书房,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靠墙的书架摆满了古籍,书案上笔墨纸砚摆放整齐,墙角有一个青铜香炉,正袅袅升起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书卷的墨香和沉香的清冽气味。 但今夜,书案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紫檀木匣子,长约两尺,宽一尺,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岁月留下的温润光泽。 叶凌走到书案后,没有坐下,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银边。 “打开看看。”他说。 关心虞走到书案前,手指触碰到紫檀木匣的瞬间,感受到木料温润的质感。她打开匣盖。 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数十份文书。 最上面是一份名单,比她怀里那份更详细——不仅列出了受贿官员的名字、官职、金额,还标注了每次交易的时间、地点、中间人。有些名字后面打了红叉,有些画了圆圈,还有些标注了问号。 关心虞一份份翻看下去。 第二份是太子与北境部落往来的密信抄本,时间跨度长达五年。信中不仅涉及金银交易,还有军械、粮草,甚至提到了“事成之后,割让北境三城”的承诺。 第三份是御史台官员的供词,详细描述了如何伪造忠勇侯府通敌的证据——如何模仿笔迹,如何制作假印,如何收买证人。供词末尾有画押,但名字被涂黑了。 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 关心虞的手开始颤抖。 这些证据,任何一份拿出去,都足以震动朝堂。而叶凌收集了这么多,时间跨度这么长。 “你……”她抬起头,声音干涩,“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收集这些?” 叶凌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从太子第一次接触北境部落开始。”他缓缓说道,“五年前,北境大旱,部落缺粮,太子以个人名义送去三千石粮食。当时朝中无人注意,但我留了心。” “为什么?” “因为我是国师。”叶凌走到书案前,手指拂过那些文书,“观天象,察人事,这是我的职责。太子私通外族,这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关心虞盯着他:“可你什么都没做。你看着太子党壮大,看着他们构陷忠良,看着忠勇侯府下狱。你收集了这么多证据,却一直藏着。” “时机未到。”叶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关心虞,朝堂不是江湖,不是有了证据就能翻案。太子是储君,背后是半个朝堂的势力。这些证据现在拿出来,只会被他们说成是伪造,是构陷。而我这个国师,也会被扣上‘干预朝政、图谋不轨’的罪名。” 他拿起一份文书,那是兵部调动的记录。 “你看这里。三个月前,太子以‘加强北境防务’为由,调走了京畿大营三万精锐。现在京城周边的驻军,六成是太子的人。禁卫军统领是太子的表兄,九门提督是太子的门生。”他放下文书,目光如炬,“这个时候翻案,不是救人,是送死。” 关心虞跌坐在椅子上。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那些文字在眼前模糊又清晰。她终于明白了——不是叶凌不救,是救不了。至少,不能用她想象的那种方式去救。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她的声音嘶哑,“秋后问斩,只剩两个月了。” “所以你需要我。”叶凌看着她,“我也需要你。” 关心虞抬起头。 “太子党构陷忠勇侯府,表面上是排除异己,实际上是为了军权。”叶凌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地图,在书案上展开。那是一幅北境边防图,上面用朱砂标注了各处关隘和驻军。 “你父亲执掌北境军务十五年,麾下将领大多是他的旧部。太子想要完全掌控北境,就必须除掉你父亲,换上自己的人。”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但那些将领不服,所以太子需要时间——时间收买,时间替换,时间巩固。” “所以侯府下狱,但问斩定在秋后,就是为了这个时间窗口?” “对。”叶凌点头,“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个窗口关闭之前,找到突破口。” 他走到关心虞面前,俯身看着她。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轮廓。 “关心虞,我教你十五年,不是为了让你成为一个只会观星象的国师弟子。我教你权谋,教你人心,教你如何在绝境中寻找生机。”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现在,考验来了。你敢不敢,跟我一起,把这潭浑水搅得更浑?” 书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窗外竹叶的沙沙声。沉香的气味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关心虞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坚定。 她看着书案上的证据,看着地图上的朱砂标记,看着叶凌眼中那团燃烧的火焰。 然后,她站了起来。 “怎么搅?” 叶凌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首先,我们需要更多的人。”他走到书房一角,那里挂着一幅山水画。他伸手在画框边缘按了几下,画轴缓缓上升,露出后面一扇暗门。 暗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石阶上布满青苔,空气中飘来潮湿的泥土气息。 “跟我来。” 关心虞跟着他走下阶梯。石阶很长,两侧墙壁上每隔十步就有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前路。她能感觉到温度在下降,空气中弥漫着陈年书卷和防潮草药混合的气味。 阶梯尽头是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四面墙壁都是石砌的,上面钉着木架,架子上摆满了卷宗、木盒、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器物。正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盏琉璃灯,灯罩里不是烛火,而是一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冷光。 叶凌走到石桌前,打开一个铁盒,从里面取出一枚令牌。 令牌是青铜所制,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条盘绕的青龙,背面是一个“令”字。令牌边缘已经磨得光滑,显然经常被人摩挲。 “青龙会。”叶凌将令牌递给关心虞,“江湖第一大帮派,成员遍布各地,三教九流都有。他们能提供我们需要的情报、人手,还有——钱。” 关心虞接过令牌,青铜入手冰凉沉重。她能感觉到令牌表面细微的纹路,那是龙鳞的雕刻,每一片都清晰可见。 “你掌控着青龙会?”她问。 “不是掌控,是合作。”叶凌走到墙边,打开一个木盒,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青龙会的会长欠我一个人情。十五年前,我救过他的命。” “所以这十五年来,你一直在暗中布局。”关心虞的声音很轻,“收集证据,结交势力,等待时机。” “对。”叶凌转过身,看着她,“但我缺一样东西——一个理由,一个足以震动朝野、让所有人不得不正视此案的理由。” 他的目光落在关心虞脸上。 “而你的出现,就是这个理由。” 关心虞握紧了手中的令牌。青铜的棱角硌在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因为我是‘灾星’?” “因为你是忠勇侯府唯一的血脉,是‘灾星’,也是——变数。”叶凌走到她面前,“朝中那些老臣,或许不敢为侯府说话,但他们信天象,信命数。一个被国师抚养长大的‘灾星’,在家族蒙难时归来,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他停顿了一下。 “但这条路很危险。太子党不会坐视不管,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除掉你。而朝中那些观望的人,也不会轻易站队。你会成为众矢之的,每一步都可能踩进陷阱。” 关心虞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我还有选择吗?” 烛光在她眼中跳动,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在瞳孔深处流转,像夜空中的星云。叶凌看着这双眼睛,十五年前,他第一次见到这双眼睛时,就知道这个孩子不寻常。 那不是灾星的眼睛。 那是能看穿迷雾、洞察先机的眼睛。 “好。”叶凌点头,“从明天开始,我会教你该怎么做。但今晚,你需要休息。” 他带着关心虞离开密室,回到书房,然后领着她穿过回廊,来到她以前住的房间。房间还保持着原样——靠窗的书案,墙边的书架,床榻上的青色帐幔。甚至她离开前没看完的那本《星象辑要》,还摊开在书案上。 “好好睡一觉。”叶凌站在门口,“明天会很忙。” 他关上门。 关心虞站在房间中央,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夜风吹动窗纸,发出轻微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熏香味道,那是她用了十五年的安神香。 但她睡不着。 怀里的油布包裹还在,青铜令牌也在。她走到书案前,点燃蜡烛,将油布包裹打开,把父亲留下的证据一份份摊开。然后又拿出叶凌给她的那些文书,对照着看。 烛火跳动,在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她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涩,才收起文书,吹灭蜡烛,躺到床上。 帐幔垂下,隔绝了月光。黑暗中,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更鼓声。梆梆梆,四下,已经是寅时了。 寅时三刻。 父亲留下的线索,玄铁私印藏在祠堂,需要在寅时三刻去取。 关心虞坐起身。 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推开房门。回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檐角挂着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投下晃动的光影。她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朝叶凌的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烛光。 关心虞推门进去,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她走到那幅山水画前,按照叶凌的方法按动画框边缘。 暗门无声滑开。 她走下阶梯,再次来到密室。夜明珠的冷光照亮石室,那些卷宗和木盒在光影中显得格外神秘。关心虞走到石桌前,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关于忠勇侯案的线索。 她的目光扫过墙壁,忽然停住了。 在密室最里面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冕旒,面容威严,眼神却透着慈祥。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永昌十八年御笔。 永昌是先帝的年号。 关心虞走近几步。画框是紫檀木的,雕刻着云龙纹,做工极其精美。画旁还挂着一枚玉佩,白玉质地,雕成蟠龙形状,玉质温润,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伸手取下玉佩。 玉佩入手温凉,翻到背面,上面刻着两个小字—— 计安。 关心虞的手指僵住了。 计安。 先帝第七子,十五年前因病夭折,追封为安王。这是皇室秘辛,她只在一些野史杂谈中看到过零星记载。 叶凌的密室里,为什么会有先帝的画像? 为什么会有刻着“计安”二字的玉佩? 夜明珠的冷光照在玉佩上,白玉中的棉絮状纹理像云雾一样缓缓流动。关心虞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她忽然想起那枚铜钱。 刻着“安”字的先皇时期铜钱。 脚步声从阶梯方向传来。 很轻,但很稳。 关心虞迅速将玉佩挂回原处,退到石桌旁。她刚站稳,叶凌的身影就出现在阶梯口。 他穿着寝衣,外披一件深色长袍,头发披散着,显然是从床上起来的。他的目光在密室中扫过,最后落在关心虞脸上。 “睡不着?”他问,声音平静。 关心虞握紧了手中的青铜令牌。 “我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她说。 叶凌走到石桌前,看了一眼摊开的文书,又看了看墙上的画像。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关心虞注意到,他的目光在玉佩上停留了一瞬。 “找到什么了?”他问。 关心虞摇头:“没有。只是……这幅画很特别。” “先帝御笔,自然特别。”叶凌走到画像前,伸手拂去画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年轻时曾得先帝赏识,赐了这幅画。一直珍藏。”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 但关心虞不信。 因为叶凌拂去灰尘的动作,太过轻柔,太过……珍重。那不是对待一幅御赐之物的态度,那是—— “回去睡吧。”叶凌转过身,“天快亮了。” 关心虞点头,跟着他离开密室。回到房间,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计安。 叶凌。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鸡鸣声,一声,又一声,撕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天,真的要亮了。 第4章:青龙会影 关心虞靠在门板上,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叶凌离开了,但她能感觉到,那双眼睛还在某个暗处注视着她。窗外的天色从深黑转为墨蓝,启明星在东方亮起,像一枚冰冷的银钉钉在天幕上。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青铜令牌,龙纹在晨光微熹中泛着幽暗的光泽。寅时二刻,时间不多了。她轻轻推开房门,身影融入黎明前最浓的黑暗里。回廊尽头,一双眼睛在阴影中缓缓闭上。 她没有去祠堂。 玄铁私印可以等,但叶凌的秘密不能等。那幅先帝画像,那枚刻着“计安”的玉佩,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如果叶凌真的是先帝之子,如果他假死成为国师,那么这十五年——他抚养她、教导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关心虞躲在回廊的阴影里,看着叶凌房间的方向。烛火已经熄灭,窗纸一片漆黑。但她知道,叶凌没有睡。他的呼吸声太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那是常年习武之人才有的特征。 远处传来梆子声,四更天了。 国师府的夜晚安静得可怕。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巡夜仆人的脚步声都刻意放得很轻。关心虞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檀香味,那是叶凌房间飘出来的。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混合着纸张受潮后的霉味——书房就在回廊尽头。 她等了半个时辰。 就在她以为今夜不会有收获时,叶凌房间的门开了。 他没有点灯,身影从黑暗中走出,像一道影子。他换了一身衣服——不是国师府的常服,而是一套深灰色的劲装,腰间束着黑色革带,脚上是软底快靴。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脸上蒙着一块黑色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关心虞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不是叶凌。或者说,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叶凌。那个温文尔雅、永远从容不迫的国师,此刻浑身散发着一种凌厉的气息,像一把出鞘的刀。 叶凌没有走回廊。他身形一闪,跃上屋檐,动作轻盈得像一片落叶。瓦片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的身影在屋脊上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中。 关心虞咬了咬牙。 她从怀里摸出那枚青铜令牌,握在手心。令牌冰凉,龙纹的棱角硌得她掌心发疼。然后她提起裙摆,也跃上了屋檐。 十五年来,叶凌教过她很多东西——天文历法、兵法谋略、琴棋书画,也教过她轻功。他说:“你天生体弱,学不了高深武功,但至少要会逃命。” 现在,她要用这逃命的功夫,去追踪她的师父。 京城的夜晚并不安静。 宵禁的梆子声还在远处回荡,但街巷深处有更夫提着灯笼走过,巡城的士兵列队经过主干道,铠甲摩擦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关心虞伏在屋脊上,看着叶凌的身影在屋顶间穿梭。 他的速度不快,但路线极其刁钻。不走直线,不经过主干道,专挑那些小巷、窄街、废弃宅院的屋顶。有时他会突然停下,躲在烟囱后面,等一队巡逻士兵过去。有时他会绕一个大圈,从城东绕到城西,再从城西绕回城南。 关心虞跟得很吃力。 她的轻功只是皮毛,内力更是几乎没有。几次差点跟丢,全靠叶凌留下的细微痕迹——一片被踩松的瓦片,一根挂在屋檐上的布丝,还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檀香味。 半个时辰后,叶凌停在了一栋三层楼阁的屋顶上。 关心虞躲在对面的茶楼屋檐下,透过瓦片的缝隙看去。 那是一座气派的酒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正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黑底金字,写着三个大字:青龙阁。 青龙阁。 关心虞听说过这个地方。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之一,据说背后有江湖势力撑腰,达官贵人、富商巨贾都喜欢来这里宴饮。但她从未来过——叶凌从不让她接触这些地方。 叶凌没有从正门进去。 他绕到酒楼侧面,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门是开着的,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叶凌闪身进去,门随即关上。 关心虞等了片刻。 确定周围没有人后,她从屋顶跃下,落在青龙阁后巷的青石板上。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空气中弥漫着酒菜馊掉的味道,还有一股刺鼻的尿骚味。墙角堆着几个破酒坛,坛口爬满了苍蝇,嗡嗡作响。 她走到那扇小门前。 门是普通的木门,没有锁,但关得很紧。关心虞推了推,纹丝不动。她凑近门缝,往里看去—— 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上挂着油灯,火光摇曳。通道尽头是一道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 青龙阁的地下,还有空间。 关心虞深吸一口气,从发间拔下一根银簪。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簪头雕成梅花形状,簪身细长坚硬。她将簪尖插进门缝,轻轻拨动。 “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关心虞闪身进去,反手将门虚掩。通道里的空气很闷,混合着灰尘、霉味和一种奇怪的香料味道。油灯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无数只鬼手在舞动。 她沿着通道往前走,脚步放得极轻。 通道不长,尽头就是那道向下的阶梯。阶梯是石制的,每一级都很高,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关心虞扶着墙壁往下走,石壁冰凉潮湿,上面长满了青苔。 下了大约二十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她躲在一根石柱后面,屏住呼吸。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青龙阁的地面建筑还要大。穹顶很高,上面镶嵌着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冷光。空间中央是一个圆形大厅,周围环绕着八根粗大的石柱,柱身上雕刻着盘龙图案。 大厅里站着几十个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青色劲装,腰间佩刀,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双眼睛。这些人站得笔直,排列整齐,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而在大厅正前方的高台上,站着一个人。 叶凌。 他已经摘下了面巾,露出了那张关心虞熟悉的脸。但他此刻的神情,是关心虞从未见过的——冷峻、威严、眼神锐利如刀。他站在高台上,俯视着下方的人群,像一位君王在检阅他的臣子。 “北境的消息传回来了吗?”叶凌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下方人群中,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回禀会主,北境密探三日前传回消息。太子与北境部落首领的密约已经签订,割让三城,换取部落出兵助他清除异己。” 会主。 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关心虞心上。 青龙会。江湖第一大帮派,势力遍布天下,据说连朝廷都要忌惮三分。而叶凌,竟然是青龙会的会主? “证据呢?”叶凌问。 “密约副本已经到手。”那汉子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双手奉上,“另外,我们还截获了太子党与北境往来的三封密信,其中提到了忠勇侯府。” 叶凌接过羊皮纸,展开扫了一眼。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忠勇侯府被诬陷叛国,是太子党与北境交易的一部分。”叶凌的声音冷得像冰,“北境部落需要大燕边境的布防图,太子需要清除军中的忠勇侯旧部。一拍即合。” 大厅里一片寂静。 关心虞的手指抠进了石柱的青苔里,指甲缝里塞满了湿滑的苔藓。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一样响。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忠勇侯府。一百三十七口人。秋后问斩。 这一切,原来是一场交易。 “会主,我们接下来怎么做?”另一个蒙面人问道,“忠勇侯府的案子已经定谳,秋后就要行刑。时间不多了。” 叶凌将羊皮纸卷起,握在手中。 “三件事。”他说,“第一,继续收集太子党通敌卖国的证据,越多越好,越详细越好。第二,派人潜入天牢,确保忠勇侯府家眷的安全,必要时候可以劫狱。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众人。 “查清楚,忠勇侯府祠堂里到底藏了什么。太子党不惜通敌卖国也要除掉忠勇侯,绝不仅仅是为了军权。祠堂里一定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有他们害怕的东西。” “是!”众人齐声应道。 声音在地下空间里回荡,震得关心虞耳膜发疼。她看着高台上的叶凌,那个她叫了十五年师父的人,此刻陌生得让她害怕。 他早就知道一切。 他掌控着青龙会,掌控着江湖最大的情报网络。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让她像个傻子一样,在江南查什么水患天象,而她的家人却在京城等死。 愤怒像野火一样烧起来。 关心虞想冲出去,想抓住叶凌的衣领问他为什么。但她不能。她死死咬着嘴唇,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 大厅里的会议还在继续。 叶凌布置完任务后,开始听取各分舵的汇报。江南水患背后的贪腐案,西北边境的军粮走私,东南沿海的海盗勾结官府……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足以震动朝野的大案。 而叶凌,这个表面上的国师,暗地里的青龙会主,像一个棋手,在下一盘巨大的棋。 关心虞听不下去了。 她转身,想沿着来路返回。但就在她迈出第一步时,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 “咔嚓。”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地下空间里,清晰得刺耳。 大厅里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石柱的方向。 关心虞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冰凉。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身上。冷汗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谁在那里?”叶凌的声音响起,平静,但透着杀意。 两个蒙面人已经拔出刀,朝石柱走来。刀锋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泛着寒光,脚步声在石板上敲出死亡的节奏。 关心虞闭上眼睛。 完了。 但就在刀锋即将劈下的瞬间,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叶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高台上跃下,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他背对着关心虞,面对着那两个持刀的蒙面人。 “退下。”他说。 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个蒙面人愣了一下,随即收刀退后,但目光依然警惕地盯着石柱后面。 叶凌转过身,看向关心虞。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深冬的寒潭。夜明珠的冷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有些模糊。 关心虞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能闻到叶凌身上那股熟悉的檀香味,混合着地下空间潮湿的霉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气——不知道是谁的。 “你不该来这里。”叶凌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现在,你知道了太多秘密。” 关心虞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句话:“你……真的是青龙会主?” 叶凌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握住关心虞的手腕。他的手掌很凉,力道很大,攥得她骨头生疼。然后他拉着她,转身朝阶梯走去。 大厅里几十个蒙面人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像一群石雕。 关心虞被叶凌拉着,踉踉跄跄地走上阶梯。石阶很高,她差点摔倒,但叶凌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抓着她,不容她挣脱。 回到地面,穿过狭窄的通道,推开那扇小门。 夜风扑面而来。 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街巷里传来早起小贩的吆喝声,还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人间烟火气,与刚才那个冰冷的地下世界,像是两个不同的时空。 叶凌松开手。 关心虞踉跄一步,扶住墙壁才站稳。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圈青紫的指印,火辣辣地疼。 “回去。”叶凌说,声音依然冰冷,“今天的事,忘掉。” “忘掉?”关心虞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你让我忘掉?忘掉你是青龙会主?忘掉你早就知道忠勇侯府是被陷害的?忘掉你明明有能力救他们,却什么都不做?” 她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哭腔。 叶凌看着她,眼神复杂。有那么一瞬间,关心虞觉得他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有些事,你现在还不懂。”他说。 “我不懂?”关心虞笑了,笑声凄厉,“是,我是不懂。我不懂你为什么假死成为国师,不懂你为什么收养我这个‘灾星’,不懂你明明掌控着青龙会,却眼睁睁看着忠勇侯府满门获罪。叶凌——或者我该叫你,计安?”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叶凌心里。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关心虞看到了——那双永**静的眼睛里,掀起了惊涛骇浪。痛苦、挣扎、愧疚,还有一丝……恐惧。 “谁告诉你的?”他的声音嘶哑。 “你的密室。”关心虞说,“先帝的画像,刻着‘计安’的玉佩。十五年前夭折的安王,其实没有死,对吗?你假死脱身,改头换面,成了国师叶凌。为什么?” 叶凌沉默了。 晨光越来越亮,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伙计们卸下门板的声音此起彼伏。有早起买菜的妇人提着篮子走过,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又匆匆离开。 “回去。”叶凌终于开口,声音疲惫,“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 “那什么时候能说?”关心虞追问,“等我外祖父、舅舅、表哥表姐全都被砍头的时候?等忠勇侯府一百三十七口人变成孤魂野鬼的时候?” 叶凌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决绝。 “三天。”他说,“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会告诉你一切。但现在,你必须回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祠堂的玄铁私印,暂时不要去取。太子党的人,可能已经盯上那里了。” 关心虞还想说什么,但叶凌已经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寂和沉重。深灰色的劲装融入渐渐亮起的天色里,像一滴墨,滴进清水,慢慢化开,消失不见。 关心虞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街巷。 手腕上的疼痛还在,心里的疼痛更甚。她抬起手,看着那圈青紫的指印,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滴在青石板上,很快被晨风吹干,不留痕迹。 就像这十五年的师徒情分,就像那些她以为真实的东西,原来都是假的。 她擦掉眼泪,转身朝国师府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 既然秘密已经揭开了一角,那么剩下的,她也要全部撕开。 不管真相有多残酷。 第5章:忠义盟现 关心虞推开房门,晨光涌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她走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疲惫的脸,眼睛红肿,但眼神异常坚定。她打开妆匣最底层,那里藏着一枚小小的玉坠——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件遗物。玉坠是半片枫叶形状,边缘已经磨损。她握紧玉坠,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窗外传来国师府管家吩咐仆人准备早膳的声音,一切如常。但关心虞知道,从今天起,什么都不一样了。她将玉坠贴身戴好,对着镜子整理好头发和衣裙,然后推门走了出去。走廊尽头,一个扫地仆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那眼神,不像普通仆人。 早膳摆在偏厅。 关心虞走进偏厅时,叶凌已经坐在主位上了。他换回了国师常服,月白色的长袍,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头发用玉冠束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桌上摆着清粥小菜,还有一碟她爱吃的桂花糕。 “坐。”叶凌没有看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关心虞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沉默地吃着早膳。粥是温的,桂花糕甜得发腻。关心虞机械地咀嚼着,味同嚼蜡。她能感觉到叶凌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像针一样刺人。 “今天不要出门。”叶凌放下筷子,用丝帕擦了擦嘴角,“外面不太平。” 关心虞抬起头:“什么不太平?” “太子党的人,在找一样东西。”叶凌看着她,“忠勇侯府祠堂里的东西。你现在出去,很危险。” “所以你要软禁我?”关心虞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叶凌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是保护。”他说。 “用软禁的方式保护?”关心虞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就像你保护忠勇侯府一样?” 叶凌的脸色沉了下来。 “关心虞。”他的声音里带着警告。 “我吃饱了。”关心虞放下碗筷,站起身,“我可以回房间了吗,师父?”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格外重。 叶凌看着她,眼神复杂。良久,他才点了点头。 关心虞转身离开偏厅。她能感觉到叶凌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回廊尽头。 回到房间,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院子里传来鸟叫声,清脆悦耳。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正常。 但关心虞知道,这平静下面是暗流汹涌。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有两个仆人在修剪花木,动作很慢,眼神时不时瞟向她的房间。回廊拐角处,那个扫地仆人还在,手里的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 至少四个人。 关心虞在心里默数。院子里两个,回廊一个,还有厨房那边应该也有一个。叶凌把她看得死死的。 她关上窗户,回到床边坐下。 手腕上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她抬起手,看着那圈青紫色的指印,脑子里浮现出昨夜叶凌抓住她手腕时的眼神——冰冷,决绝,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痛苦。 三天。 他说三天后会告诉她一切。 但关心虞等不了三天。忠勇侯府的人等不了三天。天牢里那些表哥表姐,那些看着她长大的家仆,他们每天都在死亡线上挣扎。多等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她必须出去。 可是怎么出去? 国师府守卫森严,叶凌又派了人盯着她。硬闯肯定不行,她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连门口那两个仆人都打不过。 关心虞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定有办法。 一定有。 她想起叶凌教过她的东西——天象预知,不是用来算命,而是用来观察天地规律,寻找破局之机。他说:“天地万物皆有规律,日月星辰,风云雨雪,都在告诉你一些东西。关键在于,你能不能看懂。” 关心虞睁开眼睛,走到书桌前。 桌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本她常看的星象图。她铺开一张宣纸,研墨,提笔。 不是写字,是画图。 她画出国师府的平面图。正门,侧门,后门,围墙,各个院落,回廊,假山,池塘。每一处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十五年了,她在这里长大,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她都熟悉。 然后她开始计算。 今天是七月初九。昨夜下过雨,地面潮湿。现在是辰时三刻,太阳在东南方,影子斜长。风向是东南风,风力三级。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正好落在西厢房的屋顶上。 关心虞的笔在纸上快速移动。 她在图上标出各个监视点的位置。院子里两个,回廊一个,厨房一个。还有正门和侧门的守卫,各两人。后门平时不开,但今天可能会有人守着。 总共十个人。 十个人,分散在国师府的各个角落。他们要监视她,就必须保持视线覆盖,不能有死角。但国师府这么大,十个人不可能覆盖所有地方。 一定有盲区。 关心虞的笔停在了后花园的位置。 后花园有一片竹林,竹林深处有个小池塘。池塘边有座假山,假山后面是围墙。围墙不高,只有一丈左右,外面是一条小巷。 但问题是,从她的房间到后花园,要经过三道回廊,一个庭院。这一路上,至少有四个监视点。 怎么过去? 关心虞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模拟。 辰时三刻到巳时初,仆人们要打扫庭院,回廊上的监视会暂时松懈。巳时初到巳时三刻,厨房开始准备午膳,会有仆人来往送食材,那时候人最多,也最乱。 最好的时机,是巳时初。 那时候太阳升高,影子变短,老槐树的影子会移到回廊的柱子后面。厨房那边开始忙碌,会有炊烟升起,视线会受影响。而且,巳时初是国师府每日例行的巡查时间,守卫会换班,有大约一刻钟的空档。 一刻钟。 从她的房间到后花园,正常走要半刻钟。但如果用跑的,加上避开监视,一刻钟应该够。 关心虞睁开眼睛,眼神坚定。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挂着她平时穿的衣服,都是素色的衣裙,料子柔软,但行动不便。她在柜子最底层翻找,找到一套深青色的粗布衣裙。这是她去年跟着叶凌去乡下查看灾情时穿的,料子粗糙,但很结实,而且颜色暗,不容易被发现。 她换上粗布衣裙,把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 然后她回到书桌前,把画好的图纸撕碎,扔进火盆里烧掉。纸片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化成灰烬。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床边,静静等待。 窗外的阳光一点点移动,影子慢慢缩短。院子里传来仆人们洒扫的声音,扫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水桶碰撞的哐当声,还有低声的交谈。 “听说昨晚城里出了事……” “嘘,别乱说。” “真的,我表兄在衙门当差,说是有贼人潜入……” 声音渐渐远去。 关心虞站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走廊上空无一人。那个扫地仆人不见了,应该是去吃饭了。院子里那两个修剪花木的仆人,一个在打水,一个在整理工具,背对着她的房间。 就是现在。 关心虞闪身出门,贴着墙壁快速移动。她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粗布衣裙摩擦墙壁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被远处厨房传来的切菜声掩盖。 第一道回廊。 她躲在柱子后面,等两个端着茶盘的丫鬟走过。丫鬟们低声说笑着,没有注意到阴影里的她。 第二道回廊。 这里有个监视点,但那个仆人正靠在栏杆上打盹。关心虞屏住呼吸,从他身后溜过去。她能闻到那人身上淡淡的汗味,还有衣服上洗衣皂的清香。 第三道回廊。 这是最危险的一段。回廊尽头就是庭院,庭院对面就是后花园的入口。庭院里有两个仆人在擦拭石桌,其中一个时不时抬头看向回廊。 关心虞蹲在回廊的阴影里,计算着时间。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就在那个仆人转身去换抹布的一瞬间,关心虞冲了出去。 她的速度很快,粗布衣裙在风中猎猎作响。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庭院里的另一个仆人似乎听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但关心虞已经冲进了后花园。 竹林就在眼前。 她一头扎进竹林。竹叶茂密,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地上。地面潮湿,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竹子的清香扑面而来,混合着泥土的腥味。 关心虞没有停,继续往深处跑。 她能听到身后传来呼喊声:“有人跑了!快追!” 但已经晚了。 她穿过竹林,来到池塘边。池塘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假山就在池塘对面,灰黑色的石头堆叠成一座小山,上面长满了青苔。 关心虞绕到假山后面。 围墙就在眼前,一丈高,青砖砌成,砖缝里长着杂草。她抬头看了看,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然后加速冲过去。 脚踩在假山凸起的石头上,借力一跃。 手抓住了围墙的边缘。砖石粗糙,硌得她掌心发疼。她咬牙用力,身体向上翻。粗布衣裙被砖石刮破了一道口子,但她顾不上这些。 翻上围墙,她回头看了一眼。 国师府的院子里,已经有七八个仆人在四处搜寻。叶凌站在正厅门口,月白色的长袍在风中飘动。他抬头看向围墙的方向,眼神深邃,看不清情绪。 关心虞没有犹豫,翻身跳下围墙。 落地时脚下一滑,她踉跄了几步才站稳。小巷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墙壁,地上积着昨夜雨水留下的水洼。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还有远处传来的叫卖声。 她成功了。 但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关心虞整理了一下衣服,把破掉的地方往里折了折,然后快步走出小巷。 外面是京城西市。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招牌在风中摇晃。卖菜的摊贩高声吆喝,买菜的主妇讨价还价,挑夫扛着货物匆匆走过,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空气里混合着各种味道——刚出炉的烧饼香,酱菜摊的咸味,还有牲口粪便的臭味。 关心虞低着头,混入人群。 她记得叶凌给她的线索——忠义盟的秘密据点,在西市最深处,一家叫“老陈铁匠铺”的地方。门口挂着一块生锈的铁牌,牌子上刻着一把断剑。 她沿着街道往前走。 太阳越来越高,晒得人头皮发烫。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流进眼睛里,刺得她眼睛发酸。粗布衣裙贴在身上,又闷又热。但她不敢停,也不敢擦汗,只能加快脚步。 西市很大,街道纵横交错,像一张蜘蛛网。 关心虞走了大约一刻钟,终于找到了那条小巷。 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肩通过。两边的墙壁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黄泥。地上堆着杂物——破箩筐,烂木板,还有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垃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煤烟的味道。 巷子尽头,就是老陈铁匠铺。 铺子门面很小,木门半开着,门上挂着一块生锈的铁牌。牌子上果然刻着一把断剑,剑身从中间折断,断口参差不齐。 关心虞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能听到里面传来打铁的声音——叮,叮,叮,很有节奏。还有风箱拉动的呼呼声,煤炭燃烧的噼啪声。 她推门走了进去。 铺子里很暗,只有炉火的光照亮一小片区域。一个光着膀子的老汉正在打铁,肌肉贲张,汗水顺着脊背流下来,在炉火映照下闪闪发光。铁锤砸在烧红的铁块上,溅起一簇火星。 老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锐利,像刀子一样。 “姑娘找谁?”老汉的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口音。 “我找陈伯。”关心虞说,声音尽量保持平静,“有人让我来的。” 老汉放下铁锤,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谁让你来的?” “一个故人。”关心虞说,“他说,忠勇侯府的人,可以来这里。” 老汉的眼神变了。 他上下打量了关心虞一番,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走到门口,关上门,插上门栓。 铺子里顿时暗了下来,只有炉火还在燃烧,投下跳动的光影。 “姑娘贵姓?”老汉问。 “我姓关。”关心虞说,“关心虞。” 老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盯着关心虞,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丝……激动? “你说你姓关?”他的声音在颤抖,“忠勇侯府的关?” “是。”关心虞点头,“忠勇侯关震,是我外祖父。” 老汉手里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他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炉火映照下,他的眼睛里泛起了水光。 “十五年……”他喃喃道,“十五年了……大小姐,你还活着……” 关心虞的心猛地一跳。 “你认识我?” “何止认识。”老汉抹了把脸,声音哽咽,“老奴陈大,当年是侯爷的亲兵。侯爷出征北境,老奴受了伤,留在京城养伤,才躲过一劫。后来侯府出事,老奴就想办法活下来,等着……等着有一天,能为侯爷做点什么。” 他走到关心虞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大小姐,老奴……老奴终于等到你了!” 关心虞连忙扶起他。 “陈伯快起来。” 陈大站起来,老泪纵横。他拉着关心虞的手,手在颤抖。 “大小姐,你这十五年……过得好吗?” “我很好。”关心虞说,“陈伯,我现在需要帮助。忠勇侯府是被冤枉的,我要为家族平反。但我一个人力量不够,我需要帮手。” 陈大用力点头。 “大小姐放心,老奴这条命是侯爷给的,侯府的事,就是老奴的事。”他擦了擦眼泪,“而且,不止老奴一个人。” 他走到铁匠炉后面,在墙上摸索了一阵,按下一块砖。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大小姐,请跟老奴来。” 关心虞跟着陈大走下阶梯。 阶梯很长,很陡,两边墙壁上插着火把,火光摇曳。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还有淡淡的霉味。她能听到下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走到尽头,是一扇木门。 陈大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很大的地下室。墙壁是夯土砌成,顶上用木梁支撑。房间里点着十几盏油灯,照得一片通明。有二十几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但坐姿笔挺,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听到开门声,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当看到关心虞时,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一个中年汉子走到前面。他大约四十岁左右,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划到嘴角,看起来狰狞可怖。但他的眼神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激动。 “这位是……”他看向陈大。 陈大让开一步,让关心虞站在前面。 “这位是关心虞小姐。”陈大的声音在颤抖,“忠勇侯府的嫡女,侯爷的外孙女。” 房间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刀疤汉子盯着关心虞,眼睛一眨不眨。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像……真像……眼睛像侯爷,鼻子像大小姐……” 他走到关心虞面前,单膝跪地。 “末将赵铁山,原忠勇侯府亲卫队副统领,参见小姐!” 他身后,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参见小姐!” 声音整齐,在密闭的地下室里回荡。 关心虞的眼眶红了。 她扶起赵铁山:“赵统领快请起,大家都请起。” 众人起身,但目光都集中在关心虞身上。那些眼神里有激动,有期待,有忠诚,还有深深的悲伤。 “小姐,这十五年……”赵铁山的声音哽咽,“我们一直在等,等侯府还有人活着,等有人能带领我们,为侯爷平反。” “我知道。”关心虞说,“所以我来了。” 她走到长桌前,众人围拢过来。 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张年轻但坚毅的脸。 “各位,忠勇侯府是被冤枉的。”她的声音清晰,掷地有声,“我外祖父关震,一生忠君爱国,镇守北境三十年,从未有过二心。忠勇侯府一百三十七口人,都是被奸人陷害,蒙受不白之冤。” “我们知道!”一个年轻汉子激动地说,“侯爷绝不会叛国!” “对!侯爷是忠臣!” “我们要为侯爷平反!” 众人情绪激动,声音此起彼伏。 关心虞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平反需要证据。”她说,“我们需要找到太子党诬陷忠勇侯府的证据,需要找到他们通敌卖国的证据。但这很难,太子党势力庞大,掌控半个朝堂。我们只能暗中调查,一点一点收集线索。” 赵铁山点头:“小姐说得对。这十五年来,我们一直在暗中调查,也收集到了一些线索。” 他走到墙边,打开一个木箱,从里面拿出一叠文书。 “这些是我们收集到的。”他把文书放在桌上,“太子党与北境部落有勾结,他们签订了一份密约,以割让北境三城为代价,换取部落出兵,制造边境紧张,然后诬陷侯爷通敌。” 关心虞拿起一份文书,仔细看。 文书是抄本,字迹工整,但内容触目惊心。上面详细记录了割让城池的范围,交换的条件,还有双方签字画押的日期。 “原件在哪里?”她问。 “在太子府。”赵铁山说,“我们的人曾经潜入太子府,看到了原件,但没能带出来。太子府守卫森严,而且那份密约藏在太子的书房密室里,有机关把守。” 关心虞沉思。 “还有其他线索吗?” “有。”一个老者开口。他大约六十岁,头发花白,但眼神清明,“老朽原是侯府账房,侯府出事前三个月,老朽发现账目有异。有一笔五万两的银子,从侯府账上划走,去向不明。老朽当时就怀疑有问题,但还没来得及查,侯府就出事了。” “这笔银子,很可能就是用来诬陷侯府的赃款。”关心虞说,“账本还在吗?” 老者摇头:“侯府被抄,所有账本都被收走了。但老朽记得那笔账的编号,是甲字第七十三号。” 关心虞把这些信息都记在心里。 “还有一件事。”赵铁山说,表情严肃,“侯府祠堂里,藏着一件东西。那件东西,是太子党非要得到不可的。” “玄铁私印?”关心虞问。 赵铁山惊讶地看着她:“小姐知道?” “叶凌告诉我的。”关心虞说,“他说那枚私印是调动北境军的信物,太子党想得到它,完全掌控北境军权。” “不止如此。”赵铁山摇头,“那枚私印,还有一个秘密。” 他走到墙边另一处,按下一个机关。 墙壁滑开,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木盒。赵铁山取出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枚虎符。 但只有半块。 虎符是青铜铸造,雕刻成猛虎形状,做工精细,虎身上的纹路清晰可见。但虎符从中间裂开,只有左半部分。 “这是……”关心虞拿起半块虎符。 触手冰凉,沉甸甸的。 “禁卫军虎符。”赵铁山说,“完整的虎符能调遣京城三万禁卫军。当年先帝驾崩前,将虎符一分为二,一半交给太子,一半交给……交给另一个人保管。” “另一个人?”关心虞抬头,“是谁?” 赵铁山看着她,眼神复杂。 “安王,计安。” 关心虞的手一抖,虎符差点掉在地上。 “计安……”她喃喃道,“叶凌……” “小姐认识安王?”赵铁山问。 关心虞没有回答,她盯着手里的半块虎符,脑子里一片混乱。 叶凌是计安,是先帝之子。他假死成为国师,暗中掌控青龙会。而这半块虎符,原本应该在他手里。 但现在,虎符在忠义盟这里。 “这半块虎符,怎么会在你们这里?”她问。 赵铁山叹了口气。 “十五年前,安王‘夭折’前,把这半块虎符交给了侯爷。”他说,“侯爷知道事关重大,就把虎符藏在祠堂的暗格里。侯府出事前,侯爷预感不妙,就让老奴把虎符取出来,交给忠义盟保管。他说,如果有一天,侯府还有人活着,想要平反,这半块虎符,或许能派上用场。” 关心虞握紧虎符。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像一块冰。 “另外半块,在太子手里?”她问。 赵铁山点头:“是。完整的虎符,能调遣禁卫军。如果小姐能拿到另外半块,就能掌控京城军权。到时候,太子党再想诬陷侯府,就没那么容易了。” “但太子府守卫森严。”关心虞说,“而且太子肯定把虎符藏得很隐秘。” “再隐秘,也有办法。”赵铁山说,“我们忠义盟在太子府有内应。虽然接触不到核心机密,但至少能提供一些信息。” 关心虞沉思。 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动,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半块虎符在她手里,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也像一把钥匙。 一把打开真相,也打开危险的钥匙。 “小姐。”赵铁山看着她,“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关心虞抬起头,眼神坚定。 “我要进太子府。” 第6章:太子阴谋 赵铁山盯着关心虞,刀疤脸在油灯光下显得格外凝重。“太子府不是国师府,那里的守卫都是精锐,机关密布。小姐,你真的想好了?”关心虞握紧手中的半块虎符,青铜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疼。她抬起头,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我外祖父等不了,舅舅等不了,天牢里那些人也等不了。赵统领,帮我准备吧。”陈大从角落里拿出一套淡粉色的宫女服饰,料子普通,但针脚细密。“这是按照太子府宫女的样式做的,尺寸应该合适。”关心虞接过衣服,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地下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二十几双眼睛看着她,有担忧,有期待,有誓死相随的决心。她走到屏风后面,开始换衣服。 宫女服穿在身上有些宽松,但腰带一束,倒也合身。陈大又递来一个布包:“里面是伪造的身份牌,名字叫小翠,是浣衣局的粗使宫女。太子府每隔三日会有菜贩送菜进去,送菜的老王是我们的人,明天未时三刻,他会从西角门进府。小姐混在送菜队伍里,老王会安排。” “浣衣局在太子府什么位置?”关心虞问。 赵铁山走到墙边,展开一张泛黄的图纸。图纸上用墨线勾勒出太子府的布局,亭台楼阁,回廊院落,标注得密密麻麻。“这是十五年前的图纸,有些地方可能改建了,但大体格局没变。”他的手指点在图纸西侧,“浣衣局在这里,靠近西角门。从这里往东走,穿过两个院子,就是太子书房。书房后面有个小花园,花园假山下有密道入口,据说通往太子的密室。但密道机关重重,我们的人从没进去过。” 关心虞仔细看着图纸,将路线记在心里。浣衣局到书房,要经过一个叫“听雨轩”的院子,那里是太子妃的居所,守卫相对松懈。书房周围有八个侍卫轮值,每两个时辰换一次班,换班时有半盏茶的空隙。 “太子府的侍卫统领叫韩猛,是太子的心腹,武功高强,心细如发。”赵铁山说,“小姐要特别小心这个人。他每天酉时会在府里巡视一圈,从书房开始,到东厢房结束。避开这个时辰。” 关心虞点头,又问:“内应是谁?” “浣衣局的管事嬷嬷,姓周。”陈大压低声音,“她是侯爷当年救下的一个寡妇,儿子在侯府当差,后来死在北境战场上。她对侯府忠心,但不敢有大动作,只能提供些方便。” 油灯的光晕在图纸上晃动,关心虞的手指顺着路线移动,停在书房的位置。那里画着一个方框,旁边用朱砂写着一个“禁”字。 “虎符可能藏在书房密室,也可能在太子卧房。”赵铁山说,“小姐,如果找不到,不要强求。安全第一。” 关心虞没有回答。她将图纸卷起,递给赵铁山。“图纸我记下了。明天未时,我在哪里等老王?” “铁匠铺后门。”陈大说,“小姐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地下室有床铺。” 关心虞摇头:“我回客栈。明天再来。” 赵铁山想说什么,但看到她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拱手行礼:“小姐保重。” *** 次日未时,天色阴沉,乌云压得很低,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关心虞换上宫女服,将头发梳成简单的双丫髻,用两根木簪固定。脸上抹了些灰,遮住过于白皙的肤色。陈大给她一个小竹篮,里面装着几件旧衣服。“这是浣衣局要洗的衣物,拿着更像些。” 铁匠铺后门,一辆驴车已经等在那里。赶车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满脸皱纹,眼神浑浊,但看到关心虞时,那双眼睛瞬间清明了一瞬。“小姐,上车吧,坐在菜筐后面。” 驴车上堆满了新鲜的蔬菜,萝卜、白菜、茄子,还带着泥土的腥气。关心虞爬上车,蜷缩在菜筐后面。老王甩了下鞭子,驴车吱呀吱呀地动起来。 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马蹄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杂在一起。关心虞透过菜筐的缝隙往外看,熟悉的京城街道,此刻却显得陌生而危险。路过国师府时,她看到府门紧闭,两个侍卫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叶凌现在在做什么?他知道她要去太子府吗?还是以为她还在客栈里,等着他的“保护”? 驴车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尽头就是太子府的西角门。门是朱红色的,已经有些褪色,门环上锈迹斑斑。两个侍卫靠在门边打盹,听到驴车声,其中一个懒洋洋地抬起头。 “老王,今天来得晚了。”侍卫打了个哈欠。 老王赔着笑:“路上耽搁了,军爷多包涵。”他跳下车,从怀里掏出几个铜钱塞过去,“给军爷买酒喝。” 侍卫掂了掂铜钱,咧嘴笑了:“进去吧,快点啊,别乱跑。” 门开了,驴车驶进太子府。关心虞低着头,用竹篮遮住脸。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空气里飘着花香,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她从菜筐缝隙往外看,院子很大,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比国师府还要奢华。远处传来丝竹声,隐约还有女子的笑声。 驴车在浣衣局门口停下。老王跳下车,对里面喊:“周嬷嬷,菜来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走出来,穿着深蓝色的粗布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看了老王一眼,又看向车上的关心虞,眼神平静。“小翠是吧?下来吧,把菜搬进去。” 关心虞跳下车,抱起一筐萝卜。萝卜很重,带着泥土的湿气,沾了她一手。周嬷嬷领着她走进浣衣局。院子里挂满了洗好的衣服,白的、蓝的、粉的,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灰蒙蒙的。十几个宫女正在洗衣,木槌敲打衣物的声音此起彼伏,水花四溅。 “你就住这里。”周嬷嬷推开一间小屋的门。屋子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墙上有个小窗,透进微弱的光。“每天卯时起床洗衣,酉时收工。吃饭去大厨房领,不准乱跑,不准多嘴。明白吗?” 关心虞点头:“明白。” 周嬷嬷看着她,压低声音:“侯爷对我有恩,我只能帮你这一次。明天巳时,太子要去宫里议事,大概一个时辰。那是你唯一的机会。书房在浣衣局往东,过两个院子,门口有石狮子的就是。但能不能进去,看你的造化。” “谢谢嬷嬷。”关心虞说。 周嬷嬷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这是迷香,点燃后能让人昏睡半盏茶。省着用。”她把纸包塞给关心虞,头也不回地走了。 关心虞握紧纸包,纸包很轻,但像一块石头压在手里。 *** 接下来的时间,关心虞像真正的浣衣局宫女一样干活。她把脏衣服泡进木盆,用皂角搓洗,木槌敲打,清水漂洗。手上很快磨出了水泡,腰酸背痛。周围的宫女们很少说话,偶尔交谈也是压低声音,眼神警惕。空气里弥漫着皂角和霉味混合的气味,还有井水的凉意。 傍晚,她去大厨房领饭。厨房很大,热气蒸腾,厨子们忙着炒菜炖汤。排队领饭的宫女太监排成长队,没人注意她。饭菜很简单,一碗糙米饭,一勺青菜,几片咸萝卜。她端着碗蹲在墙角吃,饭很硬,菜没什么味道。 天黑后,她回到小屋。窗外传来打更声,戌时了。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虫鸣,脑子里一遍遍回忆太子府的布局。书房、密道、守卫换班时间……每一个细节都要记牢。 半夜,她突然惊醒。 窗外有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她屏住呼吸,从床上坐起来,透过门缝往外看。月光下,两个侍卫提着灯笼走过,低声交谈。 “……书房那边加派了人手,韩统领吩咐的。”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听说太子最近很紧张,好像丢了什么东西。” 脚步声渐远。 关心虞的心跳得很快。太子丢了东西?是虎符吗?还是通敌密约?她躺回床上,再也睡不着。 *** 第二天,天色依旧阴沉,闷热得让人烦躁。关心虞像往常一样洗衣,但眼睛时刻注意着日头。巳时快到了。 周嬷嬷走过来,大声吩咐:“小翠,把这些洗好的衣服送到听雨轩去,太子妃要的。” 关心虞抬头,看到周嬷嬷的眼神。她明白了,这是给她制造机会。她抱起一叠洗好的衣服,衣服还湿着,水珠滴在地上。 走出浣衣局,空气里的檀香味更浓了。她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往东走,穿过一个月洞门,来到听雨轩。院子很安静,几个宫女在廊下绣花,看到她,只是瞥了一眼,没说话。她把衣服交给管事宫女,转身离开。 出了听雨轩,再往东就是书房。她放慢脚步,观察四周。院子里种着几棵高大的梧桐树,树叶在闷热的风里微微晃动。书房门口果然有两个石狮子,张牙舞爪,眼睛是红色的石头。门关着,门口站着四个侍卫,手按刀柄,眼神锐利。 关心虞躲在假山后面,看着书房。周嬷嬷说太子巳时进宫,现在应该已经走了。但书房门口还有这么多侍卫,怎么进去? 她看了看日头,估算时间。守卫换班是在午时,还有半个时辰。她必须在这半个时辰内找到机会。 突然,书房门开了。 一个穿着紫色官服的中年男人走出来,脸色阴沉。身后跟着一个侍卫,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关心虞认出那官服——御史台的官员。 “殿下放心,那件事下官一定办妥。”官员拱手。 书房里传来太子的声音,很年轻,但带着一种阴冷的味道:“半个月,不能再拖。天牢里那些人,留着也是祸害。” “是,下官明白。处决文书已经拟好,就等殿下用印。” “还有国师那边……”太子的声音压低了些,“证据都准备好了吗?” 官员笑了,笑声像夜枭:“准备好了。北境部落的密信,还有调兵的令牌,都已经‘安排’在国师府了。到时候人赃并获,他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关心虞的手猛地握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们要处决忠勇侯府的人,还要嫁祸给叶凌! “好。”太子说,“半个月后,午时三刻,天牢行刑。同时派人围了国师府,就说国师勾结北境,意图谋反。记住,要活捉叶凌,我要亲自审他。” “殿下英明。” 官员行礼告退,带着侍卫离开。书房门关上,但窗子开着一条缝。关心虞能看到里面的人影晃动。 她必须进去,找到虎符,找到通敌密约的原件! 可是怎么进去?四个侍卫守在门口,她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硬闯就是送死。 她想起周嬷嬷给的迷香。纸包很小,里面的粉末只够用一次。她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渐升高,空气越来越闷热。书房门口的侍卫开始擦汗,其中一个打了个哈欠。 午时快到了。 关心虞看到远处走来四个侍卫,是来换班的。她心跳加速——机会来了! 换班的侍卫走到书房门口,和原来的侍卫交谈。就在他们交接的瞬间,关心虞从假山后面闪出,快步走到书房侧面。那里有一扇小窗,窗棂是木质的,有些腐朽。她轻轻一推,窗子开了。 她翻身爬进去,动作很轻。窗子里面是一个小隔间,堆满了书籍和卷宗。空气里弥漫着墨香和灰尘的味道。她关好窗,屏住呼吸。 外面传来侍卫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换班完成了。 关心虞从隔间走出来,眼前是太子的书房。房间很大,靠墙摆着高大的书架,上面堆满了书。中间一张紫檀木书桌,桌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盏青铜灯。墙上挂着一幅猛虎下山图,老虎的眼睛用宝石镶嵌,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光。 她开始搜索。 书桌的抽屉上了锁,她试了试,打不开。书架上的书很多,她一本本翻找,但都是普通的经史子集。墙上的画后面是实心的墙,没有暗格。地板是青砖铺的,每一块都敲过了,没有空洞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额头渗出冷汗。虎符在哪里?密约在哪里? 她走到书桌后面,目光落在那个青铜灯上。灯座很重,上面雕刻着蟠龙纹。她试着转动灯座,纹丝不动。又试着往下按,还是不动。 就在她准备放弃时,手指碰到灯座底部的一个凸起。很隐蔽,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她用力一按。 “咔”的一声轻响。 墙上的猛虎下山图突然动了,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暗门。暗门很小,只容一人弯腰进入。里面黑漆漆的,有凉气透出来。 关心虞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找到密室了! 她弯腰钻进去,暗门在身后关上。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是石头的,摸上去冰凉潮湿。通道尽头有微弱的光。 她摸索着往前走,脚步声在通道里回响。通道不长,尽头是一个小房间。房间里有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木盒,还有几卷文书。墙上挂着半块虎符——正是她手里那半块的另一半! 关心虞冲过去,拿起虎符。青铜的触感,冰凉的,沉甸甸的。两半虎符合在一起,严丝合缝,一只完整的猛虎出现在手中。虎符的背面刻着小字:“禁卫军令,见符如见君”。 她又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卷羊皮纸。展开,上面是北境部落的文字,还有太子的私印和签名——通敌密约的原件! 找到了!都找到了! 她将虎符和密约塞进怀里,转身要走。突然,通道里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关心虞浑身一僵,迅速吹灭手里的火折子,躲到石桌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两个人。 “殿下,密道里好像有声音。” 是韩猛的声音! “去看看。”太子的声音冰冷。 关心虞的心几乎停止跳动。她摸出周嬷嬷给的迷香,但只有一小包,对付两个人不够。而且一旦点燃,烟雾在密闭空间里,她自己也会中招。 脚步声已经到了密室门口。 “门开着。”韩猛说,“有人进来过!” 关心虞咬咬牙,从石桌后面冲出来,朝着通道另一头跑去。那里有个岔路,她记得图纸上标注过,岔路通往花园假山。 “站住!”韩猛大喝,追了上来。 关心虞拼命跑,通道很窄,墙壁擦过她的肩膀,火辣辣地疼。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韩猛的轻功很好,越来越近。 岔路口到了!她拐进右边的通道,没跑几步,前面突然出现一堵墙——死路! 她猛地停住,转身。韩猛已经追到,堵在路口,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光在昏暗的通道里闪着寒光。 “什么人?”韩猛盯着她,眼神像鹰。 关心虞后退,背抵着冰冷的石墙。无路可退了。 韩猛一步步逼近,刀尖指向她的咽喉。“摘下你的面巾。” 关心虞的手摸向怀里,那里有虎符,有密约,还有……叶凌给她的玉佩。她进宫时,叶凌给她的,说是国师府的凭证。她一直贴身戴着。 突然,她脚下一滑,踩到了什么湿滑的东西。是青苔!通道常年潮湿,长满了青苔。她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韩猛一刀劈来,她侧身躲过,刀锋擦过她的衣袖,划开一道口子。她趁机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朝韩猛脸上撒去。 韩猛下意识闭眼,关心虞从他身边冲过,朝来路跑去。但没跑几步,前面又出现一个人——太子! 太子站在通道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光照在他脸上,很年轻,二十多岁,眉眼俊秀,但眼神阴鸷,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抓住她。”太子淡淡地说。 韩猛已经从后面追来,前后夹击。 关心虞绝望了。她握紧怀里的虎符和密约,这些东西绝不能落在太子手里!可是怎么逃? 她的目光落在通道顶上。那里有个通风口,很小,但也许…… 她跳起来,抓住通风口的边缘,用力往上爬。手臂的伤口撕裂般疼痛,但她咬牙坚持。韩猛一刀砍来,她缩脚躲过,刀锋砍在石壁上,溅起火星。 通风口很窄,她挤进去,身体被粗糙的石壁刮得生疼。但终于爬进去了!通风口通向外面,有光透进来。 她拼命往前爬,身后传来韩猛的声音:“她跑了!追!” 通风口尽头是花园假山的一个洞口。关心虞钻出来,摔在草地上。天已经黑了,乌云密布,远处传来雷声。 她爬起来,朝西角门方向跑。但没跑几步,前面又出现几个侍卫,提着灯笼围过来。 “在那里!” 关心虞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但四面八方都是人。她被包围了。 她躲到一棵大树后面,喘着粗气。怀里虎符和密约的棱角硌得胸口发疼。不能被抓到,绝对不能! 突然,天空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整个花园。紧接着,雷声炸响,豆大的雨点砸下来。 暴雨倾盆。 侍卫们的灯笼被雨浇灭,视线模糊。关心虞趁机冲出去,撞开一个侍卫,朝围墙跑去。围墙很高,但她看到墙边有棵老树,树枝伸到墙外。 她爬上去,树枝湿滑,几次差点摔下来。爬到墙头,她回头看了一眼。太子站在雨里,灯笼已经灭了,但他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像狼。 她跳下墙,摔在泥水里。顾不上疼痛,爬起来就跑。 雨越下越大,街道上空无一人。她拼命跑,跑过一条又一条巷子,直到再也跑不动,瘫坐在一个屋檐下。 雨声哗哗,雷声隆隆。她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但怀里,虎符和密约还在。 她成功了。 她喘着气,从怀里掏出虎符。两半虎符合在一起,在闪电的光下,青铜泛着幽光。她又掏出密约,羊皮纸被雨打湿了,但字迹还在。 突然,她摸到怀里另一个东西——玉佩。 叶凌给她的玉佩。 她拿出来,玉佩在雨里泛着温润的光。但系玉佩的绳子断了,可能是刚才爬树时扯断的。 玉佩掉在哪里了? 她心里一沉。 *** 太子府花园。 暴雨如注,太子站在假山旁,手里提着一盏新点的灯笼。韩猛跪在泥水里:“殿下,属下无能,让她跑了。” 太子没说话,目光在地上搜寻。突然,他看到了什么。 泥水里,一枚玉佩半掩着,在灯笼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弯腰捡起来,玉佩是白玉的,雕刻着云纹,背面刻着一个字——“凌”。 国师府的玉佩。 太子笑了,笑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阴冷。 “果然是国师府的人。”他握紧玉佩,眼神狠厉,“看来是时候收网了。” 第7章:身份之谜 暴雨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冰冷的水花。关心虞蜷缩在屋檐下,手指紧紧攥着怀里的虎符和密约。羊皮纸被雨水浸透,但北境文字和太子私印的痕迹依然清晰。她喘着气,另一只手摸向空荡荡的脖颈——那里原本系着玉佩的绳子断了。玉佩掉了。掉在太子府里。她猛地抬头,雨水模糊了视线,但太子捡起玉佩时那阴冷的眼神仿佛就在眼前。“果然是国师府的人……”那句话在雷声中回响。她必须立刻回去,必须警告叶凌。太子要收网了,而他们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她挣扎着站起来,双腿像灌了铅。雨水顺着发梢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雨声和远处隐约的雷声。她辨认方向,朝忠义盟的秘密据点跑去。 每一步都沉重。手臂的伤口被雨水浸泡,传来阵阵刺痛。但她不敢停,怀里的虎符和密约像火炭一样烫着她的胸口。这些证据能救外祖父,能救舅舅,能救天牢里那些忠勇侯府的旧部——前提是,她能在太子动手前,把它们送到该送的地方。 拐过三条巷子,她来到一家打烊的米铺后门。按照约定的暗号,她轻轻敲了三下门板,停顿,再敲两下。 门开了条缝,赵铁山的脸出现在门后。他看到关心虞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的模样,瞳孔一缩,立刻将她拉进门内。 “小姐!” “快关门。”关心虞的声音嘶哑。 米铺后堂点着油灯,几个忠义盟成员围上来。陈大拿来干布和干净衣物,赵铁山则端来一碗热姜汤。关心虞顾不上换衣服,先掏出怀里的东西——两半虎符合在一起,青铜在油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羊皮纸密约摊开在桌上,虽然湿透,但字迹依然可辨。 “完整虎符,还有这个。”她的手指点在密约上,“太子与北境部落勾结的证据原件。上面有他的私印,还有北境可汗的狼头印。” 赵铁山俯身细看,刀疤脸上肌肉抽动。“好!太好了!有了这个,侯爷的案子就有转机了!” “不止这些。”关心虞喝了一口姜汤,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带来一丝暖意,“我在太子书房外听到,他和御史台的官员密谋,要在半个月后处决天牢里所有忠勇侯府的成员——包括我外祖父和舅舅。同时,他们会伪造证据,嫁祸叶凌谋反。” 后堂里一片死寂。油灯的火苗跳动,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半个月……”陈大喃喃道。 “还有更糟的。”关心虞的声音低下去,“我逃跑的时候,玉佩掉了。叶凌给我的玉佩。太子捡到了。” 赵铁山猛地抬头:“他知道是国师府的人了?” “他说‘果然是国师府的人’。”关心虞闭上眼睛,雨水顺着睫毛滴落,“他会提前动手。不会等到半个月后。他手里有玉佩证据,可以名正言顺地搜查国师府,甚至直接抓人。” “必须立刻通知国师。”赵铁山站起身,“小姐,你现在就回国师府。把这一切告诉叶凌。太子既然已经知道玉佩的事,他随时可能发难。你们必须联手应对。” 关心虞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告诉叶凌。 那个十五年来抚养她、教导她,却在关键时刻隐瞒真相、让她独自面对危险的师父。那个她至今无法完全信任的人。 可是赵铁山说得对。形势危急,太子掌握玉佩证据,随时可能以“国师府人员潜入太子府图谋不轨”为由发难。叶凌需要知道,他已经被列入了太子的清除名单。而她自己——她需要叶凌的力量,需要国师府的力量,才能在这半个月内,救出天牢里的亲人。 “好。”她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现在就回去。” 陈大拿来一套干净的夜行衣,关心虞迅速换上。赵铁山点了四个身手最好的兄弟:“你们护送小姐回国师府。走暗巷,避开巡逻的禁卫军。如果遇到盘查,就说是我赵家的护院,护送表小姐回府。” “是!” 雨还在下,但小了些。关心虞在忠义盟成员的护送下,穿梭在京城错综复杂的小巷里。雨水冲刷着石板路,脚步声被雨声掩盖。偶尔有巡逻的禁卫军经过,灯笼的光在雨幕中晕开一团模糊的黄晕,他们便躲进阴影里,屏住呼吸。 国师府的后墙出现在眼前时,已是子时。 关心虞让忠义盟的人在外接应,自己翻墙而入。她对国师府的布局了如指掌——十五年来,这里是她唯一熟悉的地方。她避开巡夜的家丁,穿过回廊,来到叶凌的书房。 书房的窗户还亮着灯。 她停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叶凌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古籍。烛光映着他的侧脸,线条冷峻。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关心虞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的模样,眉头微皱。 “你去哪了?” 关心虞关上门,走到书案前。她没有回答叶凌的问题,而是从怀里掏出虎符和密约,放在书案上。 青铜虎符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两半严丝合缝。羊皮纸密约摊开,北境文字和太子私印清晰可见。 叶凌的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瞳孔骤然收缩。 “完整虎符。”关心虞的声音平静,但带着压抑的颤抖,“我从太子书房密室里找到的。还有这个——太子与北境部落通敌的密约原件。上面有他的私印,北境可汗的狼头印。” 叶凌伸手拿起虎符,手指摩挲着青铜表面的纹路。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幻觉。然后他看向密约,目光扫过那些文字,脸色越来越沉。 “你怎么拿到的?”他问,声音低沉。 “我潜入了太子府。”关心虞说,“化装成浣衣局的宫女,趁太子进宫议事时进了书房密室。密道在假山下,机关是八卦阵,我解开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叶凌知道那有多危险。太子府的守卫,书房的机关,密道的陷阱——任何一环出错,她都回不来。 “还有。”关心虞继续说,“我在书房外听到太子和御史台官员密谋。他们计划在半个月后,处决天牢里所有忠勇侯府的成员。同时,他们会伪造证据,嫁祸你谋反。” 烛火跳动了一下。 叶凌放下虎符,抬起头看着关心虞。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深潭下的暗流。 “你怎么逃出来的?”他问。 关心虞沉默了片刻。 “我逃跑的时候,玉佩掉了。”她轻声说,“你给我的玉佩。太子捡到了。”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叶凌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所有的情绪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他什么时候会动手?”他问。 “随时。”关心虞说,“他说‘果然是国师府的人’。他手里有玉佩证据,可以名正言顺地搜查国师府,甚至直接抓你。我们最多还有三天时间。” “三天。”叶凌重复这个词,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击。那是一种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关心虞很熟悉。 “我们需要提前行动。”他说,“原本的计划是等秋猎时动手,但现在等不了了。太子既然已经知道玉佩的事,他一定会先下手为强。我们必须在他动手之前,控制禁卫军,拿到朝堂上的主动权。” “怎么控制禁卫军?”关心虞问,“虎符在我手里,但禁卫军统领韩猛是太子的心腹。他不会听虎符调遣,除非——” “除非有比他更高级别的命令。”叶凌打断她,“或者,有能证明太子通敌叛国的铁证,让禁卫军不得不倒戈。” 他的目光落在密约上。 关心虞明白了。“你要公开密约?” “不。”叶凌摇头,“公开密约需要时机。现在公开,太子会反咬一口,说密约是伪造的。我们需要更稳妥的方式——让禁卫军自己发现太子的真面目。”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雨已经停了,窗外夜色深沉,只有屋檐滴水的声响。 “关心虞。”他突然叫她的全名,声音很轻。 关心虞心头一跳。叶凌很少这样叫她。十五年来,他要么叫她“小虞”,要么直接下命令。这种正式的称呼,意味着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 “你知道我为什么收养你吗?”叶凌背对着她,望着窗外的夜色。 关心虞愣住了。 为什么收养她? 因为她是“灾星”?因为国师的职责是监管天象异变之人?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所有人都以为,我收养你是因为你是‘灾星’。”叶凌转过身,烛光映着他的脸,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关心虞从未见过的情绪——痛苦,挣扎,还有一丝……释然? “但真相是,我收养你,是因为你母亲。” 关心虞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母亲?” “忠勇侯府的嫡女,京城第一才女,先皇亲封的安宁郡主。”叶凌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关心虞心上,“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关心虞瞪大眼睛,看着叶凌。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那些平日里冷硬的线条,此刻竟透出一种深沉的哀伤。 “二十年前,我还是皇子的时候,在宫宴上遇见她。”叶凌走回书案后,但没有坐下。他站着,手指轻轻抚过书案边缘,仿佛在抚摸一段遥远的记忆,“她那时十六岁,坐在侯夫人身边,安静得像一幅画。但当她抬起头,眼睛里有光——那种聪明、坚韧、不肯屈服的光。我一眼就看到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 “我们相爱了。秘密地。因为她是侯府嫡女,我是皇子,我们的婚事牵扯太多朝堂利益。但我们还是相爱了。我向先皇求旨,要娶她为妃。先皇答应了。” 关心虞的喉咙发紧。她想起母亲——那个在她记忆里总是温柔笑着,但眼底藏着忧伤的女人。母亲很少提起过去,只说过一句:“娘年轻时,也做过梦。” 原来那个梦,是关于叶凌的。 “但就在赐婚圣旨下达的前三天,出事了。”叶凌的声音变得冰冷,“当时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帝,我的皇兄——设计陷害忠勇侯府,指控侯爷通敌。先皇震怒,将侯府满门下狱。你母亲……为了救家族,答应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换取侯府一线生机。” “那个人是我父亲。”关心虞喃喃道。 “对。”叶凌闭上眼睛,“我眼睁睁看着她出嫁,却无能为力。因为那时,我也自身难保。” 他睁开眼睛,看着关心虞。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凝聚起来,变成一种近乎残酷的坚定。 “先皇知道太子陷害忠勇侯府的真相,但他不能公开翻案,因为那会动摇国本。他秘密召见我,交给我两样东西:一是这半块虎符,二是你。” 关心虞的指尖冰凉。 “先皇说,太子心术不正,若他继位,必是江山之祸。但他已立太子多年,贸然废储会引起朝堂动荡。所以,他留了一手。”叶凌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不是给关心虞的那块,而是另一块,白玉质地,雕刻着龙纹,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这是先皇御赐的玉佩,背面刻着我的本名——计安。我是先皇最小的儿子,出生时天有异象,钦天监说此子命格太贵,恐遭天妒。先皇便将我寄养在宫外,对外宣称幼子夭折。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我的存在。” 计安。 先皇之子。 关心虞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看着叶凌,看着这个抚养她十五年、教导她一切的人,突然觉得陌生。 “先皇将虎符一分为二,一半给我,一半给忠勇侯。他说,若太子继位后行暴政、害忠良,我便可以虎符为凭,联合忠勇侯府,拨乱反正。”叶凌握紧玉佩,“但他没想到,太子动作那么快。忠勇侯府被诬陷时,我还来不及联系侯爷,侯府就已经满门下狱。先皇也在那之后不久……驾崩了。”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驾崩前,他秘密召见我,将你托付给我。他说,这是安宁的女儿,也是忠勇侯府最后的血脉。让我保护好你,等待时机,为侯府平反,也为这江山……选一个明君。” 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关心虞站在那里,浑身冰冷。雨水从发梢滴落,顺着脖颈流进衣领,但她感觉不到。她只感觉到一种巨大的、颠覆一切的冲击,像海啸一样席卷了她的整个世界。 叶凌不是国师。 他是皇子。是先皇之子。是母亲曾经爱过的人。 他收养她,不是因为她是“灾星”,而是因为她是母亲的女儿,是忠勇侯府的血脉,是先皇托付的责任。 十五年的养育,十五年的教导,十五年的朝夕相处——那些严厉的训诫,那些偶尔流露的关怀,那些她曾经以为的师徒之情,原来都建立在这样一个沉重而复杂的真相之上。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的声音嘶哑。 “因为时机未到。”叶凌走到她面前,将那块龙纹玉佩放在她手里。白玉触手温润,却重如千钧。“告诉你真相,只会让你陷入更危险的境地。太子一直在找先皇可能留下的其他子嗣,如果他知道我的存在,我们活不到今天。” 关心虞低头看着玉佩。龙纹在烛光下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背面刻着两个字:计安。 先皇之子。 “现在你知道了。”叶凌的声音很轻,“我不是你的师父,至少不完全是。我是计安,是先皇留给这江山的最后一道保险。也是……你母亲曾经爱过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眼里有什么东西软化了。 “但我也是叶凌。是抚养你长大、教你读书识字、看你从三岁孩童长成如今模样的那个人。这十五年来,我对你的每一分严厉,每一次教导,都是真的。我想保护你,不仅仅因为先皇的托付,也不仅仅因为你母亲……更因为,你是关心虞。” 关心虞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烛火在瞳孔里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我需要你帮我。”叶凌说,“不是以师父的身份命令你,而是以……计安的身份请求你。帮我夺回本该属于这江山的皇位,铲除奸佞,为忠勇侯府平反。也为你母亲……讨一个公道。”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手里的玉佩。 “这块玉佩,是证明我身份的关键。先皇当年秘密留下旨意,见此玉佩如见先皇亲临。朝中几位老臣——包括已经致仕的宰相、御史大夫——都知道这个约定。只要玉佩现世,他们就会站出来支持我。” 关心虞握紧玉佩。白玉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你要我做什么?”她问。 “太子很快就会动手。”叶凌走回书案后,摊开一张京城布防图,“他会以玉佩为证据,指控国师府图谋不轨,派禁卫军围困这里。那时,我需要你带着这块玉佩,从密道离开国师府,去找那几位老臣。他们会保护你,也会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指证太子篡改遗诏、陷害忠良的罪行。” “那你呢?”关心虞问,“你留在国师府?” “我必须留下。”叶凌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我是国师,也是太子的首要目标。我留下,才能吸引他的注意力,给你争取时间。而且——”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我也需要时间,调动青龙会的人马。太子以为他掌控了禁卫军就能掌控京城,但他忘了,京城的地下,还有另一股力量。” 青龙会。江湖第一大帮派。关心虞听说过,但从未想过,叶凌竟然是它的掌控者。 “三天。”叶凌说,“最多三天,太子就会动手。这三天里,你要记住那几位老臣的住址、暗号,以及如何取得他们的信任。我会让赵铁山配合你,忠义盟的人会在暗中保护你。但最终,能敲定大局的,还是这块玉佩,以及你带去的证据。” 他指向书案上的虎符和密约。 “这些,加上玉佩,足以让朝堂震动,让禁卫军动摇。但前提是,你能在太子抓到我之前,把它们送到该送的地方。” 关心虞深吸一口气。 雨水已经干了,但衣服还贴在身上,冰冷黏腻。手臂的伤口隐隐作痛,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她站得笔直,握紧手里的玉佩。 “好。”她说,“我帮你。” 不是作为徒弟听从师父的命令。 而是作为关心虞,作为忠勇侯府的女儿,作为母亲的女儿——做出自己的选择。 叶凌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种……关心虞看不懂的温柔。 “去换身干衣服,休息一下。”他说,“天亮之前,我会把老臣的名单和暗号给你。然后——” 他的话戛然而止。 书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家丁惊慌的声音: “国师!不好了!禁卫军……禁卫军把府邸围起来了!” 关心虞和叶凌同时转头看向窗外。 夜色中,火把的光亮如潮水般涌来,将国师府团团围住。铁甲碰撞的声音、马蹄声、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太子动手了。 比他们预计的还要快。 第8章:围困国师府 暗门合拢的瞬间,关心虞陷入彻底的黑暗。 石阶向下延伸,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霉味。她扶着冰冷的石壁,一步步往下走。叶凌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云锦三匹,要苏绣”。她默念着暗号,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怀里的东西:先皇玉佩、完整虎符、通敌密约。羊皮纸被体温焐得微温,青铜虎符的边缘硌着胸口。 走了约莫三十级台阶,密道转为平直。前方隐约有微弱的光亮——不是火光,而是月光透过某个缝隙洒进来。她加快脚步,来到一个岔路口。三条通道分别通往不同方向,叶凌说过,中间那条通往绸缎庄后院。 正要踏入中间通道,她突然停住脚步。 预知天象的能力在这一刻苏醒——不是关于星辰,而是关于危险。一种冰冷的直觉顺着脊椎爬上来。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倾听。没有声音,但空气的流动不对。中间通道里,有微弱的气流扰动,像是……有人在呼吸。 她退后两步,选择了左边通道。 这条通道更窄,石壁粗糙,不时有水滴从头顶滴落,砸在肩头冰凉。她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尽量放轻。大约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向上的石阶。石阶尽头是一块木板,推开就是出口。 她正要上去,突然听到上方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铁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沉重而有规律。禁卫军。 关心虞屏住呼吸,贴在石壁上。木板缝隙透下几缕火光,在密道里投下晃动的光影。她听到有人在说话: “韩统领有令,所有可疑出口都要守住。” “这绸缎庄后院查过了吗?” “查了三遍,没发现密道入口。但太子殿下说了,国师府肯定有密道,让咱们仔细搜。” 脚步声在头顶来回走动。关心虞的心跳如擂鼓。她慢慢后退,退到石阶下方的阴影里。怀里的玉佩贴着胸口,仿佛在发烫。如果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如果不出去,等禁卫军找到密道入口,她一样逃不掉。 她咬紧牙关,从怀里摸出那枚母亲留下的玉坠。温润的玉石在黑暗中泛着微光。母亲……如果母亲还活着,会怎么做? 脚步声渐渐远去。 关心虞等了十个呼吸的时间,确定上方没人了,才轻轻推开木板。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她停住动作,又等了片刻,才将木板推开一条缝。 月光洒进来。 她看到绸缎庄的后院,堆着几捆布料,晾衣绳上挂着未收的绸缎。院墙外就是街道,但院门紧闭,门外隐约有火光晃动——禁卫军守在外面。 不能走门。 她爬出密道,将木板轻轻合上,用旁边的空木箱压住。然后猫着腰,贴着墙根移动。后院东侧有一棵老槐树,枝桠伸到院墙外。她小时候爬过这棵树——那时叶凌带她来绸缎庄选布料,她贪玩爬上去,差点摔下来。 现在,这棵树是唯一的出路。 她将玉佩和虎符塞进怀里最深处,用腰带紧紧束住。羊皮纸密约折成小块,塞进靴筒。然后深吸一口气,抓住最低的树枝,用力一荡,爬了上去。 树枝摇晃,树叶沙沙作响。院墙外的禁卫军似乎听到了动静,有人喊:“什么声音?” 关心虞僵在树上,一动不动。 月光透过枝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看到墙外站着四名禁卫军,手持长枪,正朝院内张望。其中一人举起火把,火光扫过院墙。 “可能是野猫。”另一人说,“继续守着,别分心。” 火把移开。 关心虞继续往上爬。树枝越来越细,承受着她的重量,发出不堪重负的**。她爬到墙头的高度,抓住一根伸向墙外的粗枝,身体悬空,慢慢挪过去。 就在她即将翻过墙头时,脚下的树枝突然断裂。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夜空中炸开。 “有人!”墙外的禁卫军厉声喝道。 关心虞来不及思考,纵身一跃,从墙头跳下。落地时右脚踝传来剧痛,她闷哼一声,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勉强站稳。身后传来撞门声——禁卫军在撞绸缎庄的后门。 她头也不回,冲进对面的小巷。 小巷狭窄曲折,堆满杂物。她忍着脚踝的疼痛,拼命奔跑。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将巷子照得通明。她拐过一个弯,看到前方是死胡同。 绝路。 关心虞背靠墙壁,喘着粗气。怀里的玉佩贴着胸口,仿佛在跳动。她抬头看向天空——今夜无云,星辰稀疏。但就在东方,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拖出短暂的光痕。 流星坠落的方位……是城东。 她突然想起叶凌的话:“去找名单上的第一个人——致仕宰相李阁老。他住在城东槐树胡同,门口有两尊石狮。” 城东。槐树胡同。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逼近巷口。火把的光亮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关心虞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那枚先皇玉佩。月光下,龙纹白玉泛着温润的光泽。她将玉佩举到唇边,低声说:“如果您在天有灵,请保佑我。” 然后,她转身面对巷口。 四名禁卫军冲了进来,长枪指向她。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看到关心虞时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是个女子。 “抓住她!”汉子喝道。 关心虞没有动。她看着那汉子,突然笑了。笑容很淡,却让那汉子莫名心悸。 “你们在找国师府的密道出口,对吗?”她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慵懒,“我可以告诉你们在哪里。” 汉子眯起眼睛:“你说。” “但有个条件。”关心虞说,“带我去见太子殿下。我有重要情报,关于国师谋反的证据。” 汉子犹豫了。太子的确下令,发现可疑人物立即抓捕,但如果是主动投诚并提供情报的……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汉子问。 关心虞从怀里掏出那半块虎符——不是完整的,而是她从太子府偷出来的那一半。青铜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虎头的雕刻精细逼真。 禁卫军都认得虎符。汉子的脸色变了。 “这是禁卫军虎符。”关心虞说,“我从国师书房偷出来的。国师叶凌,私藏禁卫军调兵符,意图谋反——这个证据,够不够见太子一面?” 汉子盯着虎符看了片刻,终于点头。 “带走。”他挥手,“但别伤她。太子殿下要亲自审问。” 两名禁卫军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关心虞。她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押着走出小巷。脚踝的疼痛一阵阵传来,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被押着走过两条街,她看到国师府的方向火光冲天。 数百名禁卫军将国师府团团围住,火把连成一片,将夜空染成橘红色。铁甲反射着火光,长枪如林。国师府大门紧闭,门楼上站着几名府中护卫,手持弓箭,与下方的禁卫军对峙。 太子坐在一匹白马上,身着明黄锦袍,在火光中格外显眼。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正是关心虞掉在太子府的那枚。 关心虞被押到太子马前。 太子低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是你。”他说,“国师府的小徒弟,忠勇侯府的外孙女——关心虞。本宫该叫你灾星,还是该叫你……谋逆同党?” 关心虞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殿下说笑了。”她的声音依然平静,“民女不过是奉国师之命,去太子府取回属于国师的东西。至于谋逆——民女不知殿下在说什么。” “不知?”太子举起手中的玉佩,“这枚玉佩,是从你身上掉落的。玉佩的样式、纹路,与十五年前先皇赐给国师叶凌的那枚一模一样。先皇曾言,见此玉佩如见先皇亲临。国师私藏此物十五年,如今交给你,让你携带出入太子府——这不是谋逆,是什么?” 周围的禁卫军一片哗然。 关心虞看着那枚玉佩。月光下,玉佩的龙纹清晰可见。她突然明白,太子为什么这么快就动手——他捡到玉佩的瞬间,就认出了它的来历。这枚玉佩不仅是叶凌身份的凭证,更是太子篡位阴谋的最大威胁。 他必须立刻铲除这个威胁。 “殿下。”关心虞说,“这枚玉佩确实是国师交给民女的。但国师交给民女时说过,这是先皇遗物,让民女妥善保管,待时机成熟,交给该给的人。” “该给的人?”太子眯起眼睛,“谁?” 关心虞没有回答。她看向国师府紧闭的大门。 大门内,叶凌站在前院,隔着门缝看着外面的情景。他看到了关心虞被押到太子马前,看到了太子手中的玉佩,也看到了关心虞平静的眼神。 他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在拖延时间。用自己当诱饵,吸引太子的注意力,给他争取调动青龙会的时间。 叶凌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转身,对身后的管家低声说:“按计划行事。让府中所有人退到内院,紧闭门户。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门。” 管家脸色苍白,但还是点头:“是。” 叶凌又看向身旁一名黑衣护卫:“青龙会的人到了吗?” “已经到了城外。”护卫低声说,“但禁卫军封锁了所有城门,他们进不来。会长正在想办法。” “告诉他们,不用进城。”叶凌说,“在城外制造混乱。火烧粮仓,袭击禁卫军巡逻队——动静越大越好。太子必须分兵去处理,国师府的压力才能减轻。” “是。” 护卫转身离去。 叶凌重新看向门外。太子正在审问关心虞,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 “……既然你说是奉国师之命,那本宫问你,国师让你去太子府取什么?” 关心虞的声音清晰:“取回殿下从忠勇侯府搜出的通敌密约原件。” 太子脸色一变。 “胡说八道!”他厉声道,“哪有什么通敌密约原件?忠勇侯府叛国证据确凿,本宫早已将证据呈交父皇——” “殿下真的呈交了吗?”关心虞打断他,“还是说,殿下私藏了那份密约,因为上面不仅有北境可汗的狼头印,还有……殿下的私印?” 四周死寂。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格外清晰。禁卫军们面面相觑,有些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太子私通北境?这如果是真的…… 太子的脸在火光中扭曲。 “妖言惑众!”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指向关心虞,“看来不对你用刑,你是不会说实话了。来人——” “殿下。” 国师府的大门突然打开了。 叶凌走了出来。 他身着国师朝服,深紫色锦袍上绣着星辰图案,头戴玉冠,手持象牙笏板。月光洒在他身上,衬得他面容清冷,气质出尘。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到太子马前,与关心虞并肩而立。 禁卫军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国师的威严,是十五年来深植于朝野的。即便现在被指控谋反,当他真正站在面前时,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依然让人心悸。 太子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叶凌。”他咬着牙说,“你终于敢出来了。” “殿下亲临,臣岂敢不见。”叶凌微微躬身,行礼的姿态无可挑剔,“只是不知殿下深夜率禁卫军围困国师府,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太子气极反笑,“你私藏先皇玉佩,派遣弟子潜入太子府盗窃,还与叛国逆贼忠勇侯府勾结——这些罪名,够不够围你国师府?” 叶凌抬头,目光平静。 “殿下指控,可有证据?” “证据?”太子举起玉佩,“这枚玉佩,就是从你这好徒弟身上掉落的!你还敢狡辩?” 叶凌看向关心虞。关心虞也看向他。四目相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叶凌收回目光,对太子说:“这枚玉佩,确实是先皇遗物。但殿下可知,先皇为何将此玉佩赐给臣?” 太子冷笑:“本宫怎知?” “因为先皇临终前,曾对臣说——”叶凌的声音提高,确保周围的禁卫军都能听到,“‘此玉佩,见之如见朕。他日若朝中有奸佞作乱,危害社稷,持此玉佩者,可代朕行废立之事。’” 轰—— 如同惊雷炸响。 禁卫军们彻底骚动起来。废立之事?先皇竟然给了国师废立之权? 太子的脸瞬间惨白。 “胡……胡说!”他嘶声道,“父皇怎么可能说这种话?你这是伪造遗诏,罪加一等!” “是不是伪造,殿下心里清楚。”叶凌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先皇遗诏真本,在此。” 他展开绢帛。月光下,绢帛上的字迹清晰可见。最下方,盖着传国玉玺的朱红大印。 太子死死盯着那卷绢帛,眼珠几乎要瞪出来。他当然认得——那是真正的传国玉玺印。他当年篡改的遗诏,用的是伪造的玉玺,印色、纹路都有细微差别。而这卷绢帛上的印,是真的。 “不可能……”他喃喃道,“不可能……真本早就烧了……” “殿下烧的,是您自己伪造的那份。”叶凌说,“真本一直在臣手中。先皇临终前,将真本交给臣,让臣在合适的时机公之于众。而合适的时机,就是现在。” 他转向周围的禁卫军,声音洪亮: “诸位禁卫军将士!你们效忠的是大周皇室,是江山社稷,不是某个篡位夺权的逆贼!十五年前,太子计宏篡改遗诏,毒杀先皇,夺嫡登基。登基后,他陷害忠良,勾结外敌,致使北境连年战乱,百姓流离失所!如今,他又诬陷忠勇侯府叛国,意图铲除朝中最后一股正直力量——这样的君王,你们还要效忠吗?” 禁卫军们鸦雀无声。 火把在夜风中摇晃,将每个人的脸照得明暗不定。有些人握紧了长枪,有些人低下了头。韩猛站在太子身后,脸色铁青,手按在刀柄上,却迟迟没有拔出来。 太子浑身发抖。 他知道,叶凌这番话,已经动摇了军心。如果再让他说下去,禁卫军很可能倒戈。 必须立刻动手。 “杀了他!”太子厉声喝道,“叶凌伪造遗诏,妖言惑众,给本宫杀了他!” 韩猛咬牙,终于拔出腰刀。 但就在他挥刀向前的瞬间,异变突生。 禁卫军队伍的后方,突然传来惨叫声。 十几名禁卫军莫名其妙地倒了下去,脖颈上插着细小的银针。紧接着,更多的银针从黑暗中射来,精准地命中持火把的士兵。火把接连掉落,火光顿时黯淡。 “有埋伏!” “保护太子!” 禁卫军陷入混乱。黑暗中,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出,他们身着夜行衣,面蒙黑布,手持短刀,专挑禁卫军的薄弱处攻击。这些人身手矫健,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青龙会。 叶凌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混乱中,他一把抓住关心虞的手腕,将她拉到身边。 “听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趁现在,从后门走。赵铁山在槐树胡同接应你。拿着玉佩和证据,去找李阁老。告诉他,时机已到,该履行十五年前的约定了。” 关心虞看着他:“那你呢?” “我留下。”叶凌说,“太子不会放过我。我留下,才能吸引他的注意力,给你争取更多时间。” “可是——” “没有可是。”叶凌打断她,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铜牌,塞进她手里,“这是青龙会的令牌。如果遇到危险,去城西铁匠铺,找王铁匠。他会帮你。” 关心虞握紧铜牌。铜牌边缘锋利,硌着掌心。 周围的厮杀声越来越近。青龙会的人虽然骁勇,但禁卫军人数众多,很快稳住了阵脚。韩猛已经组织起防线,开始反攻。 “走!”叶凌推了她一把。 关心虞最后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冷硬,眼神却异常平静。仿佛眼前这场生死厮杀,不过是一场早已预料到的棋局。 她转身,冲进国师府。 府内一片混乱。家丁、丫鬟惊慌失措地奔跑,护卫们守在院墙边,与试图翻墙进来的禁卫军搏斗。关心虞穿过前院,冲进内院,直奔后门。 后门处,两名青龙会成员正在与禁卫军交手。看到关心虞,其中一人喊道:“这边!” 关心虞冲过去。那人一刀逼退面前的禁卫军,推开后门:“快走!往东!” 关心虞冲出后门,头也不回地往东跑去。 身后传来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火光将夜空染红,浓烟升起,遮蔽了星辰。她拼命奔跑,脚踝的疼痛已经麻木,肺部像火烧一样疼。 但她不能停。 怀里的玉佩贴着胸口,随着奔跑的节奏一下下撞击。先皇的遗物,叶凌的身份凭证,拨乱反正的关键——现在都在她身上。 她必须活下去。 必须把证据送到该送的地方。 必须……救他。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救叶凌?那个抚养她十五年、教会她一切、却始终隐瞒真相的师父?那个真实身份是先皇之子、背负着血海深仇的计安? 是的。她想救他。 不仅仅因为他是师父,不仅仅因为他是盟友。 而是因为……在他说出“如果……如果我出不去,你就带着玉佩和证据离开京城。去北境,找你舅舅的旧部。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的那一刻,她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温柔。 那种温柔,不是师父对徒弟的关怀。 是一个男人,对自己在乎的人,最本能的保护。 关心虞咬紧嘴唇,将那个念头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她必须逃出去,必须完成他交代的任务。 她拐进一条小巷,靠在墙上喘气。 远处,国师府方向的火光依然冲天。厮杀声隐约传来,但已经不那么清晰。她看了看四周——这里是城东,离槐树胡同不远了。 只要再穿过两条街…… 突然,前方巷口出现火光。 一队禁卫军举着火把,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赫然是韩猛。 关心虞瞳孔一缩。 韩猛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国师府围剿叶凌吗? 除非……国师府已经陷落。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她缩进阴影里,屏住呼吸。韩猛带着大约二十名禁卫军,正挨家挨户搜查。他们的目标很明显——逃走的关心虞。 “仔细搜!”韩猛的声音粗哑,“太子殿下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丫头身上带着重要证据,绝不能让她跑了!” 禁卫军们散开,开始撞门。 关心虞慢慢后退。身后是死胡同,唯一的出路就是翻墙。她看向旁边的院墙——不算高,但以她现在的体力,未必能翻过去。 正犹豫间,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来,捂住了她的嘴。 关心虞浑身一僵,正要挣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动,是我。” 赵铁山。 关心虞放松下来。赵铁山松开手,拉着她躲进旁边一个废弃的柴房。柴房里堆满干草,散发着霉味。赵铁山关上门,从门缝往外看。 “你怎么在这里?”关心虞低声问。 “国师府出事了,我就知道你会从后门逃。”赵铁山说,“我带了几个兄弟在附近接应,看到禁卫军往这边搜,就提前躲进来了。” “叶凌呢?”关心虞问,“国师府……怎么样了?” 赵铁山沉默片刻。 “青龙会的人拼死抵抗,但禁卫军人太多。”他的声音低沉,“我离开的时候,国师府前院已经失守。叶凌……被围在正厅里。韩猛留了一部分人继续围攻,自己带人出来追你。” 关心虞的心沉了下去。 被围在正厅里……那就是说,叶凌还没有被抓,但处境极其危险。 “我们必须去救他。”她说。 “不行。”赵铁山摇头,“叶凌交代过,无论发生什么,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你和证据安全离开。现在禁卫军全城搜捕,我们必须立刻出城。” “可是——” “没有可是。”赵铁山的语气斩钉截铁,“小姐,你是忠勇侯府最后的希望。如果你被抓,侯爷的案子就永远翻不了。叶凌十五年的布局,也会前功尽弃。你必须活着,必须把证据送出去。” 关心虞咬紧嘴唇。 她知道赵铁山说得对。理智告诉她,现在最正确的选择是立刻离开。但情感……情感让她想回头,想冲回国师府,想和叶凌并肩作战。 柴房外,禁卫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韩猛的声音传来:“这柴房查过了吗?” “还没有。” “打开看看。” 关心虞和赵铁山对视一眼。赵铁山握紧腰刀,示意关心虞躲到干草堆后面。他自己则贴在门边,准备在门开的瞬间突袭。 门被推开了。 火光涌进来。 第9章:逃亡之路 火光涌入柴房的瞬间,赵铁山猛地将关心虞推向干草堆深处,自己则挥刀冲向门口。刀光闪过,最先冲进来的禁卫军惨叫倒地。但更多的士兵涌了进来,长枪如林,将赵铁山团团围住。关心虞蜷缩在干草堆后,透过缝隙看到赵铁山背靠墙壁,刀法凌厉,但左肩已中了一枪,鲜血染红衣襟。韩猛站在门外,冷笑着挥手:“抓活的!”四名禁卫军扑向赵铁山。关心虞握紧怀里的玉佩,她知道,如果现在冲出去,两人都会死。但如果她逃走……赵铁山可能会死。干草堆外,搏斗声、怒吼声、铁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她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然后,她做出了选择——悄悄爬向柴房后墙的破洞,那是她刚才就注意到的唯一生路。 破洞不大,勉强能容一人通过。关心虞将玉佩塞进衣襟最深处,侧身挤了出去。身后传来赵铁山的怒吼:“快走!”然后是刀锋入肉的闷响。她不敢回头,冲出柴房后墙,跌进一条狭窄的巷道。 巷道里堆满杂物,空气中弥漫着腐烂菜叶和污水的气味。月光被两侧高墙遮挡,只有一线微光从头顶洒下。关心虞爬起来,脚踝传来剧痛——刚才跳下来时扭到了。她咬紧牙关,一瘸一拐地往巷道深处跑。 身后传来韩猛的吼声:“她跑了!追!” 脚步声在巷道里回荡,越来越近。关心虞额头渗出冷汗,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条巷道她熟悉——小时候叶凌带她来过,说这里是京城最复杂的迷宫巷,连老住户都会迷路。她闭上眼睛,预知天象的能力在这一刻不是看向星空,而是看向脚下的路。 黑暗中,巷道的地形在脑海中浮现。左转是死胡同,右转通往另一条巷道,但那里有个废弃的水井,井口被木板盖着……木板已经腐朽。 她猛地右转。 身后追兵紧追不舍,铁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震耳欲聋。关心虞冲到水井旁,一脚踢开腐朽的木板,然后纵身一跃,跳进了旁边的杂物堆。几乎同时,冲在最前面的两名禁卫军踩空,惨叫着掉进水井。后面的人急忙刹住脚步,井里传来扑通的水声和绝望的呼救。 “蠢货!”韩猛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绕过去!她跑不远!” 关心虞躲在杂物堆后,屏住呼吸。杂物堆散发着霉味和老鼠屎的腥臭,几只老鼠从她脚边窜过。她数着心跳,等追兵的脚步声远去,才慢慢爬出来。水井里还在传来扑腾声,但声音越来越弱。她没有时间救人——那些人要抓她,要夺走证据,要让忠勇侯府永远蒙冤。 她继续往前跑。 巷道七拐八弯,像一条蜿蜒的蛇。关心虞凭着记忆和预知能力,避开所有死路。但追兵太多了,韩猛显然熟悉这片区域,分兵包抄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她跑到一个岔路口,左边巷道传来脚步声,右边也有。前后都被堵住了。 绝境。 关心虞背靠墙壁,手摸向怀里——玉佩、虎符、密约。她不能被抓,这些东西绝不能落到太子手里。正绝望间,旁边一扇木门突然打开一条缝,一只粗糙的手伸出来,将她猛地拉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关心虞跌进一个黑暗的房间,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出声,禁卫军在外面。” 她点点头,那只手才松开。房间里没有灯,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她看到拉她进来的是个中年汉子,穿着粗布短打,脸上有道刀疤,眼神锐利如鹰。 “你是谁?”关心虞低声问。 “忠义盟,陈三。”汉子简短地说,“赵铁山交代过,如果看到你被追,就出手相助。” 忠义盟。关心虞心中一紧——这是忠勇侯府旧部组成的秘密组织。叶凌提过,但从未让她接触。 “赵铁山他……” “被抓了。”陈三的声音没有起伏,“韩猛留了活口,应该是想逼问你的下落。但赵铁山是条汉子,不会说的。” 关心虞闭上眼睛。愧疚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赵铁山为了掩护她……如果她当时没有选择逃走,如果她冲出去和他并肩作战……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陈三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赵铁山拼死为你争取时间,不是让你在这里后悔的。跟我来。” 他推开房间后墙的一块木板,露出一个仅容一人爬行的洞口。洞口里漆黑一片,散发着泥土的潮气。陈三率先爬进去,关心虞紧随其后。洞口很窄,她的肩膀不时蹭到粗糙的土壁,泥土簌簌落下,钻进衣领。 爬了大约十丈,前方出现微光。陈三推开头顶的木板,爬了出去。关心虞跟着爬出,发现自己在一个小院里。院子很隐蔽,四面都是高墙,墙上爬满枯藤。院子里有口井,井边堆着柴火,角落里晾着几件粗布衣服。 “这是忠义盟的一个据点。”陈三说,“暂时安全,但禁卫军迟早会搜到这里。我们必须在天亮前出城。” “出城?”关心虞摇头,“我不能走。叶凌还在国师府,赵铁山被抓,证据还没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国师府已经陷落了。”陈三打断她,“半个时辰前传来的消息,青龙会死伤过半,叶凌……下落不明。” 关心虞浑身一僵。 下落不明。不是被抓,不是被杀,是下落不明。这意味着什么?她不敢细想。 “太子已经下令全城戒严,四门紧闭,许进不许出。”陈三继续说,“但忠义盟有条密道,可以通到城外。我们必须趁太子还没发现那条密道之前,把你送出去。” “然后呢?”关心虞问,“出城之后去哪里?证据交给谁?” 陈三沉默片刻。 “李阁老。”他说,“叶凌交代过,如果情况危急,就把证据交给李阁老。他是三朝元老,在朝中威望极高,只有他能压住太子。” 李阁老。关心虞想起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曾在朝堂上为忠勇侯府说过话,但被太子党打压。如果证据能送到他手里…… “好。”她说,“我们走。” 陈三点头,从井里打上一桶水,递给关心虞:“喝点水,休息片刻。密道入口在城西,我们要穿过大半个京城。路上不会太平。” 关心虞接过水瓢,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干渴。她靠在井沿上,这才感觉到全身都在疼——脚踝肿了,手臂的伤口裂开了,肩膀和后背在爬密道时擦伤多处。但她没时间处理伤口。 陈三从屋里拿出一个包袱,里面是两套粗布衣服和一些干粮。他递给关心虞一套:“换上,你的衣服太显眼了。” 关心虞接过衣服,走到屋后换上。粗布摩擦着伤口,疼得她倒吸冷气。换好衣服,她用井水洗了把脸,将长发挽成最简单的妇人髻,插上一根木簪。月光下,水井倒映出一张苍白但坚毅的脸。 “走吧。”陈三说。 两人悄悄离开小院,融入夜色中的京城街道。 子时已过,街上空无一人。宵禁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像催命的鼓点。关心虞跟着陈三,专挑小巷和背街走。她对京城很熟悉——十五年前被叶凌带走前,她曾在忠勇侯府生活过三年。虽然记忆模糊,但街道的布局仿佛刻在骨子里。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陈三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关心虞屏住呼吸。前方巷口传来火光和脚步声,一队禁卫军正在搜查沿街的房屋。韩猛的声音隐约传来:“挨家挨户搜!她受了伤,跑不远!” “绕路。”陈三低声说,拉着关心虞退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道。 但这条巷道是条死路。 关心虞抬头看向两侧高墙——墙很高,没有借力点。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光已经照进了巷口。陈三握紧腰间的短刀,眼神决绝:“我拖住他们,你找机会——” “等等。”关心虞打断他。 她闭上眼睛,预知能力再次发动。这一次,她不是看路,而是看天。夜空中的星辰在她脑海中排列,云层移动的方向,风向的变化……然后她睁开眼睛,指向巷道尽头的一堆杂物:“那里,搬开。” 陈三一愣,但还是照做。杂物搬开后,露出一块松动的石板。关心虞用力推开石板,下面是一个排水沟的入口,散发着恶臭。 “这是……” “京城的地下排水系统。”关心虞说,“我小时候听侯府的老人说过,前朝修建的,大部分已经废弃,但有些段落还能通行。从这里可以通到城西。” 陈三看着黑漆漆的洞口,又看看巷口逼近的火光,一咬牙:“走!” 两人先后跳进排水沟。关心虞最后将石板拉回原位,只留一条缝隙透气。几乎同时,禁卫军冲进了巷道。 “人呢?”韩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大人,这里是死路。” “搜!肯定有藏身的地方!” 脚步声在头顶来回走动,火把的光从石板缝隙透进来。关心虞和陈三屏住呼吸,贴在潮湿的沟壁上。排水沟里积着浅浅的污水,散发着粪便和腐烂物的恶臭。几只老鼠从脚边窜过,发出吱吱的叫声。 头顶的脚步声停了。 “大人,这里有个石板,好像是松动的。” 关心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握紧怀里的玉佩,另一只手摸向小腿——那里藏着叶凌给她的匕首。如果被发现,她宁可死,也不能让证据落入太子手中。 但韩猛没有下令搬开石板。 “算了。”他的声音带着不耐烦,“这么臭的地方,那丫头娇生惯养的,不可能躲进去。去别处搜!” 脚步声渐渐远去。 关心虞松了口气,浑身发软。陈三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继续前进。两人在排水沟里摸索着往前走。沟很窄,只能弯腰前行。污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黑暗中不时有东西蹭过小腿,不知是老鼠还是别的什么。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微光。是一个出口,用铁栅栏封着。陈三上前检查,铁栅栏锈蚀严重,他用力摇晃几下,栅栏松动了。 “帮我一把。”他说。 关心虞上前,两人合力,将铁栅栏从墙上掰了下来。出口外面是一条更宽的沟渠,沟渠两侧是民居的后墙。月光洒下来,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城西的护城河支流。”陈三辨认方向,“忠义盟的密道入口就在前面不远。” 两人爬出排水沟,沿着沟渠往前走。夜风吹过,带来河水的腥味和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关心虞的脚踝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庙很小,墙塌了一半,神像倒在院子里,长满杂草。陈三带着关心虞走进庙里,挪开供桌,露出下面的地砖。他撬开一块地砖,下面是个黑洞洞的入口。 “密道。”陈三说,“从这里一直走,出口在城外五里的乱葬岗。出了城,往北走二十里,有个叫柳树屯的村子,李阁老的老家就在那里。他这几天告病还乡,应该在家。” 关心虞点头,正要下去,突然停住脚步。 预知能力再次传来警兆——不是来自前方,而是来自身后。她猛地回头,看到庙门外,月光下,一个人影缓缓走来。 太子。 他穿着常服,手里握着一把弓,身后跟着十余名禁卫军。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原本英俊的面容此刻冰冷如霜,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关心虞。”太子的声音很轻,却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关心虞后退一步,陈三已经拔刀挡在她身前。但太子身后的禁卫军举起了弩箭,箭头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放下武器。”太子说,“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陈三没有动。 太子叹了口气,抬手。弓弦震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支箭破空而来,陈三挥刀格挡,但箭太快,太准——噗嗤一声,箭矢射穿了他的肩膀。陈三闷哼一声,刀脱手落地。 “陈三!”关心虞扶住他。 陈三推开她,低吼:“走!进密道!” 关心虞摇头。她不能走。陈三已经受伤,如果她进了密道,太子一定会杀了他。太子的人会追进去,她根本逃不掉。 她站直身体,面向太子。 月光下,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澈坚定。她慢慢从怀里掏出先皇玉佩,握在手中。白玉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龙纹仿佛活了过来。 “你要的是这个,对吗?”她的声音很平静。 太子的眼睛眯了起来。 “交出来。”他说,“我可以饶你不死。甚至可以让你见见你母亲——她还在天牢里,虽然受了些苦,但还活着。” 关心虞的心猛地一抽。母亲……她还活着。这个念头像火一样烧着她的心。但她知道,太子在骗她。就算母亲真的还活着,太子也不会让她见到。交出玉佩,她和母亲都会死。 “玉佩可以给你。”她说,“但你要放陈三走。” “小姐!”陈三急道。 关心虞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太子:“一个换一个。玉佩换他的命。很公平。” 太子笑了。 “关心虞,你好像没搞清楚状况。”他缓缓举起弓,搭上一支箭,“现在是我说了算。我让你交,你就得交。我让你死,你就得死。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弓弦拉满。 箭头对准了关心虞的胸口。 “最后一遍。”太子的声音冰冷,“交出玉佩。” 关心虞握紧玉佩。玉石的边缘硌着掌心,温润中带着一丝凉意。她想起叶凌把玉佩交给她时的眼神,想起赵铁山推开她时的怒吼,想起母亲温柔的笑容……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太子,一字一句地说: “你杀了我,玉佩会跟着我一起碎。先皇的遗诏,你永远别想拿到完整的证据。” 太子的脸色变了。 “你——” 话音未落,破空声响起。 但不是太子的箭。 一支箭从庙墙外射来,精准地射穿了太子手中的弓。弓弦断裂,弓身脱手。太子惊愕地回头,看到庙墙外,月光下,数十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他们穿着夜行衣,手持刀剑,动作迅捷如鬼魅。 青龙会。 为首的人摘下蒙面巾,露出一张关心虞熟悉的脸——王铁匠,城西铁匠铺的老板,青龙会在京城的暗桩。 “小姐。”王铁匠的声音粗哑,“属下来迟了。” 太子脸色铁青,后退一步。他身后的禁卫军举起弩箭,但青龙会的人更快——弩机扳动的声音密集响起,数十支弩箭破空而来,禁卫军惨叫着倒下大半。 “保护殿下!”剩下的禁卫军组成人墙。 王铁匠挥手,青龙会成员如潮水般涌上。刀剑碰撞的声音在土地庙前炸开,火星四溅。关心虞扶着陈三退到庙里,王铁匠带人挡在门口。 “密道!”王铁匠吼道,“带小姐走!” 两名青龙会成员冲过来,要拉关心虞进密道。但就在这时,太子突然从混战中冲出,手中多了一把剑,直刺关心虞后心。 关心虞感觉到背后的杀气,猛地转身。 剑尖已经到了眼前。 她来不及躲,只能抬手去挡——用握着玉佩的那只手。剑锋刺穿她的手掌,鲜血迸溅。玉佩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时间仿佛变慢了。 关心虞看到玉佩在月光下翻转,龙纹反射着清冷的光。看到太子眼中闪过的贪婪和狂喜。看到王铁匠怒吼着扑过来。看到陈三挣扎着要站起来…… 然后,一支箭破空而来。 不是射向关心虞,也不是射向太子。 那支箭精准地射中了空中的玉佩。 白玉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冰晶破碎。玉佩在空中炸开,碎片四散飞溅。其中最大的一块,上面刻着半个“安”字,掉进了旁边的排水沟,噗通一声,沉入污水中。 太子愣住了。 关心虞也愣住了。 手掌的剧痛传来,她低头,看到自己的右手掌心被剑刺穿,鲜血汩汩涌出。但比疼痛更强烈的,是绝望——玉佩碎了。先皇留下的唯一信物,碎了。 “不……”太子的声音颤抖,“不!” 他疯狂地扑向排水沟,伸手去捞。但污水浑浊,碎片早已不知去向。他捞了半天,只捞起几片碎玉,拼不出一整个字。 王铁匠趁机一剑刺向太子后背。太子侧身躲过,但肩膀被划开一道口子。他怒吼一声,挥剑反击,但青龙会的人已经围了上来。 “小姐,走!”王铁匠挡开太子的剑,对关心虞吼道。 关心虞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又看看消失在污水中的玉佩碎片。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太子——那个男人正疯狂地在污水里摸索,脸上沾满污泥,眼中是崩溃的疯狂。 她突然笑了。 笑声很轻,但在刀剑碰撞的嘈杂中,格外清晰。 太子猛地抬头,看向她。 关心虞迎着他的目光,慢慢举起流血的手,用沾满鲜血的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字。 安。 先皇之子的名字。计安。 太子的瞳孔收缩。 关心虞转身,跳进了密道入口。陈三被青龙会成员扶着,也跟着跳了进去。王铁匠挡在入口前,挥剑逼退冲上来的禁卫军,然后也跳了下去,顺手拉上了地砖。 密道里一片漆黑。 关心虞靠在潮湿的土壁上,听着头顶传来太子的怒吼和刀剑声,慢慢滑坐在地上。手掌的伤口还在流血,温热的液体顺着指尖滴落。但她感觉不到疼,只觉得一种冰冷的平静。 玉佩碎了。 但有些东西,碎了反而更好。 黑暗中,她听到陈三粗重的呼吸声,听到王铁匠摸索火折子的声音。然后一点火光亮起,照亮了狭窄的密道。王铁匠撕下衣襟,给关心虞包扎伤口。粗布摩擦着伤口,疼得她浑身一颤。 “忍一忍。”王铁匠的声音很沉,“出了城,找大夫。” 关心虞点头,看向密道深处。黑暗延伸向远方,不知尽头在哪里。但她知道,这条路必须走下去。 为了母亲,为了忠勇侯府,为了叶凌。 也为了那个名字——计安。 火光摇曳,三人的影子在土壁上拉长,像三个倔强的鬼魂,走向黎明前的黑暗。 第10章:绝处逢生 密道出口就在前方十丈处——一块松动的石板,缝隙里透进黎明的微光。王铁匠示意停下,自己悄声上前,从缝隙往外窥探。关心虞靠在土壁上,手掌的剧痛让她额头渗出冷汗,包扎的布条已被鲜血浸透。陈三撕下衣襟准备给她重新包扎,但关心虞摇头,用还能动的左手从怀里摸出那卷羊皮密约,确认它没有被血染污。王铁匠突然倒吸一口冷气,缩回头,脸色凝重:“外面有人。至少二十个,穿着禁卫军服。”火光在缝隙外晃动,脚步声隐约传来。韩猛的声音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格外清晰:“守住所有出口,一只老鼠都不能放过。”关心虞闭上眼睛,预知能力在黑暗中延伸——她看到乱葬岗的坟堆,看到歪斜的墓碑,看到一条被荒草掩盖的小路,蜿蜒通向北方。那条路上,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她睁开眼睛,指向密道侧壁:“那里,挖开。” 王铁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抽出腰间短刀,开始挖掘侧壁的土。陈三也加入,两人动作迅速而安静。土壁比想象中松软,很快挖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外是更深的黑暗,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这是……”陈三压低声音。 “另一条密道。”关心虞喘息着说,“京城地下密道四通八达,有些连修建者自己都忘了。我小时候……叶凌带我看过图纸。” 王铁匠率先钻进去,伸手扶关心虞。三人挤进新挖的洞口,王铁匠回身用土块堵住入口,只留一丝缝隙透气。新密道更窄,必须弯腰前行。关心虞的脚踝每走一步都传来钻心的疼,右手掌的伤口在黑暗中持续渗血,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指尖滴落,滴在脚下的泥土里。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向上的石阶。石阶尽头是一块腐朽的木板。王铁匠推开木板,黎明的灰白光线涌了进来。 他们爬出密道,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废弃庙宇的后院。 庙宇破败不堪,主殿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朽烂的梁木。院中杂草丛生,半人高的荒草在晨风中摇曳。空气中弥漫着香灰和腐烂木头的混合气味,几只乌鸦停在残破的屋檐上,发出嘶哑的叫声。远处传来鸡鸣,天快亮了。 “这是城北的荒庙,早就没人来了。”陈三环顾四周,“离城门还有三里。” 关心虞靠在断墙上,脸色苍白如纸。失血过多让她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从怀里摸出玉佩——不,是玉佩的碎片。最大的一块已经遗失在污水里,剩下的几片碎玉拼不出完整的形状,只有半个“安”字还清晰可见。 “小姐,必须处理伤口。”王铁匠撕下自己的衣襟,重新给关心虞包扎。布条缠上手掌时,关心虞疼得浑身一颤,指甲掐进左手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 陈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金疮药,忠义盟特制的。” 药粉撒在伤口上,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随后是清凉。关心虞深吸一口气,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太子不会善罢甘休。”王铁匠包扎完毕,沉声道,“玉佩碎了,他一定会发疯。我们必须在天亮前出城。” 关心虞点头,正要说话,突然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 声音由远及近,密集如雨点。不止一匹马,是一队骑兵。 三人同时屏住呼吸。王铁匠示意躲到主殿残破的神像后。关心虞透过神像的裂缝往外看——庙门被粗暴地踹开,一队禁卫军冲了进来,为首的是韩猛。他手持长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庙院。 “搜!”韩猛挥手。 禁卫军散开,长枪挑开荒草,刀鞘敲打墙壁。脚步声在空旷的庙宇里回荡,惊起屋檐上的乌鸦,扑棱棱飞向天空。 关心虞的心脏狂跳。她看向王铁匠,对方握紧了刀柄。陈三的手按在腰间短剑上。三对二十,还有伤员,胜算几乎为零。 就在这时,一支箭破空而来。 箭矢精准地射中韩猛身旁一名禁卫军的咽喉。那人闷哼一声,倒地身亡。 “敌袭!”韩猛怒吼。 更多的箭矢从庙墙外而来,密集如蝗虫。禁卫军慌忙举盾,但仍有数人中箭倒地。马蹄声如雷,庙墙轰然倒塌一段,烟尘弥漫中,一队黑衣骑士冲了进来。 为首之人,一身玄衣,面戴银质面具。 关心虞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那是叶凌。 不,不是叶凌平时的模样。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她熟悉的眼睛,此刻冰冷如霜,杀气凛然。他手持长剑,剑光在黎明微光中闪烁,每一次挥剑都有一名禁卫军倒下。鲜血溅在残破的墙壁上,染红斑驳的壁画。 他身后是二十余名黑衣骑士,个个身手矫健,配合默契。青龙会的精英。 “是青龙会!”韩猛认出了那些人的装束,脸色大变,“国师府的余孽!” 战斗瞬间爆发。刀剑碰撞声、惨叫声、马蹄践踏声混杂在一起。庙宇狭小的空间里,鲜血飞溅,尸体倒地。关心虞透过神像裂缝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在人群中穿梭,剑法凌厉如鬼魅。他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国师,而是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王铁匠低声道:“是主上。他果然没事。” 关心虞没有说话。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叶凌的身影,看着他肩膀被一名禁卫军的长枪划破,鲜血染红衣襟。但他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反手一剑刺穿对方胸膛。 战斗持续了约莫半盏茶时间。禁卫军死伤过半,韩猛见势不妙,吹响哨子。尖锐的哨声穿透黎明,远处传来更多的马蹄声。 “援兵来了。”陈三脸色凝重。 叶凌显然也听到了。他挥剑逼退两名禁卫军,转头看向神像方向。隔着面具,关心虞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然后他做了个手势——青龙会成员开始向庙门方向突围。 “走!”王铁匠拉起关心虞。 三人从神像后冲出,向庙门跑去。但韩猛发现了他们,怒吼着带人拦截。叶凌身形一闪,挡在韩猛面前,剑光如虹,逼得韩猛连连后退。 关心虞跑到庙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就在这一眼,她看到一支冷箭从庙墙来直取叶凌后背。 “小心!”她失声喊道。 叶凌侧身躲闪,箭矢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串血珠。但他躲开了这一箭,却没能躲开韩猛趁机刺来的长刀。刀锋刺入他的左腹。 关心虞的心脏骤停。 叶凌闷哼一声,长剑脱手,单膝跪地。韩猛狞笑着拔出刀,鲜血喷涌而出。 “主上!”王铁匠怒吼着要冲回去,但被两名青龙会成员拉住,“小姐,快走!” 关心虞站在原地,看着叶凌跪在血泊中,看着韩猛举刀要砍下他的头颅。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庙宇的残破景象、飞溅的鲜血、黎明的微光、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所有感官细节在她脑海中炸开。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她从怀里掏出那几片碎玉,塞进陈三手里:“去找禁卫军副统领周将军。他是我父亲旧部,可信。告诉他,先皇之子计安还活着,玉佩为证。” 陈三愣住了:“小姐,那你——” “快去!”关心虞推开他,转身冲向叶凌。 王铁匠想拦她,但已经晚了。关心虞冲进战圈,捡起地上的一把断刀,挡在叶凌身前。韩猛的刀停在半空,他看着她,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化为嘲讽。 “关心虞,你真是自寻死路。” 关心虞没有回答。她握紧断刀,刀刃上的血迹还未干涸,黏腻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看着韩猛,看着周围围上来的禁卫军,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援兵马蹄声。 然后她笑了。 笑容很淡,却让韩猛莫名心悸。 “韩统领,”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知道为什么玉佩会碎吗?” 韩猛皱眉。 “因为有些东西,”关心虞缓缓说道,“碎了比完整更有用。” 话音未落,庙门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不是禁卫军的援兵,而是另一队人马——黑衣劲装,面蒙黑巾,手持各式兵器。为首的是一名中年汉子,虎背熊腰,手中一对铜锤舞得虎虎生风。 “忠义盟在此!”那汉子怒吼,“谁敢动侯府小姐!” 韩猛脸色大变。忠义盟,忠勇侯府旧部组成的秘密组织,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 战斗再次爆发。忠义盟人数虽少,但个个悍不畏死,与青龙会成员汇合,竟暂时挡住了禁卫军的攻势。关心虞趁机扶起叶凌,撕下衣襟按住他腹部的伤口。鲜血很快浸透布条,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手指流淌。 “你……”叶凌的声音虚弱,面具下的眼睛看着她,复杂难明。 “别说话。”关心虞咬牙道,“撑住。” 她扶着他往庙门方向退。王铁匠和几名青龙会成员护在两侧。但韩猛显然不想放过他们,亲自带人冲杀过来。刀光剑影中,关心虞的肩膀被划开一道口子,火辣辣的疼。她闷哼一声,脚下踉跄。 就在这时,叶凌突然推开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向韩猛。 两人撞在一起,滚倒在地。韩猛的长刀脱手,叶凌的手掐住他的咽喉。但叶凌伤势太重,力量迅速流失。韩猛反手抽出腰间匕首,刺向叶凌胸口。 关心虞想冲过去,但被两名禁卫军拦住。她眼睁睁看着匕首刺下—— 然后停住了。 一支羽箭精准地射穿了韩猛的手腕。匕首落地。韩猛惨叫一声,转头看向箭矢来处。 庙墙的缺口处,太子站在那里。 他一身锦袍,手持长弓,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身后是数十名精锐禁卫军,将整个庙宇团团围住。 “真是热闹。”太子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寒。 战斗暂时停止。青龙会、忠义盟、剩余的禁卫军各自退开,形成对峙。庙院里尸横遍地,鲜血染红了杂草和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太子缓步走进庙院,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关心虞身上。他的笑容更深了。 “心虞妹妹,我们又见面了。” 关心虞扶着叶凌,冷冷地看着他。 太子走到韩猛身边,瞥了一眼地上挣扎的韩猛,抬脚踩在他的伤口上。韩猛惨叫,太子却笑得更加愉悦。 “废物。”他轻声道,然后看向关心虞,“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逃到这里,我还真找不到这么合适的……葬身之地。” 他挥了挥手。禁卫军举起弓箭,箭尖对准庙院中的所有人。 “放下武器,”太子微笑道,“或者,死。” 青龙会和忠义盟的人没有动。王铁匠握紧刀柄,忠义盟首领握紧铜锤。叶凌靠在关心虞身上,呼吸微弱,但眼神依然锐利。 关心虞深吸一口气。 她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不是碎玉,而是一枚小小的铜印。禁卫军虎符。 她举起虎符,声音清晰地在黎明中回荡:“禁卫军听令!见此虎符,如见圣上!放下武器,违令者斩!” 禁卫军们愣住了。虎符,调兵信物,怎么会在这个女人手里? 太子也愣住了,随即大笑:“假的!那是假的!关心虞,你以为拿个假虎符就能唬住人?” “真假,”关心虞平静地说,“周将军一看便知。” 太子的笑容僵住了。他看向庙门外——远处烟尘滚滚,又一队人马正在赶来。看旗号,是禁卫军的另一支队伍,领头的正是副统领周将军。 陈三成功了。 太子脸色骤变。他猛地冲向关心虞,目标不是她,而是她扶着的叶凌。关心虞想挡,但太子速度太快,一把扯下叶凌脸上的面具。 银质面具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面具下,是叶凌苍白的脸。但此刻,那张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润,只有冰冷的杀意。更让太子震惊的是,叶凌的眉眼,竟然与先皇有七分相似。 “你……”太子瞳孔收缩,“你是……” “先皇之子,计安。”关心虞替叶凌回答了。 庙院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向叶凌,看向那个传闻中早已夭折的皇子。青龙会成员单膝跪地,忠义盟众人也纷纷行礼。就连部分禁卫军,也露出了动摇的神色。 太子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失。但他很快恢复过来,眼中闪过疯狂。 “假的!都是假的!”他嘶吼道,“先皇之子早就死了!你们伪造身份,图谋不轨!禁卫军,给我杀!杀了这些逆贼!” 但禁卫军没有动。周将军已经带人冲进庙院,看到虎符,看到叶凌,看到满地的尸体和鲜血。这位老将军脸色铁青,挥手让手下控制局面。 “太子殿下,”周将军沉声道,“此事需禀明圣上,由圣上定夺。” “周将军!”太子怒吼,“你敢违抗我的命令?” “末将只认虎符,只认圣旨。”周将军不为所动,“请殿下回宫。” 太子死死盯着周将军,又看向关心虞,看向叶凌。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关心虞手里那几片碎玉上。 他突然笑了。 笑声疯狂而诡异。 “好,好,”他一边笑一边说,“你们赢了。虎符是真的,身份也可能是真的。但是——” 他身形一闪,快如鬼魅,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夺走了关心虞手里的碎玉。 关心虞想抢回来,但太子已经退到安全距离。他握着那几片碎玉,看着上面残缺的“安”字,笑容扭曲。 “没有玉佩,”他冷笑道,“你们什么都不是。就算有虎符,就算周将军信你们,满朝文武谁会信?天下百姓谁会信?一个没有信物的皇子,一个‘灾星’的证词——哈哈哈哈!” 他将碎玉举过头顶,然后狠狠摔在地上。 白玉碎片四溅,最后一点完整的部分也化为齑粉。 关心虞的心脏沉入谷底。 太子看着她的表情,笑容更加猖狂。他挥手下令:“放火!烧了这座庙!把这些逆贼,连同他们的谎言,一起烧成灰烬!” 禁卫军中,太子的亲信立刻行动。他们早就准备好了火油,泼洒在庙院的木柱、残梁、荒草上。火折子点燃,火焰瞬间窜起。 火势蔓延极快。干燥的木头、荒草、甚至尸体上的衣物都成了燃料。浓烟滚滚,热浪扑面而来。关心虞被呛得咳嗽,眼睛被烟熏得流泪。 “小姐,走!”王铁匠拉住她。 但太子的人堵住了庙门。周将军想带人冲出去,但火势太大,浓烟遮蔽了视线。热浪烤得皮肤生疼,木材燃烧的噼啪声震耳欲聋。 关心虞扶着叶凌,看着四周越来越大的火海。火焰舔舐着残破的神像,吞噬着斑驳的壁画,将整个庙宇变成一座炼狱。 叶凌靠在她肩上,气息微弱:“心虞……” “我在。”关心虞握紧他的手,尽管自己的手掌伤口崩裂,鲜血再次涌出。 火海中,太子的笑声远远传来:“烧吧!烧吧!一切都结束——”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支箭,从火海外射来,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咽喉。 太子瞪大眼睛,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涌出。他缓缓倒地,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火海之外,一个身影缓缓放下长弓。 晨光中,那人一身布衣,面容苍老,眼神却锐利如鹰。 关心虞认出了他。 李阁老。 老阁老身后,是数十名手持兵器的家丁,还有更多闻讯赶来的百姓。他们提着水桶,拿着工具,开始灭火。 “救火!”李阁老的声音苍劲有力,“救人!” 水泼在火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浓烟更加汹涌,但火势开始得到控制。周将军带人开辟出一条通道,王铁匠和忠义盟首领护着关心虞和叶冲了出去。 冲出庙门的瞬间,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关心虞踉跄几步,跪倒在地,剧烈咳嗽。叶凌倒在她身边,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白得吓人。 李阁老快步走来,看到叶凌的脸,老眼一红,跪下行礼:“老臣……参见殿下。” 叶凌想抬手,却无力抬起。关心虞扶着他,看向李阁老,又看向周围——百姓们还在灭火,禁卫军在周将军指挥下控制局面,太子的尸体躺在火海边缘,渐渐被火焰吞噬。 晨光彻底照亮了天空。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关心虞知道,一切远未结束。 玉佩彻底毁了。 太子死了,但朝中的奸佞还在。 叶凌的身份暴露了,但如何让天下人信服? 她低头,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看着身边奄奄一息的叶凌,看着这座在晨光与火焰中渐渐化为废墟的庙宇。 绝处逢生。 但生路之后,是更艰险的征途。 第11章:火中重生 庙宇的火焰在晨光中渐渐熄灭,只余缕缕青烟升向天空。关心虞跪在叶凌身边,手掌的鲜血滴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李阁老吩咐家丁小心抬起叶凌,送往城外的别院。周将军指挥禁卫军清理现场,太子的尸体被草草覆盖。王铁匠和忠义盟首领护在关心虞两侧,警惕地环顾四周。远处,京城的方向传来钟声——宫中的晨钟,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关心虞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拉开序幕。她低头看着昏迷的叶凌,轻声说:“我会救你。无论如何。” 话音未落,庙宇深处突然传来木材断裂的巨响。 那根支撑着主殿残顶的梁柱,在火焰的持续灼烧下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燃烧的木料砸在地上,火星四溅,点燃了原本已经熄灭的角落。更致命的是,倒塌的梁柱堵住了庙门——唯一的出口。 浓烟瞬间加剧。 原本已经稀薄的烟雾重新翻滚起来,带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木材燃烧特有的辛辣气息,迅速填满整个庙院。关心虞被呛得剧烈咳嗽,眼睛火辣辣地疼,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她用手捂住口鼻,但手掌的伤口接触到烟尘,传来钻心的刺痛。 “小姐!”王铁匠冲过来,用身体护住她。 李阁老脸色骤变:“快!把梁柱移开!” 周将军带人冲向庙门,但燃烧的梁柱太重,火势太猛。禁卫军士兵们试图用兵器撬动,但滚烫的木料烫得他们手掌起泡,浓烟让他们睁不开眼。火舌舔舐着周围的木料,庙宇的墙壁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 关心虞跪在叶凌身边,看着他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越来越苍白。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腹部包扎的布条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暗红色的液体正一滴一滴渗入泥土。 不能死在这里。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预知能力在绝境中疯狂运转——不是主动施展,而是求生本能催发的天赋。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火焰吞噬的庙宇、倒塌的梁柱、浓烟弥漫的院落、叶凌渐渐冰冷的身体…… 然后,她看到了水。 不是幻觉,是真实存在的水——在庙宇后院的枯井里。那口井早就干涸,井壁上长满青苔。但在井壁的某一处,有一块松动的砖石。砖石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向庙宇外的荒草丛。 这条通道,是当年修建庙宇的工匠留下的逃生暗道。京城许多建筑都有这样的设计,以防火灾或变故。叶凌曾经教过她——前朝工匠的智慧,总会在绝境中留下生机。 关心虞睁开眼睛,指向后院:“井!枯井里有通道!” 李阁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快!” 王铁匠率先冲向枯井。井口被杂草掩盖,井壁湿滑。他探头往下看,井底确实干涸,只有厚厚的落叶和泥土。周将军带人跟来,用绳索系住腰身,顺着井壁滑下。 关心虞留在原地,守着叶凌。火焰越来越近,热浪烤得她脸颊发烫,汗水浸透了衣衫。浓烟让她呼吸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但她没有动,只是紧紧握着叶凌的手,感受着他微弱的脉搏。 “找到了!”井底传来周将军的声音,“确实有通道!但很窄,只能爬行!” 李阁老当机立断:“先送殿下出去!心虞姑娘,你跟着殿下!” 家丁们用绳索将叶凌小心系好,缓缓放入井中。关心虞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井口,心中涌起一阵恐慌——如果通道是死路怎么办?如果出口被堵怎么办?但此刻没有选择。 叶凌被送入通道后,王铁匠转向关心虞:“小姐,该你了。” 关心虞摇头:“你们先走。” “小姐!” “我是灾星。”她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如果我最后走,也许……火会等我。” 这是玩笑,但没有人笑。王铁匠深深看了她一眼,率先滑下井。忠义盟首领、李阁老的家丁、周将军的士兵——一个接一个进入井中。最后只剩下李阁老和周将军。 “心虞姑娘,请。”李阁老伸手。 关心虞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臣,突然问:“阁老为何信我?信他?” 李阁老沉默片刻,火光在他眼中跳跃:“因为老夫见过先皇。殿下的眉眼,和先皇年轻时一模一样。至于姑娘你……”他顿了顿,“忠勇侯府的冤案,朝中清流皆知。只是苦无证据,无力回天。” 关心虞不再多问,抓住绳索滑入井中。 井壁冰凉湿滑,青苔的腥味混合着泥土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下降的过程很短暂,双脚触到井底松软的落叶时,她听到前方传来爬行的声音。通道入口就在井壁一侧,一块砖石被推开,露出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 她弯腰钻进去。 通道狭窄得令人窒息。必须趴在地上,用肘部和膝盖一点点往前挪。黑暗吞噬了一切,只有前方隐约的爬行声指引方向。泥土的气味浓重,混合着某种陈年的霉味。手掌的伤口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每一次移动都带来新的疼痛。但她不敢停,因为身后还有火焰,还有浓烟,还有那些尚未逃出的人。 爬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微弱的光。 是出口。 她加快速度,手脚并用冲出通道。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青草和晨露的清新味道。她贪婪地呼吸,咳嗽着吐出吸入的烟尘。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片荒草丛中。远处,那座燃烧的庙宇已经变成一个小点,青烟袅袅升向天空。 身边陆续有人爬出通道。王铁匠、忠义盟首领、周将军、李阁老的家丁……最后是李阁老本人。老阁老爬出通道时气喘吁吁,但眼神依然锐利。 “殿下呢?”关心虞急问。 “在这里。”周将军的声音从草丛另一侧传来。 关心虞冲过去,看到叶凌被安置在一片较干燥的草地上。两名士兵正在检查他的伤势。他的脸色比在庙中时更加苍白,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 “必须立刻救治。”李阁老沉声道,“但不能回城。太子虽死,他的党羽还在城中,禁卫军中也未必干净。” “去忠义盟的医馆。”忠义盟首领开口,“在城南,表面是棺材铺,地下有医室。大夫是我们的人。” 关心虞看向叶凌,又看向李阁老。老阁老点头:“可信?” “以性命担保。”忠义盟首领斩钉截铁。 “走。” 众人抬起叶凌,在忠义盟首领的带领下穿过荒草丛。这是一片城郊的荒地,杂草丛生,乱石散布。晨露打湿了裤脚,草叶划过皮肤带来细密的刺痛。远处传来犬吠,更远处是京城巍峨的城墙轮廓。 关心虞跟在担架旁,眼睛一刻不离叶凌。他的每一次微弱呼吸都牵动她的心。手掌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感觉不到疼痛——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叶凌身上。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低矮的民房。忠义盟首领带他们绕到其中一间看似普通的院落前,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一个驼背老者探出头。看到忠义盟首领,他点点头,侧身让众人进去。院落很小,堆放着木材和半成品的棺材,空气中弥漫着松木和油漆的味道。老者推开一间厢房的门,里面是简陋的家具。他走到墙边,挪开一个柜子,露出地道的入口。 “下去。”老者声音沙哑。 众人依次进入地道。地道比庙宇的通道宽敞许多,墙壁用砖石砌成,每隔一段就有一盏油灯。走了约莫二十丈,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地下医室。 医室不大,但设备齐全。药柜靠墙而立,散发出各种草药混合的复杂气味。中央是一张石台,铺着干净的麻布。墙角有炉灶,上面煎着药,药汤沸腾的咕嘟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放在台上。”一个中年男子从药柜后走出。他穿着粗布衣,面容普通,但双手干净,指甲修剪整齐。 众人将叶凌小心放在石台上。医师上前检查伤势,解开腹部的包扎。布条被鲜血浸透,粘在伤口上,撕开时发出细微的撕裂声。伤口露出来——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边缘发黑,渗出的血不是鲜红,而是暗红近黑。 医师脸色一变。 他凑近伤口闻了闻,又用手指沾了一点血,放在鼻尖细嗅。然后他转身,从药柜中取出银针,刺入伤口附近的皮肤。拔出时,针尖变成了诡异的青黑色。 “中毒了。”医师声音凝重,“刀上淬了毒。不是普通的毒,是‘蚀骨散’。中毒者伤口溃烂,高烧昏迷,三日之内若无解药,必死无疑。” 关心虞的心脏骤然收紧:“解药呢?” “需要三味主药:冰蟾血、七叶灵芝、百年雪参。”医师顿了顿,“冰蟾血和七叶灵芝,我这里都有。但百年雪参……整个京城,只有太子府的药库里有一株。那是三年前南疆进贡的贡品,先皇赐给了太子。” 医室里一片死寂。 火焰的威胁刚刚解除,新的死亡倒计时已经开始。三日。七十二个时辰。而太子府,现在是全京城最危险的地方——太子刚死,他的党羽必然严加戒备,府中守卫会比平时森严十倍。 “我去。”关心虞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小姐,不可!”王铁匠急道,“太子府现在就是龙潭虎穴!你去等于送死!” “我必须去。”关心虞看着石台上昏迷的叶凌,“他为我挡了一刀。如果不是我,中毒的就是我。” 李阁老沉吟:“心虞姑娘,此事需从长计议。太子府守卫森严,硬闯绝无可能。就算要取药,也要周密计划。” “没有时间计划了。”关心虞摇头,“三日,听起来很长,但寻找机会、制定计划、准备工具……这些都需要时间。而且,我们还需要证据——证明太子才是叛国者的证据。那些通敌书信,一定在太子府的书房里。” 她转向忠义盟首领:“你们在太子府有内应吗?” “有。”忠义盟首领点头,“但只是杂役,进不了书房和药库。” “足够了。”关心虞说,“我需要太子府的地图,需要知道守卫换班的时间,需要知道书房和药库的具体位置。今晚,我就去。” 医师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姑娘,你的伤也需要处理。” 关心虞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掌。低头看去,包扎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伤口边缘红肿发炎。但她摇头:“先救他。我的伤不致命。” “会感染的。” “感染也比中毒好。” 医师不再劝说,转身去准备药材。他先给叶凌清洗伤口,敷上抑制毒素扩散的药膏。药膏是深绿色的,散发出刺鼻的苦味。敷上时,叶凌的身体微微抽搐,但依然没有醒来。 关心虞坐在石台边的矮凳上,看着医师忙碌。药汤煎好了,是黑褐色的液体,冒着热气。医师用小勺撬开叶凌的牙关,一点点喂进去。大部分药汁从嘴角流出,只有少量被咽下。 “能撑多久?”关心虞问。 “这服药能延缓毒素扩散,但最多只能争取一天时间。”医师说,“也就是说,你必须在两天内拿到雪参。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王铁匠和忠义盟首领开始商议潜入计划。李阁老和周将军则讨论朝局——太子死了,消息很快就会传开。朝中奸佞会如何反应?禁卫军该如何控制?叶凌的身份该如何公开?每一个问题都关乎生死。 关心虞没有参与讨论。她只是坐在那里,握着叶凌的手。他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紫。她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但效果甚微。 医师处理完叶凌的伤势,转向关心虞:“姑娘,该你了。” 关心虞伸出手。医师解开染血的布条,伤露出来——手掌被剑刺穿,伤口边缘红肿,有化脓的迹象。医师用清水清洗,药水刺激伤口,带来尖锐的疼痛。关心虞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清洗完毕,医师敷上药膏,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整个过程,关心虞的眼睛一直看着叶凌。 包扎完毕,医师说:“姑娘,你需要休息。失血过多,加上疲惫,你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我睡不着。”关心虞说。 “闭上眼睛也是好的。” 关心虞摇头。她不能睡,不敢睡。闭上眼睛,就会看到火焰,看到浓烟,看到叶凌倒下的画面。更可怕的是,她怕一觉醒来,叶凌已经没有了呼吸。 王铁匠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粗糙的地图:“小姐,这是太子府的布局。内应画的,可能不够精确,但大致没错。” 关心虞接过地图。纸张粗糙,墨迹潦草,但能看出太子府的轮廓:前院、中庭、后院。书房在东侧,药库在西侧,中间隔着花园和池塘。守卫的岗哨用红点标出,换班时间写在旁边。 “今晚子时换班,有半刻钟的空档。”王铁匠指着地图,“这是唯一的机会。但即使如此,府中还有巡逻的侍卫,暗处可能有暗哨。” “我知道。”关心虞仔细看着地图,将每一个细节记在心里。预知能力在脑海中模拟潜入的路线——翻过围墙,穿过花园,避开巡逻,进入书房,找到书信,然后去药库,取雪参,原路返回。 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错。每一个错误都可能致命。 但她没有选择。 夜幕降临。 医室里的油灯发出昏黄的光。叶凌依然昏迷,呼吸微弱但平稳。医师每隔一个时辰就检查一次他的脉搏,换一次药。药膏的颜色从深绿变成了浅绿,说明毒素的扩散确实被延缓了。 关心虞坐在黑暗中,等待子时。 她换上了一身深色的粗布衣,头发扎紧,脸上抹了锅灰。腰间别着叶凌送她的匕首,小腿绑着备用绳索。手掌的伤口还在疼,但已经麻木。 王铁匠和忠义盟首领陪在她身边。李阁老和周将军已经离开,去联络朝中清流,控制禁卫军。老阁老走前对她说:“心虞姑娘,万事小心。殿下……就拜托你了。” 子时将近。 关心虞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叶凌。他躺在石台上,脸色在油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一些。她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等我回来。一定要等我。” 然后她转身,走向地道出口。 驼背老者已经等在棺材铺里。他递给关心虞一个小包裹:“里面是迷香和火折子。小心使用。” 关心虞接过包裹,点头致谢。 推开棺材铺的后门,夜色如墨。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寒风刮过街道,卷起落叶和尘土。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子时到了。 她融入黑暗,向着太子府的方向走去。 街道空无一人。两旁的民房窗户紧闭,偶尔有犬吠从深处传来。她的脚步声很轻,几乎被风声掩盖。手掌的伤口随着步伐传来阵阵抽痛,但她无视了。 转过三个街口,太子府的围墙出现在眼前。 高墙耸立,黑瓦白墙,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墙头有灯笼悬挂,发出微弱的光。关心虞躲在街角的阴影里,观察着守卫的动向。 两个守卫站在大门两侧,抱着长枪,昏昏欲睡。墙头没有巡逻的人——换班时间到了,上一班已经离开,下一班还没来。 就是现在。 关心虞从阴影中冲出,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她跑到围墙下,抛出绳索,钩住墙头。双手抓住绳索,脚蹬墙面,向上攀爬。手掌的伤口被绳索摩擦,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咬紧牙关,继续向上。 翻过墙头,落在花园里。 落地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她蹲在灌木丛后,警惕地环顾四周。花园很大,假山池塘,亭台楼阁。远处有灯笼的光在移动——巡逻的侍卫。 她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贴着墙根向东移动。脚下的鹅卵石小路很滑,露水打湿了鞋底。花园里弥漫着夜来香的浓郁香气,混合着泥土的潮湿气味。 绕过假山,穿过月洞门,书房就在前方。 那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飞檐翘角,雕花门窗。楼下有两个守卫,但都在打盹。关心虞从包裹里取出迷香,点燃,顺着风向吹过去。迷香的味道很淡,混在夜来香的香气里几乎无法察觉。 片刻后,两个守卫头一歪,昏睡过去。 关心虞迅速上前,推开书房的门。门没有锁——太子生前自负,从不认为有人敢潜入他的书房。 室内一片黑暗。她点燃火折子,微弱的光照亮了房间。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堆满了书籍和卷宗。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桌,桌上散落着笔墨纸砚。 她开始搜索。 先翻书桌的抽屉。第一个抽屉里是账本,第二个是信件,但都是普通的往来书信。第三个抽屉上了锁。她用匕首撬开锁,里面是一叠厚厚的书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但信纸的材质很特殊——是南疆特产的桑皮纸。展开信纸,内容让她心跳加速。 “……事成之后,幽州三城归贵国所有……” “……粮草已备,只待时机……” “……朝中已有七位大臣归附……” 这是通敌的铁证。信中的笔迹,她认得——是太子的亲笔。收信人的落款,是南疆大将军的印鉴。 她将书信塞进怀里,继续搜索。书架上、花瓶里、画轴后……每一个可能藏匿证据的地方都不放过。又找到了几封密信,还有一份名单——朝中投靠太子的官员名录。 证据齐了。 现在,去药库。 她吹灭火折子,退出书房。两个守卫还在昏睡。她绕过他们,向西侧移动。 药库在太子府的最西边,靠近厨房。那是一栋平房,门窗紧闭,门口有四个守卫——比书房多了一倍。而且,这四个守卫很清醒,正在低声交谈。 关心虞躲在树后,观察着。药库的窗户很高,很小,装了铁栏。门是厚重的木门,上了铜锁。硬闯不可能,迷香也不够——距离太远,风向不对。 她需要制造混乱。 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厨房。厨房的烟囱还在冒烟——值夜的厨子在准备明早的食材。厨房旁边是柴房,堆满了木柴。 一个计划在脑海中成形。 她悄悄摸到柴房,推开门。里面堆满了干柴,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的清香。她取出火折子,点燃一小堆柴火。火苗窜起,迅速蔓延。 然后她退出柴房,躲到暗处。 片刻后,有人发现了火光。 “走水了!走水了!” 喊声打破了夜的寂静。守卫们骚动起来,有人跑去查看,有人去叫醒其他人。药库门口的四个守卫,有两个被调去救火。 机会来了。 关心虞从暗处冲出,速度极快。她绕到药库侧面,那里有一扇小窗——不是铁栏窗,是通风用的百叶窗。窗户很小,但足够她钻进去。 她用匕首撬开百叶窗的插销,推开窗户。里面黑漆漆的,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她翻身进去,落地时踩到了一堆干药材,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药库里堆满了药柜。每一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当归、黄芪、人参、鹿茸……她举着火折子,一个个找过去。 冰蟾血,找到了。七叶灵芝,找到了。 百年雪参…… 在哪里? 她焦急地搜索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混乱不会持续太久。一旦火被扑灭,守卫就会回到岗位。 终于,在药库最里面的一个玉盒里,她找到了。 那是一株完整的雪参,须根完整,通体洁白如雪,在火折子的微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盒子上贴着封条:贡品,百年雪参。 她拿起玉盒,塞进怀里。 转身准备离开时,眼角瞥见药库角落里的一个箱子。箱子没有上锁,里面堆满了瓶瓶罐罐。其中一个瓷瓶上贴着标签:蚀骨散解药。 她愣住了。 拿起瓷瓶,拔开塞子,里面是几颗红色的药丸。气味刺鼻,带着辛辣。瓶身上有太子的私印。 太子准备了蚀骨散,也准备了解药。 为什么?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脑海:太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叶凌立刻死。他要让叶凌中毒,受尽折磨,在绝望中慢慢死去。或者,他要用解药作为筹码,逼迫叶凌屈服。 无论如何,解药就在手中。 关心虞将瓷瓶也塞进怀里,转身爬出窗户。外面的混乱已经平息,火被扑灭了。守卫们正在往回走。 她必须立刻离开。 沿着原路返回,翻过围墙,落在街道上。远处传来鸡鸣——天快亮了。 她抱着怀里的玉盒和瓷瓶,向着忠义盟医馆的方向狂奔。 手掌的伤口崩裂了,鲜血浸透了包扎的布条。肩膀的刀伤也在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但她感觉不到。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赶回去,救他。 街道在身后飞速倒退。民房的轮廓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渐渐清晰。风刮过脸颊,带着寒意。 转过最后一个街口,棺材铺就在前方。 驼背老者等在门口,看到她,立刻开门。 她冲进去,冲下地道,冲进医室。 油灯还亮着。叶凌躺在石台上,脸色苍白如纸。医师守在旁边,看到她,立刻起身:“拿到了吗?” 关心虞从怀里掏出玉盒和瓷瓶。 医师接过玉盒,打开,看到雪参,松了口气。但当他看到瓷瓶时,愣住了:“这是……” “蚀骨散解药。”关心虞喘息着说,“在太子府的药库里找到的。” 医师拔开塞子,倒出一颗药丸,仔细检查。闻气味,看颜色,甚至用舌尖尝了一点。然后他点头:“是真的。比用雪参配制更快。” 他立刻倒出两颗药丸,用温水化开,小心喂给叶凌。 药汁流入喉咙。叶凌的喉结动了动。 关心虞跪在石台边,紧紧握着他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 时间仿佛凝固了。 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药汤在炉灶上咕嘟作响,草药的苦涩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医师的手指搭在叶凌的腕脉上,眉头紧皱。 然后,叶凌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关心虞看到了。 她屏住呼吸。 叶凌的眼睛缓缓睁开。起初是茫然的,没有焦距。然后,他的视线慢慢移动,落在关心虞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心虞……” 关心虞的眼泪瞬间涌出。 她握紧他的手,哽咽着说:“我在。我在这里。” 叶凌看着她,眼神渐渐清明。他看到了她脸上的锅灰,看到了她染血的衣衫,看到了她包扎的手掌。他抬起另一只手,想要触摸她的脸,但手臂无力,只能勉强抬起一点。 关心虞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他的手很凉,但正在慢慢恢复温度。 医师检查了叶凌的脉搏,点头:“毒素开始消退了。再服两次药,静养几日,就能恢复。” 关心虞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感到头晕目眩,几乎站不稳。 王铁匠扶住她:“小姐,你需要休息。” 关心虞摇头,眼睛依然看着叶凌:“我要守着他。” 叶凌虚弱地开口:“去休息。我没事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关心虞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她在石台边的矮凳上坐下,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睡意立刻袭来。 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她听到叶凌轻声说:“谢谢你,心虞。”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第12章:夜探太子府 油灯的火苗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药汤在炉灶上咕嘟作响。关心虞靠在墙边沉睡,呼吸平稳而深沉,脸上还残留着锅灰和疲惫的痕迹。叶凌躺在石台上,眼睛望着低矮的屋顶,思绪在黑暗中延伸。他想起先皇临终前的嘱托,想起这些年隐忍的岁月,想起庙宇中关心虞握着他的手说“我会救你”。手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心中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医师检查完脉搏,低声说:“殿下还需静养。”叶凌点头,目光转向沉睡的关心虞。窗外,天色渐渐发白。新的一天,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晨光从地道入口的缝隙中渗入,在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关心虞睁开眼睛时,已经是午后。 她睡了整整六个时辰。醒来时,全身的骨头都在疼,手掌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肩膀的刀伤也换了药。医师坐在一旁捣药,石臼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苦涩而清新的气味。 “他呢?”关心虞坐起身,声音沙哑。 医师指了指隔壁:“殿下在休息。毒素已经消退大半,但身体还很虚弱。” 关心虞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她扶着墙壁走到隔壁医室,看到叶凌靠坐在石台上,手里拿着一封信。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醒了?”叶凌抬头看她。 关心虞点头,在他身边坐下。石台冰凉,隔着薄薄的衣衫传来寒意。 “你拿到了什么?”叶凌问。 关心虞从怀里掏出那叠书信和官员名单,放在石台上。羊皮纸的信封已经有些磨损,但上面的火漆印章依然清晰可见——太子的私印,以及北境敌国的狼头图腾。 叶凌一封一封地看。 他的表情从平静转为凝重,最后化作冰冷的愤怒。信中的内容触目惊心:太子承诺割让边境三城,换取敌国支持他提前登基;约定在秋猎时制造“意外”,除掉朝中反对他的大臣;甚至计划在登基后,将北境十五城的税收全部上缴敌国,作为“保护费”。 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是三天前。 “他等不及了。”叶凌放下信,声音低沉,“父皇病重时,他就开始布局。忠勇侯府只是第一步——除掉军中最大的障碍,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 关心虞握紧拳头。手掌的伤口传来刺痛,但她感觉不到。心中只有冰冷的愤怒,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忠勇侯府会被诬陷叛国——不是因为他们真的叛国,而是因为他们挡住了太子的路。 “解药呢?”叶凌问。 关心虞拿出那个瓷瓶。叶凌接过,拔开塞子闻了闻,眉头微皱:“这是宫中药库的配方。太子府里怎么会有现成的蚀骨散解药?” 关心虞想起药库里那些整齐排列的药瓶,想起那个标注着“蚀骨散解药”的标签。她当时只顾着拿药,没有细想。现在回想起来,确实蹊跷。 “除非……”叶凌的眼神变得锐利,“他早就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 “准备用这种毒来控制人,或者……折磨人。”叶凌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蚀骨散不会立刻致命,它会让人在剧痛中慢慢死去。如果有解药在手,就可以随时控制毒发的程度,让中毒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关心虞感到一阵寒意。 她想起太子在庙宇中的眼神——那种疯狂的、扭曲的兴奋。他不是要立刻杀死叶凌,他是要折磨他,看着他痛苦,看着他求饶。 “我们必须尽快行动。”叶凌说,“太子虽然死了,但他的党羽还在。这些信一旦公开,他们会狗急跳墙。” “怎么公开?”关心虞问,“朝中大半官员都是太子的人。李阁老和周将军虽然支持你,但他们的力量还不够。” 叶凌沉默片刻,然后说:“我们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所有官员、所有百姓都看到这些证据的机会。” “什么机会?” “祭天大典。”叶凌说,“七日后,是秋分祭天。按照祖制,皇帝要率文武百官前往天坛祭祀。如果那时……” 他没有说完,但关心虞明白了。 祭天大典,万民瞩目。如果在那时公开证据,就没有人能掩盖,没有人能抵赖。但前提是,他们必须活到那一天。 “这七天,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我们,毁掉证据。”关心虞说。 叶凌点头:“所以,我们还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太子的另一份证据。”叶凌看着那些信,“这些只是书信往来,还不够。我们需要他亲笔写的密约,需要他盖了私印的文书,需要他收受敌国贿赂的账本。这些,一定藏在太子府的某个地方。” 关心虞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叶凌的意思。 “我去。”她说。 “不行。”叶凌立刻拒绝,“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太子府现在一定戒备森严。太子的死讯已经传开,他的党羽会加强防范。” “正因为戒备森严,他们才想不到有人敢再去。”关心虞说,“而且,我去过一次,熟悉路线。” 叶凌看着她,眼神复杂。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太危险了。” “从我被定为‘灾星’那天起,我的人生就没有安全过。”关心虞站起身,“医师说你的毒还需要两天才能完全清除。这两天,我正好可以去。” 叶凌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答应我,”他说,“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证据可以再找,命只有一条。” 关心虞点头:“我答应你。” 但她心里知道,有些事,没有退路。 *** 夜幕降临,京城笼罩在深蓝色的天幕下。 关心虞换上了一身宫女的装束——浅绿色的襦裙,白色的围腰,头发梳成简单的双髻。这是王铁匠从忠义盟那里弄来的,据说是太子府低级宫女的常服。她还戴上了一层面纱,遮住大半张脸。 “太子府现在由禁卫军副统领赵虎接管。”王铁匠在地道入口处低声交代,“他是太子的心腹,手段狠辣。府里增加了三倍守卫,所有出入口都有重兵把守。” “后院的侧门呢?”关心虞问。 “也加了人,但相对少一些。”王铁匠说,“不过,侧门通往厨房和杂役院,晚上会有宫人进出倒垃圾。你可以混在里面进去。” 关心虞点头。她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小腿上绑着叶凌送的匕首,怀里揣着一个小巧的火折子,腰间挂着一个空香囊——准备用来装证据。 “这个给你。”王铁匠递过来一个小瓷瓶,“迷药。撒在空气中,能让人昏迷半刻钟。省着用,只有三份。” 关心虞接过,小心收好。 “我在府外接应。”王铁匠说,“如果天亮前你还没出来,我就带人冲进去。” “不要。”关心虞摇头,“如果我没出来,说明已经暴露。你们冲进去只是送死。到时候,带着叶凌离开京城,去江南找李阁老的旧部。” 王铁匠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头。 关心虞深吸一口气,推开地道入口的木板。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秋日的凉意和京城特有的烟火气。远处的街道上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三更天了。 她沿着小巷潜行,脚步轻盈如猫。手掌的伤口还在疼,肩膀的刀伤也隐隐作痛,但这些都被她强行忽略。脑海中反复回忆着太子府的布局——前院、正厅、书房、寝殿、后院。书房在正厅东侧,需要穿过一条长廊。 半个时辰后,太子府的后墙出现在眼前。 高墙耸立,墙头插着尖锐的铁刺。墙内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关心虞躲在墙角的阴影里,等待时机。 一队宫人从侧门出来,推着三辆垃圾车。车上堆满了残羹剩饭和废弃杂物,散发出酸腐的气味。宫人们低声交谈着,抱怨着今晚的活计太多。 关心虞看准时机,悄无声息地混入队伍末尾。 她低着头,学着其他宫人的样子,推着一辆空车。守门的士兵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就挥手放行——他们显然对这群倒垃圾的宫人没有兴趣。 侧门内是杂役院,堆满了柴火和杂物。几盏灯笼挂在屋檐下,投下昏黄的光。宫人们把垃圾车推到角落,开始卸货。关心虞趁人不注意,闪身躲进一堆柴火后面。 等宫人们离开,她才从阴影中走出。 太子府的夜晚,比她想象的还要森严。 长廊上每隔十步就有一名守卫,手持长枪,目光如炬。庭院里还有巡逻队,举着火把来回走动。灯笼的光在石板路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关心虞贴着墙壁移动,利用廊柱和假山的阴影隐藏身形。她的心跳很快,但呼吸保持平稳。叶凌教过她——在危险的环境中,越是紧张,越容易暴露。 穿过长廊,正厅出现在眼前。 厅门紧闭,但窗户里透出灯光。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关心虞躲在窗下的花丛里,屏息倾听。 “……必须找到他们。”一个粗哑的男声说,“殿下死得不明不白,那些证据绝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赵统领放心,我已经派人封锁了所有出城的路。”另一个声音回答,“只要他们还在京城,就一定能找到。”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赵虎的声音冰冷,“尤其是那个关心虞——殿下生前最恨的就是她。找到她,我要亲手剥了她的皮。” 关心虞感到一阵寒意。 她悄悄后退,绕到正厅侧面。书房就在正厅东边,单独的一个小院。院门虚掩着,门口站着两名守卫。 关心虞从怀里掏出迷药瓷瓶。 她绕到院墙侧面,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枝伸进院内,正好可以攀爬。她忍着肩膀的疼痛,抓住树枝,一点点爬上去。 树皮粗糙,磨得手掌生疼。伤口似乎又裂开了,温热的液体渗过纱布。关心虞咬紧牙关,翻过墙头,轻巧地落在院内。 书房的门上挂着铜锁。 关心虞从发髻上拔下一根细簪——这也是叶凌教她的,开锁的技巧。她把簪子插进锁孔,轻轻转动。铜锁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开了。 她推门进去,反手关上门。 书房里一片漆黑。 关心虞点燃火折子,微弱的光照亮了房间。书房不大,但布置精致。紫檀木的书桌,黄花梨的书架,墙上挂着名家字画。空气中有淡淡的墨香和檀香味。 她开始搜索。 书桌上堆满了公文和奏折,但都是些寻常政务。书架上的书也大多是经史子集,看不出异常。关心虞蹲下身,检查书桌的抽屉。 第一个抽屉里是文房四宝。 第二个抽屉里是些私人物品——玉佩、印章、几封家书。 第三个抽屉上了锁。 关心虞用簪子打开锁。抽屉里是一个紫檀木的盒子,盒子上也挂着锁。这把锁更精致,锁孔很小。她试了几次,打不开。 时间在流逝。 窗外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关心虞额头渗出冷汗,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这把锁。 锁的侧面,有一个小小的凹槽。 关心虞想起太子随身携带的那枚私印——印章的底部,有一个凸起的图案。她拿出从太子尸体上取下的私印,对准凹槽按下去。 咔。 锁开了。 关心虞打开盒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三样东西:一份羊皮纸的密约,盖着太子的私印和敌国的国玺;一本账册,记录着敌国送来的金银珠宝和珍贵药材;还有一叠画像,画的是朝中官员——每张画像背面,都写着该官员的把柄和价码。 她拿起密约,借着火光细看。 内容比那些书信更加触目惊心:太子承诺登基后,割让北境十城,开放边境贸易,允许敌国驻军。作为回报,敌国支持他铲除所有政敌,包括他的兄弟——也就是叶凌。 关心虞感到一阵恶心。 她把密约、账册和画像全部塞进怀里的香囊。香囊鼓鼓囊囊的,几乎要撑破。她又检查了一遍盒子,在底层发现了一个小暗格。 暗格里,是一个玉瓶。 关心虞拿起玉瓶,拔开塞子闻了闻——是蚀骨散的解药,和她在药库里找到的一模一样。瓶身上刻着一行小字:“赐计安”。 她的心沉了下去。 太子果然早就准备好了。他不仅要折磨叶凌,还要控制他——给他解药,让他暂时缓解痛苦,然后再给他下毒,如此反复,直到他彻底崩溃。 关心虞把玉瓶也收起来。 她熄灭火折子,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清晰。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五六个。脚步声停在书房门口,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关心虞立刻躲到书桌后面。 门开了。 灯笼的光照进来,把房间映得通明。几个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武将——禁卫军副统领赵虎。他举着灯笼,目光扫过房间。 “仔细搜。”赵虎说,“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士兵们开始翻找。书架上的书被一本本拿下来检查,抽屉被拉开,连墙上的字画都被掀开查看。关心虞蜷缩在书桌后面,屏住呼吸。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擂鼓一样。 一个士兵走到书桌前,开始检查桌面。他的手离关心虞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关心虞握紧匕首,准备在暴露的瞬间出手。 但士兵没有弯腰查看桌下。 他检查完桌面,就转向了书架。 关心虞稍微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她的心又提了起来——赵虎走到了书桌前,拿起了那个紫檀木盒子。 盒子是空的。 赵虎的脸色变了。 “有人来过。”他沉声说,“盒子里的东西不见了。” 士兵们立刻警觉起来,拔出刀剑。灯笼的光在房间里晃动,影子扭曲如鬼魅。 “搜!”赵虎吼道,“他一定还在房间里!” 关心虞知道,不能再躲了。 她从书桌后面滚出来,同时撒出一把迷药。白色的粉末在空中弥漫,离她最近的两个士兵吸入后,身体晃了晃,软倒在地。 “在那里!”赵虎大喊。 关心虞冲向窗户。 但窗户是从外面钉死的,打不开。她转身,看到赵虎已经拔刀冲过来。刀光在灯笼下闪着寒芒,直劈她的面门。 关心虞侧身躲过,匕首刺向赵虎的肋下。 赵虎回刀格挡,金属碰撞,溅起火星。关心虞的力量不如他,被震得后退两步,撞在书架上。书架摇晃,几本书掉下来。 另外三个士兵围了上来。 关心虞背靠墙壁,无路可退。她握紧匕首,眼睛死死盯着赵虎。肩膀的伤口在刚才的碰撞中裂开了,温热的血浸湿了衣衫。 “抓住她。”赵虎冷笑,“要活的。我要亲手把她交给殿下……哦,不对,殿下已经死了。那就交给殿下的灵位吧。” 士兵们步步逼近。 关心虞深吸一口气,准备拼命。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地上,接着是士兵的惊呼和惨叫。赵虎脸色一变,转身看向窗外。关心虞抓住机会,冲向房门。 但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滴血的剑。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是王铁匠。 “走!”王铁匠吼道。 关心虞冲出门,王铁匠护在她身后,剑光闪烁,逼退了追来的士兵。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几个忠义盟的人正在和守卫厮杀。 “你怎么来了?”关心虞边跑边问。 “不放心。”王铁匠简短地说,“快走,侧门有人接应。” 他们穿过庭院,冲向侧门。身后传来赵虎的怒吼和杂乱的脚步声。箭矢从头顶飞过,钉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侧门就在眼前。 但门是关着的,而且从里面上了闩。 关心虞的心一沉。 王铁匠冲上前,一剑劈断门闩。门开了,但门外站着整整一队禁卫军——二十个人,手持长枪,堵住了去路。 “跑不掉了。”赵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关心虞转身,看到赵虎带着十几个人追了上来。前后夹击,无路可逃。 王铁匠把她护在身后,剑横在胸前,眼神决绝。 “跟紧我。”他说,“我杀出一条路,你趁机冲出去。” 关心虞摇头:“一起走。” “别废话!”王铁匠吼道,“你的命比我的重要!”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突然传来马蹄声。 急促,密集,像暴雨敲打地面。所有人都转头看去——一队骑兵冲了过来,大约三十人,全部黑衣黑甲,脸上蒙着面巾。 为首的人举起手,骑兵们齐刷刷地停下。 那人摘下蒙面巾。 是周将军。 “赵虎,”周将军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放下武器。” 赵虎脸色铁青:“周将军,你这是要反吗?” “反的是你。”周将军说,“太子通敌叛国,证据确凿。你作为他的党羽,还不束手就擒?” “证据?”赵虎冷笑,“什么证据?拿出来看看啊。” 关心虞从怀里掏出那份密约,高高举起。 羊皮纸在灯笼下泛着暗黄色的光,上面的印章清晰可见。赵虎的脸色变了,他身后的士兵们也骚动起来。 “那是伪造的!”赵虎吼道。 “是不是伪造,明日祭天大典,自有公论。”周将军说,“现在,让开。” 赵虎握紧刀,眼神凶狠。他在犹豫——是拼死一搏,还是投降? 关心虞突然开口:“赵统领,太子已经死了。你为他卖命,值得吗?” 赵虎瞪着她。 “你家里还有老母,有妻儿。”关心虞继续说,“如果你死在这里,他们会怎么样?太子的党羽会照顾他们吗?还是会像抛弃一条狗一样,抛弃他们?” 赵虎的手在颤抖。 关心虞看到了他眼中的动摇。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平静而清晰:“放下刀,我保证你和你的家人平安。这是先皇之子计安殿下的承诺。” 计安。 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士兵们窃窃私语,赵虎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知道,如果计安真的还活着,而且拿到了证据,太子的党羽就完了。 刀,掉在了地上。 哐当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赵虎跪下了。 他身后的士兵们面面相觑,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放下了武器。金属碰撞声接连响起,像一场诡异的交响乐。 周将军挥手,骑兵们上前,把赵虎等人绑了起来。 关心虞终于松了口气。 她感到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腿一软,差点摔倒。王铁匠扶住她,低声说:“没事了。” 周将军下马走过来,看着关心虞手里的密约,点了点头:“干得好。” “叶凌呢?”关心虞问。 “在安全的地方。”周将军说,“李阁老也在。我们回去再说。” 关心虞点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太子府。高墙耸立,灯笼摇晃,曾经权势熏天的地方,如今已经是一片死寂。太子的野心,太子的阴谋,太子的疯狂,都随着他的死亡,化作了尘埃。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 还有他的党羽,还有朝中的奸佞,还有那个悬而未决的皇位。 还有七天后的祭天大典。 关心虞握紧怀里的证据,转身,跟着周将军走向黑暗的街道。 晨光,即将到来。 第13章:证据在手 关心虞跟着周将军穿过两条寂静的街巷,转入一条不起眼的小胡同。胡同尽头是一扇黑漆木门,门口没有灯笼,也没有标识。周将军上前敲了三下,两长一短。门开了,一个老仆探出头,看到周将军,立刻让开。关心虞走进去,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花香浓郁。正屋亮着灯,窗户上映出两个人影——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坐着的人抬起头,是叶凌。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有欣慰,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站着的人转过身,是李阁老。他手里拿着一卷文书,眉头紧锁。关心虞走进屋子,把怀里鼓鼓囊囊的香囊放在桌上。羊皮纸的边角从香囊口露出来,在烛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叶凌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背。他的手很暖。“辛苦了。”他说。窗外,天色开始泛白。新的一天,真正的决战,从这一刻开始倒数。 --- 晨光彻底照亮院落时,关心虞已经昏睡过去。 她趴在桌上,脸颊贴着冰冷的桌面,呼吸均匀而沉重。手掌的伤口在睡梦中依然微微颤抖,肩膀的绷带渗出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叶凌看着她,眼神复杂。他拿起桌上的香囊,解开系绳,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来。 羊皮纸的密约,太子的亲笔信,受贿账本,还有那叠画像。 李阁老凑过来,拿起账本翻看。他的手指在纸页上滑动,脸色越来越凝重。“三百万两白银,”他低声说,“北境十五城的税收,还有边境三城的割让……太子这是要把江山卖了啊。” 叶凌展开那份密约。 羊皮纸很厚,边缘已经磨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太子的私印,敌国狼头图腾,还有双方使臣的签名。日期是三个月前——正是忠勇侯府被诬陷叛国的时候。 “他等不及了。”叶凌说,“父皇病重时,他就开始布局。忠勇侯府只是第一步——除掉军中最大的障碍,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 李阁老拿起那叠画像,一张一张地看。朝中大臣,地方官员,禁卫军将领……每个人的画像旁边都标注着弱点、把柄、收受贿赂的数额,甚至还有家人的住址。 “这是要一网打尽啊。”李阁老的声音有些发抖,“如果这份名单落到太子手里,整个朝堂都会变成他的傀儡。” 叶凌点头。 他看向昏睡的关心虞。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白,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她拿到了证据,冒着生命危险,几乎死在太子府里。而现在,她累得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让她睡吧。”叶凌说,“周将军,派人守住这里,任何人不准靠近。” 周将军点头,转身出去安排。 李阁老坐下来,开始整理那些证据。他把密约、账本、画像分门别类,用油纸包好,放进一个铁盒里。铁盒很旧,表面有锈迹,但锁扣很结实。 “殿下,”李阁老说,“这些证据足够扳倒太子了。但问题是,怎么用?” 叶凌沉默。 他知道李阁老在担心什么。太子虽然死了,但他的党羽还在朝中掌握实权。如果贸然公开证据,那些人一定会反扑。他们会说证据是伪造的,会说叶凌弑兄夺位,会说这一切都是阴谋。 而且,还有七天后的祭天大典。 按照惯例,祭天大典由太子主持。现在太子死了,该由谁主持?如果叶凌站出来,他的身份怎么证明?先皇之子计安已经“死”了十五年,突然出现,谁会相信? “我们需要时间。”叶凌说,“七天,太短了。” 李阁老叹气:“是啊,太短了。而且太子党羽一定会在这七天内疯狂反扑。他们不会坐以待毙的。” 窗外传来鸟鸣声。 关心虞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她看到叶凌,愣了一下,然后坐起身。肩膀的伤口传来刺痛,她皱起眉头。 “醒了?”叶凌问。 关心虞点头。她看向桌上的铁盒,问:“证据都整理好了?” “嗯。”叶凌说,“你做得很好。” 关心虞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桂花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晃,花瓣飘落,在地上铺了一层淡黄色的地毯。空气中有花香,有泥土的湿润气息,还有远处传来的市井喧闹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关心虞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 午后,周将军带来一个消息。 “太子府被封了。”他说,“禁卫军接管了府邸,说是要调查太子死因。但带队的是赵虎。” 叶凌皱眉:“赵虎?他不是投降了吗?” “表面上是投降了。”周将军说,“但我怀疑他还在为太子党羽做事。今天早上,他带人搜查太子府,把书房里的所有东西都搬走了。包括那些蜡烛。” 关心虞心里一紧。 蜡烛。 她想起昨晚在太子书房里,那些燃烧的蜡烛,那些弥漫的烟雾,还有太子疯狂的眼神。如果赵虎找到了什么线索,如果他知道蜡烛里掺了迷药…… “他会不会怀疑到我头上?”关心虞问。 “有可能。”周将军说,“但暂时不用担心。赵虎现在不敢轻举妄动,他手里没有证据。而且,太子死了,他的靠山倒了,他得先保住自己的命。” 李阁老点头:“没错。现在太子党羽内部一定很混乱。太子死了,群龙无首,他们得重新选一个领头人。这段时间,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但也是他们最疯狂的时候。”叶凌说,“狗急跳墙,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反扑。” 关心虞沉默。 她看着窗外的桂花树,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太子的死,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接下来的七天,每一天都会比前一天更危险。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她说。 叶凌看向她:“你有什么想法?” 关心虞转身,走回桌边。她拿起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祭天大典在天坛举行。”她说,“按照惯例,百官都会参加,禁卫军负责安保。如果我们能在祭天大典上公开证据,当着百官的面,那么太子党羽就无法抵赖。” “但怎么进去?”李阁老问,“天坛戒备森严,没有请柬根本进不去。” “我有办法。”关心虞说,“我可以扮成宫女混进去。祭天大典需要很多宫女伺候,我可以提前混入宫中,等到大典开始,再找机会接近祭坛。” 叶凌摇头:“太危险了。如果被认出来……” “不会被认出来的。”关心虞说,“我学过易容术,而且宫里有忠义盟的人接应。只要小心一点,不会有问题。” 叶凌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知道关心虞说的是对的。这是唯一的机会,在祭天大典上公开证据,当着百官的面,让太子党羽无法抵赖。但这也意味着,关心虞要再次冒险,要再次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我不同意。”叶凌说。 关心虞抬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太危险了。”叶凌说,“你已经受伤了,不能再冒险。这件事,我来做。” “你怎么做?”关心虞问,“你是先皇之子,一旦露面,太子党羽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你。而且,你的身份怎么证明?谁会相信一个‘死’了十五年的人突然出现?” 叶凌沉默。 关心虞说得对。他的身份是最大的问题。如果贸然露面,不仅无法公开证据,反而会让自己陷入绝境。 “所以,只能我去。”关心虞说,“我是‘灾星’,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宫女。而且,我手里有证据,我知道该怎么用。” 李阁老看着两人,叹了口气。 “殿下,”他说,“关心虞说得有道理。现在的情况,只能让她去。但我们可以在外围接应,确保她的安全。” 叶凌握紧拳头。 他知道自己无法说服关心虞。她决定了的事情,从来不会改变。就像当年她决定为他试药,就像昨晚她决定夜探太子府。 “好。”叶凌终于说,“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有危险,立刻撤退。证据可以再找,但你的命只有一条。” 关心虞点头:“我答应你。”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夜幕降临,新的一天即将结束。但关心虞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 深夜,关心虞再次潜入太子府。 这次,她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院的围墙翻进去。围墙很高,上面有碎玻璃,但她早有准备。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厚布,铺在墙头,然后翻身跃过。 落地时,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肩膀的伤口传来剧痛,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有灯笼的光,还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关心虞躲在阴影里,等巡逻队过去,然后快速穿过院子,来到书房。 书房的门锁着。 她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插入锁孔,轻轻转动。锁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门开了。她闪身进去,关上门。 书房里一片狼藉。 书架倒在地上,书籍散落一地,桌椅被掀翻,烛台滚到角落。显然,赵虎带人搜查过这里,而且搜得很彻底。 关心虞蹲下身,开始寻找。 她记得昨晚,太子把那份密约藏在书架的暗格里。但现在书架倒了,暗格暴露出来,里面空空如也。 密约已经被拿走了。 关心虞心里一沉。如果密约落到赵虎手里,如果他把密约销毁,那么她昨晚的努力就白费了。 不,不会的。 赵虎不敢销毁密约。那是太子通敌叛国的铁证,如果销毁了,他就没有筹码和太子党羽谈判了。他一定会把密约藏起来,作为自己的保命符。 关心虞站起来,环顾四周。 书房很大,能藏东西的地方很多。墙壁、地板、天花板、家具……她一个一个地检查,不放过任何角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已经是三更天了。关心虞的额头渗出冷汗,肩膀的伤口越来越痛,但她没有停下。 终于,在书桌的夹层里,她找到了。 不是密约,而是一本账册。 账册很厚,封面是黑色的牛皮,上面没有字。关心虞翻开,里面记录着太子这些年收受贿赂的明细:时间、金额、行贿人、事由……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写着三个字:备份账。 关心虞心里一动。 备份账,也就是说,还有一本原始账册。太子把原始账册藏在哪里了?会不会也在书房里? 她继续寻找。 在书架的底座下面,她发现了一个暗格。暗格很小,只能放下一本书。关心虞打开暗格,里面果然放着一本账册——封面是红色的,和黑色那本一模一样。 她翻开红色账册,里面的内容和黑色账册完全一样,但多了一些注释:哪些官员可以拉拢,哪些官员必须除掉,哪些官员的家人可以威胁…… 这才是真正的原始账册。 关心虞把两本账册都收进怀里,然后继续寻找密约。 但密约不在书房里。 她找遍了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难道密约真的被赵虎拿走了?还是太子藏在了别的地方? 窗外传来脚步声。 关心虞心里一紧,立刻躲到书桌后面。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手里提着灯笼。 是赵虎。 他走进书房,环顾四周,然后走到书桌前,蹲下身,敲了敲地板。地板发出空洞的声音,下面有暗格。 赵虎打开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铁盒。 铁盒很旧,表面有锈迹。赵虎打开铁盒,里面放着一卷羊皮纸——正是那份密约。 关心虞屏住呼吸。 赵虎看着密约,眼神复杂。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密约放回铁盒,盖上盖子,塞进怀里。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关心虞动了。 她从书桌后面冲出来,手里的匕首直刺赵虎的后心。赵虎反应很快,侧身躲开,同时拔出腰间的刀。 铛! 匕首和刀碰撞,火星四溅。 赵虎看清是关心虞,脸色一变:“是你!” 关心虞没有回答,继续攻击。她的动作很快,但肩膀的伤口影响了速度,每一招都显得吃力。赵虎看出她的虚弱,冷笑一声,刀势更加凶猛。 铛!铛!铛! 金属碰撞声在书房里回荡。 关心虞渐渐落入下风。她的手臂发麻,呼吸急促,汗水浸湿了衣衫。赵虎的刀越来越快,越来越狠,每一刀都瞄准她的要害。 终于,赵虎一刀劈下,关心虞勉强挡住,但力量太大,她被震得后退几步,撞在书架上。 书架摇晃,书籍哗啦啦地掉下来。 赵虎趁机上前,刀尖抵住关心虞的喉咙。 “把账册交出来。”他说。 关心虞看着他,眼神平静:“密约在你手里,账册在我手里。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把密约给我,我把账册给你。”关心虞说,“然后你放我走,我保证不杀你。” 赵虎冷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关心虞说,“但如果你杀了我,账册就会落到别人手里。到时候,太子党羽不会放过你,叶凌也不会放过你。你只有死路一条。” 赵虎沉默。 他知道关心虞说得对。如果他杀了关心虞,账册就会成为无主之物,谁找到谁就能控制太子党羽。而他自己,既没有密约,也没有账册,在太子党羽眼里就是一条没有用的狗。 “好。”赵虎终于说,“我答应你。” 他收起刀,从怀里掏出铁盒,扔给关心虞。关心虞接住铁盒,打开检查,确认密约在里面,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本红色账册,扔给赵虎。 赵虎接住账册,翻看几页,确认无误,然后转身离开。 关心虞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终于松了口气。 她靠在书架上,大口喘气。肩膀的伤口裂开了,鲜血浸透绷带,滴落在地板上。但她顾不上这些,她紧紧抱着铁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证据到手了。 现在,该回去了。 --- 回到医馆时,天已经快亮了。 关心虞推开院门,看到叶凌站在院子里等她。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很亮,像晨星一样。 “你回来了。”他说。 关心虞点头,把铁盒递给他:“密约在这里。” 叶凌接过铁盒,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他看向关心虞,看到她肩膀的血迹,眉头皱起:“你又受伤了。” “小伤。”关心虞说,“不碍事。” 叶凌没有说话,拉着她走进屋子,让她坐下,然后解开她的衣衫,检查伤口。伤口裂开了,血肉模糊,看起来很吓人。叶凌拿出药箱,重新给她清洗、上药、包扎。 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 关心虞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么多年,她一直把他当师父,当恩人,当需要保护的人。但现在,她突然发现,他也在保护她。 “谢谢。”她说。 叶凌抬头看她,眼神温柔:“应该是我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死了。” 关心虞摇头:“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在忠勇侯府了。”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就在这时,李阁老匆匆走进来,脸色难看。 “殿下,”他说,“刚得到的消息,太子党羽提前行动了。” 叶凌皱眉:“什么行动?” “他们明天就要处决忠勇侯府剩余成员。”李阁老说,“罪名是……谋逆弑君。” 关心虞猛地站起来:“明天?!” “对,明天午时三刻,菜市口。”李阁老说,“他们已经贴出告示了。” 关心虞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明天。 只剩下一天了。 第14章:禁卫军之心 关心虞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明天。只剩下一天了。她看向叶凌,眼神里是绝望,也是决绝。“我要去救他们。”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叶凌看着她,看到她的肩膀在颤抖,看到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看到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母狼保护幼崽时的光芒,不惜一切,不计代价。窗外,晨光彻底照亮了天空。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这一天,将决定很多人的生死。 “我们一起去。”叶凌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深秋的湖水。但关心虞听出了湖面下的暗流。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血丝,看着他握紧又松开的手掌。她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要暴露身份,意味着他要赌上一切,意味着他要把十五年的隐忍和布局,全部押在这一天的赌桌上。 李阁老站在一旁,脸色凝重得像铁。“殿下,禁卫军那边……” “我去。”叶凌打断他,“禁卫军副统领陈震,是先皇一手提拔的老将。他认得我。” “可风险太大。”李阁老压低声音,“万一他……” “没有万一。”叶凌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玉佩。 玉佩通体翠绿,雕着盘龙纹,龙眼处嵌着两颗极小的红宝石。在晨光下,玉佩泛着温润的光泽,龙纹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关心虞认得这玉佩——这是先皇贴身之物,据说从不离身。 “父皇临终前交给我的。”叶凌说,“他说,如果有一天我要站出来,就拿着这个去见陈震。” 李阁老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老臣明白了。” “周将军。”叶凌转向一直沉默的周将军,“你带我去禁卫军营地。现在就去。” “是。”周将军抱拳。 “那我呢?”关心虞问。 叶凌看着她,眼神复杂。“你去忠义盟。联络所有能联络的人,明天午时三刻,菜市口,我们需要声势。” “声势?” “对。”叶凌说,“我们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到,忠勇侯府不是叛国贼,太子才是卖国贼。我们要让百姓的声音,成为我们的刀。” 关心虞明白了。 她点头,转身要走,却被叶凌拉住手腕。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小心。”他说,“忠义盟里……未必干净。” 关心虞心头一凛。 她想起赵虎,想起太子府里那些潜伏的眼线,想起这半个月来每一次行踪暴露的险境。她看着叶凌,点了点头:“我知道。” --- 禁卫军营地设在京城西郊,占地百亩,营帐连绵,旌旗猎猎。 叶凌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看着营地的景象。士兵们在操练,喊杀声震天,尘土飞扬。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皮革味和马粪味,混合成一种独特的军营气息。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这味道,他太熟悉了。十五年前,父皇带他来军营时,就是这个味道。 马车停在主帐前。 周将军先下车,对守卫说了几句话。守卫脸色一变,匆匆跑进主帐。片刻后,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将领大步走出来。他穿着黑色铠甲,腰佩长刀,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让他看起来凶悍而威严。 这就是禁卫军副统领陈震。 陈震走到马车前,眼神锐利得像鹰。“周将军,你说有要事见我,是什么事?” 周将军没有说话,只是掀开车帘。 叶凌从马车里走出来。 他穿着普通的青色长衫,脸色苍白,身形消瘦,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但当他抬起头,看向陈震时,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陈震熟悉的光芒——那是先皇的眼睛,深邃,睿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震愣住了。 他盯着叶凌的脸,盯着那双眼睛,盯着他腰间露出的那枚玉佩。他的呼吸开始急促,手指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陈将军。”叶凌开口,声音平静,“多年不见,可还认得我?” 陈震扑通一声跪下了。 他跪得那么突然,那么用力,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周围的士兵都愣住了,纷纷看过来。陈震却不管不顾,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殿下……真的是您?” “是我。”叶凌扶起他,“进去说话。” 主帐里很简陋,一张木桌,几张椅子,墙上挂着地图和兵器。叶凌坐下,陈震站在他面前,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周将军守在帐外,确保无人靠近。 “殿下,您……您还活着?”陈震的声音在颤抖,“十五年前,先皇驾崩,您和皇后娘娘……” “母后死了。”叶凌说,“我活下来了。” 他说得很简单,但陈震听出了其中的血腥和残酷。十五年前那场宫变,太子弑父夺位,皇后自尽殉国,年仅十岁的皇子计安下落不明。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连墓碑都立了。可现在,他就坐在这里,活生生的。 “殿下这些年……” “在国师府。”叶凌说,“叶凌是我的化名。” 陈震倒吸一口凉气。 国师叶凌——那个深居简出、神秘莫测的国师,竟然是先皇之子?他想起这十五年来,国师在朝堂上的每一次进言,每一次斡旋,每一次看似中立实则制衡太子的举动。原来,那不是巧合。 “殿下隐忍至此,所图为何?”陈震问。 叶凌从怀里掏出那份密约,放在桌上。 陈震拿起密约,展开。他的眼睛越瞪越大,脸色越来越白。当他看到太子的私印和敌国的狼头图腾时,他的手开始发抖,密约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是……” “太子通敌卖国的证据。”叶凌说,“忠勇侯府是被诬陷的。太子要除掉军中最大的障碍,然后割让边境三城,换取敌国支持他稳固皇位。” 陈震的拳头握紧了。 他是军人,是跟着先皇南征北战的老将。他见过边境的烽火,见过百姓的流离,见过将士的尸骨。他知道每一寸国土都是用血换来的。可现在,太子要把三座城,十五万百姓,拱手送给敌人? “畜生!”陈震一拳砸在桌上,木桌裂开一道缝,“先皇怎么会生出这种儿子!” 叶凌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陈震,看着这个老将眼中的愤怒和痛心。他知道,火候到了。 “陈将军。”叶凌说,“明天午时三刻,太子要在菜市口处决忠勇侯府剩余成员。我不能让他们死。” “殿下要劫法场?”陈震问。 “对。”叶凌说,“但我需要禁卫军的支持。” 陈震沉默了。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京城的地形图。菜市口在城南,是闹市区,街道狭窄,房屋密集。如果劫法场,必须速战速决,否则一旦被围,谁也逃不掉。而禁卫军……禁卫军现在有一半的将领是太子的人,另一半态度暧昧。他能调动的,只有自己的亲信部队,不到五百人。 “五百人够吗?”陈震问。 “不够。”叶凌说,“所以我们需要声势。明天,菜市口会有百姓聚集,会有民间义士声援。我们要让太子看到,民心不在他那里。” “百姓?”陈震皱眉,“百姓敢对抗朝廷?” “如果百姓知道真相,就敢。”叶凌说,“忠勇侯府世代戍边,保家卫国,在民间声望极高。太子诬陷忠良,百姓早就愤愤不平。我们只需要一个火星,就能点燃整片草原。” 陈震看着叶凌,看着这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他忽然想起先皇说过的话——“安儿虽然年幼,但心有丘壑,将来必成大器。”十五年过去了,当年的孩童已经长成参天大树,而他的根,扎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深。 “好。”陈震单膝跪地,“末将愿追随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叶凌扶起他:“不是追随我,是追随先皇,追随这个江山。” --- 同一时间,城东旧货市场。 关心虞穿过拥挤的人群,走进一家卖旧书的铺子。铺子里堆满了发黄的书籍,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灰尘味。掌柜是个干瘦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整理账本。 “掌柜的,有《山海经》的古本吗?”关心虞问。 这是暗号。 掌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古本没有,有手抄本,要吗?” “要,最好是带插图的。” 掌柜放下账本,走到铺子后面,掀开一道布帘:“姑娘里面请。” 关心虞走进去,里面是个小院,种着几棵枣树。树下坐着三个人——一个中年汉子,一个年轻书生,还有一个老妇人。看到关心虞,三人都站了起来。 “关姑娘。”中年汉子抱拳,“忠义盟京城分舵主,赵铁山。” “赵舵主。”关心虞还礼,“时间紧迫,我就直说了。明天午时三刻,菜市口,太子要处决忠勇侯府的人。我们要救人。” 三人脸色都变了。 “劫法场?”年轻书生问,“那可是死罪!” “忠勇侯府本来就是被冤枉的。”关心虞说,“我们有证据,太子通敌卖国的证据。明天,我们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到真相。” 老妇人叹了口气:“关姑娘,不是我们不想帮,可……可那是朝廷啊。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拿什么跟朝廷斗?” “拿民心。”关心虞说,“赵舵主,忠义盟在京城有多少人?” “能调动的,大概两百人。”赵铁山说,“都是些江湖汉子,有些功夫,但跟禁卫军比……” “不需要你们动手。”关心虞说,“只需要你们造势。明天,你们带着人混在百姓里,等法场开始,就喊口号,就散传单,就让所有人都知道忠勇侯府是冤枉的。太子不敢当众屠杀百姓,只要声势够大,他就不敢轻举妄动。” 赵铁山想了想,点头:“这个可行。” “还有。”关心虞从怀里掏出一叠纸,“这是传单,上面写了太子的罪证。你们连夜抄写,明天在菜市口散发。” 年轻书生接过传单,看了一眼,脸色发白:“这……这可是杀头的罪啊!” “所以我才来找你们。”关心虞看着他们,眼神坚定,“忠义盟成立的时候,盟誓是什么?” “忠君爱国,匡扶正义。”赵铁山沉声说。 “现在,君不君,国不国,正义蒙尘。”关心虞说,“你们是要守着盟誓,还是守着脑袋?” 院子里安静下来。 枣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市场的喧闹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老妇人看着关心虞,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肩膀渗血的绷带,看着她眼睛里那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我干。”老妇人说,“我儿子死在北境,是忠勇侯府的兵救了他的尸首回来。这份恩情,我得还。” 年轻书生咬了咬牙:“我也干。读书人,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如果连真话都不敢说,读再多书有什么用?” 赵铁山笑了,笑得豪迈:“好!那咱们就干一票大的!让太子看看,百姓不是好欺负的!” 关心虞松了口气。 她交代完细节,准备离开。走到院门口时,赵铁山叫住她:“关姑娘,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 “忠义盟里……可能有内奸。”赵铁山压低声音,“这半个月,我们好几次行动都暴露了。我怀疑,有人向太子告密。” 关心虞心头一紧。 她想起叶凌的叮嘱,想起这一路来的险象环生。她看着赵铁山,问:“有怀疑的人吗?” “有。”赵铁山说,“但我没证据。关姑娘,明天的事,你得多留个心眼。” “我知道了。”关心虞点头,“谢谢。” 她走出旧货市场,混入人群。肩膀的伤口又开始疼,像有针在扎。她咬着牙,忍着疼,快步往医馆走。街道两旁,商贩在叫卖,孩子在嬉戏,妇人在买菜。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安宁。可她知道,这安宁之下,暗流汹涌。 明天,这一切都会被打破。 --- 傍晚,医馆内院。 叶凌回来了,带着一身尘土和疲惫。关心虞也回来了,脸色比早上更苍白。两人坐在屋里,李阁老和周将军也在。桌上摆着地图,地图上标着明天行动的所有细节。 “陈震答应了。”叶凌说,“他会带五百亲信,埋伏在菜市口周围的巷子里。一旦动手,他们会第一时间控制法场。” “忠义盟那边也准备好了。”关心虞说,“两百人,混在百姓里。传单已经抄写了五百份,明天会散发。” 李阁老捋着胡子:“朝中清流大臣那边,我也联络了。明天会有几位大人到场,以观刑的名义,实则声援。” 周将军指着地图:“菜市口有四条主街,十二条小巷。太子如果要埋伏,最可能在这几个位置。”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个点,“我会派人提前侦查,确保万无一失。” 叶凌点头:“好。那我们就……” 话没说完,院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跌跌撞撞冲进来,扑倒在地。是忠义盟的那个年轻书生。他胸口插着一支箭,鲜血汩汩往外冒,染红了青衫。他抬起头,看着关心虞,嘴唇颤抖:“关……关姑娘……快跑……” 关心虞冲过去扶起他:“怎么回事?!” “内奸……是赵舵主的副手……王猛……”书生每说一个字,嘴里就涌出一口血,“他……他向太子告密了……太子知道……知道你们的计划……菜市口……全是埋伏……”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睛失去了光彩。 身体软下去,再也没了呼吸。 关心虞跪在地上,抱着书生的尸体,手指沾满温热的血。她抬起头,看向叶凌。叶凌的脸色白得像纸,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 “太子知道我们要劫法场。”叶凌说,“所以,他设好了陷阱,等我们自投罗网。”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 像血,像火,像明天菜市口即将流淌的鲜血。 第15章:内奸之影 叶凌走到窗边,看着天边那片血红的晚霞。街道上传来更夫打梆的声音,梆、梆、梆——三更天了。离明天午时三刻,还有九个时辰。他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人。关心虞还跪在地上,抱着书生的尸体,手指上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李阁老脸色灰败,周将军握紧了刀柄。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绝望的味道。叶凌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锋划过铁板:“陷阱已经布好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不要跳进去?如果要跳,怎么跳才能活着出来?” 关心虞轻轻放下书生的尸体,用袖子擦去他脸上的血迹。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然后她站起身,肩膀的伤口因为用力而撕裂,鲜血渗透了纱布,但她没有皱眉。她看着叶凌,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下亮得惊人。 “跳。”她说,“但要带着绳子跳。” “什么意思?”周将军问。 “太子知道我们要劫法场。”关心虞走到桌边,指着地图上的菜市口,“所以他设下埋伏,等我们自投罗网。但我们也可以知道他知道——然后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叶凌的眼睛眯了起来。 “将计就计。”他说。 “对。”关心虞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划过菜市口周围的街道,“我们放出假消息,说我们改变了计划,不在菜市口动手,而是在城西的刑部大牢劫囚。如果内奸还在忠义盟里,他一定会把这个消息传给太子。” 李阁老捋着胡子的手停住了:“可太子会信吗?” “会。”叶凌接话,“因为这是最合理的应变——计划暴露,临时改变行动地点,这是常理。而且……”他看向关心虞,“我们需要一个足够诱人的饵。” 关心虞点头:“这个饵就是我自己。” “不行!”周将军和李阁老同时出声。 叶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关心虞。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屋里的空气都凝固了。然后他说:“理由。” “第一,我是忠勇侯府的人,我去劫囚合情合理。”关心虞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第二,太子最想抓的人是我,这个‘灾星’活着一天,他就一天不安心。第三……”她顿了顿,“只有我去,内奸才会相信这是真的计划。” “太危险了。”周将军摇头,“关姑娘,你的伤……” “我的伤不碍事。”关心虞打断他,“而且,我不会真的去城西。我只是要出现在那里,让内奸看到我,然后……”她看向叶凌,“你带人在忠义盟据点设伏。内奸传递消息后,一定会回据点打探更多细节,或者确认消息是否属实。那时候,就是抓他的时候。” 叶凌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梆、梆、梆——更夫又打了一次梆。四更天了。 “时间不够。”李阁老说,“现在放出消息,内奸传递,太子调兵,我们再设伏……九个时辰太紧了。” “所以我们要快。”叶凌站起身,“周将军,你现在就去城西刑部大牢附近,布置一些假象——找几个生面孔,在周围转悠,做出踩点的样子。记住,要做得隐蔽,但又要让太子的眼线能发现。” “是!”周将军抱拳。 “李阁老,你去联络朝中清流,告诉他们计划有变,但不要透露细节。只说我们发现了内奸,正在处理。” 李阁老点头:“老臣明白。” “心虞。”叶凌看向关心虞,“你去忠义盟据点,找赵铁山。告诉他,计划改为城西劫囚,让他集结人手,但不要透露这是陷阱。你要演得像一点——焦急、慌乱、孤注一掷。” 关心虞深吸一口气:“好。” “我会在忠义盟据点周围布控。”叶凌说,“青龙会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一旦内奸出现,我们当场抓捕。” “如果他不出现呢?”关心虞问。 “那说明他比我们想象的更狡猾。”叶凌说,“但无论如何,明天午时三刻,菜市口,我们都要去。只是去的方式……要变一变了。” --- 忠义盟的秘密据点设在城南一座废弃的染坊里。 染坊很大,院子里立着十几个高大的染缸,缸壁上结着五颜六色的污渍,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腐的味道,混合着霉味和残留的染料气味。关心虞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赵铁山正站在院子里,对着十几个忠义盟骨干说话。 “明天,菜市口,我们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见……”赵铁山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转过身,看到关心虞,脸色一变:“关姑娘?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明天……” “计划有变。”关心虞打断他,声音急促,呼吸不稳——她故意跑了一段路,让脸色看起来更苍白,“内奸……我们发现了内奸。太子知道我们要劫法场,菜市口全是埋伏。” 院子里一片哗然。 “什么?!” “怎么可能?!” “是谁?!” 赵铁山的脸色铁青:“关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关心虞从怀里掏出一张沾血的字条——那是她刚才在医馆用鸡血伪造的,“这是太子府的眼线拼死送出来的。上面写着,忠义盟里有内奸,已经把我们的计划全盘托出。” 她把字条递给赵铁山。 赵铁山接过字条,就着月光看。字条上的字迹潦草,血迹斑斑,写着“盟中有奸,计划已泄,菜市口伏兵三百,勿往”。他的手开始发抖。 “所以……”他抬起头,眼睛发红,“明天……” “明天我们去城西。”关心虞说,“刑部大牢。太子以为我们在菜市口埋伏,一定会把大部分兵力调过去。城西防守空虚,我们趁机劫囚。” “可刑部大牢戒备森严……”一个中年汉子皱眉。 “再森严也比不过菜市口的埋伏。”关心虞的声音提高,“而且,国师已经联络了禁卫军,他们会配合我们。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夜风吹过染缸的呜呜声,像鬼哭。 赵铁山盯着关心虞看了很久,然后重重点头:“好!就按关姑娘说的办!各位,现在立刻去通知所有弟兄,计划改为城西刑部大牢,子时集结!” “是!”众人应声,四散而去。 关心虞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她在找——找那个听到消息后,眼神会有细微变化的人。但夜色太暗,月光太淡,她什么也没看清。 “关姑娘。”赵铁山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你真的确定……盟里有内奸?” “确定。”关心虞说,“赵舵主,你也要小心。内奸可能就在你身边。” 赵铁山的拳头握紧了。 他想起这半个月来的种种异常——行动暴露,弟兄被抓,好几次死里逃生。他想起副手王猛最近总是神神秘秘,想起王猛有时候会单独外出,想起王猛有一次喝醉了说“这世道,忠义值几个钱”。 “王猛呢?”关心虞突然问。 赵铁山一愣:“他……他说家里老母病了,下午就回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 “说……说明天早上。” 关心虞的心沉了下去。 太巧了。偏偏在这个时候。 “赵舵主。”她说,“如果王猛回来,不要告诉他计划改变的事。就说……就说我们还在准备菜市口的行动。” 赵铁山看着她,明白了:“你怀疑他?” “我只是怀疑所有人。”关心虞说,“包括我自己。” 她转身离开染坊,脚步很快。肩膀的伤口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有刀在割。但她不能停。她要赶去城西,要在那里露面,要让太子的眼线看见她。 还要让内奸相信,她是真的要去劫囚。 --- 城西,刑部大牢。 这座大牢建在一座小山坡上,围墙高耸,墙上插满了铁蒺藜。月光照在围墙上,投下长长的阴影,像怪兽的獠牙。大牢门口站着八个守卫,手持长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关心虞躲在对面巷子的阴影里,看着大牢的方向。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里,她故意露出了三次身影——第一次是在巷口,让巡逻的士兵看见;第二次是在街角的茶摊,买了一杯茶,和摊主说了几句话;第三次是现在,她站在这里,让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 她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头发用布巾包着,看起来像个寻常百姓。但她的脸,她的身形,有心人一定能认出来。 果然,又过了一刻钟,她看见大牢侧面的巷子里,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那个人影很熟悉。 是王猛。 关心虞的心跳加快了。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巷子,快步往城南走。她要回忠义盟据点——现在,内奸已经上钩了。王猛看到了她,一定会把这个消息传给太子,然后回据点打探更多细节。 她要在那里,亲眼看着他被抓。 --- 忠义盟据点,染坊。 关心虞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寅时三刻了。天还没亮,东方只有一丝鱼肚白。染坊里点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在染缸之间摇曳,把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赵铁山坐在院子里的一张破木凳上,脸色阴沉。他身边站着几个忠义盟骨干,个个手握兵器,神情紧张。 “关姑娘。”赵铁山看到她,站起身,“怎么样?” “他看见了。”关心虞说,“王猛在刑部大牢附近看见我了。现在,他应该已经传完消息,正在回来的路上。” 赵铁山的拳头握得咯咯响。 “这个叛徒……”他咬牙切齿,“我待他如兄弟,他竟敢……”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关心虞说,“赵舵主,你带人埋伏在染坊周围。等王猛进来,我们当场抓捕。记住,要留活口——我们需要他供出太子的计划。” 赵铁山点头,挥手示意。 十几个忠义盟骨干迅速散开,藏在染缸后面、房梁上、墙角阴影里。关心虞和赵铁山站在院子中央,油灯的光照在他们脸上,明暗交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染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空气里的酸腐味似乎更浓了,钻进鼻子里,让人想打喷嚏。关心虞的肩膀疼得发麻,但她站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院门。 终于,院门被推开了。 王猛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中等身材,方脸,浓眉,穿着一身灰色的短打。他走进院子,看到关心虞和赵铁山,愣了一下,然后露出笑容:“舵主,关姑娘,你们都在啊。我娘的病好多了,我就赶紧回来了。明天的行动……” “明天的行动取消了。”赵铁山说。 王猛的笑容僵住了:“取……取消了?为什么?” “因为内奸。”关心虞往前走了一步,眼睛盯着王猛,“太子知道我们要劫法场,菜市口全是埋伏。所以,我们改了计划,去城西刑部大牢劫囚。” 王猛的表情变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关心虞看见了——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抽动,右手下意识地往腰间摸。那里,别着一把短刀。 “城西……”王猛的声音有些干涩,“可城西太远了,而且刑部大牢……” “而且刑部大牢的守卫,太子已经调走了一半。”关心虞打断他,“因为太子以为我们要去菜市口,所以把兵力都集中在那里了。王副舵主,你说是不是?” 王猛的后背绷紧了。 他看了看关心虞,又看了看赵铁山,突然笑了:“关姑娘,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知道太子的兵力部署?” “因为你告诉他了。”赵铁山的声音像冰,“告诉他我们要劫法场,告诉他我们的计划,告诉他关姑娘的行踪。王猛,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院子里一片死寂。 油灯的光在王猛脸上跳动,照出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他的手还放在腰间,手指微微颤抖。他盯着赵铁山,盯着关心虞,然后突然转身,往院门冲去。 但他没跑出两步。 染缸后面,房梁上,墙角阴影里,十几个忠义盟骨干同时冲了出来。刀光剑影,瞬间将王猛围在中间。王猛拔出短刀,想要反抗,但一把长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剑是叶凌的剑。 叶凌从阴影里走出来,一身黑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走到王猛面前,看着这个叛徒,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寒冰。 “太子给了你什么?”叶凌问。 王猛咬着牙,不说话。 “钱?权?还是……”叶凌的声音更冷了,“你的家人?” 王猛的身体猛地一颤。 “太子抓了你的老母,还有你妹妹。”叶凌说,“用她们的命威胁你,让你当眼线。对不对?” 王猛的嘴唇开始发抖。 “说话!”赵铁山怒吼。 “是……”王猛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是……太子抓了她们……关在城外的庄子里……他说,如果我不听话,就杀了她们……” 关心虞的心揪紧了。 她看着王猛,看着这个被逼到绝路的男人,突然觉得悲哀。这世道,忠义值几个钱?在家人性命面前,多少人能坚守本心? 但她没有心软。 “太子的计划是什么?”她问,“除了在菜市口设伏,他还想做什么?” 王猛抬起头,看着关心虞,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愧疚,还有一丝……解脱。 “明天午时三刻……”他说,“菜市口处决忠勇侯府的人,只是幌子。太子的真正目的,是趁禁卫军注意力被吸引的时候,调动虎符,控制京城九门,然后……”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然后发动政变,逼宫。” 院子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虎符?”叶凌的眼神锐利如刀,“太子怎么会有完整的虎符?” “他……他早就拿到了。”王猛说,“三个月前,他就从兵部尚书那里偷走了另一半虎符。现在,他手里有完整的调兵权。明天,只要菜市口一乱,他就会以平乱为名,调动京畿大营的五万兵马进城,控制皇宫,废掉皇帝,自己登基。” 叶凌的脸色彻底白了。 关心虞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她想起叶凌说过的话——太子勾结北戎,卖国求荣。她想起那些密约,那些账册,那些血淋淋的证据。但她没想到,太子的野心这么大,这么狠。 他要的不仅是忠勇侯府的命。 他要的是整个江山。 “还有呢?”叶凌的声音在发抖,“他还准备了什么?” “青龙会……”王猛说,“太子知道国师你和青龙会的关系。所以,他联络了江湖上的几个大门派,许以重利,让他们明天围攻青龙会总舵,牵制你们的力量。” 叶凌闭上了眼睛。 关心虞看见,他的手指在颤抖。 “最后一个问题。”关心虞走到王猛面前,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你的家人,被关在哪里?” 王猛愣住了。 他看着关心虞,看了很久,然后突然哭了。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哭得像孩子一样。 “城西……十里坡……张家庄……”他哽咽着说,“庄子后院的柴房里……求你们……救救她们……” 关心虞站起身,看向叶凌。 叶凌也看着她。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无声地交流。然后,叶凌点头。 “赵舵主。”关心虞说,“派人去十里坡张家庄,救出王猛的家人。记住,要快,要隐蔽。” 赵铁山抱拳:“是!” “至于你。”叶凌看向王猛,“叛盟之罪,按盟规当处死。但念你家人被挟,情有可原。我给你一个机会——戴罪立功。明天,你要按照太子的要求,继续传递假消息。能做到吗?” 王猛跪在地上,重重磕头:“能!我能!谢国师不杀之恩!” 叶凌转身,看向东方。 天边,鱼肚白已经变成了淡金色。黎明将至。 离午时三刻,还有六个时辰。 第16章:虎符之争 玉掌捂嘴,红唇一揪,随后是仰头大笑,这一斗丝毫没有影响白狐降伏这炎兽。 “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没有人逼你,你走到今天那全是你自己的选择。”凌兮接着说道。 但是刚刚从水底上岸后,尝试了抱起陨石,虽然能抱动,但是无法行走多久,估计最多也就有个走个几步。 这人已经吓破了胆,直接就承认了自己被人欺骗利用截杀商队,结果根本没有所说的大批金银。 每次他们不吵,安安静静的在一边还好,只要他们一吵架,四个一模一样的孩子,她就会感到天旋地转。 周艳低头不说话了,柳眉微皱,显然是有些反感牛奋不尊重她的感受。 这下台下炸开了锅,几乎所有的护士都举起手来,人人都想上台表演一番,好让她们心中的男神看一看她们有多能干。 但仅从视觉上却来说,西蛮军的震撼感远远更大,当然落军的大军还在后方,并未全线压到驻防阵地之上。 时间是傍晚5点,胖哥领着牛奋往城区的方向步行,没有要打车或坐公交车的意思,显然要去的那个地方应该就在附近。 而那个服务员回到家乡之后,被高利贷找上门,打断了一条腿变成了瘸子,现在在街上要饭。 虽然平时经常嫌弃自己哥哥的不靠谱与不够正经,但在这即将与他分别的时刻,莉莉的泪水像是断线的珍珠般飞洒。 剑圣前辈说完便哈哈大笑,笑声浑厚有力,就好像这瞬间实现了他,苦苦期盼了八万多年的梦想一般开心,然后才慢慢的消失在了这星空之中。 左面一百里安全,右面一百里安全,正面石山安全。这个安全系数只是相对而言,即便是以速度见长的豹兽也不能做到没有任何纰漏。 那三皇子对着尹天仇笑了笑,带着自己和张家的人一同离开了,临走之时,那三帮四寨和张家的人还在背地里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向尹天仇做了个杀人的手势。 得知自己之前所在的是一个细胞世界之后,尼禄自己倒是没有崩溃,毕竟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感知到身体附近漂浮的隐形光粒子,尼禄因为上次的经验自然之道这个怎么使用。 天歌微微笑了一下,这丫头还真不让人省心,然后她看到微信,苏雨晴给他留了十几条留言。 天歌这是已经准备好了,现在校园里的学生越来越少,一会儿就要查宿了,听歌今天特意穿了一身迷彩服,安安静静的蹲在山头的草窝里,一动也不动。 其实目前那些弟子是在笑话成风,他们长这大从来没见过,或者从来就没听说过那位修为者进剑宗的时候,竟然是被人拖在地上拖进来了。 而林平面前骨灰盒中的骨灰也是被老魔王一口吸入口中,看的林平那是一个目瞪口呆。 吻到她无法呼吸,夏云笙的脸涨得通红,主动撒手的时候,程延之才把她放开。 几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同时响起,兰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们在调笑,顿时羞了个大红脸。 夏云笙松了一口气,却见程母盯着她,冷漠的眼神,让夏云笙发怵。 这卷录像带里记录的,正是昌青山在当夜凌晨两点四十分前后出现与写字楼的画面。 但,还是看得出来,他是爱孩子的,否则也不会来到这里的第一时间,就过来看孩子。 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散发着冰冷凌厉的光芒,给人带来无穷的压迫感。 素娜学聪明的把手臂搭在棺盖上借力,顾长明的手臂挥动,棺盖往后漂浮,让她轻松了不少。 老温太医的确是抱了有去无回的心态前往的,但他说发现了应对之策,绝对不是无中生有糊弄人的话。 “有些事情你知道就知道了。你毕竟已经长大。”黎阿姨看着苏安暖的时候仿佛是看到了于欣楚,眼神中满是怀念。 因为沈思思要来,荣娇若就没有去唯一科技,本来准备送饭过去的,最后只好让柳妈去了。 顾忱走到店外面,然后顺手就把这网吧的门给关上了, 免得影响了网吧里面客人的体验。 要是这样的情况之下,自己怎么可能做好一盘菜呢?在菜单上甚至都根本没法写。 “行,那你就跟着一起进入军队吧。回去后,你们都做好准备,后天我联系你们。”周青把这事敲定好以后,也算是成功组建了一个班子。 徐氏因为犯下谋逆大罪被李桓下令抄家,族人亲眷自然是被尽数拿下并且关押进了大牢之中。 “再找找,蓝色的副本,不可能只有一件蓝色下等的武器。”刘恒毕竟有上一世的经验。只有一件物品做奖励的话,必然是这个颜色中品质较高的存在,至少是上等或者完美吧。 “方便完了,就跟我走。”独孤云在背后用刀抵着侍卫长,走出了厕所。 第17章:双线危机 太子府书房内,二十把长刀的寒光映在关心虞苍白的脸上。怀里的虎符和玉佩同时发烫,像两颗跳动的心脏。太子缓缓走近,笑容冰冷如霜:“把虎符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活着见到叶凌。”关心虞的手指握紧匕首,刀刃抵在虎符上:“你再走一步,我就毁了它。没有虎符,你的五万兵马调不动,政变就是笑话。”太子的脚步停住,眼神阴沉下来。远处,菜市口的欢呼声隐约传来,那是叶凌成功的信号。但在这里,在这个封闭的书房里,时间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阳光被云层遮挡,阴影笼罩下来。关心虞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侍卫们粗重的呼吸,听见……怀里的玉佩发出细微的嗡鸣。那嗡鸣越来越响,像是一种召唤,一种回应。她突然明白了——这对玉佩,不仅能感应彼此,还能…… “嗡——” 玉佩的嗡鸣声骤然放大,书房里的烛火同时摇曳起来。太子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半步。关心虞抓住这瞬间的机会,左手猛地将怀里那块星辰佩掏出,高高举起。 玉佩在昏暗的书房里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那不是柔和的光,而是像闪电一样刺眼的光。侍卫们本能地闭眼,长刀阵型出现刹那的混乱。关心虞没有犹豫,她将虎符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右手匕首反握,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最近的那扇窗户。 “拦住她!”太子怒吼。 但已经晚了。 关心虞撞破窗纸,身体翻滚着跌出书房。碎木屑和纸屑在空中飞舞,她摔在庭院里的青石板上,肩膀的伤口撕裂般剧痛,血腥味涌上喉咙。她咬牙爬起来,眼前是太子府的内院——假山、池塘、回廊,还有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侍卫。 至少三十人。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冲向记忆中的那条小路。 那是三年前,她第二次来太子府时迷路的地方。那时她十二岁,在花园里转了很久,最后发现了一条隐藏在假山后面的小径,通向府邸的西侧墙。她记得,那条小径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是茂密的竹林。 现在,竹林还在。 关心虞冲进竹林,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竹叶刮过她的脸颊,留下细密的血痕。她听见箭矢破空的声音,一支箭擦着她的耳朵飞过,钉在前方的竹竿上,箭尾颤抖不止。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跑。 肩膀的伤口在流血,每跑一步都像有刀在割。 但她不能停。 怀里的虎符在发烫,怀里的玉佩在发烫,她知道叶凌在等她,知道忠勇侯府的人已经得救,知道现在只差最后一步——把虎符带出去,阻止太子的政变。 竹林尽头,是那堵墙。 两丈高的青砖墙,墙头插着碎瓷片,在晨光下闪着寒光。关心虞停下脚步,喘息着看向身后——追兵已经逼近,至少有二十人,为首的正是太子,他站在竹林外,脸色铁青。 “你跑不掉的。”太子的声音穿过竹林传来,“交出虎符,我饶你不死。” 关心虞没有回答。 她抬头看向墙头,从怀里掏出钩索——那是赵铁山给她的,精钢打造的钩子,连着坚韧的牛筋绳。她甩动钩索,钩子在头顶旋转,发出呜呜的风声。一次,两次,第三次,她用力抛出。 钩子飞向墙头。 “铛!” 钩子卡在了墙头的瓦片缝隙里。关心虞用力拉了拉,确认牢固后,双手抓住绳索,脚蹬墙面,开始往上爬。 箭矢如雨般射来。 她听见箭矢钉在墙上的声音,听见箭矢擦过绳索的声音。有一支箭射中了她的左腿,剧痛让她差点松手。她咬紧牙关,继续往上爬。血顺着腿流下来,滴在青砖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爬到一半时,她听见太子的怒吼:“放箭!射死她!” 更多的箭矢飞来。 关心虞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她抬头看向墙头,还有一丈的距离。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往上爬。一步,两步,三步……她的手终于够到了墙头。 就在她准备翻过去时,一支箭射中了她的右肩。 正是之前受伤的那个肩膀。 剧痛像闪电一样传遍全身,她的手一松,整个人往下滑了半尺。她听见自己的骨头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不知道是旧伤撕裂还是新伤骨折。眼前一阵发黑,她几乎要晕过去。 不能晕。 她对自己说。 叶凌在等你。 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和剧痛让她清醒过来。她用左手死死抓住绳索,右手再次伸向墙头。这一次,她抓住了墙头的瓦片,用力一撑,整个人翻上了墙头。 碎瓷片划破了她的手掌,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她坐在墙头上,回头看向下方。 太子站在竹林外,仰头看着她,眼神像要吃人。侍卫们还在放箭,但距离太远,箭矢已经够不到她了。她看着太子,突然笑了。 那是很轻的笑,但太子看见了。 “你会后悔的。”太子说,声音冰冷。 “也许吧。”关心虞说,“但至少今天,你输了。” 她转身,跳下墙头。 墙外是一条小巷,巷子里堆着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馊水和垃圾的味道。她摔在一堆稻草上,稻草缓冲了冲击,但肩膀的伤口还是让她闷哼一声。她爬起来,踉跄着往前跑。 巷子尽头是京城的主街。 她冲出巷子,眼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现在是辰时三刻,早市正热闹,卖菜的、卖早点的、赶路的百姓挤满了街道。关心虞混入人群,回头看了一眼——太子府的侍卫没有追出来,也许太子知道,在京城大街上公然追杀一个女子,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她松了口气,但不敢停留。 她需要去菜市口。 需要把虎符交给叶凌。 她沿着街道往南走,腿上的箭伤让她走路一瘸一拐,肩膀的血浸透了衣服,引来路人侧目。有人想上前询问,但她摇头拒绝,继续往前走。阳光照在脸上,很温暖,但她感觉不到温暖,只觉得冷。 很冷。 失血过多的冷。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她需要找个地方处理伤口,至少要把箭拔出来,止血。但她没有时间。叶凌在菜市口,太子可能已经派人去通知京畿大营,政变随时可能开始。 她必须尽快赶到。 转过一个街角时,她看见了一家医馆。 医馆的门开着,里面飘出草药的味道。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进去。医馆里只有一个老大夫,正在整理药材。看见她满身是血地进来,老大夫吓了一跳。 “姑娘,你这是……” “帮我拔箭,止血。”关心虞说,声音虚弱但坚定,“越快越好。” 老大夫看了看她的伤势,脸色凝重:“这箭射得很深,需要……” “没时间了。”关心虞打断他,“直接拔,用最快的办法止血。” 老大夫叹了口气,让她坐下,拿来剪刀剪开她肩膀和腿上的衣服。箭矢露出来,箭头已经没入血肉。老大夫用烧酒清洗了伤口周围,然后握住箭杆。 “会疼。”他说。 “拔。”关心虞说。 老大夫用力一拔。 剧痛像火山一样爆发,关心虞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她感觉箭头从血肉里被扯出来,带出一股温热的血。老大夫迅速用纱布按住伤口,撒上止血药粉,然后用绷带紧紧包扎。 腿上的箭也是如此处理。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但关心虞已经浑身冷汗,脸色白得像纸。老大夫包扎完后,看着她:“姑娘,你需要休息,你失血太多了。” “谢谢。”关心虞说,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我该走了。” “你这伤……” “没事。”她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住桌子才站稳。 她走出医馆,阳光刺眼。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南走。伤口包扎后,血暂时止住了,但疼痛没有减轻,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数着自己的脚步,一步,两步,三步……用这种方式保持清醒。 转过第三个街口时,她看见了菜市口的牌楼。 牌楼下,人山人海。 百姓们挤在刑场周围,欢呼声、呐喊声震耳欲聋。关心虞挤进人群,透过缝隙看向刑台——叶凌站在刑台上,手里举着那枚星辰佩,玉佩在阳光下发光。忠勇侯府的人已经松绑,站在他身后。监斩官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禁卫军的士兵列阵在周围,长枪如林。 她看见了叶凌的脸。 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此刻有疲惫,有担忧,有……焦虑。 他在担心她。 关心虞心里一暖,眼眶有些发酸。她挤开人群,往刑台方向走去。但人太多了,她挤得很艰难。肩膀的伤口被撞到,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她咬紧牙关,继续往前挤。 终于,她挤到了最前面。 “叶凌!”她喊。 声音不大,但在欢呼声中,叶凌听见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她的方向。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关心虞看见他瞳孔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几乎是冲下刑台,拨开人群,来到她面前。 “虞儿……”他的声音在颤抖。 他看着她满身的血,看着苍白的脸,看着肩膀上渗血的绷带。他的手抬起来,想碰她,又不敢碰。 “我没事。”关心虞说,从怀里掏出虎符,递给他,“虎符,完整的。” 叶凌接过虎符,虎符沉甸甸的,还带着她的体温。他握紧虎符,另一只手扶住她:“你伤得很重。” “先办正事。”关心虞说,“太子可能已经派人去京畿大营了。” 叶凌点头,扶着她走上刑台。百姓们安静下来,看着这个满身是血的女子。关心虞站在刑台上,看向下方的人群。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色很白,但眼睛很亮。 “各位父老乡亲。”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刑场,“我是关心虞,忠勇侯府的嫡女,也是世人所说的‘灾星’。”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 “灾星”这个词,在京城无人不知。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要为自己辩解。”关心虞继续说,“我是要告诉你们真相——忠勇侯府没有叛国,叛国的是太子。” 哗然。 百姓们震惊地看着她。 关心虞从怀里掏出一叠信件——那是她在太子府书房暗格里找到的,除了虎符,还有这些信件。她举起信件,高声说:“这些是太子与北疆敌国往来的密信,上面有太子的私印,有敌国将军的签名。太子为了夺位,不惜出卖边境布防图,引敌国入侵,然后嫁祸给忠勇侯府!” 她将信件递给叶凌。 叶凌接过,当众展开一封,念出上面的内容。那是太子写给敌国将军的信,承诺只要对方配合制造边境冲突,他就提供布防图,并在登基后割让三座城池。 字字句句,触目惊心。 百姓们听呆了。 他们不敢相信,当朝太子,未来的皇帝,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这不是真的!”监斩官突然站起来,嘶声喊道,“这是伪造的!是诬陷!” “伪造?”叶凌冷笑,举起那枚星辰佩,“这枚玉佩,是皇室信物,只有皇室血脉才能让它发光。我是计安,先皇第七子,我的话,难道也是伪造?” 监斩官哑口无言。 叶凌转身,看向禁卫军的士兵:“禁卫军的兄弟们!你们是皇家护卫,效忠的是皇帝,是江山社稷,不是某个人的私欲!现在,太子叛国证据确凿,你们还要为他卖命吗?” 禁卫军的士兵们面面相觑。 周将军走上前,高声说:“禁卫军听令!放下武器,效忠计安殿下!” 短暂的沉默后,第一把长枪放下了。 然后是第二把,第三把……很快,所有的禁卫军士兵都放下了武器,单膝跪地:“效忠殿下!” 欢呼声再次爆发。 百姓们高呼“平反”,高呼“殿下”。刑场上,气氛热烈得像要燃烧起来。叶凌握紧虎符,看向关心虞,眼里有欣慰,有心疼,有……太多复杂的情绪。 “我们赢了。”他说。 关心虞点头,想笑,但眼前突然一黑。 她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叶凌连忙扶住她:“虞儿!” “我没事……”她说,但声音已经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失血过多,加上一路奔波,她的体力已经透支了。她靠在叶凌怀里,感觉他的手臂很稳,很暖。她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下,就一下…… 但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赢了?未免太早了吧。” 人群分开。 太子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至少一百名侍卫,个个手持长刀,眼神凶狠。太子走到刑台下,仰头看着叶凌和关心虞,脸上挂着冰冷的笑容。 “叶凌,或者说计安王子。”太子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你以为,这么轻易就能夺回皇位吗?” 叶凌将关心虞护在身后,握紧虎符:“虎符在我手里,京畿大营的五万兵马,你调不动了。” “是吗?”太子笑了,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他抬手。 身后的侍卫让开一条路,两个人被押了上来。 一个是赵铁山,忠义盟的舵主,此刻满身是伤,被绳索捆得结实。另一个是……王猛的妻子,怀里还抱着孩子,孩子吓得大哭。 关心虞瞳孔一缩。 “你以为,只有你会分兵?”太子冷笑,“我早就派人去了青龙会总舵,也早就查到了忠义盟的藏身之处。现在,青龙会总舵被江湖门派围攻,自身难保。忠义盟的人,除了这个赵铁山,其他的……都死了。” 叶凌的脸色变了。 关心虞的身体在颤抖。 “至于王猛的家人。”太子看向那个哭泣的女人和孩子,“我本来不想动他们,但谁让他们跟错了人呢?” 他挥手。 一名侍卫举起刀,架在王猛妻子的脖子上。 女人吓得浑身发抖,孩子哭得更厉害了。 “现在。”太子看着叶凌,笑容残忍,“把虎符交出来,否则,这个女人和这个孩子,就会死在你们面前。还有这个赵铁山,还有……”他顿了顿,看向关心虞,“还有你怀里这个‘灾星’,今天,一个都别想活。” 刑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百姓们屏住呼吸,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禁卫军的士兵们握紧了武器,但不敢轻举妄动。叶凌握着虎符的手在颤抖,他看着太子,看着那些被挟持的人,看着怀里虚弱的关心虞。 双线危机。 救人,还是阻止政变? 他必须做出选择。 第18章:真相大白 叶凌的手握紧虎符,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看着太子那张扭曲的脸,看着赵铁山满身的伤,看着王猛妻子怀里那个哭泣的孩子。怀里的关心虞轻轻动了一下,她的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腕,很轻,但很坚定。他低头,看见她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她看着他,用口型说了三个字。叶凌读懂了。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太子,声音平静得可怕:“虎符可以给你。”太子眼睛一亮。但叶凌接着说:“但你要先放一个人。”太子的笑容僵住:“谁?”“孩子。”叶凌说,“把那个孩子放了,虎符就是你的。” 刑场上,风突然停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场对峙。远处传来青龙会总舵方向的喊杀声,像闷雷一样滚过天际。王猛的妻子紧紧抱着孩子,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孩子惊恐的小脸上。孩子已经不哭了,只是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似乎连恐惧都忘记了。 太子盯着叶凌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好。”他说,“一个孩子,换虎符,这买卖划算。” 他挥手示意。挟持王猛妻子的侍卫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松开了刀。女人抱着孩子,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太子,眼神里满是恐惧。太子不耐烦地挥手:“滚吧。”女人这才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跑向禁卫军的方向。周将军连忙派人接应,将母子二人护在身后。 “现在。”太子伸出手,“虎符。” 叶凌没有动。 “你只放了一个人。”他说,“还有赵铁山,还有王猛的妻子。” 太子的脸色沉了下来:“叶凌,你别得寸进尺。” “这不是得寸进尺。”叶凌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这是交易。虎符换三条人命,很公平。” “公平?”太子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叶凌,你跟我谈公平?你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一个躲在国师府里二十年的懦夫,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公平?” 刑场上,人群骚动起来。 “私生子?” “什么私生子?” “太子在说什么?”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百姓们面面相觑,禁卫军的士兵们也露出困惑的表情。叶凌的身体僵了一下,但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关心虞在他怀里,感觉到他的心跳突然加快,然后又强行压了下去。 太子看到了这个反应,笑容更加得意。 “怎么,不敢承认?”他提高声音,让所有人都能听见,“各位,你们眼前的这位国师大人,这位刚刚获得虎符的‘殿下’,其实根本不是先皇的什么遗孤!他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私生子,一个被先皇可怜才收养的野种!” 哗—— 人群炸开了锅。 “不可能!国师大人怎么会是私生子?” “太子在胡说八道吧?” “可是……如果国师不是先皇之子,那他凭什么拿虎符?” 质疑声、议论声、惊呼声混杂在一起,刑场上乱成一团。禁卫军的士兵们也开始动摇,他们握紧武器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眼神在叶凌和太子之间来回游移。周将军脸色铁青,但他没有开口,只是死死盯着太子,似乎在判断这些话的真假。 叶凌依然沉默。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风吹起他的衣摆,露出腰间那块玉佩——和关心虞怀里那块一模一样的星辰佩。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两颗遥相呼应的星辰。 太子见叶凌不反驳,更加猖狂。 “怎么,说不出话了?”他一步步走上刑台,侍卫们紧随其后,“叶凌,或者说,我该叫你什么?你连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吧?先皇可怜你,把你养在国师府,给你一个身份,你却不知感恩,反而觊觎皇位,勾结忠勇侯府,意图谋反!各位,你们都被他骗了!” “你胡说!” 一个虚弱但坚定的声音响起。 关心虞从叶凌怀里挣扎着站起来。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肩膀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半边衣裳。但她站得很直,眼睛像两团燃烧的火焰,死死盯着太子。 “太子殿下。”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你说国师大人是私生子,是野种,那请问,你有什么证据?” 太子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证据?这还需要证据吗?他若不是私生子,为何二十年来从不公开身份?为何要躲在国师府里?为何……” “因为先皇要他活着。” 关心虞打断了他。 刑场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风又起了,吹起地上的尘土,吹动刑台上的血迹。远处青龙会总舵的喊杀声还在继续,但在这里,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看着关心虞,看着这个满身是血、被世人称为“灾星”的女子。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卷东西。 那是一卷明黄色的绸缎,边缘已经泛黄,但上面的龙纹依然清晰可见。绸缎展开,露出密密麻麻的朱砂字迹——那是一道圣旨。 “这是先皇遗诏。”关心虞说,声音在风中颤抖,但异常坚定,“真正的遗诏。” 太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可能!”他失声叫道,“遗诏早就……” “早就被你篡改了,是吗?”关心虞看着他,眼神冰冷,“太子殿下,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你以为烧了真正的遗诏,伪造一份假的,就能瞒天过海。但你忘了,先皇从来都不是一个毫无准备的人。” 她展开遗诏,朗声念道: “朕,大周天子,自知天命将至,特立此诏。朕之幼子计安,生于庚辰年三月初七,母为贤妃林氏。因宫中奸佞当道,恐其母子遭害,故托付国师叶凌秘密抚养,赐名叶凌,待其成年,再行归位。朕崩之后,若太子仁德,可继大统;若太子不仁,计安可持此诏,以虎符为凭,废太子,登基为帝。此诏一式两份,一份藏于国师府密室,一份……” 她顿了顿,看向太子。 “一份藏在贤妃的遗物里,由忠勇侯府保管。” 刑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听懂了。先皇的幼子,贤妃所生,因为宫中斗争,被秘密送出宫外,由国师抚养。而太子,为了皇位,篡改了遗诏,甚至可能……害死了贤妃。 “你胡说!”太子咆哮起来,眼睛赤红,“这遗诏是假的!是你伪造的!” “是吗?”关心虞冷笑,“那请问太子殿下,你如何解释这个?” 她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 那是一块羊脂白玉佩,雕着凤凰图案,玉质温润,一看就是宫中之物。玉佩的背面,刻着两个小字:贤妃。 “这是贤妃的玉佩。”关心虞说,“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我母亲,忠勇侯府嫡女,是贤妃的闺中密友。贤妃临死前,将这块玉佩和遗诏托付给我母亲,让她将来交给她的儿子。我母亲一直保管着,直到忠勇侯府被诬陷叛国,她才将这两样东西交给我,让我去找国师——去找先皇的幼子,计安。” 她转身,看向叶凌。 叶凌也在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是压抑了二十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他伸出手,接过那块玉佩,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凤凰图案。 “我三岁那年,被国师带走。”关心虞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哽咽,“所有人都说我是灾星,说我会带来灾难。只有国师,只有他,告诉我那不是灾难,那是天赋。他教我读书,教我谋略,教我如何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但我从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直到三个月前,我母亲在狱中托人带话给我,让我去老宅取一样东西。我去了,找到了这块玉佩和这份遗诏。我才明白,原来国师抚养我,不仅仅是因为同情,更是因为……他是我母亲挚友的儿子,是先皇托付给他的责任。” 她看向太子,眼神锐利如刀。 “而你,太子殿下,你为了皇位,不仅篡改遗诏,还诬陷忠勇侯府叛国,害死贤妃的挚友,害死我母亲。你甚至派人追杀我,想要夺回遗诏和玉佩,杀人灭口。这一切,都是为了掩盖你的罪行!” “你……你血口喷人!”太子气得浑身发抖,“你有什么证据说我诬陷忠勇侯府?有什么证据说我追杀你?” “证据?”关心虞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讽刺,“太子殿下,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但你忘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她抬手,指向刑场边缘。 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满脸风霜的中年男子。他手里捧着一个木盒,一步步走上刑台。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他走到关心虞面前,跪下,将木盒高举过头。 “草民张三,原太子府账房先生。”他说,声音沙哑但清晰,“三年前,太子殿下命我伪造忠勇侯府与北戎往来的书信,并收买证人,诬陷侯府叛国。草民当时贪图钱财,做了伪证。但事后良心不安,偷偷藏下了太子殿下给我的银票和伪造书信的底稿。今日,草民愿将这些证据公之于众,以赎罪过。” 他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叠银票,每张都是一千两的面额,上面盖着太子府的印鉴。还有几封书信的底稿,笔迹和忠勇侯府的往来书信一模一样,但内容明显是伪造的。最下面,还有一份名单——上面列出了所有被太子收买的证人,以及他们得到的报酬。 刑场上,一片哗然。 “真的是太子诬陷忠勇侯府!” “那些书信是伪造的!” “天啊,忠勇侯府是被冤枉的!” 百姓们愤怒了。他们想起三年前,忠勇侯府被抄家时,侯爷和夫人被押上刑场,满门流放。他们想起那些日子,京城里人人自危,谁都不敢为侯府说话。原来,这一切都是太子的阴谋! 禁卫军的士兵们也动摇了。他们看着那些证据,看着太子惨白的脸,看着叶凌手中的遗诏和玉佩。周将军深吸一口气,突然单膝跪地。 “禁卫军统领周武,愿效忠计安殿下!” 他身后,所有的禁卫军士兵齐刷刷跪下。 “愿效忠计安殿下!” 声音震天。 太子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他看着那些跪下的士兵,看着愤怒的百姓,看着叶凌手中的虎符和遗诏,看着关心虞那双冰冷的眼睛。他知道,他输了。 彻底输了。 但他不甘心。 二十年的谋划,二十年的等待,他不能就这么输了。 他的眼睛突然变得疯狂。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那是一把镶着宝石的短匕,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嘶吼着扑向关心虞。 “既然我得不到,那你也别想活!”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叶凌想挡,但关心虞就在他身前。禁卫军想冲,但距离太远。百姓们惊呼,但来不及反应。那把匕首,像一道闪电,刺向关心虞的胸口。 关心虞没有躲。 她也躲不开。失血过多让她头晕目眩,体力透支让她动作迟缓。她只能看着那把匕首越来越近,看着太子疯狂的脸,看着…… 看着叶凌扑了过来。 他用身体挡住了那一刀。 匕首刺进他的肩膀,鲜血瞬间涌出。叶凌闷哼一声,但没有倒下。他反手抓住太子的手腕,用力一拧。匕首脱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太子还想挣扎,但周将军已经带人冲了上来,将他死死按住。 “殿下!”关心虞扶住叶凌,声音颤抖,“你……” “我没事。”叶凌说,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坚定,“一点小伤。” 他看向被按在地上的太子,眼神冰冷。 “太子计宏,篡改遗诏,诬陷忠臣,意图谋反,罪证确凿。”他说,声音传遍整个刑场,“即日起,废黜太子之位,押入天牢,等候发落。” “是!”周将军应道。 太子被拖了下去。他还在嘶吼,还在挣扎,但已经无济于事。百姓们爆发出欢呼声,他们高呼“平反”,高呼“殿下”,高呼“忠勇侯府”。刑场上,气氛热烈得像要燃烧起来。 叶凌转身,看向关心虞。 她的脸上有泪,有笑,有释然,有……太多复杂的情绪。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迹和泪水。 “我们赢了。”他说。 关心虞点头,想说什么,但眼前突然一黑。 她身体晃了晃,向前倒去。叶凌连忙抱住她,感觉到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冷得像一块冰。他低头,看见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虞儿!”他喊道。 没有回应。 他慌了。他抱起她,冲向刑台下。周将军连忙派人去叫太医,百姓们自动让开一条路。叶凌抱着关心虞,跑向最近的医馆。他的肩膀还在流血,但他感觉不到疼痛。他只知道,怀里的这个人,不能有事。 绝对不能。 医馆里,老大夫连忙让叶凌将关心虞放在床上。他检查了她的伤口,脸色凝重。 “失血过多,加上体力透支,寒气入体。”他说,“需要立刻止血,然后用药调理。但……” “但什么?”叶凌问,声音嘶哑。 “但她身体太虚弱了。”老大夫叹气,“能不能醒过来,要看她的意志。” 叶凌握紧拳头。 他坐在床边,握住关心虞冰冷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但现在冷得像冰。他想起三岁那年,他第一次见到她。她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恐惧。他蹲下身,对她伸出手,说:“别怕,跟我走。” 她犹豫了很久,才把手放在他手里。 那只手,也是这么小,这么软。 二十年来,他看着她长大,看着她从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变成现在这个聪慧坚韧的女子。她叫他师父,但他知道,他早就把她当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虞儿。”他低声说,“醒过来。忠勇侯府已经平反了,你母亲可以瞑目了。太子已经被废了,你的仇报了。醒过来,看看这一切。” 关心虞没有反应。 她的呼吸很轻,很浅,像随时会断掉。叶凌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他低头,将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闭上眼睛。 医馆外,传来百姓们的欢呼声。 他们在庆祝忠勇侯府的平反,在庆祝太子的倒台,在庆祝……新皇的诞生。 但在这里,在这个小小的医馆里,只有冰冷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关心虞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很轻,很轻。 但叶凌感觉到了。他猛地抬头,看见她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依然明亮,依然清澈,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她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师父。”她说,声音微弱,但清晰,“我……赢了。” 叶凌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紧。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像要永远不放手。关心虞靠在他怀里,感觉到他的心跳,感觉到他的温度,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安心。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传来钟声——那是皇宫的钟声,宣告着新一天的开始,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宣告着……真相大白。 第19章:灾星逆转 医馆的烛火在晨光中渐渐黯淡。关心虞靠在叶凌怀里,听着窗外百姓的欢呼声越来越远,像退潮的海水。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肩膀的绷带,那里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疼吗?”她问。叶凌摇头,握住她的手。“比起你受的伤,这不算什么。”窗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医馆门口。一个恭敬的声音响起:“殿下,李阁老和周将军求见。”叶凌和关心虞对视一眼。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的路,才刚刚走到第一个岔口。 脚步声在医馆外廊响起,木地板发出吱呀的**。叶凌扶着关心虞坐稳,为她掖好被角,才转身走向门口。他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昨夜的惊心动魄,这点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门开了。 李阁老和周将军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几名禁卫军将领。晨光从他们身后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李阁老已经年过六旬,须发皆白,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周将军则是一身戎装,铠甲上还沾着昨夜的血迹。 “殿下。”李阁老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老臣奉百官之命,前来商议登基事宜。” 叶凌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让他们进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关心虞,她正靠着枕头,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她对他微微点头,示意他不必顾虑。 “进来说话。”叶凌侧身让开。 医馆的内室不大,一下子涌进这么多人,显得拥挤起来。药草的味道混合着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李阁老的目光扫过关心虞,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周将军则直接走到叶凌面前,单膝跪地。 “殿下,末将已整编禁卫军,京城各处要道均已控制。”周将军的声音铿锵有力,“太子党羽除少数负隅顽抗者,其余均已收押。只是……” “只是什么?”叶凌问。 “赵铁山将军仍被太子残部挟持。”周将军抬头,脸上带着愧色,“昨夜混乱之中,挟持赵将军的侍卫趁乱逃脱,目前藏匿在城东一处废弃宅院。末将已派人包围,但对方以赵将军性命相胁,不敢强攻。” 关心虞的手指猛地收紧,被单上留下深深的褶皱。 叶凌沉默片刻,转身看向李阁老:“登基之事,暂缓。” “殿下!”李阁老急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太子已废,朝堂动荡,百姓惶惶,正是需要您……” “李阁老。”叶凌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若我连为我出生入死的将士都救不了,有何资格为君?” 医馆内一片寂静。 窗外的阳光透过纸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市集的叫卖声,还有百姓们庆祝忠勇侯府平反的欢呼声。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水,模糊而遥远。 李阁老看着叶凌,眼神复杂。良久,他叹了口气:“殿下仁德,老臣明白了。只是……”他又看了一眼关心虞,“殿下可知,朝中已有议论,说关心虞姑娘乃是‘灾星’,恐不利于……” “李阁老。”叶凌的声音冷了下来,“忠勇侯府平反的诏书,是你亲手拟的。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所谓‘灾星’之说,乃是奸佞构陷。怎么,诏书墨迹未干,你就要推翻?” 李阁老脸色一白,连忙躬身:“老臣不敢。只是人言可畏,殿下若执意……” “若执意如何?”叶凌向前一步,晨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若执意要娶她为妻?若执意要让她站在我身边,与我共治这江山?” 医馆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关心虞靠在床头,看着叶凌的背影。他的肩膀还很宽,和二十年前那个蹲下身对她伸出手的少年一样。只是现在,他不再需要蹲下身了。他已经长成了可以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殿下。”李阁老的声音有些发颤,“这……这不合礼制。关心虞姑娘虽已平反,但毕竟……” “毕竟什么?”叶凌转过身,走到关心虞床边,握住她的手,“毕竟她为我挡过刀?毕竟她为我揭露真相?毕竟她为我,连命都可以不要?”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关心虞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她反握住他,用力,很用力。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李阁老和周将军,还有那些禁卫军将领。 “李阁老。”她的声音还很虚弱,但清晰得可怕,“您说我是‘灾星’,那我问您,昨夜是谁预知了太子的行动?是谁在刑场上扭转了局势?是谁,让这江山免于落入奸佞之手?” 李阁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若‘灾星’能救国,那这‘灾星’,我当定了。”关心虞说完,咳嗽起来。叶凌连忙扶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周将军突然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愿随殿下营救赵将军!至于朝中议论……”他抬起头,眼神坚定,“末将和禁卫军三万将士,只认殿下和关心虞姑娘!” 其他将领也纷纷跪地。 李阁老看着这一幕,长长叹了口气。他弯腰,深深一揖:“老臣……明白了。殿下,老臣这就去安抚朝臣。只是营救赵将军之事,还请殿下务必小心。” 叶凌点头:“有劳李阁老。” 众人退出医馆,脚步声渐行渐远。医馆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药炉里炭火噼啪的轻响。叶凌扶着关心虞躺下,为她盖好被子。 “你不该说那些话。”他低声说,“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知道。”关心虞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叶凌,带我去。” “什么?” “带我去救赵铁山。”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我能预知天象,我能看见他们看不见的东西。我能帮你。” 叶凌想拒绝,但看着她那双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他想起昨夜,她在刑场上,明明已经虚弱得站不稳,却依然挺直脊梁,一字一句揭露真相的样子。 “好。”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有危险,立刻离开。” 关心虞笑了,很轻,但很真实:“我答应你。” *** 城东,废弃宅院。 这座宅院曾经是某位官员的别院,后来官员获罪,宅院荒废。院墙已经坍塌大半,杂草丛生,屋檐下结满了蛛网。阳光照在破败的窗棂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宅院外,禁卫军已经团团包围。弓箭手埋伏在四周的屋顶,弩箭对准每一个出口。周将军站在最前方,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看到叶凌和关心虞走来,连忙迎上去。 “殿下,您怎么来了?”周将军看了一眼关心虞,眉头紧皱,“关心虞姑娘身体还未恢复,这里太危险……” “无妨。”叶凌摆手,“情况如何?” “对方有七人,都是太子的死士。”周将军压低声音,“赵将军被绑在正厅,身上有伤,但意识清醒。对方要求我们撤走所有兵力,并准备快马和银两,否则就……”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叶凌看向宅院。正厅的门虚掩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能感觉到,有目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冰冷而警惕。 “让我看看。”关心虞轻声说。 叶凌扶着她,走到一处断墙后。关心虞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晨风带着泥土和杂草的味道,还有远处市集的喧嚣。她让自己沉静下来,像沉入一潭深水。 然后,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深处的东西。她看见正厅里,赵铁山被绑在柱子上,身上有鞭痕,但眼神依然锐利。她看见七个黑衣人,分散在厅内各处,手里都握着刀。她看见为首的那个人,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 她还看见,屋顶的横梁上,藏着一把弩。 弩箭对准的,不是赵铁山,是正厅的门。 “他们在等。”关心虞睁开眼睛,声音很轻,“等我们冲进去。屋顶横梁上有弩,一旦门开,就会射箭。” 周将军脸色一变:“末将这就派人……” “来不及了。”关心虞摇头,“弩是机关,已经设好。只要门动,箭就会射出。”她看向叶凌,“但我知道怎么避开。” 叶凌看着她苍白的脸,还有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他知道她在透支自己,但他也知道,她是对的。 “你说,我做。”他说。 关心虞点头,开始低声布置。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她说正厅的布局,说七个死士的位置,说弩箭的射程和角度。她说从哪里进去最安全,说怎么分散他们的注意力,说怎么在箭射出之前,毁掉机关。 周将军和禁卫军将领们听着,眼神从怀疑变成震惊,最后变成敬畏。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叶凌会如此看重这个女子。 “按关心虞姑娘说的做。”叶凌下令,“周将军,你带人从东侧破窗而入。李副将,你带弓箭手压制西侧。我……”他看向关心虞,“我从正门进去。” “殿下!”周将军急道,“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才必须我去。”叶凌说,“他们等的就是我。” 关心虞握住他的手:“我跟你一起。” “不行。” “我必须去。”她的眼神不容拒绝,“只有我能预知他们的下一步行动。叶凌,相信我。” 叶凌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他叹了口气,点头。 “跟紧我。”他说。 *** 正厅的门,被推开了。 很慢,很轻。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灰尘在光带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精灵。叶凌站在门口,身后是关心虞。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站得很稳。 正厅里,七个黑衣人同时转身。 刀光出鞘的声音,刺耳而冰冷。 赵铁山被绑在柱子上,看到叶凌和关心虞,眼睛猛地睁大。他想喊什么,但嘴里塞着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殿下果然来了。”脸上有疤的死士首领冷笑,“真是重情重义。” 叶凌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过正厅,扫过每一个角落,扫过屋顶的横梁。关心虞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她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背。 三。 她在心里默数。 二。 死士首领举起了刀。 一。 屋顶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就在这一瞬间,叶凌动了。他没有冲向死士,也没有冲向赵铁山,而是猛地向左侧扑去,同时将关心虞推向右侧。关心虞顺势滚到一张倾倒的桌子后,而叶凌已经拔剑,剑光如电,斩向正厅东侧的一根立柱。 轰—— 立柱断裂。 屋顶的横梁失去支撑,猛地倾斜。那把藏在横梁上的弩,箭已上弦,但机关被破坏,弩身歪斜,箭矢射偏,钉在了西侧的墙上。 死士首领脸色大变。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东侧的窗户同时破碎,周将军带着禁卫军冲了进来。西侧也有箭矢射入,压制住想要反抗的死士。正厅里瞬间陷入混战。 刀剑碰撞的声音,喊杀声,惨叫声。 叶凌已经冲到赵铁山身边,一剑斩断绳索。赵铁山扯掉嘴里的布,第一句话是:“小心!” 叶凌回头。 死士首领没有参与混战,而是直冲向关心虞。他的刀很快,很狠,刀锋在阳光下泛着蓝光——淬了毒。 关心虞躲在桌子后,看着那把刀越来越近。 她没有躲。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那一瞬间,她看见了。不是预知,是计算。她看见死士首领的脚步,看见他挥刀的角度,看见他下一步会踩到哪里。 然后,她动了。 不是向后躲,而是向前。在刀锋落下的前一瞬,她猛地从桌子后滚出,同时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瓦,用力掷向死士首领的膝盖。 很准。 碎瓦击中膝盖的瞬间,死士首领的身体失去平衡,刀锋偏了半寸,擦着关心虞的肩膀划过。衣料撕裂的声音,很轻,但关心虞感觉到肩膀一凉,然后是火辣辣的疼。 但她没有停。 她继续向前滚,滚到死士首领身后,同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那是叶凌给她的,很小,但很锋利。她反手,匕首刺向死士首领的脚踝。 噗。 匕首没入血肉。 死士首领惨叫一声,单膝跪地。他想转身,但叶凌的剑已经到了。剑锋从他背后刺入,前胸穿出。血,喷溅出来,溅在关心虞脸上。 热的,腥的。 死士首领瞪大眼睛,看着胸前的剑尖,然后缓缓倒下。 正厅里,战斗已经结束。七个死士,全部毙命。禁卫军正在清理现场,周将军检查赵铁山的伤势。赵铁山虽然受伤,但都是皮外伤,没有大碍。 叶凌收起剑,转身看向关心虞。 她的肩膀在流血,染红了半边衣袖。脸上还沾着血,衬得脸色更加苍白。但她站着,站得很直,像一株风雪中的梅。 叶凌走过去,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说不出话。他伸手,想擦掉她脸上的血,但手在颤抖。 关心虞看着他,突然笑了。 “我赢了。”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说过,我能帮你。” 然后,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叶凌连忙抱住她。她靠在他怀里,眼睛还睁着,但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她的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匕首,握得指节发白。 “虞儿?”叶凌的声音在颤抖。 关心虞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叶凌的肩膀,看向正厅门外。那里,阳光正好,照在破败的庭院里,照在杂草上,照在……一个匆匆离去的身影。 那个人影很快,一闪而过。 但关心虞看见了。 她认得那个背影。 她的手指猛地收紧,匕首的柄硌得掌心生疼。她想说什么,想告诉叶凌,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张嘴,血从嘴角流出来。 “信……”她艰难地说出一个字。 然后,眼前一黑。 *** 叶凌抱着关心虞冲出宅院时,周将军已经准备好了马车。马车很快,在京城街道上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急促的声响。叶凌坐在车里,抱着关心虞,感觉到她的身体越来越冷,呼吸越来越弱。 她的手里,还握着那把匕首。 还有一封信。 那封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手里的,折叠得很整齐,塞在她的袖袋里。但因为她一直握着匕首,信被攥在掌心,已经有些皱了。 叶凌小心地掰开她的手指,取出那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署名,没有火漆。但纸张很厚,质地很好,不是寻常百姓用得起的。叶凌犹豫了一下,打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墨迹很新,像是刚写不久。 “贤妃之死,非太子所为。” 叶凌的手,猛地收紧。 纸张在他掌心皱成一团,墨迹晕开,像一滴黑色的血。他低头,看着怀里昏迷的关心虞,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肩膀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马车外,京城街道两旁的店铺正在开门,百姓们开始新一天的生活。有人在议论昨夜的变故,有人在庆祝忠勇侯府的平反,有人在猜测新皇的人选。 阳光很好,照在马车窗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但叶凌只觉得冷。 刺骨的冷。 第20章:平反之始 关心虞醒来时,首先闻到的是熟悉的檀香。 那味道很淡,混着药草的清苦,在空气里缓缓流淌。她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国师府卧房的雕花床顶——熟悉的云纹,熟悉的紫檀木,熟悉的淡青色纱帐。阳光从窗棂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跳舞。 她动了动手指。 肩膀传来一阵钝痛,但比起昏迷前的剧痛,已经缓和了许多。她低头,看见自己穿着干净的白色中衣,左肩处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隐隐透出药膏的清凉感。被子是柔软的丝绸,盖在身上轻若无物。 门开了。 叶凌端着药碗走进来,脚步很轻。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头发用玉簪束起,脸上还带着疲惫,但眼神很亮。看见她醒了,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床边。 “醒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关心虞想坐起来,叶凌连忙放下药碗,扶着她靠在床头。他的动作很小心,避开她受伤的肩膀。檀香的味道更近了,混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 “我睡了多久?”关心虞问。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 “三天。”叶凌在床边坐下,端起药碗,用勺子轻轻搅动。药汤是深褐色的,冒着热气,苦味在空气里弥漫。“太医说,你失血过多,又受了惊吓,需要静养。” 关心虞看着他搅动药汤的手。那双手很稳,指节分明,虎口处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但此刻,他的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已经结痂。 “赵将军呢?”她问。 “救出来了。”叶凌舀起一勺药汤,吹了吹,递到她唇边,“伤势不重,正在休养。太子及其党羽已经全部收押,天牢已经满了。” 关心虞喝下那勺药。苦味在舌尖炸开,她皱了皱眉。 “朝局呢?” “定了。”叶凌又舀起一勺药,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李阁老和周将军已经稳定了朝堂,百官联名上奏,请我登基。” 药勺停在半空。 关心虞看着他。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三天不见,他似乎瘦了一些,下颌线更加分明。 “你答应了?”她问。 叶凌没有立刻回答。他喂她喝完最后一口药,放下碗,从怀里取出一方帕子,轻轻擦掉她嘴角的药渍。帕子是素白色的,角落绣着一朵小小的虞美人——那是她十五岁生辰时,他送她的生辰礼。 “忠勇侯府已经平反了。”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昨日,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当庭推翻了所有诬告。你外祖父忠勇侯的爵位恢复,侯府家产全部返还。你舅舅、表哥们,都已经从天牢释放,现在住在侯府旧宅。” 关心虞的手指猛地收紧,抓住了被单。 丝绸的质感很滑,但在她掌心留下深深的褶皱。她的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但发不出声音。眼前突然模糊了,有水汽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十五年。 她被带走那年,忠勇侯府还是京城最显赫的世家。外祖父骑着高头大马从边关凯旋,舅舅们在朝堂上意气风发,表哥们还在后院比试箭术。母亲抱着她,站在侯府大门前,看着满街的百姓欢呼。 然后,一切都变了。 “虞儿。”叶凌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但握得很紧,“你做到了。” 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被子上,晕开深色的水渍。关心虞低下头,肩膀在颤抖。不是哭出声的那种颤抖,是压抑的、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颤抖。叶凌没有劝她,只是握着她的手,等她慢慢平静。 窗外的阳光在移动,从地板移到墙上,又从墙上移到床幔。远处传来钟声——是皇宫的报时钟,悠长而沉稳,一声接一声,在京城上空回荡。 “什么时候登基?”关心虞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眼神已经清明。 “三日后。”叶凌说,“钦天监选了吉日,礼部已经在筹备。” “这么快?” “国不可一日无君。”叶凌松开她的手,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国师府的后院,几株梅树已经落了叶,枝干在阳光下投下疏朗的影子。“太子谋逆,朝堂动荡,百姓惶惶。早一日安定,早一日太平。” 关心虞看着他的背影。 月白色的常服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腰间的玉带扣得很整齐。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杆枪,但肩膀微微下沉,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 “你累了。”她说。 叶凌转过身,看着她,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眼角有细小的纹路。“累是应该的。”他走回床边,重新坐下,“但这三天,我做了几件事。” “什么事?” “第一件,成立明镜司。”叶凌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展开。绢帛上盖着玉玺大印,朱红的印泥在光下鲜艳夺目。“明镜司直属皇帝,不受六部管辖,专门调查冤案、为民伸张正义。司主之位,我留给你。” 关心虞愣住了。 她看着那卷绢帛,看着上面工整的楷书,看着“明镜司”三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绢帛的质地很厚,边缘绣着云纹,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我?”她问,“可是我是……” “你是忠勇侯府嫡女,是我的弟子,是未来要母仪天下的人。”叶凌打断她,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她的心里,“更重要的是,你是关心虞——那个十五年来,从未放弃为家族平反的关心虞。” 关心虞的手指抚过绢帛上的字。 墨迹很新,还带着淡淡的墨香。她摸到“明镜司”三个字的笔画,摸到玉玺大印的凹凸,摸到绢帛边缘细密的针脚。 “第二件事呢?”她问,声音有些颤。 “第二件事,是册封。”叶凌又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比刚才那卷更厚,边缘绣着金线。“三日后,我登基为帝,同时册封你为后。明镜司司主兼任皇后,这是本朝从未有过的先例,但我想,没有人会反对。” 关心虞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在他眼睛里。他的眼睛很黑,像深潭,但此刻潭底有光,很亮,很坚定。 “为什么?”她问。 “因为你需要一个名分。”叶凌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一个可以站在朝堂上,可以调查冤案,可以为民请命的名分。‘灾星’的污名,我会帮你洗刷。但洗刷污名需要时间,而明镜司等不了,天下百姓等不了。” 关心虞的喉咙又发紧了。 她想起那封神秘信件,想起信上那行字——“贤妃之死,非太子所为”。那封信现在还藏在她的枕下,纸张已经有些皱了,但墨迹依然清晰。 “第三件事呢?”她问。 叶凌沉默了片刻。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递到她面前。玉佩是羊脂白玉,雕成凤凰展翅的形状,凤眼处嵌着两颗细小的红宝石,在光下像两滴血。 “这是凤佩。”他说,“我母亲留下的。她临终前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一个值得托付一生的女子,就把这枚玉佩交给她。” 关心虞看着那枚玉佩。 玉质温润,触手生温。凤凰的翅膀雕得很细,每一片羽毛都清晰可见。红宝石的眼睛在光下闪烁,像活的一样。 “你母亲……”她轻声说。 “贤妃。”叶凌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查了三天,查遍了所有能查的卷宗,问遍了所有还能问的旧人。那封信上说的是真的——贤妃之死,确实不是太子所为。” 关心虞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谁?” “我不知道。”叶凌摇头,眼神暗了下去,“所有证据都指向太子,所有证人都说是太子下的毒。但有一个细节,我一直想不通——我母亲中的毒,是西域奇毒‘红颜骨’。这种毒药,太子根本弄不到。” “谁能弄到?” “朝中只有三个人。”叶凌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镇西大将军,礼部尚书,还有……李阁老。” 窗外的钟声又响了。 这次不是报时钟,是皇宫的朝钟——悠长,沉重,一声接一声,像敲在人心上。阳光在移动,从床幔移到桌上,照在那两卷明黄色的绢帛上,照在凤佩的红宝石眼睛上。 关心虞握紧了玉佩。 玉很暖,但她的掌心在发冷。 *** 三日后,皇宫。 太极殿前,白玉台阶铺了红毯,从殿门一直铺到宫门。台阶两侧,禁卫军持戟而立,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文武百官分列两旁,穿着朝服,戴着官帽,垂手肃立。 钟鼓齐鸣。 叶凌穿着明黄色的龙袍,从殿内走出来。龙袍上绣着九条五爪金龙,金线在光下熠熠生辉。他头戴十二旒冕冠,旒珠垂在眼前,遮住了大半面容,但遮不住那双眼睛——深沉,锐利,像淬过火的剑。 他走到御座前,转身。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声音如潮水,从殿前涌向宫门,又从宫门涌向整个京城。远处传来百姓的欢呼声,隐隐约约,像远方的雷。 叶凌抬手。 声音渐渐平息。 “朕,计安,承天命,继大统。”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自今日起,改元‘明德’,大赦天下。” 又是一阵山呼。 礼部尚书捧着玉玺上前,叶凌接过,放在御案上。玉玺是青玉雕成,螭龙钮,印面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阳光照在玉玺上,青玉泛着温润的光。 “第二件事。”叶凌看向殿外。 关心虞穿着皇后朝服,从侧殿走出来。朝服是正红色,绣着金凤,凤眼处嵌着红宝石——正是那枚凤佩上的宝石。她头上戴着凤冠,九尾凤钗在光下摇曳,珠翠琳琅,但遮不住她的眼睛。 清澈,坚定,像山间的泉。 她走到御座旁,跪下。 叶凌从御案上拿起那卷明黄色的绢帛,展开。绢帛很长,垂到地上,上面的字在光下清晰可见。 “册封关心虞为后,赐居凤仪宫。”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同时,成立明镜司,直属皇帝,司主由皇后兼任。明镜司专司冤案调查,为民伸张正义,不受六部管辖,不受地方节制。” 殿内一片寂静。 百官抬头,看着御座上的皇帝,看着跪在殿中的皇后。有人皱眉,有人惊讶,有人若有所思。但没有人说话——玉玺在御案上,龙袍在殿上,新皇的眼睛在旒珠后看着他们。 “第三件事。”叶凌又拿起一卷绢帛,“忠勇侯府平反,爵位世袭罔替。忠勇侯府家产全部返还,涉事官员一律严惩。从今日起,凡有诬告忠良者,以谋逆论处。” 关心虞抬起头。 阳光从殿门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在她眼睛里。她的眼睛很亮,有泪光在闪,但没有掉下来。她看着御座上的叶凌,看着那双在旒珠后的眼睛,突然想起十五年前,那个把她从侯府带走的国师。 那时,他也是这样看着她。 眼神很深,像要把她看透。 “臣妾,领旨。”她叩首,额头触地。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殿内,清晰得像玉碎。 *** 册封大典持续了整整一天。 黄昏时分,关心虞回到凤仪宫。朝服已经换下,凤冠已经摘下,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常服,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窗外是皇宫的后花园,几株梅树已经结了花苞,在暮色里像点点星火。 宫女端来茶点,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关心虞没有动那些茶点。她从袖中取出那枚凤佩,握在掌心。玉很暖,红宝石的眼睛在暮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门开了。 叶凌走进来,已经换下了龙袍,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他挥挥手,宫女们行礼退下,关上了门。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烛火在跳动,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累了?”他问,在她身边坐下。 关心虞摇头,把凤佩递给他。“这个,还给你。” 叶凌没有接。“这是我母亲留给你的。” “我知道。”关心虞看着玉佩,“但我不能要。至少现在不能。” 叶凌沉默了片刻,接过玉佩,握在掌心。“你在想那封信?” 关心虞点头。 她从枕下取出那封信。信封还是那个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没有火漆。但纸张已经有些皱了,边缘有她昏迷时攥出的指痕。 “这三天,我一直在想。”她说,声音很轻,“这封信是谁送来的?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送来?信上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叶凌打开信封,取出那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墨迹很新,像刚写不久。但笔迹很工整,是标准的馆阁体,看不出是谁的字。 “贤妃之死,非太子所为。”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折好,放回信封。“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但所有线索都断了——送信的人是个乞丐,收了十两银子,根本不知道雇主是谁。纸是普通的宣纸,墨是普通的松烟墨,京城任何一家店铺都能买到。” “但信是真的。”关心虞说,“你查了三天,查出了‘红颜骨’,查出了那三个人。” 叶凌点头。 烛火在跳动,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下的阴影。这三天,他几乎没怎么睡——要稳定朝局,要筹备登基,要调查母亲的死因。每一件事,都像一座山,压在他肩上。 “镇西大将军远在边关,礼部尚书已经下狱,李阁老……”他顿了顿,“李阁老这三天,一直在帮我稳定朝堂。百官联名上奏,是他牵的头;册封大典的礼仪,是他定的章程;明镜司的建制,是他拟的草案。” 关心虞的手指收紧。 “你觉得是他?” “我不知道。”叶凌摇头,声音有些疲惫,“但我母亲死的那年,李阁老已经是内阁首辅。他有权,有人脉,有手段。最重要的是——他和我父亲,先皇,有过节。” “什么过节?” 叶凌沉默了很久。 烛火在跳动,殿外的风声很轻,像叹息。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三更天了。 “我父亲晚年,想废太子,立我为储。”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怕惊动什么,“李阁老是太子的老师,自然反对。他们吵过很多次,有一次在御书房,我父亲摔了茶杯,说李阁老‘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关心虞的心猛地一沉。 “然后呢?” “然后,三个月后,我母亲就死了。”叶凌看着她,眼神很暗,像深不见底的井,“中的是‘红颜骨’,所有证据都指向太子。我父亲震怒,要废太子,但李阁老带着百官跪在太极殿前,以死相谏。最后,太子保住了,但我母亲,白死了。” 殿内一片寂静。 烛火在跳动,在墙上投下巨大的影子。窗外的梅树在风里摇晃,花苞在暮色里像点点血。 关心虞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冷,掌心有汗。她握得很紧,像要把他从那个深井里拉出来。 “所以这封信,可能是真的。”她轻声说,“贤妃之死,不是太子所为,而是……有人想借太子的手,除掉贤妃,同时保住太子的储位。一石二鸟。” 叶凌点头,反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用力,指节发白。“但如果真是李阁老,他为什么要现在送来这封信?我已经登基,太子已经下狱,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个时候揭开真相,对他有什么好处?” 关心虞也想不通。 烛火在跳动,殿外的风声大了些,吹得窗纸哗哗作响。她突然想起昏迷前看到的那个背影——那个在废弃宅院外,匆匆离去的身影。 她认得那个背影。 虽然只见过几次,但她记得很清楚。那个人走路时,肩膀会微微向左倾斜,像受过伤。那是…… 她的呼吸突然停了。 “怎么了?”叶凌问。 关心虞松开他的手,从软榻上站起来,走到书案前。书案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几卷刚送来的奏折。她拿起一支笔,蘸了墨,在纸上画了一个背影。 一个肩膀向左倾斜的背影。 叶凌走过来,看着那张纸。他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你见过他?”他问,声音有些颤。 “在废弃宅院外。”关心虞放下笔,墨迹在纸上晕开,像一滴黑色的泪,“我昏迷前,看见他匆匆离去。当时没想起来,但现在……我想起来了。” 叶凌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沉沉夜色,皇宫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散落的星。风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吹动了烛火,也吹动了他额前的发。 “李阁老。”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他的左肩,年轻时有旧伤。那是三十年前,他在边关为将时,被敌军箭矢所伤。虽然治好了,但阴雨天会疼,走路时,肩膀会不自觉地倾斜。” 关心虞走到他身边。 夜色很浓,浓得化不开。远处的灯火在晃,像鬼火。她突然觉得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如果真是他……”她轻声说,“那他送这封信,就不是为了揭露真相。” 叶凌转头,看着她。 烛火在他眼里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火苗。 “那是为了什么?”他问。 关心虞没有回答。 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看着远处晃动的灯火,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一句话——有些真相,揭开不是为了正义,而是为了更大的阴谋。 风更大了。 吹得窗纸哗哗作响,像有人在哭。 第21章:密信之谜 夜色如墨,国师府的书房里却亮着烛光。 关心虞坐在紫檀木书案前,手里握着一卷泛黄的密信。烛火在铜制烛台上跳跃,将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那些古籍的封皮在光影里泛着暗沉的光泽。空气里有淡淡的墨香,混着书卷特有的陈旧气息,还有窗外飘进来的梅香——初冬的梅花刚开,香味很淡,却固执地钻进鼻尖。 她的脸色很白。 不是受伤后的苍白,而是一种震惊过后的、近乎透明的白。握着密信的手指微微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烛火在她眼里跳动,映出瞳孔深处翻涌的惊涛骇浪。 信纸很旧,边缘已经发黄卷曲,但字迹依然清晰。那是先皇的笔迹——她认得,因为叶凌的书房里挂着先皇的御笔题字,她看过很多次。那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像刀刻,但在这封信里,笔锋间透着一种……疲惫。 深深的疲惫。 信的开头是:“计安吾儿,若见此信,朕已不在人世。” 关心虞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继续往下看。烛火在跳动,光影在信纸上晃动,那些字像活过来一样,在她眼前排列、组合、诉说一个她从未想过的真相。 “朝中奸佞,非止太子一人。太子愚钝,不过傀儡。其背后主谋,乃丞相李斯。” 李斯。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她的心脏。 丞相李斯,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在太子谋逆案中,他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叶凌登基,第一个上奏请斩太子及其党羽,第一个将太子府的罪证整理成册,呈交三司。在所有人眼里,他是忠臣,是清流,是稳定朝局的中流砥柱。 但先皇的信里说—— “李斯早与北狄勾结,意图引狼入室,借外敌之力清洗朝堂,独揽大权。太子谋逆,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环。若太子成功,他便扶持太子为傀儡;若太子失败,他便借新帝之手铲除太子,再以辅政之功,掌控新帝。” 关心虞的手指收紧,信纸发出轻微的脆响。 她继续往下读。 “朕察觉其谋,已三年有余。然李斯势大,朝中半数官员皆出其门下,军中亦有其党羽。朕若贸然动手,必致朝局动荡,外敌趁虚而入。故朕只能隐忍,暗中布局。” “计安,你母妃之死,亦与李斯有关。” 烛火猛地一跳。 关心虞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想起那枚凤佩,想起贤妃那双温柔的眼睛,想起叶凌在凤仪宫里握着玉佩时,手指的颤抖。 “贤妃察觉李斯与北狄往来密信,欲告知于朕。李斯得知,先下手为强,借太子之手毒杀贤妃,再将罪责推给太子。一石二鸟,既除隐患,又为日后扳倒太子埋下伏笔。” “此人心机之深,手段之毒,朕平生仅见。” “计安,你若登基,切记不可轻信此人。然亦不可贸然动手。李斯在朝中根基太深,若不能一举铲除,必遭反噬。朕已为你留下三样东西——” 信写到这里,突然断了。 不是写完,而是……被人撕掉了。 关心虞翻到信的背面,发现最后一页的右下角,有被撕扯的痕迹。断口很整齐,像是用刀裁的。被撕掉的部分,应该就是先皇所说的“三样东西”。 她盯着那个断口,脑子里一片混乱。 烛火在跳动,光影在书架上晃动。那些古籍的封皮在光里忽明忽暗,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纸哗哗作响,梅香更浓了,混着夜露的湿气,钻进书房。 门开了。 叶凌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参汤。他换了一身墨蓝色的常服,头发用玉簪束起,脸上还带着刚从宫里回来的疲惫。看见关心虞坐在书案前,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怎么还没睡?”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关切,“太医说你需要多休息。” 关心虞抬起头。 烛火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吓人。脸色苍白,嘴唇却抿得很紧,像在极力克制什么。她手里握着一卷信,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叶凌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她手里的信,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心里突然一沉。参汤碗在他手里晃了一下,温热的汤汁溅出来,烫到他的手背,但他没感觉到疼。 “那是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哑。 关心虞没说话。她只是把信递过去,手还在抖。 叶凌放下参汤碗,接过信。烛火在他手里跳动,光影在信纸上晃动。他低头,看见先皇的笔迹,看见那个开头——“计安吾儿,若见此信,朕已不在人世。” 他的呼吸停了。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窗外的风声,还有他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手指从最初的平稳,到微微发抖,到最后,抖得几乎握不住信纸。 烛火在跳动。 光影在他脸上晃动,照出他额角暴起的青筋,照出他紧抿的嘴唇,照出他眼里翻涌的惊涛骇浪。他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刀,一刀一刀刻进他心里。 读到“李斯早与北狄勾结”时,他的手指猛地收紧,信纸发出刺耳的脆响。 读到“你母妃之死,亦与李斯有关”时,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读到信的末尾,看见那个被撕掉的断口时,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一片冰冷的寒光。 “这信……哪来的?”他问,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关心虞看着他,烛火在她眼里跳动。“李阁老送来的。就是那封……揭露贤妃之死真相的信。” 叶凌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低头,再次看向信纸。是的,这封信的纸质、墨色、笔迹,都和之前李阁老送来的那封一样。但内容……完全不同。 李阁老送来的信,只说贤妃之死是太子所为,暗示叶凌应该彻查太子余党。但这封信……这封真正的先皇密信,却揭露了更大的阴谋。 “他送来的,是假的。”叶凌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或者……是不完整的。他撕掉了最关键的部分——先皇留给我的三样东西。” 关心虞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案的边缘。紫檀木很光滑,触感冰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他想掩盖真相,为什么不直接毁掉这封信?为什么要送来,却又撕掉一部分?” 叶凌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动了烛火,也吹动了他额前的发。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国师府的后院里,梅树在风里摇晃,花苞在月光下像点点寒星。 空气很冷,冷得刺骨。 “他在试探。”叶凌突然说,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忽,“试探我知不知道真相。试探我手里有没有先皇留下的其他东西。如果我不知道,看到这封被撕掉的信,只会以为先皇留下了什么后手,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我会去查,会去问,会露出破绽。” 关心虞走到他身边。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发丝拂过脸颊,带着梅花的冷香。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看着那些在风里摇晃的梅枝,突然觉得……这夜色里,藏着无数双眼睛。 “他知道你登基了。”她轻声说,“但他不知道,你手里到底有多少底牌。所以,他送来这封信,既是在示好——你看,我把先皇的密信都给你了;也是在警告——我知道先皇给你留了东西,但我撕掉了关键部分。你如果想拿到完整的信息,就得……跟他合作。” 叶凌冷笑一声。 那笑声很冷,像冰。“合作?与虎谋皮。”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关心虞转头看他。烛火在她眼里跳动,映出她眼底的担忧,“李斯在朝中势力太大,如果我们贸然动手……” “不能动手。”叶凌打断她,声音很坚决,“至少现在不能。先皇说得对,李斯根基太深,若不能一举铲除,必遭反噬。我们现在需要时间——时间调查,时间布局,时间……找到先皇留下的那三样东西。” “可他已经开始试探了。”关心虞说,“今天送来这封信,明天呢?后天呢?他不会等我们准备好。” 叶凌沉默。 夜风在窗外呼啸,吹得梅枝乱晃。月光很淡,淡得像一层霜,铺在院子里。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但这一夜,似乎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走回书案前,拿起那封信,再次仔细查看。烛火在他手里跳动,光影在信纸上晃动。他看得很仔细,每一个字,每一个笔画,甚至信纸的纹理,墨迹的深浅。 “这封信……是真的。”他最终确认,“笔迹、用墨、纸张,都是先皇常用的。李斯没有伪造,他只是……撕掉了一部分。” “那被撕掉的部分,会在哪里?”关心虞问。 叶凌摇头。“不知道。可能还在李斯手里,可能已经被毁了,也可能……先皇根本没有写在那封信里。” 关心虞皱眉。“什么意思?” “先皇心思缜密。”叶凌放下信,走到书架前,手指拂过那些古籍的封皮,“如果他真的给我留下了三样东西,他不会全部写在一封信里。那太危险。如果信落入他人之手,所有的布置就都暴露了。” “所以……” “所以那三样东西,可能分散在不同的地方。”叶凌转身,烛火在他眼里跳动,“信里提到它们,只是为了让我知道有这些东西存在。但具体是什么,在哪里,怎么用……需要我自己去找。” 关心虞深吸一口气。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动了烛火,也吹动了她的心。她突然觉得……这条路,比想象中更难走。太子倒了,但更大的敌人出现了。而且这个敌人,藏在暗处,手握重权,心思深沉得可怕。 “那我们第一步该做什么?”她问。 叶凌走回书案前,坐下。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的侧脸在光里显得格外冷峻。“第一,稳住李斯。他送来这封信,是在试探,也是在示好。我们不能让他觉得,我们已经看穿了他的真面目。” “怎么稳住?” “明天早朝,我会当众褒奖他。”叶凌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表彰他在太子谋逆案中的忠心和功劳,加封太师,赐丹书铁券。让他觉得,我信任他,倚重他。” 关心虞看着他。“可这样……不是养虎为患吗?” “是。”叶凌点头,烛火在他眼里跳动,“但我们现在需要时间。李斯在朝中经营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军中也有他的党羽。如果我们现在翻脸,朝局必乱,北狄必趁虚而入。先皇隐忍三年,就是因为动不了他。我们现在……也动不了。”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我们找到先皇留下的三样东西。”叶凌看着手里的信,声音很轻,“等到我们摸清李斯在朝中的所有势力。等到我们……有足够的把握,能一击必杀。” 关心虞沉默。 烛火在跳动,光影在书房里晃动。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纸哗哗作响,像无数人在低语。梅香混着夜露的湿气,钻进书房,空气冷得刺骨。 她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一句话——有些仗,不能急着打。要等,要忍,要等到敌人露出破绽,要等到自己准备周全。 “那第二呢?”她问。 “第二,暗中调查。”叶凌放下信,从书案的抽屉里取出一张京城地图,铺在桌上。烛火照在地图上,那些街道、坊市、官署,在光里清晰可见。“李斯与北狄勾结,必有往来密信,必有联络渠道。我们要找到这些证据。” “怎么找?” “从贤妃之死入手。”叶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一个点上——那是贤妃生前居住的凤仪宫。“李斯毒杀贤妃,是因为贤妃发现了他的秘密。那么,贤妃是怎么发现的?她手里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关心虞的眼睛亮了。“你是说……” “贤妃生前,最喜欢去皇家藏书楼。”叶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凤仪宫移到藏书楼的位置,“她博览群书,尤其喜欢看史书和地理志。如果她发现了李斯与北狄往来的证据,最可能藏在哪里?” “藏书楼?” “或者……她自己的寝宫。”叶凌抬头,看着关心虞,“但凤仪宫在贤妃死后,被太子的人搜查过无数次,如果有东西,早就被发现了。所以,最可能的地方,是藏书楼——一个谁都不会注意的地方。” 关心虞点头,心里突然有了方向。 烛火在跳动,光影在地图上晃动。窗外的风小了些,但梅香更浓了,混着书卷的陈旧气息,在空气里缓缓流淌。 “第三,”叶凌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我们要找到先皇留下的那三样东西。信里说,那是能扳倒李斯的关键。” “可我们连那是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要从先皇生前常去的地方查起。”叶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划过皇宫、行宫、皇家寺庙,最后停在一个点上——那是京郊的皇家猎场。“先皇晚年,最喜欢去猎场。他说那里清净,能让他暂时忘记朝堂的烦恼。” “猎场……”关心虞喃喃道。 “还有皇家寺庙。”叶凌的手指移到另一个点,“先皇每年都会去寺庙祈福,有时一住就是半个月。寺庙的方丈,是先皇的故交。” “以及……”他的手指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小点上,那是京城西市的一家古董店,“这家店,叫‘墨韵斋’。先皇生前,常去那里淘换古玩。店主是个哑巴,但手艺极好,先皇很欣赏他。” 关心虞看着地图上那三个点,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在迷雾中看见灯塔的感觉,但灯塔很远,路很险。 “我们要分头行动吗?”她问。 叶凌摇头。“不行。李斯现在盯着我们,如果我们同时去这三个地方,他一定会起疑。我们要……一个一个来,而且要做得自然。” “怎么自然?” “比如,”叶凌收回手,烛火在他眼里跳动,“过几天,我会以缅怀先皇为由,去皇家猎场狩猎。你可以以休养身体为由,去皇家寺庙祈福。至于墨韵斋……需要找个合适的时机。” 关心虞点头,心里开始盘算。 烛火在跳动,光影在书房里晃动。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吹动了烛火,也吹动了她的发。她突然觉得……这个冬天,会很长,很冷。 “还有一件事。”叶凌突然说,声音很严肃。 关心虞抬头看他。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的眼神很沉,沉得像深井。“从现在开始,我们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假设……有人在听,有人在看。” 关心虞的心一紧。 她环顾书房。书架、书案、椅子、烛台……一切都很正常。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像一根细针,扎进她的皮肤。 “你是说……” “李斯能在朝中经营三十年而不倒,靠的不是运气。”叶凌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他一定有眼线,有耳目,遍布朝野,甚至……遍布皇宫。我们刚才说的这些话,可能已经……”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 窗外,一道黑影闪过。 快得像鬼魅,只在月光下留下一道残影。梅枝被撞得摇晃,花瓣簌簌落下,在夜色里像点点血。 叶凌的脸色骤变。 他猛地起身,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向窗户。关心虞只看见他墨蓝色的衣角在烛光里一闪,然后人就消失在窗外。夜风灌进来,吹灭了书案上的烛火。 书房陷入黑暗。 只有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斑。关心虞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她听见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听见梅枝被撞断的脆响,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闷哼——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关心虞的手心全是汗。她站在原地,不敢动,不敢呼吸。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书房,淹没了她的感官。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像锤子砸在胸口。 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叶凌的身影出现在窗外,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脸色很冷,冷得像冰。他翻窗进来,手里握着一件东西。 烛火重新亮起。 叶凌点亮了新的蜡烛,烛光在他脸上跳动。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角有汗,墨蓝色的衣襟上沾了几片梅花瓣,花瓣在烛光里泛着暗红的光。 “追到了吗?”关心虞问,声音有些抖。 叶凌摇头。“跑了。身手很好,对国师府的地形很熟。” 他摊开手。 掌心里,躺着一枚玉佩。 玉佩是羊脂白玉的,质地温润,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雕工很精细,雕的是一只麒麟,麒麟的眼睛用红宝石镶嵌,在烛光里像两滴血。 关心虞的呼吸停了。 她认得这枚玉佩。 丞相府特有的玉佩。李斯门下官员,每人都有这样一枚玉佩,只是雕工和材质略有不同。李斯自己的那枚,雕的是麒麟——麒麟是瑞兽,象征权柄和地位。 而这枚玉佩的背面,刻着一个字—— “斯”。 李斯的斯。 烛火在跳动,光影在玉佩上晃动。那枚玉佩躺在叶凌掌心,温润的白玉,血红的眼睛,像一只沉睡的猛兽,随时会醒来。 书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窗外的风声,还有他们两人越来越沉的心跳声。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斑,光斑里有梅花的影子,在风里摇晃。 关心虞抬头,看向叶凌。 烛火在他眼里跳动,映出他眼底翻涌的寒光。他的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线绷得像刀。 “他听到了。”叶凌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我们刚才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到了。” 关心虞的心沉了下去。 沉到谷底。 窗外,夜色如墨。梅香混着夜露的湿气,钻进书房,空气冷得刺骨。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四更天了。 但这一夜,似乎……才刚刚开始。 第22章:丞相的阴谋 天刚破晓,养心殿的金砖地面反射着晨光。 叶凌坐在龙椅上,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在晨曦里泛着冷光。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扫过殿下的群臣。空气里有檀香的味道,混着朝臣身上官服的布料气息,还有殿外飘进来的晨露湿气——初冬的早晨很冷,冷得能看见呼吸的白雾。 丞相李斯站在文官首位。 他穿着紫色蟒袍,须发皆白,脸上皱纹很深,但腰背挺得很直。手里握着一柄象牙笏板,笏板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他低着头,像是在沉思,但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扫向龙椅上的叶凌。 殿内很安静。 只有殿外侍卫的脚步声,还有远处传来的钟声——那是皇城晨钟,一声,一声,敲得人心头发紧。 “陛下。”李斯突然开口。 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像一把刀,划破了殿内的寂静。所有朝臣都抬起头,看向他。叶凌的手指停在扶手上,目光落在李斯脸上。 “臣有本奏。” 李斯抬起头,目光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奏折,双手呈上。太监快步上前接过,呈到叶凌面前。 叶凌展开奏折。 烛火在龙案上跳动,光影在奏折上晃动。那些字迹很工整,是李斯的笔迹——他认得,因为李斯呈上来的奏折,他看过太多。但这一次,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杀气。 “臣弹劾国师叶凌,及其弟子关心虞。” 殿内一片哗然。 朝臣们面面相觑,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偷偷看向叶凌。空气里的檀香突然变得刺鼻,混着朝臣们身上冷汗的味道。 叶凌的脸色没变。 他继续往下看。烛火在跳动,光影在奏折上晃动,那些字像毒蛇一样,在他眼前蜿蜒。 “国师叶凌,身为帝师,却暗中勾结北狄,意图引狼入室,颠覆我朝江山。其弟子关心虞,天生灾星,借天象之名,二人狼狈为奸,已与北狄达成密约,约定在边境制造冲突,里应外合,谋夺皇位。” 叶凌的手指收紧。 奏折的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 “臣有证据。”李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他从袖中取出几封信。 信纸很旧,边缘发黄,但字迹清晰。太监再次上前接过,呈到叶凌面前。叶凌展开第一封信——是北狄的文字,他认得,因为先皇曾让他学过。信的内容很简单,是约定在边境某处会面,商讨“大事”。 落款是“叶”。 第二封信,是关心虞的笔迹——或者说,是模仿关心虞笔迹的字。信里写着:“天象已显,边境必乱,届时可趁虚而入。” 第三封信,是一张地图。 边境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红点,都是边防薄弱之处。地图的角落,画着一枚星辰——那是关心虞的星辰佩上的图案。 叶凌看着那些“证据”,烛火在他眼里跳动。 他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每一封信,每一个字,都是精心伪造的。笔迹模仿得很像,但细节处有破绽——关心虞写信时,习惯在句末点一个很小的墨点,这些信里没有。北狄的文字,语法有细微的错误,不是母语者写的。 但他不能说。 不能说这些是假的,不能说李斯在诬陷。因为李斯敢在朝堂上拿出来,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些“证据”,一定已经传遍了朝野,传遍了京城。如果他当场否认,只会让人觉得他在包庇。 空气里的檀香越来越浓。 浓得让人窒息。 “陛下。”李斯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痛心疾首的意味,“国师乃帝师,关心虞乃皇后,二人身份尊贵,却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臣恳请陛下,严惩此二人,以法,以安民心!” 殿内一片死寂。 朝臣们低着头,不敢说话。有人偷偷看向叶凌,有人看向李斯,有人盯着地面,像是要把金砖看穿。空气里有冷汗的味道,有檀香的味道,还有……恐惧的味道。 叶凌抬起头,看向李斯。 烛火在他眼里跳动,映出他眼底的寒光。他的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线绷得像刀。 “丞相。”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这些证据,从何而来?” 李斯躬身:“回陛下,是臣安插在北狄的细作,冒死传回。” “细作何在?” “已在回京途中,被北狄追杀,重伤不治。”李斯的语气很沉痛,“臣已将其尸首运回,安葬于城外。” 死无对证。 叶凌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金丝楠木的扶手很硬,硌得指节发白。他知道李斯会这么说——一定会这么说。细作死了,证据是真的,一切都是“铁证如山”。 殿外的晨光越来越亮。 金砖地面反射着光,刺得人眼睛发疼。空气里的檀香混着朝臣们的呼吸声,混着远处传来的鸟鸣声,混着……杀机。 “陛下。”李斯再次开口,声音提高了几分,“国师与皇后勾结外敌,此乃滔天大罪。若不严惩,何以服众?何以安天下?” 殿内响起窃窃私语。 有朝臣开始附和:“丞相所言极是……” “证据确凿,陛下当断则断……” “国师位高权重,若真有异心,后果不堪设想……”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空气里的檀香突然变得刺鼻,刺得人喉咙发紧。叶凌坐在龙椅上,看着殿下那些朝臣——有些是李斯的党羽,有些是墙头草,有些是真心担忧。 他知道,李斯在逼他。 逼他做出选择。 要么严惩关心虞和他自己——但他是皇帝,不能惩处自己,那就只能惩处关心虞。要么……否认证据,但那样会激起更大的反弹。 烛火在跳动。 光影在龙案上晃动,那些“证据”在光影里泛着黄,像陈年的血。 叶凌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的寒光已经收敛,只剩下平静——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丞相。”他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关心虞乃朕之皇后,国师乃朕之帝师。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轻断。” 李斯抬头,目光锐利:“陛下之意是?” “证据虽在,但尚需核实。”叶凌的声音很稳,“关心虞现居国师府养伤,朕会命人严加看管,待查明真相,再做定夺。” 殿内再次哗然。 李斯的脸色沉了沉,但很快恢复平静。他躬身:“陛下圣明。但皇后身份特殊,若继续留在国师府,恐有不妥。臣建议,将皇后软禁于宫中,由禁卫军看守。” “不必。”叶凌打断他,“国师府守卫森严,足以看管。朕会加派侍卫,严加防范。” 空气里的檀香突然变得很浓。 浓得像化不开的雾。 李斯沉默了片刻,然后躬身:“臣遵旨。”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是得意?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叶凌没有再看。 他站起身,玄色龙袍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退朝。” 太监高喊:“退朝——” 朝臣们躬身行礼,鱼贯退出养心殿。脚步声很杂,很乱,混着窃窃私语声,混着官服摩擦的声音。空气里的檀香渐渐散去,只剩下晨露的湿气,还有……阴谋的味道。 叶凌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大殿。 金砖地面反射着晨光,刺得他眼睛发疼。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 国师府,西厢房。 关心虞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杯壁很冰,冰得她手指发麻。窗外的梅花开得很好,花瓣在晨光里泛着粉白的光泽,香味很淡,但很固执地钻进鼻尖。 空气里有茶香,有梅香,还有……侍卫身上的铁锈味。 门外站着四个侍卫。 都是生面孔,穿着禁卫军的铠甲,腰佩长刀,面无表情。他们是今天早上来的,奉皇帝之命,“保护”皇后安全。 关心虞知道,这是软禁。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很苦,苦得她皱了皱眉。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照在那些侍卫的铠甲上,反射着冷光。 她想起昨晚。 想起那枚麒麟玉佩,想起叶凌眼底的寒光,想起窗外那个黑影。她知道李斯已经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知道他会采取行动。 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这么狠。 直接伪造证据,在朝堂上发难,逼叶凌将她软禁。这一步棋,走得又准又狠——既打击了她和叶凌,又试探了叶凌的反应,还向朝臣展示了“铁证”。 空气里的梅香突然变得很淡。 淡得几乎闻不到。 关心虞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侍卫立刻转头看向她,目光警惕,手按在刀柄上。她笑了笑,笑容很淡,淡得像窗外的梅香。 “我想去花园走走。” 侍卫首领躬身:“皇后娘娘,陛下有令,娘娘需在房内静养。” “我只是走走。”关心虞的声音很平静,“不会走远。” 侍卫首领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臣等陪同。” 四个侍卫跟在她身后,脚步很轻,但很稳。铠甲摩擦的声音很刺耳,刺得人耳朵发疼。关心虞走在前面,穿过回廊,走进花园。 花园里的梅花开得很好。 粉白的花瓣在晨光里泛着光,香味很浓,浓得能盖过侍卫身上的铁锈味。空气里有泥土的湿气,有枯叶的腐味,还有……远处传来的鸟鸣声。 关心虞走到一株梅树下,抬头看着那些花。 花瓣在风里摇晃,像雪,像血。 她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星辰。她的瞳孔深处,有星辰在流转,在闪烁,在排列。那是她的天赋,预知天象的能力。 空气里的梅香突然变得很浓。 浓得像化不开的雾。 她看见—— 画面。 破碎的画面,像水里的倒影,在晃动,在闪烁。她看见李斯,穿着紫色蟒袍,坐在一间密室里。密室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灯芯在跳动,光影在李斯脸上晃动。 他对面坐着一个人。 穿着北狄的服饰,脸上有刀疤,眼神很凶。他们在说话,声音很低,但她能听见—— “边境……三日后……制造冲突……” “里应外合……” “杀了叶凌……” 画面突然破碎。 像镜子被打碎,碎片四溅。关心虞猛地睁开眼睛,呼吸急促,额头有冷汗。她扶着梅树,手指收紧,树皮很粗糙,硌得她手心生疼。 空气里的梅香突然变得刺鼻。 刺得她喉咙发紧。 她知道。 李斯和北狄的密约,已经开始了。他们计划在边境制造冲突,趁乱刺杀叶凌,然后里应外合,颠覆江山。时间——三日后。 她必须告诉叶凌。 必须。 但怎么告诉? 门外有侍卫,房内有眼线——她敢肯定,这些侍卫里,一定有李斯的人。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监视,都会被汇报。 空气里的泥土湿气很重。 重得能拧出水。 关心虞松开手,转身往回走。侍卫跟在她身后,脚步很轻,但很稳。铠甲摩擦的声音很刺耳,刺得她耳朵发疼。 回到西厢房,她关上门。 门外的侍卫站定,像四尊石像。空气里有茶香,有梅香,还有……阴谋的味道。 关心虞走到书案前,坐下。 书案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几本书。她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字。字迹很工整,但内容很平常——是一首咏梅的诗。 写完后,她将纸折好,放进信封。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的侍卫立刻转头看向她,目光警惕。 “我想给陛下送封信。”关心虞说,声音很平静,“只是一首诗。” 侍卫首领躬身:“皇后娘娘,臣等需检查。” 关心虞将信封递出去。侍卫首领接过,拆开,仔细检查那张纸——确实只是一首诗,字迹工整,内容平常。他看了又看,然后点头。 “臣会派人送去。” 关心虞笑了笑:“有劳。” 她关上门,回到书案前坐下。空气里的茶香很淡,淡得几乎闻不到。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彻底凉了,苦得她皱了皱眉。 她知道,那封信送不到叶凌手里。 一定会被截下。 但她要的就是这个。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书案上,照在那些笔墨纸砚上,反射着光。关心虞拿起另一张纸,蘸了墨,开始写第二封信。 这一次,字迹很潦草。 内容也很简单:“边境无事,勿忧。” 她将信折好,没有放进信封,而是塞进衣袖。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床边,从枕头下取出一个小木盒。木盒很旧,漆面已经斑驳,但锁很精致。 她打开锁,从里面取出一枚玉佩。 星辰佩。 玉佩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星辰图案在光影里闪烁,像真的星辰。她握紧玉佩,手指收紧,玉佩很冰,冰得她手指发麻。 她知道该怎么做。 窗外的鸟鸣声很清脆,混着风声,混着侍卫的脚步声。空气里的梅香突然变得很浓,浓得像化不开的雾。 关心虞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的侍卫立刻转头看向她。 “我想见一个人。”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忠义盟的密使。” 侍卫首领的脸色变了变:“皇后娘娘,此事……” “我知道他在哪。”关心虞打断他,“你们可以跟着,但我要见他。” 空气里的梅香突然变得刺鼻。 刺得人喉咙发紧。 侍卫首领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臣等陪同。” 四个侍卫跟在她身后,走出西厢房,穿过回廊,走向后门。后门很偏,平时很少有人走,门上的铜环已经生锈,锈迹在晨光里泛着暗红的光。 关心虞推开门。 门外是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墙上爬满了枯藤。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有腐叶的味道,还有……远处传来的市井声。 她走到巷子深处,在一扇木门前停下。 木门很旧,门板已经开裂,裂缝里塞着干草。她抬手,敲了三下——两轻一重。 门开了。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中年***在门内,脸上有刀疤,眼神很警惕。他看见关心虞,愣了一下,然后躬身:“娘娘。” 关心虞走进门。 门内是一个小院,院子里很乱,堆着柴火,晾着衣服。空气里有烟火味,有霉味,还有……药味。 “我有事要你办。”关心虞说,声音很低。 中年男人点头:“娘娘吩咐。” 关心虞从袖中取出那封信,递给他:“把这封信,送到陛下手里。必须亲手交给他,不能经过任何人。” 中年男人接过信,塞进怀里:“是。” “还有。”关心虞从怀中取出星辰佩,递给他,“把这个也带上。陛下看见这个,就会知道是我送的。” 中年男人接过玉佩,握紧:“娘娘放心。” 关心虞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她回头,看向中年男人,声音压得更低:“小心。外面有眼线。” 中年男人眼神一凛:“臣明白。” 关心虞走出门,回到小巷。四个侍卫站在巷口,目光警惕地看着她。空气里的灰尘很重,重得能看见漂浮的颗粒。 她走回后门,穿过回廊,回到西厢房。 关上门。 空气里的茶香已经彻底散了,只剩下梅香,还有……阴谋的味道。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窗外的梅花。 花瓣在风里摇晃。 像雪,像血。 她知道,那封信一定能送到叶凌手里。 因为忠义盟的密使,是她母亲留下的旧部,是她最信任的人。而星辰佩,是信物——叶凌看见,就会知道是她送的,就会知道信的内容是真的。 但她也知道,她的行动已经被监视了。 那些侍卫里,一定有眼线。她见密使的事,一定会被汇报给李斯。李斯一定会怀疑,一定会采取行动。 空气里的梅香突然变得很淡。 淡得几乎闻不到。 关心虞笑了笑,笑容很淡,淡得像窗外的梅香。 她要的就是这个。 让李斯怀疑,让李斯行动,让李斯……露出破绽。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照在那些侍卫的铠甲上,反射着冷光。空气里有风,有梅香,还有……杀机。 她知道,三日后,边境。 那里,将有一场血战。 而她,必须赢。 第23章:软禁中的智谋 夜色渐深,国师府西厢房的烛火还亮着。关心虞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窗外的梅花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花瓣在夜风里摇晃,像无数只颤抖的手。她听见门外侍卫换岗的脚步声,很轻,但其中一人的脚步有细微的停顿——停在窗边,像是在倾听。关心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她知道,眼线就在那四人之中。月光照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窗棂的影子,那些影子像牢笼的栅栏。她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敲出某种节奏——那是母亲教她的暗号,意思是:猎物已入网。 晨光刺破云层时,关心虞已经梳洗完毕。 铜镜里映出一张平静的脸。她今天穿了件素青色长裙,头发简单绾起,插了支木簪。镜面有些模糊,边缘有铜锈的痕迹,照出来的人影也带着一层朦胧。她抬手抚了抚鬓角,指尖触到木簪的纹理——那是叶凌在她十五岁生辰时送的,檀木的,刻着细密的云纹。 “娘娘,该用早膳了。” 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 关心虞起身,推开房门。晨风扑面而来,带着院子里梅花的冷香,还有远处厨房飘来的粥米香气。四个侍卫站在廊下,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佩刀。他们的站位很讲究——两人守在门口,两人守在廊道两端,视线覆盖了整个西厢房区域。 她目光扫过四人的脸。 第一个侍卫年纪稍长,约莫三十岁,脸上有风霜痕迹,眼神沉稳。第二个侍卫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站姿笔直,但手指总是不自觉地摩挲刀柄。第三个侍卫中等身材,相貌普通,站在廊道东侧,目光低垂,像是在看地面。第四个侍卫站在西侧,身形瘦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太亮了,像鹰。 关心虞垂下眼帘,走向膳厅。 早膳很简单:一碗白粥,两碟小菜,一笼蒸饺。粥是温的,米粒煮得很烂,入口即化。小菜是腌萝卜和酱黄瓜,咸味很重。蒸饺的皮很薄,能看见里面粉红色的肉馅。她慢慢吃着,耳朵却在听——听脚步声,听呼吸声,听远处传来的鸟鸣。 膳厅外有侍卫守着。 她听见其中一人的呼吸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另一人的呼吸声则有些急促,像是紧张。还有一人的脚步声很稳,每一步的间隔都几乎相同。最后一人……没有声音。 关心虞放下筷子。 “今日天气不错。”她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让门外的人听见,“我想去花园走走。” 门外沉默了片刻。 “娘娘,丞相有令……”是那个年轻侍卫的声音,带着犹豫。 “只是去花园。”关心虞站起身,推开膳厅的门,“就在府内,不走远。” 四个侍卫对视一眼。 年长的侍卫点了点头:“属下护送娘娘。” 花园在国师府东侧,占地不大,但布局精巧。假山错落,水池清澈,几株老梅树在冬日里开得正盛。空气里有泥土的湿润气息,有梅花的冷香,还有池水里飘来的淡淡腥味——那是水草腐烂的味道。 关心虞沿着石子小径慢慢走。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石子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四个侍卫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她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落在她背上,像针。 走到梅树下时,她停下脚步。 梅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在晨光里几乎透明。她伸手,摘下一朵,放在掌心。花瓣很薄,薄得像纸,边缘有细密的纹路。 “这花开得真好。”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声音刚好能让身后的人听见,“可惜,再过几日,边境那边就要下雪了。” 身后传来细微的吸气声。 关心虞没有回头,继续看着掌心的梅花:“陛下昨日来信说,边境局势不稳,北狄那边蠢蠢欲动。他已经调集了三万精兵,准备增援雁门关。”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捻着花瓣。 “领兵的是镇北将军王猛。”她说,“王将军是陛下的心腹,用兵如神。有他在,边境应该能稳住。” 身后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梅树的声音,沙沙的,像雨。还有远处传来的鸟鸣,清脆,但断断续续。 关心虞转过身,目光扫过四个侍卫。 年长的侍卫脸色平静,但手指微微收紧。年轻侍卫眼神闪烁,嘴唇抿得很紧。中等身材的侍卫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瘦削侍卫……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异常,但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回去吧。”关心虞说,将掌心的梅花轻轻抛进水池。 花瓣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涟漪。 午后的阳光很暖。 关心虞坐在西厢房的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书页已经泛黄,边缘有虫蛀的痕迹,墨迹也有些模糊。这是一本天象古籍,记载着星宿运行、节气变化的规律。她翻到某一页,上面画着北斗七星的图谱,旁边用小字标注:“斗柄指东,天下皆春;斗柄指南,天下皆夏;斗柄指西,天下皆秋;斗柄指北,天下皆冬。” 窗外传来侍卫巡逻的脚步声。 很规律,每隔一刻钟一次。脚步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像钟摆。 关心虞放下书,走到窗边。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枯草的声音。那四个侍卫站在各自的岗位上,像四尊石像。但其中一尊石像……在动。 是那个瘦削侍卫。 他站在廊道西侧,身体微微侧着,目光看向花园方向。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轻轻敲着大腿——敲得很轻,但很有节奏。三短一长,三短一长。 关心虞眯起眼睛。 那是某种暗号。 她退回桌边,重新拿起书,但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她在听,在记——记下那个节奏,记下那个频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模仿着那个节奏。 三短一长。 三短一长。 像心跳。 傍晚时分,天色暗了下来。 云层很厚,遮住了夕阳,天空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铅灰色。空气里有湿气,像是要下雨。风吹过院子,卷起地上的落叶,落叶在空中打转,发出沙沙的声响。 关心虞用过晚膳,回到西厢房。 她点燃烛火,烛光在房间里跳动,投下摇曳的影子。影子在墙上晃动,像鬼魅。她坐在桌边,摊开一张白纸,拿起笔。 笔尖蘸墨,墨汁在砚台里晕开,黑得像夜。 她开始画。 画的是星图。 北斗七星,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一颗颗星辰在她笔下浮现,用细线连接,构成复杂的图案。她的手很稳,线条流畅,没有一丝颤抖。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 吹得窗棂吱呀作响,吹得烛火摇晃。烛光在星图上跳动,那些星辰仿佛活了过来,在纸上闪烁。 关心虞画到最后一颗星时,笔尖突然一顿。 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云层低垂,看不见星星。但她的眼睛里……有光。 那是天象预知能力被触动的征兆。 她闭上眼睛。 黑暗涌来,但黑暗中有点点星光浮现。那些星光在旋转,在移动,在排列成某种图案。她看见北斗七星的斗柄指向北方,看见紫微星黯淡无光,看见一颗血色星辰从东方升起,直冲紫微。 画面突然切换。 她看见边境的山道,夜色深沉,山道两旁是密林。一队人马在行进,火把的光在黑暗中晃动。为首的人穿着玄色衣袍,骑在马上,背影很熟悉——是叶凌。 然后,箭矢破空而来。 从密林深处射出,密密麻麻,像雨。马匹嘶鸣,人影倒下,血在火把光里溅开,红得刺眼。叶凌拔剑格挡,但箭矢太多,一支箭射中他的肩膀,他身体一晃。 第二波箭矢袭来。 这一次,箭头上绑着火油,落地即燃。火焰在山道上蔓延,吞噬人马,吞噬一切。叶凌的身影被火焰吞没…… 关心虞猛地睁开眼睛。 烛火还在跳动,星图还在桌上,墨迹未干。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她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廊下挂着的灯笼发出昏黄的光。四个侍卫还站在那里,像四尊黑色的剪影。 那个瘦削侍卫……在看她。 隔着窗户,隔着夜色,他的目光像刀,刺进房间。 关心虞退回桌边,坐下。她的手有些抖,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冷静下来。她重新摊开一张白纸,拿起笔。 这一次,她写的不是星图。 是信。 “陛下亲启:臣虞顿首。今夜观天象,见血色星辰冲紫微,主大凶。三日后,陛下若往边境视察,必经黑风岭山道。彼处地势险要,两侧密林丛生,易设伏。臣预见,丞相已遣死士埋伏于林中,箭矢带火油,欲行刺杀。望陛下万勿轻往,若必往,请绕道而行,或遣先锋清剿。事关生死,切切。虞再拜。” 她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工整清晰。 写完后,她放下笔,等墨迹干透。烛光在信纸上跳动,那些字在光影里仿佛有了生命,在纸上蠕动。 墨迹干了。 关心虞将信纸折好,塞进一个牛皮信封。信封很厚,边缘用蜡封口。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白色粉末,混进蜡里——这是特制的蜡,一旦被拆封,颜色就会改变。 封好信封,她走到衣柜前。 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衣服,都是素色。她伸手在衣柜内侧摸索,摸到一个暗格。暗格很小,只能放下一封信。她将信封塞进去,关上暗格。 然后,她开始等。 等夜深。 子时过半,国师府陷入沉睡。 只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偶尔响起,还有远处传来的更鼓声——咚,咚,咚,三更了。 关心虞吹灭烛火。 房间里一片漆黑。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夜露的湿气。院子里很安静,四个侍卫还站在那里,但其中一人……在打盹。 是那个年轻侍卫。 他的头一点一点,身体微微摇晃。 关心虞退回床边,从枕下摸出一个小竹筒。竹筒很细,只有手指粗细,一端有塞子。她拔开塞子,倒出一颗药丸——黑色的,散发着淡淡的薄荷味。 她将药丸含在舌下。 然后,她开始咳嗽。 咳得很轻,但很急促,像是喘不过气。咳嗽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门外传来脚步声。 “娘娘?”是那个年长侍卫的声音,带着警惕。 关心虞没有回答,继续咳嗽,咳得越来越急,像是要窒息。 门被推开了。 年长侍卫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灯笼。灯笼的光照进房间,照亮关心虞苍白的脸。她坐在床边,捂着胸口,身体颤抖。 “娘娘,您怎么了?”年长侍卫快步走进来。 “药……”关心虞喘息着说,“我的药……在衣柜……最下面的抽屉……” 年长侍卫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向衣柜。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关心虞动了。她从床上跃起,动作快如闪电,一掌切在年长侍卫的后颈。年长侍卫身体一软,倒了下去。灯笼落地,烛火熄灭,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关心虞扶住他,将他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她走到窗边。 窗外,另外三个侍卫还站在那里。年轻侍卫还在打盹,中等身材的侍卫在看着远处,瘦削侍卫……他的目光落在西厢房的门上。 关心虞深吸一口气。 她推开窗户,翻身跃出。动作轻盈,像猫,落地无声。她贴着墙根,绕到西厢房后面。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枝叶茂密。 她爬上树。 树枝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爬到一半,停住,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竹哨。竹哨很普通,像孩童的玩具。她将竹哨含在嘴里,吹响。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的频率很高,高到人耳听不见。但某些动物能听见——比如,信鸽。 片刻后,一只灰鸽从夜色中飞来,落在树枝上。鸽子很瘦,眼睛很亮,脚上绑着一个小竹筒。 关心虞取下竹筒,将准备好的信塞进去。然后,她从怀中取出一小袋谷粒,倒出一些,喂给鸽子。鸽子啄食谷粒,发出咕咕的声音。 喂完鸽子,她拍了拍它的背。 鸽子展翅飞起,消失在夜色中。 关心虞从树上下来,回到西厢房后窗。她推开窗户,翻身进去。房间里,年长侍卫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她将他扶到椅子上,摆成打盹的姿势。然后,她回到床上,躺下,盖好被子。 一切恢复原状。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薄荷味,还有……鸽子羽毛的气味。 关心虞闭上眼睛。 她在等。 等鸽子飞出国师府,等信送到忠义盟密使手中,等密使将信转交给叶凌。 也在等……另一件事。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 吹得窗户吱呀作响,吹得院子里枯叶乱飞。远处传来狗吠声,一声,一声,在夜色里回荡。 然后,她听见了。 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很轻,但很密集。从四面八方传来,包围了西厢房。脚步声停在院子里,停在了廊下。 关心虞睁开眼睛。 她坐起身,看向窗外。 院子里,站着十几个黑衣人。他们穿着夜行衣,蒙着面,手里握着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四个侍卫已经被制住,跪在地上,刀架在脖子上。 那个瘦削侍卫……也在其中。 但他没有跪,他站在黑衣人中间,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关心虞。他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平静,只有冰冷的杀意。 门被推开了。 一个黑衣人走进来,手里提着刀。刀尖滴着血——不知道是谁的血。 “关心虞。”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丞相有请。” 关心虞坐在床上,没有动。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枕下的木簪。 第24章:夜袭国师府 黑衣人手中的刀还在滴血,血珠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房间里弥漫着血腥味,混着夜风的冷冽。关心虞坐在床沿,手指依然抚着枕下的木簪,簪身的檀木纹理在指尖清晰可辨。她没有看黑衣人,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那些黑衣人像黑色的礁石,围成一圈。瘦削侍卫站在他们中间,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原本平静的脸此刻写满冷酷。 关心虞缓缓站起身,素青色长裙在烛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 “丞相要见我,”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可以。但我要换件衣服。” 黑衣人首领——那个刀尖滴血的男人——眯起眼睛。他约莫四十岁,脸上有道疤,从左眼角延伸到嘴角,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他的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不必了。”疤脸男人说,“就这样走。” 关心虞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面上的涟漪,转瞬即逝。她转身走向衣柜,动作从容,仿佛只是寻常更衣。衣柜是红木的,雕着祥云纹,门轴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衣裳——都是素色,青的,白的,灰的。 疤脸男人的刀尖微微抬起。 关心虞从衣柜深处摸出一件披风,黑色的,厚实的面料。她将披风披在肩上,系好带子。然后,她的手伸进衣柜内侧——那里有个暗格,很小,只有巴掌大。 “你在做什么?”疤脸男人厉声问。 关心虞没有回答。 她的手从暗格里抽出来,手里握着一个小竹筒。竹筒很普通,像孩童的玩具,一端有引线。她转身,面对疤脸男人,左手已经摸出火折子。 “信号弹。”疤脸男人脸色一变,“拦住她!” 两个黑衣人扑上来。 关心虞后退一步,火折子擦过引线。嗤——引线燃烧,冒出火星。她将竹筒往窗外一抛。竹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向院子中央。 疤脸男人怒吼一声,挥刀劈来。 关心虞侧身躲过,刀锋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割破了披风。她顺势滚到床边,从枕下抽出木簪。木簪在她手中一转,簪尖弹出——那是一根三寸长的钢针,细如发丝,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毒针。 疤脸男人瞳孔收缩。 窗外,信号弹炸开了。 砰—— 声音不大,像爆竹。但光芒很亮,赤红色的光焰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火莲。那光芒照亮了整个国师府,照亮了院子里黑衣人的脸,照亮了西厢房的窗棂。 也照亮了远处。 国师府东侧,侍卫房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敌袭——” 有人高喊,声音嘶哑,带着惊慌。 疤脸男人脸色铁青。他盯着关心虞,盯着她手中的毒针,盯着窗外逐渐亮起的灯火。他咬了咬牙,挥手:“先抓人!快!” 黑衣人涌进房间。 关心虞后退,退到墙边。她的背贴着冰冷的墙壁,手指握紧木簪。毒针的幽蓝光芒在黑暗中闪烁,像毒蛇的眼睛。 第一个黑衣人扑上来。 关心虞侧身,毒针刺出。针尖刺入黑衣人的手腕——不是要害,只是手腕。黑衣人惨叫一声,手中的刀落地。他捂住手腕,伤口处迅速发黑,黑色的纹路沿着手臂蔓延。 第二个黑衣人迟疑了。 疤脸男人怒吼:“怕什么?她只有一根针!”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重,很急,很多人的脚步声。 “娘娘!”是老管家的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老奴来了!” 疤脸男人脸色再变。 他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十几个国师府侍卫已经冲出来,手里提着刀,举着火把。火把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晃,将黑衣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撤!”疤脸男人当机立断,“带她走!” 两个黑衣人扑向关心虞。 关心虞没有躲。 她等他们靠近,等他们的手即将抓住她的肩膀。然后,她抬起左手——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握着一把粉末,白色的,细如面粉。 她将粉末往空中一撒。 粉末散开,弥漫在空气中。黑衣人下意识闭眼,但已经晚了。粉末沾到眼睛,刺痛感瞬间传来。他们惨叫,捂住眼睛,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 “石灰粉……”疤脸男人咬牙切齿。 关心虞已经冲出房间。 院子里,战斗已经开始。 国师府侍卫有二十多人,都是叶凌精挑细选的好手。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劲装,手持长刀,结成阵型。黑衣人也有十几人,个个身手矫健,刀法狠辣。 刀光在夜色中交错。 金属碰撞的声音刺耳,火星四溅。有人惨叫,有人倒下,血溅在地上,染红了青石板。火把的光芒在风中摇晃,将厮杀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像皮影戏。 关心虞站在廊下,冷静地观察。 她的目光扫过战场,扫过每一个黑衣人,扫过每一个侍卫。她在找——找弱点,找破绽,找机会。 老管家冲到她身边。 老人约莫六十岁,头发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他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身上有血。 “娘娘,您没事吧?”老管家喘着气问。 “没事。”关心虞说,“府里还有多少人?” “能打的都在这儿了。”老管家说,“还有十几个仆从,我让他们躲在后院。” 关心虞点头。 她的目光落在院子东侧的假山上。假山很大,用太湖石堆成,中间有山洞,曲径通幽。那是叶凌设计的,说是为了风水,但关心虞知道——那下面有密道。 “让他们退到假山那边。”关心虞说,“我有办法。” 老管家一愣,但立刻点头:“是!” 他转身,高喊:“退!退到假山!” 侍卫们且战且退。 黑衣人紧追不舍。 疤脸男人冲在最前面,他的刀法很凶,每一刀都带着风声。一个侍卫躲闪不及,肩膀中刀,血喷出来。疤脸男人一脚将他踢开,继续向前。 关心虞已经退到假山前。 她站在山洞入口,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她看着疤脸男人冲过来,看着他的刀锋逼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杀意。 然后,她笑了。 她抬起脚,踩在一块石头上。 那块石头很普通,青灰色的,表面光滑。但关心虞踩下去的时候,石头下沉了半寸。 咔嚓—— 机关启动的声音。 假山周围的地面突然塌陷。 不是全部塌陷,只是黑衣人脚下的地面。青石板翻开,露出下面的深坑。坑不深,只有三尺,但坑底插满了竹签——削尖的竹签,密密麻麻,像刺猬的背。 七八个黑衣人掉进坑里。 惨叫声瞬间响起。 竹签刺穿脚掌,刺穿小腿,刺穿大腿。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竹签,染红了坑底。黑衣人挣扎,但越挣扎,竹签刺得越深。 疤脸男人反应快,在塌陷的瞬间跳开,落在安全的地方。他回头看了一眼坑里的手下,脸色铁青。 “还有机关……”他咬牙。 关心虞已经退进山洞。 山洞里很黑,没有光。但关心虞熟悉这里——她在这里走过很多次,闭着眼睛都能走。她贴着墙壁,慢慢向深处移动。 脚步声从洞口传来。 疤脸男人带着剩下的黑衣人追进来了。 “小心脚下!”疤脸男人提醒。 但已经晚了。 山洞地面铺着石板,看起来很平整。但有些石板是松动的——踩上去,会触发机关。第一个黑衣人踩中一块石板,石板下沉。 嗖—— 破空声响起。 两侧墙壁突然射出箭矢,短箭,箭头上涂着黑色的东西。黑衣人躲闪不及,胸口、肩膀中箭。他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不动了。 毒箭。 疤脸男人脸色更难看了。 他挥手,让手下放慢脚步。他们用刀尖试探地面,一块一块石板地敲。但山洞很窄,只能容两人并行。试探的速度很慢。 关心虞已经走到山洞深处。 这里有个岔路口,向左是死路,向右通向密道。她停在岔路口,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瓷瓶是白色的,上面没有花纹。她拔开瓶塞,将里面的液体倒在地上。 液体是透明的,有刺鼻的气味。 倒完液体,她转身走进右边的通道。 疤脸男人带着手下追到岔路口。 他们停在路口,犹豫了。向左?向右?疤脸男人蹲下身,检查地面。地面有脚印——很浅,但能看出来,是向右的。 “这边!”疤脸男人说。 他们向右追。 刚走几步,最前面的黑衣人突然脚下一滑。他踩到了关心虞倒的液体——那液体很滑,像油。他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扑倒的瞬间,他触发了机关。 头顶传来机括转动的声音。 疤脸男人抬头,看见山洞顶部裂开一道缝。缝里掉下东西——不是箭,不是石头,是网。一张大网,网线上挂着铁钩,铁钩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网落下,罩住三个黑衣人。 铁钩刺进皮肉,刺进骨头。黑衣人惨叫,挣扎,但越挣扎,铁钩刺得越深。网线很结实,是牛筋编的,刀砍不断。 疤脸男人挥刀砍网,但只砍出几道白痕。 他回头,看向山洞深处。 关心虞已经不见了。 “追!”疤脸男人怒吼,“她跑不远!” 剩下的黑衣人——只有五个了——跟着他继续追。 山洞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很厚,石质,表面光滑。关心虞站在门前,手指在门框上摸索。她摸到一个凹槽,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她将木簪插进凹槽,转动。 咔嚓。 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密道,向下延伸,深不见底。有台阶,青石台阶,很陡。关心虞走进密道,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 疤脸男人追到石门前时,门已经关死了。 他用力推门,门纹丝不动。他用刀砍,刀刃砍在石门上,溅起火星,但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该死!”疤脸男人一拳砸在门上。 密道里很黑。 关心虞摸出火折子,点燃。微弱的光芒照亮前方——台阶向下,很深,看不到底。她扶着墙壁,慢慢向下走。 墙壁是石头的,很凉,表面有水珠。空气里有霉味,混着泥土的气息。脚步声在密道里回荡,很轻,但很清晰。 她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台阶尽头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方方正正,约莫三丈见方。墙壁上挂着油灯,灯油已经干了,灯芯焦黑。石室中央有张石桌,桌上放着东西——几个瓷瓶,一把短刀,还有一捆绳子。 关心虞走到石桌前。 她拿起短刀,刀身很轻,是精钢打造的,刀刃锋利。她将短刀插进腰带。然后,她拿起一个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是迷药。 她将瓷瓶收进怀里。 石室另一头有扇门,木门,很旧,门板上有裂缝。关心虞推开门,门外是另一条通道,向上延伸。 这条通道更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关心虞走进去。 通道很长,弯弯曲曲,像蛇的洞穴。她走了很久,久到火折子快要燃尽。终于,前方出现光亮——不是火光,是月光。 通道尽头是个出口。 出口在假山背面,很隐蔽,被藤蔓遮着。关心虞拨开藤蔓,钻出去。 外面是国师府的后花园。 月光照在花园里,照在枯草上,照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远处还有厮杀声,但已经弱了。关心虞贴着墙壁,悄悄向前移动。 她绕到假山侧面,躲在阴影里。 从这里能看到院子里的情况。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国师府侍卫还剩十来个,个个带伤,但还在坚持。黑衣人只剩三个——疤脸男人和两个手下。他们背靠背站着,被侍卫围在中间。 疤脸男人身上有伤,左肩在流血,染红了黑衣。但他握刀的手很稳,眼神依然凶狠。 “投降吧。”老管家说,他站在侍卫前面,短刀指着疤脸男人,“你们跑不掉了。” 疤脸男人冷笑。 “跑?”他说,“老子从来没想过跑。” 他挥刀,冲向老管家。 老管家举刀格挡。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疤脸男人力气很大,老管家被震得后退两步。但老管家经验丰富,顺势转身,刀锋划向疤脸男人的腰。 疤脸男人侧身躲过。 就在这时,关心虞动了。 她从阴影里冲出来,速度很快,像一道影子。她手里握着短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她冲向疤脸男人身后的一个黑衣人。 那黑衣人正在和侍卫缠斗,没注意到身后。 关心虞的短刀刺入他的后腰。 不是要害,只是腰侧。黑衣人惨叫,转身挥刀。关心虞低头躲过,短刀拔出,带出一串血珠。她抬脚,踢在黑衣人的膝盖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 黑衣人跪倒在地,刀脱手。关心虞上前,短刀架在他脖子上。 “别动。”她说。 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 疤脸男人回头,看见手下被制住,脸色一变。他分神的瞬间,老管家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放下刀。”老管家说。 疤脸男人咬牙,但最终还是松手。 刀落地,发出哐当一声。 剩下的那个黑衣人也放下了刀。 战斗结束了。 侍卫们上前,用绳子将三个黑衣人捆起来。捆得很紧,绳子勒进皮肉里。疤脸男人挣扎,但被侍卫一脚踢在肚子上,闷哼一声,不动了。 关心虞走到疤脸男人面前。 她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丞相派你们来,不只是要抓我吧?”她问。 疤脸男人扭过头,不说话。 关心虞从怀里摸出瓷瓶,拔开塞子。瓷瓶里是白色的粉末,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她将粉末倒一点在手上,凑到疤脸男人鼻子前。 “知道这是什么吗?”她问。 疤脸男人不说话,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蚀骨粉。”关心虞说,“沾到皮肤上,会从皮肤开始腐烂,一直烂到骨头。过程很慢,要三天三夜。这三天里,你会一直清醒,一直感受着皮肉一点点烂掉的感觉。” 疤脸男人的脸色白了。 “你……你敢……”他声音发抖。 关心虞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但很冷。 “我为什么不敢?”她说,“我是灾星啊。灾星杀人,不是天经地义吗?” 她将粉末凑得更近。 疤脸男人向后缩,但被侍卫按住。粉末几乎要碰到他的脸,他能闻到那股刺鼻的气味——像硫磺,又像腐肉。 “我说!”他终于崩溃了,“我说!” 关心虞收回手。 “丞相……丞相明天要在朝堂上弹劾国师。”疤脸男人喘着气说,“罪名是……是私通敌国,意图谋反。” 老管家脸色一变。 “证据呢?”关心虞问。 “有……有书信。”疤脸男人说,“丞相伪造了国师和北狄往来的书信,还有……还有边境布防图,说是国师泄露给北狄的。” “布防图在哪里?” “在……在丞相书房,密室里面。” 关心虞沉默。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眼睛很亮,亮得像燃烧的火焰。她站起身,看向东方——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夜色正在褪去。 天快亮了。 “娘娘,现在怎么办?”老管家问。 关心虞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石桌前——那是院子里的一张石桌,平时用来下棋的。桌上还有残局,黑白棋子散乱。她看着棋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 “给我纸笔。”她说。 老管家一愣,但还是很快取来纸笔。纸是宣纸,笔是狼毫,墨是上好的徽墨。关心虞在石桌前坐下,提笔蘸墨。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写完了,她将信折好,装进信封。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没有字。她将信封递给老管家。 “等国师回来,交给他。”她说。 老管家接过信,问:“娘娘,您要去哪里?” 关心虞站起身。 她看向丞相府的方向——那个方向,在京城东侧,离国师府有三条街的距离。晨光微熹,丞相府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我去取证据。”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娘娘,不可!”老管家急道,“丞相府守卫森严,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关心虞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晨雾,转瞬即逝。 “有些事,必须去做。”她说,“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 她转身,走向后门。 老管家想追,但被侍卫拦住。他们看着关心虞的背影,看着那个素青色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天亮了。 叶凌率兵赶到国师府时,太阳已经升起。 他穿着朝服,深紫色的,绣着仙鹤纹。他身后跟着二十名禁卫军,个个盔甲鲜明,刀枪闪亮。他们冲进国师府,冲进院子。 院子里一片狼藉。 青石板上到处是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假山周围的地面塌陷,露出下面的深坑,坑里的竹签上还挂着碎肉。山洞入口敞开着,里面有箭矢,有网,有尸体。 侍卫们正在收拾残局。 老管家迎上来,脸色苍白,眼里有血丝。 “国师……”他声音嘶哑。 “关心虞呢?”叶凌问,声音很急。 老管家低下头,双手奉上信封。 “娘娘……娘娘走了。”他说,“这是她留给您的信。” 叶凌接过信,拆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秀,但笔锋凌厉: “我去取丞相罪证,若三日内未归,请按计划行事。” 叶凌的手抖了一下。 信纸从他指间滑落,飘在地上。晨风吹过,将信纸吹到血泊里,纸角染上了暗红。他抬头,看向丞相府的方向,眼神复杂——有担忧,有愤怒,还有……一丝骄傲。 “传令。”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按原计划,准备朝会。” 第25章:孤身入虎穴 晨雾还未散尽,关心虞已经站在丞相府后巷的阴影里。她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头发用布巾包起,脸上抹了灶灰,看起来像个三十多岁的农妇。手里提着竹篮,篮里装着新鲜的青菜——那是她从早市上买的,还带着露水。丞相府的后门开着,有仆役进进出出,搬运食材。一个胖厨娘站在门口指挥,声音尖利:“快点!老爷今天要早朝,早饭得提前备好!”关心虞深吸一口气,提着竹篮向前走去。她的脚步很稳,但心跳很快。竹篮里的青菜下面,藏着那把短刀,还有几个瓷瓶。 “站住!”胖厨娘拦住她,“干什么的?” 关心虞低下头,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乡音:“送菜的,王婶子让俺来的。” “王婶子?”厨娘皱眉,“哪个王婶子?” “就是西街菜市的王婶子,”关心虞从篮子里掏出一把青菜,菜叶上还沾着泥,“她说府里要新鲜的,俺天没亮就去地里摘了。” 青菜的清香飘散开来,混着泥土的湿润气息。厨娘接过青菜看了看,又打量关心虞——那张抹了灶灰的脸,粗糙的双手,还有那双沾着泥的布鞋。她点点头:“进去吧,送到厨房就出来,别乱跑。” 关心虞应了一声,低头走进后门。 丞相府的后院很大,青石板铺地,两边是厢房。厨房在东侧,烟囱冒着白烟,里面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关心虞提着竹篮,脚步不疾不徐,眼睛却飞快地扫视四周——巡逻的侍卫,走动的仆役,还有那些紧闭的房门。 她走进厨房。 厨房里热气腾腾,灶台上炖着汤,香味浓郁。几个厨子正在忙碌,切菜的,烧火的,掌勺的。关心虞将青菜放在案板上,转身要走。 “等等,”一个厨子叫住她,“把那边那筐萝卜搬过来。” 关心虞顿了顿,走过去搬萝卜。萝卜很重,她弯腰时,眼睛瞥向窗外——从这里能看到前院,能看到书房的方向。书房在正院东侧,两层小楼,飞檐翘角,门前有两名侍卫把守。 她搬完萝卜,走出厨房。 晨雾正在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关心虞没有直接往后门走,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小巷很窄,两边是高墙,墙上爬着枯藤。她走到巷子尽头,那里有个柴房,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 柴房里堆满了木柴,空气里有木头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关心虞关上门,从怀里掏出一块布——那是她提前准备好的宫女服饰,浅绿色的襦裙,白色的腰带。她迅速脱下粗布衣裳,换上宫女装,又将头发重新梳起,插上一根普通的木簪。 做完这些,她将粗布衣裳塞进柴堆深处。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现在,她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宫女了。 前院的钟声响起——那是朝会前的准备钟声,提醒府中官员该出发了。关心虞抬头看天,天空是鱼肚白的颜色,东边有一抹红霞。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风的方向——风从东南来,带着清晨的凉意,还有远处集市传来的隐约喧嚣。 天象告诉她:半个时辰内,不会有雨。 也不会有人突然出现。 她睁开眼睛,朝书房方向走去。 书房前的侍卫还在,两人一左一右站着,手按刀柄。关心虞没有直接过去,而是绕到书房后面。后面有个小花园,种着几株梅树,梅花已经谢了,枝头光秃秃的。花园里有个石桌,桌上摆着茶具,像是有人刚在这里喝过茶。 关心虞蹲下身,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瓷瓶里装的是迷药粉末,无色无味。她将粉末撒在石桌周围,又撒了一些在梅树下。然后,她退到假山后面,静静等待。 脚步声传来。 是两个侍卫,来换班的。他们走到石桌前,其中一个打了个哈欠:“累死了,站了一夜。” “喝口茶吧,”另一个说,“老爷上朝去了,咱们可以松口气。” 两人在石桌前坐下,倒茶。 茶是凉的,但他们还是喝了。喝完后,两人开始闲聊,聊着聊着,声音越来越小。不过片刻,两人头一歪,趴在桌上睡着了。 关心虞从假山后走出来。 她走到书房后窗——窗户是雕花木窗,里面糊着纸。她用手指沾了点口水,在窗纸上戳了个小洞,往里看。书房里没有人,书架整齐,书桌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盏熄灭的油灯。 窗户是锁着的。 关心虞从发髻上拔下木簪——这不是那根毒针簪,而是普通的木簪,簪尖很细。她将簪尖插进窗缝,轻轻一撬。咔哒一声,窗栓开了。 她推开窗户,翻身进去。 动作轻盈,像一只猫。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空气里有墨香和纸张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那是书架上熏香的味道。关心虞关好窗户,走到书桌前。 书桌上堆着几份奏折,还有几封信。她翻开看了看,都是些寻常公务,没有她要找的东西。她转身看向书架——书架很大,占了一整面墙,上面摆满了书,经史子集,应有尽有。 密室会在哪里? 她走到书架前,手指轻轻拂过书脊。书脊上有灰尘,但有些地方灰尘很薄,像是经常被人触碰。她的手指停在一排《资治通鉴》上——这排书的灰尘明显比其他地方少。 她试着抽出一本。 书很重,抽不出来。 她又试了试旁边的几本,都抽不出来。但当她将手按在《资治通鉴》第三册的书脊上,用力一推时—— 咔。 书架动了。 不是整面书架,而是中间那一部分——大约三尺宽的书架向内凹陷,然后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暗门。暗门是木制的,上面没有锁,只有一个铜环。 关心虞握住铜环,拉开暗门。 里面是密室。 密室不大,约莫一丈见方,没有窗户,只有一盏长明灯在角落里燃烧,发出昏黄的光。灯光照亮了密室里的东西——几个木箱,一个书架,还有一张小桌。 关心虞走进去。 密室里空气不流通,有股霉味和纸张陈旧的味道。她先走到木箱前,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金银珠宝,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关上箱子,打开第二个——里面是账本,记录着一些往来款项。 第三个箱子,才是她要找的。 箱子里装满了书信。 书信用丝带捆着,一捆一捆,整齐地码放着。关心虞拿起最上面的一捆,解开丝带。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迹工整,用的是邻国的文字——她认得这种文字,叶凌教过她。 信的内容,让她心跳加速。 “……事成之后,幽州三城归贵国所有……” “……边境布防已调整,图中标注处守卫薄弱……” “……朝中大臣半数已收买,只待时机……” 她一封一封地看,手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这些信清楚地记录了丞相李斯与邻国勾结的全过程——何时联络,如何交易,许诺了什么,得到了什么。 还有边境布防图。 她走到书架前,书架上没有书,只有一卷卷地图。她抽出一卷,展开——那是北境边防图,上面标注着驻军位置、哨所分布、粮草储备。但有些地方被人用朱笔修改过,将原本的驻军调离,留下空当。 那是给敌军留的门。 关心虞将地图卷好,又从箱子里挑了几封最关键的信——有丞相亲笔签名的,有提到具体交易细节的,还有约定起事日期的。她将这些信和地图一起包好,塞进怀里。 然后,她走到小桌前。 桌上有笔墨纸砚,还有一盏油灯。关心虞坐下来,铺开纸,开始抄录。她抄得很快,字迹工整,将信中的关键内容一一记录下来——时间,地点,人物,交易内容。她的手很稳,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密室里很闷,长明灯的火焰微微晃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空气里的霉味越来越重,混着墨汁的刺鼻气息。关心虞抄完最后一封信,放下笔,将抄录的纸张折好,也塞进怀里。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声音。 是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正朝书房走来。关心虞脸色一变,迅速吹灭长明灯,躲到密室门后。她屏住呼吸,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老爷,您怎么回来了?”一个声音问——是管家的声音。 “忘了拿一份奏折,”另一个声音回答,低沉而威严,“今日朝会要用。” 是丞相李斯。 关心虞的心跳几乎停止。她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能看到一点光影,看到两个人影走进书房。李斯穿着朝服,深紫色的袍子,绣着麒麟纹。他走到书桌前,翻找着什么。 管家站在一旁,低声说:“老爷,昨夜国师府那边……” “失败了,”李斯打断他,声音冰冷,“那个小灾星,比我想的难对付。” “那今日朝会……” “照常进行,”李斯从书桌上拿起一份奏折,“叶凌私通敌国的证据,我已经准备好了。虽然没能抓住那个小灾星,但无妨——她迟早会落入我的圈套。” 关心虞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刺痛。 李斯拿着奏折,却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书架前,看着那排《资治通鉴》,忽然笑了:“你说,那个小灾星会不会已经找到这里了?” 管家一愣:“老爷的意思是……” “她不是会预知天象吗?”李斯的声音带着嘲讽,“说不定,她现在就在这间书房里,听着我们说话。” 关心虞浑身一僵。 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呼吸放得更轻。密室里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透进来的一丝微光。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 李斯在书架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按在《资治通鉴》第三册的书脊上。 关心虞的瞳孔收缩。 他要打开密室! 她迅速环顾四周——密室没有其他出口,只有这一扇门。如果李斯进来,她无处可躲。她的手摸向怀里的短刀,刀柄冰凉。 但李斯的手停住了。 他没有推,只是轻轻抚摸着书脊,像在抚摸一件珍品。过了片刻,他收回手,转身走向书房门口。 “走吧,”他说,“该上朝了。” “老爷不检查一下密室?”管家问。 “不必了,”李斯的声音里带着自信,“里面的东西,没人动得了。就算那个小灾星真的找到了,她也带不走——我设了机关,只要有人动过箱子,机关就会触发。” 关心虞的呼吸一滞。 机关? 她猛地看向那些木箱——刚才她打开箱子时,并没有注意到什么机关。但现在仔细看,第三个箱子的底部,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凸起,像是一个按钮。 她的后背冒出冷汗。 “明日朝堂,”李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越来越远,“我要让叶凌万劫不复。至于那个小灾星,她已经落入我的圈套了——我故意留了破绽,让她能找到这里。等她带着‘证据’离开,机关就会触发,那些书信和地图会自毁。到时候,她拿着的,只是一堆灰烬。” 脚步声远去。 书房的门关上了。 关心虞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密室里一片漆黑,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她摸出火折子,重新点燃长明灯。 灯光亮起,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她走到第三个箱子前,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个凸起的按钮。按钮很小,藏在箱底角落,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不敢碰按钮,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铁丝——那是她随身携带的工具之一。 她用铁丝轻轻拨动按钮。 咔哒。 按钮弹了起来。 然后,箱子里传来细微的机械转动声。关心虞退后几步,紧紧盯着箱子。但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暗器射出,没有毒烟冒出,箱子还是那个箱子。 她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危险,才重新走近。 她打开箱子。 里面的书信还在,地图还在。但她注意到,箱盖内侧有一个小小的夹层,夹层里装着一些黑色的粉末。粉末很细,像炭灰,但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是火药。 如果机关触发,这些火药会被点燃,瞬间烧毁箱子里的一切。 关心虞小心翼翼地将夹层拆下来,将火药倒在地上,用脚踩散。然后,她将书信和地图重新包好,塞回怀里。 这次,是真的证据了。 她走出密室,将书架恢复原状。然后,她走到书房后窗,推开窗户,翻身出去。花园里,那两个侍卫还在沉睡,鼾声轻微。晨光已经完全洒满庭院,梅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细长而清晰。 关心虞没有停留,迅速穿过花园,绕到柴房。她换回那身粗布衣裳,重新抹上灶灰,提着空竹篮,走向后门。 后门还是那个胖厨娘在把守。 “送完菜了?”厨娘问。 “送完了,”关心虞低着头,“俺回去了。” 厨娘摆摆手,没再多问。 关心虞走出丞相府,走进后巷。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麻雀在墙头跳跃,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她走到巷子尽头,拐进另一条街,脚步越来越快。 怀里那些书信和地图,像火一样烫。 她知道,自己拿到了足以扳倒丞相的证据。 但她也知道,李斯说的“圈套”,可能不止这一个。 天亮了。 朝会要开始了。 第26章:证据与陷阱 关心虞站在街角阴影里,晨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宫门紧闭的景象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心头——李斯已经动手了。 她将竹篮提得更紧了些,青菜下面那包证据沉甸甸的。钟声还在回荡,一声接一声,那是朝会开始的信号。她必须进去,必须在叶凌被定罪前将证据送到。 两名官员正在接受盘查。禁卫军将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庞刚硬,眼神锐利如鹰。他接过官员的腰牌,仔细查验,又翻开随身携带的文书,一页一页地看。这个过程很慢,慢得让人心焦。 “将军,”一名官员忍不住开口,“朝会已经开始,再耽搁下去……” “闭嘴!”将领冷喝,“丞相有令,今日宫门严查,任何人不得例外。若有急事,就在此等候。” 等候?等到什么时候? 关心虞的心沉了下去。她环顾四周——宫墙高耸,望楼上隐约可见弓箭手的身影。宫门两侧各站着八名禁卫军,铠甲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们手持长戟,戟尖朝上,寒光闪烁。 这不是普通的盘查。 这是封锁。 她后退几步,退回街角。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硬闯不可能,伪装成官员?她没有腰牌,没有文书。翻墙?宫墙太高,望楼上的弓箭手不是摆设。那么,还有什么办法? 她想起叶凌曾经说过的话:“皇宫有九门,正门三道,侧门四道,还有两道暗门。暗门在……” 在御花园西侧,靠近太液池。 那是前朝留下的密道入口,只有少数人知道。叶凌教过她如何找到那个入口——需要从宫外绕到太液池南岸,那里有一片假山,假山后面有块松动的石板。 但太液池在宫墙之内。 她需要先进入宫墙范围。 关心虞咬了咬嘴唇,提着竹篮转身离开。她沿着宫墙向西走,脚步很快,但尽量保持自然。晨雾已经完全散去,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投下她细长的影子。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卖早点的摊贩开始吆喝,蒸笼里冒出白气,包子、馒头的香味飘散在空气里。 她走过三条街,拐进一条小巷。 小巷很窄,两边是高墙,墙上爬着枯藤。走到巷子尽头,她停下脚步——这里有一口水井,井边放着木桶。她放下竹篮,假装要打水,眼睛却瞥向巷口。 没有人跟来。 她松了口气,重新提起竹篮,继续向前。 太液池在皇宫西侧,宫墙外有一条河与池水相通。那是引水渠,宽约两丈,水很浅,但水流湍急。关心虞走到河边,蹲下身,假装洗手。河水冰凉,刺得她手指发麻。她看向对岸——宫墙就在那里,墙根下长着杂草,还有几棵柳树。 柳树的枝条垂到水面上。 她站起身,沿着河岸向下游走。走了约莫半里路,看到一座石桥。桥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桥那头是一片树林,树林后面就是太液池南岸的假山。 但桥头有守卫。 两名禁卫军站在桥头,同样铠甲鲜明,长戟在手。 关心虞停下脚步,躲在一棵树后。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开始冒汗。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朝会已经开始了,叶凌现在正面对李斯的弹劾,而她却被困在这里,离皇宫只有一河之隔,却无法跨越。 她必须过去。 必须。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个瓷瓶——迷药。这是她最后的依仗。她将瓷瓶握在手里,然后提着竹篮,向桥头走去。 “站住!”一名守卫喝道,“干什么的?” 关心虞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军爷,俺是送菜的,迷路了……” 她走近几步,让守卫能看清她的脸——那张抹了灶灰的脸,那双粗糙的手,还有那身粗布衣裳。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农妇,惊慌失措,可怜兮兮。 “送菜?”守卫皱眉,“送菜怎么送到这里来了?宫门在东边!” “俺、俺不知道,”关心虞的声音在发抖,“俺第一次进城,找不着路……军爷,您行行好,告诉俺怎么走……” 她一边说,一边靠近。距离越来越近——五步,四步,三步。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叹了口气:“算了,你从这边……” 话音未落。 关心虞猛地抬手,瓷瓶的塞子已经拔掉。白色的粉末洒向空中,在晨光中像一片薄雾。两名守卫猝不及防,吸入了粉末。他们的眼睛开始发直,身体摇晃,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关心虞迅速上前,将两人拖到桥下的草丛里。她检查了他们的呼吸——均匀而深沉,只是昏迷。她松了口气,将瓷瓶塞回怀里,然后快步过桥。 桥板发出吱呀的声响。 过了桥,就是那片树林。树林很密,树木高大,枝叶遮天蔽日。林子里光线昏暗,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有泥土的腥味和腐烂树叶的酸味。 关心虞在林子里穿行,脚步很轻。 她记得叶凌的描述——穿过这片林子,就能看到假山。假山很大,由太湖石堆砌而成,形态奇特,像一群蹲伏的怪兽。假山后面有片空地,空地上有块石板,石板下面就是密道入口。 她走了约莫一刻钟,林子渐渐稀疏。 然后,她看到了假山。 灰色的石头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石缝里长着青苔,绿油油的。假山很高,约有两人高,山体嶙峋,洞穴幽深。关心虞绕到假山后面——那里果然有片空地,空地上杂草丛生,中央有块石板。 石板很大,约三尺见方,表面平整,但边缘有磨损的痕迹。 她蹲下身,用手摸了摸石板边缘。石板上沾着露水,冰凉湿润。她用力推了推——石板纹丝不动。她皱眉,仔细查看,发现石板一侧有个小小的凹槽,凹槽里积着泥土。 她用手指抠出泥土。 凹槽里露出一个铁环。 她抓住铁环,用力向上拉。石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升起。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入口,有石阶向下延伸,石阶上长着青苔,湿滑不堪。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洞里涌出,带着霉味和泥土的气息。 关心虞没有犹豫,提着竹篮走下石阶。 石阶很陡,她只能侧着身子,一步一步向下。洞里一片漆黑,她摸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前方——这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是砖石砌成,砖缝里渗着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她沿着通道向前走。 通道很长,弯弯曲曲,像一条蛇在地下穿行。空气越来越闷,呼吸有些困难。她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出现了一道铁门。 铁门锈迹斑斑,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关心虞的心一沉——锁是新的,铜锁,锁身油亮,显然经常使用。这意味着密道已经被人发现,或者一直有人在使用。 她放下竹篮,从怀里掏出那根细铁丝。 这是她拆解机关时用的工具,现在用来开锁。她将铁丝插进锁孔,轻轻拨动。锁芯很复杂,她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地上。时间在流逝,每一秒都像刀割一样。 咔哒。 锁开了。 她松了口气,推开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响亮。门后是一条向上的石阶,石阶尽头有光亮透下来。 她熄灭火折子,走上石阶。 石阶的尽头是一道木门。木门很厚,门上雕刻着花纹,但已经模糊不清。她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倾听——外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轻轻推开门。 门开了。 外面是御花园。 她站在一座亭子后面,亭子四周种着竹子,竹叶青翠,在晨风中轻轻摇曳。远处能看到宫殿的飞檐,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空气里有花香,混合着泥土的清新气息。 她成功了。 她进入了皇宫。 关心虞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裳,将竹篮提好。现在,她需要找到朝堂的位置,需要将证据送到叶凌手中。朝堂在太和殿,从御花园过去,需要穿过三道宫门。 她走出亭子,沿着小径向太和殿方向走去。 御花园里很安静,这个时间,宫女和太监们都在各司其职,花园里很少有人。她走过一座石桥,桥下流水潺潺,水面上飘着几片落叶。她走过一片花圃,花圃里种着菊花,黄的白的花朵开得正盛,花香浓郁。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快。 她立刻闪身躲到一座假山后面。从假山的缝隙里,她看到两个人影从远处走来——是两个太监,穿着深蓝色的宫服,脚步匆匆,神色紧张。 “快点,”其中一个太监低声说,“丞相吩咐了,朝会开始后,所有宫门都要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 “知道了,”另一个太监回答,“禁卫军已经就位,弓箭手也上瞭望楼了。今天这阵仗,怕是要出大事。” “嘘,小声点!” 两个太监快步走过,消失在花丛后面。 关心虞的心跳得更快了。李斯不仅封锁了宫门,还控制了禁卫军和弓箭手。这意味着叶凌在朝堂上已经完全孤立,没有任何外援。 她必须更快。 她走出假山,继续向前。穿过一道月亮门,前面是一条长廊。长廊两侧是红漆柱子,柱子上雕刻着龙凤图案。长廊尽头就是太和殿的广场。 但长廊里有守卫。 四名禁卫军站在长廊入口,手持长戟,面无表情。 关心虞停下脚步,躲在一根柱子后面。她看着那四名守卫,脑子飞快地转动——硬闯不可能,绕路?长廊是通往太和殿广场的必经之路,没有其他路径。 除非…… 她抬头看向长廊的屋顶。 长廊的屋顶是琉璃瓦铺成,瓦片光滑,但屋脊上有雕刻,可以借力。她小时候,叶凌教过她轻身功夫,虽然不算顶尖,但翻越这样的屋顶应该可以。 她深吸一口气,将竹篮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那根短刀。 短刀很锋利,刀身泛着寒光。她将短刀咬在嘴里,然后后退几步,助跑,起跳。她的脚踩在柱子的雕刻上,借力向上,双手抓住了屋檐。 屋檐很滑,瓦片上沾着露水。 她用力向上拉,身体悬空,然后翻身,爬上了屋顶。屋顶的坡度很陡,她只能趴着,一点一点向前爬。瓦片在她身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不敢用力,怕声音太大惊动守卫。 她爬到了长廊中央。 从屋顶的缝隙里,她能看见下面的守卫——他们仍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四尊雕塑。她继续向前爬,手心开始冒汗,手指有些发软。 突然,脚下的一块瓦片松动了。 瓦片滑落,向下掉去。 关心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眼睁睁看着那块瓦片落下,在空中翻转,然后—— 啪。 瓦片掉在长廊的地面上,摔得粉碎。 声音清脆,在寂静的长廊里格外刺耳。 四名守卫同时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们看到了地上的碎瓦片,然后抬头,看向屋顶。 关心虞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在瓦片上。 “什么人?”一名守卫喝道。 四名守卫同时举起长戟,向长廊中央走来。他们的脚步声很重,踩在青石板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关心虞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像擂鼓一样。 她必须下去。 现在。 她翻身,从屋顶的另一侧滑下。身体在空中坠落,她调整姿势,双脚落地,顺势一滚,卸去冲击力。然后她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向太和殿广场跑去。 身后传来守卫的呼喊:“站住!” “抓住她!” 脚步声追来。 关心虞拼命奔跑。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发痛,但脚步不敢停。穿过长廊,前面就是太和殿广场。广场很大,青石板铺地,中央有一条御道,直通太和殿的台阶。台阶很高,约有百级,台阶上站着两列禁卫军,一直延伸到殿门。 殿门紧闭。 朝会正在进行。 关心虞冲向台阶。她的身影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渺小,像一只惊慌的麻雀。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她能听见他们的喘息声,能听见铠甲碰撞的铿锵声。 “拦住她!”守卫大喊。 台阶上的禁卫军转过身,长戟指向她。 关心虞没有停步。她从怀里掏出那包证据,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我有证据!丞相李斯叛国的证据!” 她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台阶上的禁卫军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追兵也停下了脚步,站在广场边缘,犹豫不决。 关心虞继续向前,一步,两步,三步…… 她踏上了台阶。 第一级,第二级,第三级…… 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呼吸像拉风箱一样急促。但她没有停,一步一步向上爬。台阶很高,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汗水流进眼睛,刺痛。 她爬到了台阶中央。 太和殿的殿门就在上方,约莫还有五十级台阶。殿门紧闭,但里面隐约传来争吵声,声音很大,隔着门都能听见。 是叶凌的声音。 还有李斯的声音。 他们在对峙。 关心虞咬紧牙关,继续向上爬。她的手指紧紧抓着那包证据,油纸已经被汗水浸湿。她的布鞋踩在台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突然,殿门开了。 一道缝隙。 然后,缝隙扩大,殿门缓缓打开。阳光照进殿内,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光带里,站着一个人。 是叶凌。 他穿着朝服,头戴玉冠,面色沉静,但眼神锐利。他看到了台阶上的关心虞,看到了她手里的那包东西,看到了她身后的追兵。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让她上来。”叶凌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台阶上的禁卫军犹豫了一下,然后让开了道路。 关心虞终于爬完了最后一级台阶。她站在殿门前,气喘吁吁,汗水湿透了衣裳。她看着叶凌,想说什么,但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叶凌伸出手:“给我。” 关心虞将证据递过去。 油纸包裹,沉甸甸的。叶凌接过,没有打开,而是转身看向殿内。大殿里,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龙椅上坐着年幼的新帝,龙椅旁边站着李斯。 李斯的脸色很难看。 他盯着叶凌手里的那包东西,眼神阴冷。 “国师,”李斯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寒意,“朝会之上,岂容闲杂人等闯入?此女擅闯皇宫,罪该万死。” “丞相,”叶凌转身,面对李斯,“此女带来的,是关乎江山社稷的重要证据。若此证据属实,那么该万死的,恐怕另有其人。” 大殿里一片寂静。 百官们屏住呼吸,目光在叶凌和李斯之间来回移动。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李斯冷笑一声:“证据?什么证据?国师莫不是想诬陷本相?” “是不是诬陷,”叶凌缓缓打开油纸包裹,“一看便知。” 油纸展开。 里面是书信,还有地图。 叶凌拿起一封信,展开,朗声念道:“致北燕大将军:约定之事已成,待新帝登基,朝局稳定,便开放边境三城,以酬相助之功。李斯亲笔。” 大殿里哗然。 百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李斯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青。他的手在袖子里握紧,指节发白。 “伪造!”李斯厉声道,“这绝对是伪造!国师,你为了扳倒本相,竟不惜伪造书信,诬陷忠良!” “伪造?”叶凌又拿起一张地图,“那这张边境布防图呢?这也是伪造?图上标注的兵力部署、关隘弱点,与兵部存档的布防图完全一致,只是这份是原件,上面有丞相的批注。” 他将地图展开。 地图很大,纸张泛黄,但上面的墨迹清晰。地图的角落,有一行小字:“此图送北燕,以示诚意。李斯。” 铁证如山。 大殿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斯身上。那些曾经依附他的官员,开始悄悄向后挪步,想要拉开距离。那些中立派,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李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石雕。但关心虞注意到,他的嘴角在微微抽搐,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好,”李斯突然笑了,笑声干涩,“好一个关心虞,好一个叶凌。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 他拍了拍手。 掌声清脆,在大殿里回荡。 然后,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重,很多,像潮水一样涌来。透过殿门,能看到广场上出现了黑压压的人群——全是禁卫军,手持刀剑,铠甲鲜明。他们包围了太和殿,包围了台阶,包围了整个广场。 弓箭手出现在四周的屋顶上,箭矢在弦,寒光闪闪。 大殿里的百官们惊慌失措,有人想要逃跑,但殿门已经被禁卫军堵住。年幼的新帝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龙椅的扶手。 叶凌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向李斯:“丞相,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李斯大笑,“不,本相是在清君侧!国师叶凌,勾结灾星,伪造证据,意图谋反!本相今日,就要替天行道,诛杀奸佞!” 他指向叶凌:“拿下!” 禁卫军涌入大殿。 刀剑出鞘,寒光刺眼。 关心虞站在叶凌身边,看着那些逼近的士兵,看着那些冰冷的刀锋。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 她转头看向叶凌。 叶凌也在看她。 他们的目光相遇,在刀光剑影中,在生死关头,在这一切混乱和危险之中。叶凌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深潭,但深处有温柔的光芒。 “怕吗?”他轻声问。 关心虞摇头:“不怕。” 叶凌笑了。 然后,他转身,面对那些禁卫军,面对李斯,面对这整个颠倒黑白的朝堂。他举起手中的证据,声音洪亮,响彻大殿: “李斯叛国,证据确凿!今日谁敢助纣为虐,便是与天下为敌!” 禁卫军停下了脚步。 他们面面相觑,犹豫不决。李斯的脸色铁青,他咬牙喝道:“还在等什么?给我杀!” 但没有人动。 大殿里一片死寂。 然后,殿外传来一个声音,苍老而威严: “圣旨到——” 第27章:朝堂对峙 殿门处,一名白发老太监缓步走入。他身着紫色宫服,手捧明黄卷轴,步履沉稳。阳光照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那双眼睛却清澈锐利。他走到大殿中央,无视周围刀剑林立的禁卫军,面向龙椅躬身行礼。然后他展开圣旨,声音苍老却字字清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百官齐齐跪倒,连那些持刀的禁卫军也下意识垂下兵器。李斯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他死死盯着那卷明黄,嘴唇颤抖。关心虞感觉到叶凌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老太监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先皇遗诏在此——朕之三子计安,聪慧仁德,当承大统。然朝局未稳,奸佞未除,特命其隐姓埋名,以国师叶凌之身份辅佐朝政,待时机成熟,再行归位。”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哗然声如潮水般涌起。 “三皇子?计安?” “国师是先皇之子?” “这……这怎么可能?” 百官们面面相觑,震惊、怀疑、恍然、恐惧,各种情绪在脸上交织。那些原本站在李斯一边的官员,此刻脸色煞白,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向后退去。 李斯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他盯着那卷圣旨,眼睛里的疯狂越来越浓:“假的!这是假的!先皇遗诏早已公布,立的是当今陛下!这定是叶凌伪造的!” 老太监抬起眼皮,目光如刀:“丞相大人,老奴侍奉先皇四十年,这卷圣旨是先皇临终前亲手交给老奴的。上面的玉玺印鉴,您可以亲自查验。” 他将圣旨向前递了递。 李斯没有接。他后退一步,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好!好一个先皇遗诏!好一个三皇子!叶凌,你隐藏得够深啊!” 他猛地转身,面向百官:“诸位同僚!就算他是先皇之子又如何?他勾结灾星,祸乱朝纲,意图谋反!今日若不除他,大周江山危矣!” 话音未落,他猛地拍手。 掌声清脆。 大殿四周的帷幕后,突然冲出数十名黑衣人。他们手持弯刀,动作迅捷如鬼魅,瞬间将大殿中央的百官隔开,形成一个包围圈,将叶凌、关心虞和老太监围在中间。弯刀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那是淬了毒的颜色。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关心虞的心猛地一紧。她认出了那种味道——七步断肠散,见血封喉。这些死士,是李斯最后的底牌。 “保护国师!”禁卫军中,一名将领突然高喊。 但更多的禁卫军站在原地,犹豫不决。他们看看李斯,看看叶凌,又看看那卷明黄的圣旨。忠诚与恐惧在眼中交战。 李斯冷笑:“禁卫军听令!叶凌伪造圣旨,罪同谋逆!给我拿下!” 一部分禁卫军动了。 他们举起长戟,向包围圈逼近。金属摩擦的声音刺耳,铠甲碰撞的声响沉重。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关心虞站在叶凌身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力道很稳,但掌心有细微的汗意。她抬头看他,看到他侧脸的线条冷硬如刀削,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李斯,”叶凌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当真要一错到底?” “错?”李斯狞笑,“成王败寇,何错之有?叶凌,你以为有先皇遗诏就能赢?今日这太和殿,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挥手:“杀!” 黑衣死士动了。 弯刀划破空气,带起尖锐的呼啸。第一刀直劈叶凌面门,刀光如电。 叶凌没有躲。 他抬手,袖中滑出一柄短剑,剑身细长,泛着青芒。“铛”的一声,刀剑相击,火星四溅。那死士被震得后退两步,叶凌却纹丝不动。他转身,剑光如游龙,瞬间刺穿另一名死士的咽喉。血喷溅出来,染红了大理石地面。 关心虞被叶凌护在身后。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些扑上来的死士,看着四周逼近的禁卫军。脑子里飞快地转动——不能硬拼,死士太多,禁卫军还在观望,但一旦叶凌落入下风,他们就会倒向李斯。 必须破局。 破局的关键在哪里? 她的目光扫过大殿——百官惊恐的脸,年幼的新帝蜷缩在龙椅上,老太监护着圣旨退到柱子后,李斯站在死士包围圈外,脸上是胜券在握的狞笑。 然后,她看到了殿门。 殿门外,阳光灿烂。广场上空荡荡的,但远处的宫墙下,隐约有人影晃动。 那是她来之前布置的后手。 关心虞深吸一口气,突然高声喊道:“忠义盟何在!” 声音清亮,穿透刀剑碰撞的嘈杂。 殿门外,传来整齐的回应:“在!” 然后,数十名身着布衣的汉子冲入大殿。他们手持棍棒、短刀,虽然装备简陋,但动作整齐划一,眼神锐利如鹰。为首的是一名中年汉子,脸上有一道刀疤,正是忠义盟的副盟主赵铁山。 “保护关姑娘!”赵铁山大喝。 忠义盟成员迅速冲入战团,与黑衣死士缠斗在一起。他们虽然武功不及死士,但配合默契,三人一组,攻守有序,竟然暂时挡住了死士的攻势。 大殿里更加混乱。 百官们惊叫着向角落躲去,有人被推倒,有人被踩踏,哭喊声、惨叫声、刀剑碰撞声混成一片。大理石地面上,血迹越来越多,腥甜的气味越来越浓。 关心虞趁着混乱,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猛地砸在地上。 瓷瓶碎裂。 一股刺鼻的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那是她特制的迷烟,虽然药效不强,但足以让人视线模糊,呼吸不畅。死士们的动作明显一滞,忠义盟成员趁机猛攻,瞬间放倒了三四名死士。 李斯脸色大变:“放箭!放箭!” 屋顶上的弓箭手拉满弓弦。 箭矢如雨,倾泻而下。 关心虞被叶凌一把拉进怀里。他挥剑格挡,剑光如幕,将射来的箭矢一一击落。但箭矢太多,太密,有一支擦过他的手臂,划开一道血口。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叶凌!”关心虞惊呼。 “没事。”叶凌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呼吸已经有些急促。 箭雨稍歇。 关心虞从他怀里抬起头,看到忠义盟已经倒下了七八人,赵铁山肩头中了一箭,鲜血淋漓。黑衣死士还剩下二十余人,禁卫军已经全部倒向了李斯,长戟如林,步步紧逼。 局势危急。 关心虞咬了咬牙,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叠书信,高高举起:“李斯!你看这是什么!” 李斯眯起眼睛。 关心虞将书信展开,朗声念道:“北燕大将军亲启:大周边境布防图已随信附上,待将军攻破雁门关,李某当里应外合,打开京城城门。事成之后,愿割让江北三州,永结盟好——李斯,这是你的亲笔信!” 大殿里再次哗然。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官员,此刻脸色剧变。叛国,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胡说八道!”李斯厉喝,“这定是伪造的!” “伪造?”关心虞冷笑,“这封信的纸张,是江南进贡的云纹笺,每年只供丞相府使用。上面的墨,是徽州特制的松烟墨,墨香独特。还有这印章——”她将信纸翻转,露出右下角的印鉴,“丞相私印,李斯二字,笔划走势,与兵部存档的公文印章完全一致!需不需要请掌印太监来验?” 李斯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盯着那封信,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那确实是他写给北燕的信,但他明明已经销毁了原件,怎么会…… “没想到吧?”关心虞看着他,“你以为烧掉原件就万无一失?可惜,你派去送信的心腹,在半路上被忠义盟截住了。这封信,是他临死前交出来的。” 她将信递给身边的一名官员:“诸位大人可以传阅。” 书信在百官手中传递。每传一人,就多一声惊呼,多一份愤怒。当信传到御史大夫手中时,这位年过六旬的老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斯骂道:“奸贼!国贼!你竟敢私通敌国,出卖江山!你……你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 “诛九族!” 怒骂声此起彼伏。 李斯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曾经依附他的官员,此刻一个个怒目而视,恨不得生啖其肉。他看着那些禁卫军,眼神开始游移。他看着叶凌,看着关心虞,看着那卷明黄的圣旨。 然后,他突然笑了。 笑声很低,很冷,像毒蛇吐信。 “好一个关心虞,”他拍着手,一下,两下,三下,“你以为这就赢了吗?” 关心虞心头一凛。 李斯脸上的疯狂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他看着关心虞,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我早就等着你自投罗网了。” 他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重,很多,像闷雷滚过地面。透过殿门,能看到广场上出现了黑压压的军队——不是禁卫军,而是穿着黑色铠甲的私兵。他们手持长矛,列成方阵,将太和殿团团围住。矛尖如林,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人数至少上千。 大殿里的百官们彻底慌了。有人想要冲出去,但殿门已经被私兵堵死。有人瘫坐在地,有人痛哭失声。年幼的新帝吓得从龙椅上滑下来,被老太监紧紧护在怀里。 叶凌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向李斯:“你竟敢私养军队?” “私养?”李斯微笑,“这些是北境退下来的老兵,自愿追随本相,保家卫国。叶凌,你勾结灾星,祸乱朝纲,今日这些义士,就是要清君侧,正朝纲!” 他挥手:“弓箭手准备!” 屋顶上的弓箭手再次拉满弓弦。 殿外的私兵举起长矛,矛尖对准殿门。 大殿中央,黑衣死士还有十余人,禁卫军全部倒戈,忠义盟伤亡过半。关心虞看着四周——到处都是敌人,到处都是刀剑,到处都是死亡的气息。 她转头看向叶凌。 叶凌也在看她。他的手臂还在流血,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坚定。他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低声说:“别怕。” 关心虞摇头:“我不怕。” 她是真的不怕。从决定为家族平反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是,她不甘心——不甘心让李斯这样的奸贼得逞,不甘心让忠勇侯府永远蒙冤,不甘心让叶凌……让计安,就这样死在这里。 她看向殿外。 私兵的方阵严整,长矛如林。阳光照在黑色铠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远处宫墙上,旗帜飘扬,那是大周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然后,她看到了旗杆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青色长衫,站在宫墙最高处,风吹动他的衣袂,像一只展翅的鹰。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关心虞知道他是谁—— 青龙会总舵主,叶凌的暗棋。 那人举起手,手中有一面红色令旗。 令旗挥动。 宫墙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那声音如山崩海啸,由远及近,越来越响。紧接着,宫门方向传来沉重的撞击声——有人在撞门! 李斯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一名私兵将领冲进大殿,惊慌失措:“丞相!宫门外……宫门外有大军!至少五千人!正在撞门!” “什么?”李斯瞪大眼睛,“哪里来的大军?” “看旗号……是镇北军!” 镇北军。 这三个字像惊雷,在大殿里炸开。 镇北军是驻守北境的主力,统帅是忠勇侯旧部,副帅是……是关心虞的舅舅,忠勇侯府的二爷,关振武。 李斯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关心虞:“你……你早就联系了镇北军?” 关心虞微笑:“丞相以为,我这些日子只是在京城里东躲西藏吗?” 她从怀中掏出一枚虎符,高高举起:“镇北军虎符在此!舅舅关振武,率五千精兵,已至宫门外!李斯,你的死期到了!” 虎符在阳光下泛着青铜的光泽。 那是调兵的信物,做不得假。 李斯踉跄后退,撞在柱子上。他看着那枚虎符,看着殿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看着大殿里百官愤怒的眼神,看着叶凌冰冷的剑锋。 完了。 全完了。 他苦心经营二十年,布下天罗地网,却没想到,最后输在一个“灾星”手里。 “不……不可能……”他喃喃着,突然暴起,夺过身边一名死士的弯刀,向关心虞扑去,“我要你死!” 刀光如电。 关心虞来不及躲。 但叶凌更快。 他一步踏前,短剑如虹,直刺李斯咽喉。李斯挥刀格挡,刀剑相击,火星四溅。叶凌手腕一翻,剑尖划过李斯的胸膛,带出一蓬血花。李斯惨叫后退,弯刀脱手。 叶凌没有追击。 他站在关心虞身前,剑尖指地,冷冷看着李斯:“束手就擒,或可留你全尸。” 李斯捂着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涌出。他看看四周——黑衣死士已经全部倒下,禁卫军开始倒戈,忠义盟成员围了上来,百官怒目而视。殿外的撞门声越来越响,宫门已经开始摇晃。 穷途末路。 他突然笑了,笑声凄厉:“叶凌……计安……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这局棋,还没下完!”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的液体倒进嘴里。 那是毒药。 关心虞瞳孔一缩:“拦住他!” 但已经晚了。 李斯吞下毒药,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缓缓倒下。鲜血从七窍流出,染红了大理石地面。他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殿顶,眼神里满是不甘和疯狂。 死了。 大殿里一片死寂。 只有殿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和宫门被撞开的轰然巨响。 第28章:围城之危 宫门轰然洞开,阳光如瀑倾泻而入。 铁甲铿锵声中,一名身着银甲的中年将领大步踏入,他面容刚毅,眉宇间有关心虞熟悉的轮廓。那将领目光扫过大殿,落在关心虞身上时,虎目瞬间泛红。 “虞儿……”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北境风沙的粗粝。 关心虞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向前奔去,却在三步之外停下,颤抖着唤出那个十五年未出口的称呼:“舅舅。” 关振武张开双臂,铠甲碰撞作响,他将外甥女紧紧拥入怀中,像拥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银甲冰冷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混合着汗水和尘土的气息,那是战场的气息,是家的气息。 叶凌站在一旁,手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老太监抱着年幼的新帝,默默退到阴影里。 百官的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起。 “镇北军入京了……” “忠勇侯府的二爷回来了……” “这下朝局要大变了……” 关振武松开关心虞,转身面向叶凌,单膝跪地:“末将关振武,率镇北军五千精兵,奉虎符之令入京勤王!参见三殿下!” “参见三殿下!” 殿外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军礼声,五千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大殿的琉璃瓦都在微微颤动。 叶凌上前扶起关振武:“关将军请起。今日若非将军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末将接到虞儿的密信,日夜兼程南下。”关振武起身,目光扫过大殿里李斯的尸体,眼中闪过痛恨,“这奸贼,害我忠勇侯府满门,死有余辜!” 关心虞擦去眼泪,声音已经恢复冷静:“舅舅,宫外情况如何?” “李斯的私兵已被我军控制。”关振武道,“但情况有些不对——我入宫时发现,宫墙外还有一支人马,约三千人,打着禁卫军的旗号,却将皇宫团团围住,切断了所有出入通道。” 大殿里的气氛骤然一紧。 叶凌眉头微皱:“禁卫军?” “不是我们的人。”一名禁卫军将领站出来,脸色难看,“禁卫军主力都在殿外待命,那支人马……恐怕是李斯暗中培养的死士,伪装成禁卫军。”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镇北军斥候冲进大殿,浑身是血:“将军!宫墙外那支人马开始进攻了!他们用攻城槌撞击宫门,还架起了云梯!” “什么?”关振武脸色一变,“他们敢强攻皇宫?” “为首者自称奉丞相遗命,要诛杀篡位逆贼!”斥候喘息道,“他们说……说三殿下伪造圣旨,勾结灾星,意图谋反!” 大殿里一片哗然。 李斯虽然死了,但他的势力还在。那些死士,那些私兵,那些被他收买的官员——他们不会因为李斯的死就放弃。相反,李斯的死,可能让他们更加疯狂。 “报——” 又一名斥候冲进来:“东华门被攻破了!叛军杀进来了!” 喊杀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开血腥味和硝烟的气息。大殿里的百官开始慌乱,有人想往外跑,有人躲到柱子后面,有人瘫软在地。 叶凌迅速做出判断:“关将军,你带镇北军守住大殿,保护百官和陛下。” “殿下,您呢?” “我去调集禁卫军主力。”叶凌看向关心虞,“心虞,你留在这里,不要离开关将军身边。” 关心虞却摇头:“不,我跟你一起去。” “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跟你一起。”关心虞的眼神坚定,“我对皇宫的地形比你熟悉,而且——”她压低声音,“我能预感到,真正的危险不在外面,而在里面。” 叶凌看着她,最终点头:“好。” 两人快步走出大殿。殿外,镇北军已经列阵,银甲在阳光下闪耀。宫墙方向,喊杀声震天,箭矢如雨般落下,钉在石板地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叶凌召来禁卫军副统领:“禁卫军主力在哪里?” “回殿下,主力在午门待命,但……”副统领脸色苍白,“午门也被叛军包围了,我们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也进不来。” “皇宫有多少密道?”关心虞突然问。 副统领一愣:“密道?这……末将不知。” “我知道。”关心虞看向叶凌,“跟我来。” 她带着叶凌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来到御花园深处。这里有一座废弃的凉亭,亭子下面,有一口枯井。关心虞指着枯井:“从这里下去,有一条密道,直通宫外护城河。” 叶凌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小时候在宫里住过。”关心虞轻声道,“那时候,先皇……我外祖父,带我来过这里。他说,如果有一天宫里发生变故,就从这里逃出去。” 她蹲下身,掀开井口的石板。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井里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你从这里走。”关心虞站起来,看着叶凌,“外面有舅舅的镇北军接应,你出去后,立刻调集京城守军,从外面反包围叛军。” 叶凌摇头:“那你呢?” “我留下来拖延时间。”关心虞平静地说,“叛军的目标是你,只要你不在,他们就不会强攻大殿。我可以利用‘灾星’的身份,制造混乱,为你争取时间。” “不行!”叶凌抓住她的手腕,“太危险了!李斯的死士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正因为我是‘灾星’,他们才不敢轻易动我。”关心虞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所有人都怕我,怕我带来灾祸。这种恐惧,现在可以成为武器。” “心虞——” “相信我。”关心虞打断他,声音轻柔却坚定,“按我说的做。” 她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那里面有一种叶凌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预知天象时的空茫,不是谋划布局时的冷静,而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勇气。 叶凌看着她,突然明白了。 她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告别。 “你会死的。”他的声音沙哑。 “也许。”关心虞微笑,“但如果用我的命,能换你的命,能换忠勇侯府的平反,能换大周江山的安稳——值得。” 远处传来爆炸声,地面微微震动。叛军开始使用火器了。 时间不多了。 关心虞推了叶凌一把:“快走!” 叶凌没有动。他站在井边,看着关心虞,突然伸手,将她拉入怀中。他的拥抱很用力,几乎让她喘不过气。银甲冰冷的触感,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和血腥味,将她完全包裹。 “等我回来。”他在她耳边低语,“一定要等我回来。” 然后他松开她,纵身跃入枯井。 关心虞站在原地,听着井底传来落地的闷响,然后是远去的脚步声。她蹲下身,将石板重新盖好,用泥土和落叶掩盖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擦去脸上的泪痕。 然后她转身,向太和殿走去。 脚步从容,脊背挺直。 太和殿里,气氛已经紧张到极点。叛军攻破了东华门,正在向大殿推进。镇北军在大殿外列阵,箭矢上弦,刀剑出鞘。关振武站在最前方,银甲染血,目光如炬。 百官缩在大殿角落,瑟瑟发抖。年幼的新帝被老太监护在怀里,小脸煞白。 关心虞走进大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叶凌呢?”关振武急问。 “他走了。”关心虞平静地说,“从密道出宫,去调援军。” “那你为什么回来?” “因为这里需要我。” 关心虞走到大殿中央,面向殿外。透过敞开的殿门,可以看到叛军已经杀到广场,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有三千人。他们穿着禁卫军的铠甲,但行动间毫无章法,完全是亡命之徒的打法。 为首者是一名中年将领,满脸横肉,眼神凶狠。他高举长刀,嘶声喊道:“诛杀逆贼!为丞相报仇!” “诛杀逆贼!” 叛军齐声高呼,声浪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关心虞深吸一口气,踏上御阶。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绣花鞋踩在汉白玉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一步,两步,三步——她站到了御阶的最高处,站在了龙椅之前。 阳光从殿顶的天窗洒下,照在她身上。素白的衣裙,乌黑的长发,苍白的脸。她站在那里,像一尊玉雕,清冷,脆弱,却又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大殿里突然安静下来。 连叛军的喊杀声都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着她,看着这个站在御阶上的女子。十五年前,她被国师带走,从此成为传说里的“灾星”。十五年后,她重回京城,搅动风云,揭露奸佞,调动大军——而现在,她站在了皇宫的最高处。 “我是关心虞。”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忠勇侯府嫡女,世人眼中的‘灾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的叛军,扫过殿内的百官,最后落在关振武身上。舅舅的眼睛红了,他想冲上来,却被她轻轻摇头制止。 “我知道你们怕我。”关心虞继续说,“怕我带来灾祸,怕我祸乱朝纲。李斯说我是灾星,说叶凌勾结灾星,意图谋反——好,那我今天就用这‘灾星’之身,证明他的清白。” 她抬起手,指向殿外的叛军:“你们不是要诛杀逆贼吗?逆贼就在这里——就是我!” 叛军首领愣住了。 百官惊呆了。 连关振武都瞪大了眼睛。 “我关心虞,以‘灾星’之名,在此立誓。”关心虞的声音提高,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若叶凌真有谋反之心,若他真是篡位逆贼——天降雷火,让我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话音未落,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而是一种诡异的昏黄。太阳被遮蔽,光线变得浑浊。大殿里的烛火自动燃起,在昏暗中摇曳不定。风从殿外灌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帷幕猎猎作响。 “天……天象异变!”有官员失声惊呼。 关心虞站在御阶上,衣裙被风吹得飞扬。她的长发在空中飘舞,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那不是人的眼睛——那是窥探天机的眼睛,是预知命运的眼睛。 叛军首领脸色大变,他后退一步,握刀的手在颤抖。 民间传说,“灾星”临世,必有异象。而此刻的天象变化,正印证了那个传说。这个女子,真的是灾星——而灾星的誓言,是会应验的。 “既然你想死,我成全你!”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叛军后方传来。 人群分开,一名黑袍人缓步走出。他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但声音嘶哑难听,像破风箱在拉扯。他走到叛军前方,抬头看向御阶上的关心虞。 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恶毒的光。 “李斯虽然死了,但他的遗命还在。”黑袍人冷笑,“诛杀逆贼,一个不留——包括你这灾星!” 他抬手,指向关心虞:“杀!” 叛军犹豫了一瞬,但在黑袍人的威压下,还是举起了刀剑。他们开始向大殿冲锋,脚步声如雷鸣,刀光如雪。 关心虞站在御阶上,一动不动。 她看着冲来的叛军,看着黑袍人面具下那双恶毒的眼睛,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美,很冷,像冰雪中绽放的梅花。 然后她转头,看向大殿侧面的柱子——那里有一道暗门,是通往偏殿的通道。她的目光和暗门后的那双眼睛对上了一瞬。 叶凌没有走。 他躲在暗门后,握着剑,准备冲出来。 关心虞轻轻摇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别动。” 然后她转回头,面向叛军,张开了双臂。 像要拥抱死亡。 黑袍人厉喝:“放箭!” 叛军弓箭手拉满弓弦,箭矢如蝗虫般射向御阶。破空声尖锐刺耳,箭镞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寒光。 关振武嘶声怒吼:“保护虞儿!” 镇北军举盾前冲。 但距离太远,来不及了。 箭雨落下。 关心虞闭上了眼睛。 第29章:灾星之名 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关心虞能感觉到气流被撕裂的震动。她闭着眼,等待着疼痛的到来,等待着死亡的拥抱。时间变得很慢,慢到能数清每一支箭的轨迹。然后,她听到了别的声音——不是箭矢入肉的闷响,而是金属碰撞的铿锵,是盾牌举起的呼啸,是有人从暗处冲出的脚步声。她睁开眼睛,看到一面青铜盾牌挡在了身前,箭矢钉在盾面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持盾的人手臂在颤抖,但稳稳地护住了她。她抬起头,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眼睛——叶凌没有走,他就在这里。 “师父……” “别说话。” 叶凌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他左手持盾,右手握剑,将关心虞完全护在身后。箭雨还在落下,青铜盾牌上已经钉满了箭矢,像一只刺猬的背。盾牌很重,叶凌的手臂在流血——那是之前受的伤,此刻伤口崩裂,鲜血顺着铠甲缝隙流淌,滴落在御阶的白玉石板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三殿下!” 关振武的怒吼从殿前传来。镇北军终于冲到了御阶下方,他们举起盾牌,组成一道铁壁,将叛军的箭雨挡在外面。盾牌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与此同时,大殿两侧的暗门轰然洞开。 左侧冲出一队身着黑色劲装的武者,他们动作迅捷如豹,手中刀光如雪,直扑叛军侧翼。为首者是个独眼中年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忠义盟的副盟主——关振武的旧部,忠勇侯府最忠诚的死士。 “忠义盟在此!谁敢伤我侯府小姐!” 独眼汉子怒吼,一刀劈开一名叛军的头颅。脑浆和鲜血飞溅,染红了大殿的朱红柱子。 右侧冲出的则是禁卫军——但不是那些叛军伪装的禁卫军,而是真正忠于叶凌的精锐。他们铠甲鲜明,长矛如林,从侧翼包抄叛军后方。为首将领正是禁卫军副统领赵恒,他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叛贼受死!禁卫军听令——诛杀逆党,一个不留!” 两股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改变了战局。 叛军被三面夹击,阵型开始混乱。黑袍人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他厉声喝道:“稳住!杀了灾星,完成丞相遗命!” “遗命?”关心虞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上的厮杀声。她从叶凌身后走出,站在御阶最高处,俯视着下方的黑袍人。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裙,在昏黄诡异的天光下,她像一尊降临凡间的神祇——或是灾星。 “李斯已经死了。”关心虞一字一句地说,“他的尸体就在那里,你们还要为一个死人卖命吗?” 她指向大殿中央。李斯的尸体还躺在血泊中,眼睛圆睁,死不瞑目。几个官员躲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地看着这一幕。 黑袍人冷笑:“丞相虽死,但他的大业还在!今日就算拼尽最后一兵一卒,也要诛杀你这灾星,诛杀这篡位的逆贼!” “篡位?”关心虞笑了,那笑容冰冷而讽刺,“你说三殿下篡位?那好,我问你——李斯勾结北狄,意图引敌军入关,割让三州之地,这算不算叛国?” 她从怀中掏出一叠文书,高高举起。 那是她从李斯书房密室中带出来的证据——北狄可汗的亲笔信,盖着狼头金印;李斯与北狄使者的密谈记录,详细记载了割让城池、输送粮草的条款;还有一份名单,列出了朝中所有被李斯收买、与北狄暗通款曲的官员。 “这些,就是李斯叛国的铁证!” 关心虞的声音响彻大殿。她将文书用力抛向空中,纸张如雪花般散落。一些飘到了官员们躲藏的柱子后面,一些落在血泊中,被鲜血浸染。 “捡起来看看!”她喝道,“看看你们效忠的丞相,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几个胆大的官员颤抖着伸出手,捡起沾血的文书。他们展开阅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是北狄可汗的印信……” “割让云州、朔州、幽州……还要输送五十万石军粮……” “名单上有王侍郎、李尚书、陈御史……” 窃窃私语变成了惊呼,惊呼变成了愤怒的咆哮。 “李斯这奸贼!他竟敢卖国!” “怪不得北境连年战事不断,原来是他暗中通敌!” “我们都被他骗了!” 黑袍人面具下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关心虞手中真有如此致命的证据,更没想到她会选择在此时公开。他厉声喝道:“那是伪造的!灾星妖言惑众,大家不要信她!” “伪造?”关心虞冷笑,“那你们看看这个——” 她又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青铜铸造,正面刻着狼头,背面刻着北狄文字。那是北狄使者的身份令牌,是她在李斯书房密室中,与那些文书一同找到的。 “北狄使者的令牌,也是伪造的吗?”她将令牌扔向黑袍人,“接好了,看看上面的北狄文字写的是什么——‘持此令者,如本王亲临’!” 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黑袍人下意识地接住。他低头看了一眼,手猛地一颤。 就是这一颤,暴露了他的心虚。 “你认识这令牌,对不对?”关心虞盯着他,“因为你也是李斯通敌叛国的同党!你面具下的脸,恐怕也在那份名单上吧?” 黑袍人后退一步。 叛军开始动摇。他们虽然是死士,但大多并不知道李斯通敌的真相。此刻听到这些,看到那些证据,再看到黑袍人的反应,心中不免生出疑虑。 “大人……丞相真的通敌了?” 一名叛军小头目颤声问道。 “闭嘴!”黑袍人厉喝,“执行命令!杀了他们!” 但叛军的攻势明显放缓了。一些人握着刀剑的手在颤抖,一些人眼神闪烁,开始向殿门方向张望。 关心虞抓住这个机会,提高了声音:“朝中诸位大人!你们现在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李斯不仅通敌叛国,他还有一个更大的阴谋——”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人都看着她,连厮杀都暂时停止了。大殿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鲜血滴落的“滴答”声。 “三日内。”关心虞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上,“北狄大军将入侵边境,直逼云州关隘。这不是偶然的边境冲突,这是李斯与北狄约定的信号——一旦他在朝中得手,北狄便发兵南下,里应外合,瓜分我大周江山!” “什么?!” “三日内?” “云州关隘……那可是北境门户啊!” 朝臣们炸开了锅。云州关隘一旦失守,北狄铁骑将长驱直入,直逼京城。到那时,就不是朝堂争斗的问题了,而是亡国之祸! “你……你如何得知?”一名老臣颤巍巍地问道。 关心虞抬头看向殿外昏黄的天空。天光诡异,云层低垂,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她能感觉到——不是用眼睛看,不是用耳朵听,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感知。那是她与生俱来的能力,解读天象,预知灾变。 “因为我是灾星。”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平静,“灾星临世,必有兵灾。这是天象告诉我的——三日之内,北境必起烽烟。” 她转向黑袍人:“而你,还有李斯留下的那些同党,你们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你们在等,等北狄大军压境,等朝廷慌乱无措,然后你们就可以趁乱夺权,将大周江山拱手送给北狄,换取你们的荣华富贵!” “胡说八道!”黑袍人嘶声怒吼,但声音里已经透出慌乱,“你这妖女,妖言惑众!给我杀——” 他举刀前指,但这一次,叛军没有立刻冲锋。 他们面面相觑,犹豫不决。 如果关心虞说的是真的,那他们现在不是在为丞相尽忠,而是在帮北狄入侵自己的国家。他们是死士,但不是叛国者。这两者有本质的区别。 “大人……”又一名叛军开口,声音干涩,“她说的是真的吗?丞相真的……通敌了?” 黑袍人没有回答。他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关心虞,那眼神恶毒得像淬了毒的刀子。半晌,他突然笑了,笑声嘶哑难听。 “好,好一个灾星。”他缓缓后退,退向殿门方向,“今日算你们赢了。但游戏还没结束——关心虞,你以为揭穿这些,就能为你忠勇侯府平反?就能洗刷你灾星的污名?” 他退到殿门口,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将他黑袍的身影拉得很长。 “灾星就是灾星。”他阴冷地说,“你生来就带着诅咒,注定要带来灾祸。今日你站在这里,揭露所谓真相,你以为是在救国?不——你只是在验证你的命运。北狄入侵,边境烽烟,生灵涂炭……这些都是因你而起。因为你回来了,因为你这灾星回到了京城。” 他抬起手,指向关心虞:“记住,这场战争,这些死亡,都是你的罪孽。灾星之名,你担得起。” 说完,他猛地转身,冲出了殿门。 “追!”关振武怒吼。 但黑袍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叛军见首领逃走,顿时士气崩溃,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求饶。战斗结束了。 大殿里一片狼藉。尸体横陈,鲜血染红了白玉石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烛火在昏黄的天光下摇曳,将影子拉得扭曲诡异。 朝臣们从柱子后面、桌案底下爬出来,一个个脸色苍白,惊魂未定。他们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血泊中的文书,看着御阶上那个衣裙染血的女子。 关心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黑袍人最后的话还在她耳边回荡。灾星之名,你担得起……这场战争,这些死亡,都是你的罪孽…… 她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她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一双手扶住了她。 叶凌站在她身边,手臂还在流血,但握着她肩膀的手很稳。他看着她苍白的脸,低声道:“别听他的。你不是灾星,你救了所有人。” 关心虞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担忧,有关切,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说的是真的吗?”她轻声问,“如果我没有回来,北狄就不会入侵?” “北狄入侵是李斯的阴谋,与你无关。”叶凌的声音斩钉截铁,“就算你不回来,李斯也会找别的借口引敌军入关。你揭穿了他的阴谋,你是在阻止战争,不是在引发战争。” 但朝臣们的眼神告诉她,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他们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他们捡起了那些沾血的文书,看到了李斯通敌的证据,也听到了关心虞的预言——三日内,北境烽烟。 如果预言成真呢? 如果三日后,北狄真的入侵了呢? 那是不是就验证了黑袍人的话——灾星临世,必有兵灾?是不是就证明了,关心虞真的是带来战争的灾星? “三殿下……”一名老臣颤巍巍地开口,“北境之事……该如何应对?” 叶凌松开关心虞,转身面向百官。他的脸色沉静,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即刻传令北境各州,加强戒备,严防北狄入侵。调集京城周边驻军,随时准备北上增援。至于朝中——”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面色各异的官员,最后落在血泊中那份名单上。 “名单上的官员,全部收押候审。李斯叛国一案,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务必查清所有同党,一个不漏。” “那……忠勇侯府……”另一名官员小声问道。 叶凌看向关心虞。关心虞也看着他,心跳突然加速。 十五年了。从三岁被带走,到今日站在这里,她等的就是这一刻——为家族平反,洗刷冤屈。 叶凌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忠勇侯府通敌叛国一案,系李斯诬陷构害。所有证据均为伪造,所有证人均被收买或胁迫。今日真相大白,忠勇侯府满门忠烈,蒙冤十五载——”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现予平反昭雪,恢复爵位,追封忠勇侯关震天为一等国公,谥号‘忠武’。侯府幸存者,官复原职,厚加抚恤。” 话音落下,大殿里一片寂静。 然后,关振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这个在北境沙场征战半生、流血不流泪的铁汉,此刻泪流满面。他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击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末将……代关家满门……谢殿下隆恩!” 他的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关心虞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想起了母亲,想起了那些从未谋面的亲人,想起了忠勇侯府那场大火,想起了十五年来每一个被“灾星”之名折磨的日夜。 平反了。 终于平反了。 但她心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疲惫。黑袍人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灾星之名,你担得起……这场战争,这些死亡,都是你的罪孽…… 如果三日后,北狄真的入侵了呢? 她抬起头,看向殿外昏黄的天空。云层越来越低,风越来越冷。她能感觉到——那种预知灾变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边境,要出事了。 而且很快。 第30章:暗夜逃亡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初冬的寒意,也带着某种不祥的气息。 关心虞站在太和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望着北方那片昏黄压抑的天空。三日内,黑袍人说,灾星之名,你担得起。她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不管是不是灾星,这场危机,她必须面对。 身后传来脚步声。 叶凌走到她身边,他的手臂已经重新包扎过,血迹在深色衣袖上洇开暗色的痕迹。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北方,沉默了片刻。 “北境确实要出事了。”叶凌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青龙会刚刚传来的密报,云州关隘附近发现了北狄斥候的踪迹,比往年早了整整一个月。” 关心虞的心沉了下去。 她的预言成真了——或者说,即将成真。那种预知灾变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朝臣们会怎么想?”她问,声音有些干涩。 “他们会认为你的预言应验了。”叶凌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复杂,“一部分人会感激你提前预警,但更多的人……会恐惧你。” 恐惧那个能预知灾变的“灾星”。 恐惧那个一语成谶的女子。 恐惧那个可能带来战争的预言者。 关心虞闭上眼睛。她能想象那种场面——边境烽烟燃起,百姓流离失所,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如果不是她预言,这场战争会不会发生?如果她不说,北狄会不会入侵?她的预言是警示,还是……诅咒? “我们必须离开京城。”叶凌突然说。 关心虞睁开眼,疑惑地看着他。 “李斯虽然死了,但他的残余势力还在。”叶凌压低声音,“黑袍人逃脱了,他手里还有一批死士。更重要的是,朝中那些被李斯收买的官员,名单虽然拿到了,但有些人已经提前得到风声,正在暗中串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些窃窃私语的官员。 “今日我为你平反,为你站台,已经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他们会把我视为威胁,也会把你视为眼中钉。在京城,我们是明处的靶子。” “那北境……” “北境的事,我会安排。”叶凌说,“关振武已经主动请缨北上,镇北军明日就出发。我会调集京城周边的驻军作为后援,同时让青龙会的人暗中调查黑袍人的下落。” 他看向关心虞,眼神变得柔和:“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先保全自己。丞相的残余势力不会放过我们,尤其是你——你毁了李斯十几年的布局,他们恨你入骨。” 关心虞明白了。 这不是逃避,而是战略性的隐匿。在暗处,他们能看得更清楚,也能行动得更自由。 “去哪里?”她问。 “青龙会总部。”叶凌说,“那里有我们的人,也有我们需要的资源和情报。更重要的是,那里安全。” *** 夜色如墨。 京城实行宵禁,戌时三刻之后,街上除了巡逻的士兵,再无人影。寒风呼啸着穿过街巷,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魂的哭泣。 两道黑影从国师府后院的墙头翻出,落地无声。 关心虞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发用布巾包起,脸上抹了锅灰,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农家女子。叶凌则是一身短打装扮,腰间别着一把不起眼的短刀,背上背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着李斯通敌的证据原件,以及一些重要的文书。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言语,默契地沿着墙根的阴影向前移动。 街道很暗。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只有零星几盏灯笼挂在街角,发出昏黄微弱的光。那些光不但不能照亮前路,反而在黑暗中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让整条街显得更加诡异。 关心虞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一样。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尘土味、远处传来的炊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那不是错觉。 转过一个街角时,她看到了——地上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干涸。血迹旁边散落着几片破碎的瓦片,墙上有一道新鲜的刀痕。 这里不久前发生过打斗。 叶凌也看到了。他拉住关心虞的手腕,示意她放慢脚步,同时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 风声中,夹杂着别的声音。 很轻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叶凌的眼神一凛,拉着关心虞迅速躲进旁边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很窄,两人只能侧身贴着墙壁。关心虞能感觉到墙壁的冰冷透过粗布衣裳传到皮肤上,也能闻到巷子里堆积的垃圾散发出的腐臭气味。 脚步声越来越近。 “分头搜。”一个低沉的声音说,“丞相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国师府那边已经搜过了,没人。” “那就搜全城。他们肯定还在京城,跑不远。” 关心虞屏住呼吸。她能听到那些人的脚步声就在巷口外徘徊,能听到他们铠甲摩擦的声响,能闻到他们身上传来的汗味和铁锈味。 是禁卫军——或者说,是伪装成禁卫军的丞相死士。 叶凌的手按在刀柄上,肌肉紧绷。关心虞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能听到他压抑的呼吸声。巷子太窄,如果被发现,他们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叶凌没有立刻行动。他等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确认那些人真的离开了,才拉着关心虞从巷子里出来。 “他们知道我们要走。”叶凌低声说,“京城各个城门肯定都有人把守。” “那怎么办?” “走水路。”叶凌说,“青龙会在码头有船,我们可以从运河离开,绕到城外再上岸。” 关心虞点点头。两人继续在阴影中穿行,向着城东的码头方向移动。 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刚走出两条街,前方突然亮起了火光。 十几支火把同时点燃,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火光跳跃着,在墙壁上投下巨大晃动的影子。持火把的人全都穿着禁卫军的铠甲,但他们的眼神冰冷,动作整齐划一,显然不是普通的士兵。 为首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正是白天在太和殿围攻他们的叛军头目之一。 “三殿下,别来无恙。”刀疤脸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丞相料到你们会走水路,特意让我在这里恭候。” 叶凌将关心虞护在身后,手按在刀柄上,没有说话。 “把东西交出来。”刀疤脸说,“李丞相通敌的那些证据,还有那份名单。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李斯已经死了。”叶凌平静地说,“你们还要为一个死人卖命?” “丞相是死了,但他的遗志还在。”刀疤脸的笑容变得狰狞,“他的仇,总要有人报。尤其是——那个害死丞相的灾星。” 他的目光越过叶凌,落在关心虞身上。 那目光像毒蛇,冰冷、黏腻、充满恶意。 关心虞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她能感觉到那些人的杀意,像实质的刀锋,切割着周围的空气。火把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油脂的味道混合着金属的锈味,让人作呕。 “动手!”刀疤脸突然喝道。 十几名死士同时扑了上来。 叶凌拔刀。 刀光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第一个冲上来的死士喉咙喷血,倒地不起。但更多的人涌了上来。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从不同方向发起攻击。 关心虞从袖中抽出短刀——那是叶凌给她的,精钢打造,刃口锋利。她没有叶凌那样的武艺,但她学过一些防身的技巧,更重要的是,她够狠。 一个死士从侧面扑来,关心虞没有躲,反而迎了上去。短刀刺入对方的腹部,温热的血溅了她一脸。她能感觉到刀刃切开皮肉、刺入内脏的触感,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能听到对方临死前的闷哼。 但她没有时间恶心。 另一个死士的刀已经劈到面前。 叶凌及时回身,格开那一刀,反手将对方砍倒。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刀都直奔要害。但敌人太多了,而且他们显然接到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留下他们。 “往那边走!”叶凌指着一条小巷。 关心虞跟着他冲进巷子。巷子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这反而成了优势——敌人无法一拥而上,只能一个个追进来。 叶凌守在巷口,一刀一个,像收割麦子一样砍倒追兵。鲜血染红了巷子的地面,在火把的光照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尸体堆积起来,几乎堵住了巷口。 但敌人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他们调了更多的人!”关心虞听到远处传来更多的脚步声,还有马蹄声。 叶凌也听到了。他砍倒最后一个追进巷子的死士,拉起关心虞就往巷子深处跑。 巷子七拐八绕,像迷宫一样。两人在黑暗中狂奔,能听到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呼喊声,还有火把晃动的光影。关心虞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肺部像火烧一样疼。粗布衣裳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冰冷黏腻。 突然,前方出现了亮光——巷子到头了,外面是一条宽阔的街道。 但街道上,也有人在等着他们。 十几名骑兵堵在巷口,马匹喷着白气,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骑兵手里都拿着弓箭,箭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绝境。 叶凌停下脚步,将关心虞拉到身后。他的呼吸也有些急促,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体力消耗太大。手臂上的伤口肯定又崩裂了,关心虞能看到他衣袖上的血迹在扩大。 “把东西给我。”叶凌突然说。 关心虞一愣。 “包袱。”叶凌转头看着她,眼神坚定,“证据和名单都在里面,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关心虞明白了。她迅速解下背上的包袱,递给叶凌。包袱不重,但里面的东西关系到无数人的生死,关系到忠勇侯府平反的真相,也关系到朝局的稳定。 叶凌接过包袱,紧紧系在自己身上。 “一会儿我冲出去引开他们。”叶凌说,“你往反方向跑,出城,去十里亭等我。” “不行!”关心虞抓住他的衣袖,“我们一起走!” “一起走,谁都走不了。”叶凌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茧子,“听我说,心虞。他们的目标是我,是这些证据。我引开他们,你才有机会逃脱。” “可是……” “没有可是。”叶凌打断她,眼神温柔下来,“十五年前,我把你从火场里带出来,不是为了今天让你陪我死在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十里亭,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我会去那里找你,一定。” 关心虞的眼泪涌了上来。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叶凌松开她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枚玉佩,通体碧绿,雕着龙纹。他将玉佩塞进关心虞手里。 “拿着。如果……如果我天亮还没到,你就拿着这个去青龙会总部,找大长老。他会帮你。” “师父……” “走!” 叶凌猛地推开关心虞,转身冲向巷口。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刀光在黑暗中划出死亡的轨迹。第一个骑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落马下。叶凌夺过马匹,翻身上马,向着街道另一端冲去。 “追!”骑兵头目厉声喝道。 大部分骑兵追着叶凌而去,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渐渐远去。但还有三个人留了下来——他们显然接到了命令,一个都不能放过。 三个死士下马,提着刀向巷子里走来。 关心虞擦掉眼泪,握紧短刀和玉佩。玉佩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带着叶凌的体温。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巷子深处跑去。 不能死在这里。 绝对不能。 她还要去十里亭等他。 还要和他一起,揭开所有的阴谋,守护这个江山。 巷子错综复杂,关心虞凭着记忆和直觉在其中穿梭。她能听到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能听到他们的呼喊,能闻到他们身上传来的血腥味。她跑得很快,粗布衣裳被墙壁刮破,皮肤被划出血痕,但她感觉不到疼痛。 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去十里亭。 转过一个拐角时,她突然停下了。 前方是死胡同。 一堵高墙挡住了去路,墙头插着碎玻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关心虞的心沉了下去。她回头,看到三个死士已经追了上来,堵住了退路。 “跑啊,怎么不跑了?”一个死士狞笑着,“灾星小姐,丞相说了,你的人头值千金。” 关心虞背靠着墙壁,握紧短刀。她的手在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对李斯的愤怒,对这些走狗的愤怒,对这个不公的世道的愤怒。 “李斯已经死了。”她说,声音冰冷,“你们还要为一个死人卖命,值得吗?”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另一个死士说,“我们只知道,杀了你,有黄金,有前程。” 三人同时扑了上来。 关心虞没有退路。她握紧短刀,准备拼死一搏。但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别的声音—— 嗖! 一支弩箭从黑暗中射出,正中一个死士的后心。死士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另外两个死士大惊,转身看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 是个女子,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纱,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弩。她的动作轻盈如猫,脚步无声。 “你们追错人了。”女子的声音很冷,“她的命,我保了。” “你是谁?”一个死士厉声问。 “你不配知道。”女子抬手,又是一箭。 这一箭射中了另一个死士的肩膀,死士惨叫一声,刀掉在地上。剩下的那个死士见势不妙,转身想跑,但女子动作更快——她像鬼魅一样闪到对方面前,手中匕首划过,割开了对方的喉咙。 血喷涌而出。 死士瞪大眼睛,捂着喉咙倒下,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关心虞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警惕地握紧短刀:“你是谁?” 女子收起弩,走到关心虞面前。她拉下脸上的黑纱,露出一张清秀但冰冷的脸。看起来二十多岁,眼神锐利如鹰。 “我叫青鸾,青龙会暗卫。”女子说,“奉大长老之命,暗中保护三殿下和关小姐。三殿下让我来帮你。” 关心虞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师父他……” “三殿下引开了大部分追兵,现在应该已经出城了。”青鸾说,“我们也得赶紧走,这里不安全。” 她走到墙边,从腰间解下一卷绳索,绳头有铁钩。她甩动绳索,铁钩准确地勾住墙头。青鸾试了试牢固程度,然后对关心虞说:“你先上。” 关心虞没有犹豫。她抓住绳索,踩着墙壁往上爬。墙很高,她爬得很吃力,手掌被粗糙的绳索磨破,火辣辣地疼。但她咬着牙,一点一点往上挪。 终于爬到了墙头。 墙外是一条僻静的小巷,远处能看到京城的城墙轮廓。关心虞翻过墙头,青鸾紧随其后。两人落地后,青鸾收回绳索。 “跟我来。”青鸾说,“我知道一条出城的密道。” ***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关心虞和青鸾从一条废弃的下水道钻出,终于来到了城外。这里是一片荒草地,远处能看到官道的轮廓,更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 寒风凛冽,吹得荒草簌簌作响。关心虞浑身湿透——下水道里有积水,冰冷刺骨。她冻得嘴唇发紫,牙齿打颤。青鸾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她的眼神依然锐利,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十里亭在那边。”青鸾指着东南方向,“大约三里路。” 关心虞点点头。她握紧手里的玉佩,玉佩已经被她的体温焐热。天快亮了,叶凌应该已经到了吧?他引开追兵,然后绕路去十里亭,应该比她快才对。 两人在荒草中穿行,向着十里亭的方向走去。 天边开始泛白,像鱼肚的颜色。星星渐渐隐去,只有最亮的几颗还在闪烁。远处传来鸡鸣声,一声接一声,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终于,十里亭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座破旧的亭子,建在官道旁,周围有几棵老树。亭子的瓦片残缺不全,柱子上的漆也剥落了,露出里面腐朽的木头。这里已经荒废多年,平时很少有人来。 关心虞的心跳加快了。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向亭子。青鸾跟在她身后,手按在腰间的弩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亭子里空无一人。 关心虞愣住了。她走进亭子,转了一圈,没有看到叶凌的身影。地上有灰尘,有落叶,有鸟粪,但没有人的脚印。 “他还没到?”青鸾皱眉,“不应该啊。三殿下的身手,甩开追兵应该不难。” 关心虞的心沉了下去。 她走出亭子,在周围寻找。也许叶凌藏在附近?也许他受伤了,在某个地方休息?也许…… 她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在亭子东侧的老树下,有一片草地被踩踏过,草叶倒伏,泥土翻起。那里有打斗的痕迹——不止一个人的脚印,凌乱交错。更让她心惊的是,在一片倒伏的草叶上,她看到了一滴暗红色的血迹。 血迹还没有完全干涸,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关心虞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血是温的,说明打斗发生的时间不长,最多半个时辰前。 她的手指开始颤抖。 青鸾也看到了。她迅速检查周围,脸色越来越凝重:“这里有马蹄印,至少五匹马。打斗很激烈,有人受伤了。” 她走到血迹旁,仔细看了看:“血滴的方向……是往官道那边去的。他们带走了受伤的人。” 关心虞站起来,望向官道方向。官道空荡荡的,只有晨风吹起尘土,在初升的阳光下飞舞。 叶凌没有来十里亭。 他在这里遇到了伏击,受伤了,然后被人带走了。 带走他的人是谁?是丞相的残余势力?还是……别的什么人? 关心虞握紧玉佩,玉佩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晨风吹过,带着荒草的苦涩味道,带着泥土的腥气,也带着那滴血的铁锈味。 天亮了。 但她等的人,没有来。 第31章:青龙会之谜 晨光刺破云层,洒在十里亭破旧的瓦片上。关心虞站在那滴血迹旁,手指上的暗红在阳光下格外刺眼。风从官道方向吹来,卷起尘土和枯草,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马蹄声——不是一匹,而是一队。青鸾迅速拔出弩箭,挡在关心虞身前。“有人来了。”她的声音紧绷。 关心虞擦掉手上的血迹,将玉佩紧紧握在掌心。不管来的是谁,不管前方有什么危险,她都必须找到叶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她的誓言,也是她此刻唯一的信念。 马蹄声越来越近,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青鸾拉着关心虞躲到亭子后的老树后,两人屏住呼吸。透过枯枝的缝隙,关心虞看见一队人马从官道拐向十里亭方向——五匹马,马上的人穿着深色劲装,腰间佩刀,脸上蒙着黑布。他们的装束和昨夜追兵一模一样。 “是丞相的人。”青鸾压低声音,弩箭已经上弦。 那队人在亭子前勒马停下。为首的一人翻身下马,走进亭子查看。他蹲下身,仔细检查地上的痕迹,手指在关心虞刚才站过的地方停留了片刻。关心虞的心跳几乎停止——她刚才踩过那片泥土,留下了脚印。 “有人来过。”蒙面人的声音沙哑,“脚印很新,不超过半个时辰。” 另外四人也下马,开始在周围搜索。其中一人走向老树方向。青鸾的手指扣在弩机扳机上,呼吸变得极轻。关心虞握紧短刀,刀柄上的纹路硌着掌心。 就在那人距离老树只有三步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鸟鸣——尖锐而急促,像是某种信号。蒙面人首领猛地抬头:“撤!” 五人迅速上马,调转马头向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一片尘土。关心虞和青鸾在树后等了片刻,确认他们真的离开后,才缓缓走出来。 “他们为什么突然撤走?”关心虞皱眉。 青鸾收起弩箭,脸色凝重:“刚才那声鸟鸣是青龙会的联络信号——意思是‘有变,速归’。他们听到了,所以立刻撤退。” 关心虞的心一沉:“你是说,这些人是青龙会的人?” “至少那个首领是。”青鸾说,“青龙会的暗号分三级,刚才那声是最高级的紧急召回令,只有各分舵舵主以上级别的人才知道。普通会众听到这个信号,必须立刻停止一切行动,返回最近的据点待命。” 阳光已经完全升起,照在官道上,将尘土染成金色。关心虞望着那队人马消失的方向,突然明白了什么。 “青鸾,带我去青龙会总部。” “现在?”青鸾一愣,“三殿下吩咐过,如果出事,让我带您去安全屋……” “叶凌出事了。”关心虞打断她,声音冷静得可怕,“如果刚才那些人是青龙会的人,却穿着丞相追兵的装束,说明青龙会内部已经分裂。一部分人忠于叶凌,另一部分人……投靠了丞相。” 她举起手中的龙纹玉佩:“这是叶凌的信物,你说过,见玉佩如见他本人。现在,我要用这个信物,去青龙会总部问个清楚。” 青鸾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好。但您要做好准备——总部现在可能……不太平。” --- 青龙会总部设在京城西郊的青龙山下,表面是一座废弃的寺庙,实则地下有三层庞大的建筑群。关心虞跟着青鸾穿过密林,来到寺庙后院的枯井旁。井壁上有一处暗门,推开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两侧墙壁上每隔十步就有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前路。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灯油的焦味,石阶上长着青苔,踩上去有些滑。关心虞扶着墙壁往下走,能感觉到墙壁的冰冷和粗糙。越往下走,温度越低,她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走了大约百级台阶,前方出现一扇厚重的铁门。青鸾上前,在门上敲出三长两短的节奏。铁门缓缓打开,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厅中站着十几个身穿青衣的人,个个手持兵器,神色警惕。 “青鸾,你怎么带外人来了?”一个中年男子走上前,他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眉一直延伸到嘴角。 “刀疤刘,这位是关姑娘,三殿下的人。”青鸾挡在关心虞身前,“我们要见大长老。” 刀疤刘的目光落在关心虞身上,上下打量:“三殿下的人?我怎么没见过?现在是非常时期,谁知道你是不是……” 关心虞举起龙纹玉佩。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那块玉佩,眼神复杂——有敬畏,有惊讶,也有……敌意。刀疤刘的脸色变了变,最终侧身让开:“大长老在议事厅。青鸾,你带她去。” 穿过大厅,又是一条长廊。长廊两侧有许多房间,有的房门紧闭,有的半开着,关心虞能听见里面传来的低语声和争执声。空气中有种压抑的紧张感,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议事厅在长廊尽头,是一间宽敞的石室,墙上挂着青龙会的会旗——一条盘旋的青色巨龙。厅中坐着五个人,都是年过半百的老者,坐在主位上的那位须发皆白,但眼神锐利如鹰。 “大长老。”青鸾单膝跪地,“属下带关姑娘前来。” 白发老者——青龙会大长老——的目光落在关心虞身上,又看了看她手中的玉佩,缓缓开口:“你就是关心虞?那个‘灾星’?” 他的声音苍老但有力,在石室里回荡。关心虞能感觉到其他四位长老投来的目光——有审视,有怀疑,也有毫不掩饰的厌恶。 “我是关心虞。”她上前一步,将玉佩放在议事厅中央的石桌上,“叶凌将此物交给我,说见玉佩如见他本人。现在他失踪了,我需要青龙会的帮助。” “帮助?”坐在大长老左侧的一个胖长老冷笑,“关姑娘,你可知道,因为你那个‘三日预言’,现在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北境还没出事,京城先乱了!” “就是。”另一个瘦长老接话,“三殿下为了你,公然与丞相作对,现在丞相虽死,但他的残余势力还在疯狂报复。昨夜我们三个分舵遭到袭击,死了十七个兄弟!” “还有今早十里亭的事。”第三个长老盯着关心虞,“有人看见你在那里出现,然后三殿下就失踪了。关姑娘,你不觉得该解释一下吗?” 石室里的油灯噼啪作响,火光在墙壁上跳动。关心虞能闻到灯油燃烧的味道,能感觉到石室里的寒意,也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各位长老。”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第一,北境危机不是我预言出来的,是我预知到的。区别在于,预言可能不准,但预知是已经发生或即将发生的事实。第二,叶凌与丞相作对,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肃清朝纲,铲除奸佞。第三,十里亭的打斗痕迹和血迹,说明叶凌在那里遭遇伏击受伤,被人带走。如果我要害他,何必再来这里求助?” 她环视五位长老,目光最后落在大长老身上:“最重要的是,今早有一队人马出现在十里亭,他们穿着丞相追兵的装束,却懂得青龙会的最高级联络信号。大长老,这意味着什么,您应该比我清楚。” 石室里一片死寂。 大长老的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良久,他缓缓开口:“关姑娘,你比传闻中聪明。” 他站起身,走到石桌前,拿起那块龙纹玉佩。玉佩在他手中泛着温润的光泽。“这块玉佩,是青龙会最高信物,只有会长和继承人才能持有。三殿下将它交给你,说明他完全信任你。” “但是,”他话锋一转,“信任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青龙会成立百年,宗旨是‘匡扶正义,守护社稷’。可如今,会内出现了分裂。” 胖长老猛地站起来:“大长老!这种话怎么能对外人说!” “她不是外人。”大长老平静地说,“三殿下将玉佩交给她,她就是自己人。而且,事到如今,瞒着还有意义吗?” 他看向关心虞,眼神疲惫:“青龙会三十六分舵,目前有十二个分舵的舵主明确表示支持丞相——或者说,支持丞相背后的那股势力。另外八个分舵态度暧昧,剩下的十六个分舵,包括总部,仍然忠于三殿下。” “那股势力?”关心虞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大长老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太子。” 石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关心虞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不是石室的寒冷,而是心底的冰冷。太子,当朝储君,未来的皇帝。如果连他都与丞相勾结…… “三个月前,太子秘密接见了丞相李斯。”大长老缓缓说道,“之后,青龙会内部开始出现异动。一些分舵的账目出现不明支出,一些兄弟被调往奇怪的地方执行任务,还有一些……失踪了。” “我们调查后发现,太子在暗中组建一支私军,军械、粮草、人员,都是通过青龙会的叛徒分舵在运作。三殿下一直在暗中收集证据,准备在合适的时机揭发。但丞相突然发难,诬陷忠勇侯府,打乱了一切计划。” 关心虞握紧拳头:“所以叶凌的失踪……” “很可能是叛徒分舵干的。”大长老说,“今早我们接到密报,城西三十里外的黑风寨有异动。那里原本是我们的一处秘密据点,三个月前被叛徒控制。据眼线回报,昨夜有一队人马押着一个受伤的人进了寨子。” “受伤的人?”关心虞的心提了起来。 “描述很像三殿下。”大长老的声音低沉,“而且,眼线还说,寨子里最近运进了大量木箱,箱子很重,需要四个人才能抬动。他偷偷查看过一个破损的箱子,里面装的是……” “军械。”关心虞接话。 大长老点头:“弓弩、刀剑、盔甲,足够武装五百人。” 石室里的油灯突然爆出一个灯花,火光猛地一亮。关心虞看见五位长老脸上的表情——大长老的凝重,胖长老的愤怒,瘦长老的担忧,还有另外两位长老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 她突然明白了。 “五位长老中,也有人支持太子,对吗?” 话音落下,石室里的气氛骤然紧绷。胖长老猛地拍桌:“胡说八道!” 但大长老抬手制止了他。老人看着关心虞,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关姑娘果然敏锐。不错,五位长老中,有两位……已经倒向太子。” 瘦长老和坐在最右侧的那位长老脸色一变,同时起身。瘦长老的手按在腰间刀柄上:“大长老,既然话说开了,那我们也就不装了。太子是储君,未来的皇帝,支持他有什么错?三殿下再厉害,也只是个皇子,还是个不被承认的皇子!” “李长老!”青鸾拔出弩箭,挡在关心虞身前。 但关心虞轻轻推开她,上前一步,目光直视那两位长老:“支持太子没错,但支持一个与奸臣勾结、私建军械、意图不轨的太子,就是叛国。” “你懂什么!”瘦长老怒吼,“朝堂之事,岂是你一个女子能明白的!太子答应我们,一旦他登基,就承认青龙会的合法地位,封赏所有兄弟!而三殿下呢?他只会让我们永远躲在暗处,做见不得光的事!” “所以你们就出卖叶凌?”关心虞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们知不知道,他被抓走时已经受伤?你们知不知道,如果他死了,太子下一个要铲除的就是你们这些知道太多秘密的人?” 瘦长老一愣。 关心虞继续道:“太子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能下手,连忠勇侯府这样的功勋家族都能诬陷,你们觉得,他会真心对待你们这些江湖人?等他登基,第一件事就是灭口——因为你们知道他所有不光彩的秘密。” 她转向大长老:“大长老,我要去黑风寨救叶凌。我需要人手,需要武器,需要一切能用的资源。作为交换,我承诺——只要叶凌活着,只要我能活着回来,青龙会绝不会被灭口。我会让青龙会从暗处走到明处,成为真正守护社稷的力量。” 大长老看着她,看了很久。油灯的光在他眼中跳动,映出复杂的情绪。最终,他缓缓点头:“好。青鸾,你带关姑娘去挑选人手。总部现在能调动的,还有八十个忠心兄弟。全部带上。” “大长老!”胖长老急了,“那是我们最后的家底!” “如果三殿下死了,青龙会也就完了。”大长老平静地说,“赌一把吧。关姑娘,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 黑风寨建在一处险峻的山崖上,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可以通行。时近黄昏,夕阳将山崖染成血色,寒风呼啸着穿过山谷,发出鬼哭般的声响。 关心虞带着八十个青龙会好手,潜伏在山路下方的密林中。她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能闻到林中腐叶的土腥味,能感觉到身下地面的冰冷潮湿。青鸾趴在她身边,用一根铜管制成的简易望远镜观察山寨的情况。 “寨门有八个守卫,四个在明处,四个在暗处。”青鸾低声说,“寨墙高三丈,上面有瞭望塔。硬攻的话,我们会损失惨重。” 关心虞仔细观察地形。黑风寨依山而建,背面是陡峭的悬崖,正面只有一条山路,易守难攻。但她的目光落在寨子左侧——那里有一片松林,松树长得极高,有些树梢几乎与寨墙齐平。 “青鸾,会里有没有擅长攀爬和潜行的兄弟?” “有。”青鸾点头,“影卫组十二人,都是轻功好手。” “让他们从松林那边上去。”关心虞说,“用钩索爬上最高的那几棵松树,然后从树梢跃过寨墙,潜入内部。任务不是杀人,是制造混乱——放火,制造声响,吸引守卫的注意力。” “然后呢?” “然后我们正面强攻。”关心虞说,“但不是走山路。看见那条干涸的河床了吗?虽然被杂草覆盖,但直通寨墙下方。我们可以顺着河床摸过去,在墙根处用炸药炸开缺口。” 青鸾眼睛一亮:“寨墙是土木结构,炸药能炸开。但炸药从哪里来?” 关心虞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叶凌给我的。他说关键时刻能用上。” 布包里是几块黑色的膏状物和引线——火药。关心虞在国师府时,曾见叶凌研究过这种东西,当时还觉得奇怪,现在才明白,他早就为各种可能做好了准备。 夜幕降临,山风更冷了。关心虞将八十人分成三队:影卫组十二人负责潜入制造混乱,三十人负责正面佯攻吸引火力,剩下的三十八人跟着她和青鸾,从河床突袭。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关心虞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手心渗出的冷汗。她握紧短刀,刀柄上的纹路深深印入掌心。叶凌,你一定要活着,她在心里默念,一定要等我。 突然,寨子里传来一声巨响——是火药爆炸的声音。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将夜空染成橘红色。喊杀声、惊叫声、兵刃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寨子里乱成一团。 “就是现在!”关心虞低喝。 三十八人如鬼魅般顺着河床向前移动。干涸的河床里长满杂草和灌木,踩上去发出窸窣的声响,但被寨子里的混乱掩盖。关心虞匍匐前进,能闻到泥土的腥味和杂草的苦涩,能感觉到碎石硌着膝盖的疼痛。 很快,他们摸到了寨墙下方。墙高三丈,土木结构,在火光映照下投下巨大的阴影。青鸾迅速布置炸药,将几块火药膏贴在墙根,接上引线。 “退后!” 众人退到安全距离。青鸾点燃引线,火星顺着引线迅速蔓延,发出嘶嘶的声响。关心虞屏住呼吸,三、二、一—— 轰! 巨响震耳欲聋,土石飞溅。寨墙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烟尘弥漫。关心虞第一个冲进去,短刀在手,目光如电。 寨子里已经乱成一团。影卫组成功制造了混乱,多处建筑起火,守卫们四处救火,根本没想到会有人从墙根炸进来。关心虞带着人直扑寨子中央的主楼——按照青龙会据点的布局,重要人物通常关在那里。 沿途遇到几个守卫,都被迅速解决。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烟火的焦味。关心虞的心跳越来越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急切。 主楼到了。楼前有六个守卫,看见他们冲来,立刻拔刀迎战。青鸾连发三箭,射倒三人,剩下三个被其他人围杀。关心虞一脚踹开主楼大门,冲了进去。 楼内昏暗,只有几盏油灯照明。一楼空无一人,她直奔二楼。楼梯吱呀作响,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上。 二楼是一个宽敞的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木床。床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昏迷不醒。 是叶凌。 关心虞冲过去,跪在床边。叶凌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呼吸微弱。他的胸口缠着绷带,但血已经渗出来,染红了一大片。额头有一处瘀伤,左臂不自然地弯曲——骨折了。 “叶凌……”她的声音颤抖,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还有呼吸,虽然微弱,但确实还在。 “青鸾!快来!” 青鸾冲上楼,看见叶凌的样子,脸色一变。她迅速检查伤势:“胸口是刀伤,不深但失血过多。左臂骨折,额头撞击伤。必须立刻救治,否则……” “带他走。”关心虞咬牙,“立刻撤离。” 但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冷笑:“走?往哪里走?” 关心虞猛地转身。楼梯口站着一个人——是那个瘦长老,李长老。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手持弓弩的青龙会叛徒,弩箭全部对准了二楼。 “关姑娘,果然聪明,能找到这里。”李长老慢悠悠地上楼,“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以为大长老真的完全信任你?他让我带人跟在后面,就是为了这一刻——将你和三殿下,一网打尽。” 关心虞握紧短刀,将叶凌护在身后:“大长老知道你是叛徒。” “他知道,但他不敢动我。”李长老得意地说,“因为我知道太多秘密,也因为我手里有太多兄弟。不过现在无所谓了,只要你们死了,我就可以带着三殿下的尸体去向太子请功。到时候,我就是青龙会的新会长。” 他抬手,叛徒们的弩箭全部上弦,箭尖在油灯光下泛着寒光。 关心虞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拼肯定不行,对方人数占优,又有弓弩。谈判?对方显然不会给机会。那怎么办?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突然定在墙角——那里堆着几个木箱,箱盖半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军械,而是……账本? “李长老。”她突然开口,声音平静,“你确定太子会奖赏你?你确定你手里的秘密,太子真的在乎?” 李长老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关心虞慢慢走向墙角,随手翻开一个账本,“你私吞了太子多少军费?你暗中倒卖了多少军械?这些账本里,记得清清楚楚吧?” 李长老的脸色变了。 关心虞举起账本,油灯的光照在纸页上,映出密密麻麻的数字:“让我看看……上个月,你从太子那里领了五千两白银购买军械,但实际支出只有三千两。剩下的两千两,进了你的私库。还有三个月前,一批本该运往北境的弓弩,被你转卖给了山贼,赚了八百两……” “住口!”李长老怒吼。 “我为什么要住口?”关心虞冷笑,“这些账本,是你保命的底牌,也是你催命的符咒。你留着它们,是为了将来要挟太子。但你想过没有,如果太子看到这些账本,他会怎么对你?” 她将账本扔在地上:“杀了我,杀了叶凌,然后呢?太子下一个要杀的就是你——因为你知道他太多秘密,还因为,你贪了他的钱。” 叛徒们开始骚动。有人低声交谈,有人眼神闪烁。李长老的脸色青白交加,握刀的手在颤抖。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喊杀声——是青龙会忠心成员的声音。大长老带着援兵赶到了。 李长老猛地回头,就在这一瞬间,关心虞动了。她不是冲向李长老,而是冲向窗边——那里有一盏油灯。她抓起油灯,狠狠砸向墙角堆放的账本。 油灯碎裂,灯油泼洒,火焰瞬间燃起。 “不!”李长老尖叫,扑向火焰想要抢救账本。 混乱中,青鸾连发数箭,射倒几个叛徒。其他叛徒见首领失态,又听见楼下援兵杀到,顿时军心大乱,有的逃跑,有的投降。 关心虞冲回床边,和青鸾一起扶起叶凌。叶凌的身体沉重,昏迷中无意识地**了一声。他的血染红了关心虞的衣袖,温热的,黏腻的。 她们跌跌撞撞地下楼,楼下战斗已经结束。大长老带着人控制了局面,李长老被捆了起来,面如死灰。 “关姑娘,三殿下他……”大长老迎上来。 “还活着,但伤得很重。”关心虞喘息着,“必须立刻找大夫。” 大长老点头,正要吩咐,突然一个兄弟从后院仓房跑出来,脸色惊恐:“大长老!仓房里……仓房里全是军械!弓弩、刀剑、盔甲,足够武装上千人!还有……还有龙袍!” 所有人都愣住了。 龙袍。只有皇帝能穿的衣服。 关心虞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她让青鸾照顾叶凌,自己跟着大长老走向后院仓房。 仓房很大,里面堆满了木箱。箱子都被打开了,露出里面的东西——成捆的弓弩,成堆的刀剑,叠放整齐的盔甲。而在仓房最深处,一个精致的木箱里,叠放着一件明黄色的龙袍,袍上用金线绣着五爪金龙,在火把照耀下熠熠生辉。 龙袍旁边,还有一顶冕旒——皇帝的冠冕。 “这是……”大长老的声音颤抖。 “太子等不及了。”关心虞轻声说,“他不只想当储君,他想现在就当皇帝。这些军械,这件龙袍,说明他已经在准备……逼宫。” 山风从仓房门口灌入,吹得火把摇曳不定。光影在龙袍上跳动,那条金龙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择人而噬。 关心虞转身,看向仓房外。夜色深沉,山寨的火光还在燃烧,将天空映成暗红色。叶凌躺在担架上,昏迷不醒,脸色在火光中苍白如纸。 而京城方向,一片黑暗寂静。 但那寂静之下,暗流已经汹涌到了临界点。 第32章:预知危机 老乔治立马拿出仪器设备,直接剪开了金饼,他也是很少见到有人在他这里卖黄金,更多的是金币之类的东西。 这个社会,真的是卧虎藏龙的存在,如果你一直嚣张跋扈,还一直没出事情,那说明你是运气好。 它本来是藏在树上的,发现徐阳后,立刻朝着徐阳的方向跑了过来。 别的不说,单单是他这两个月用来做实验花的钱,都差不多有好几万两了。 “他倒是个聪明人,在媒体面前动动嘴,下面的人就要跑断腿。”张艾伦嗤之以鼻。 但对于这些风烛残年的老人来说,别说十年时间了,就算是一年,那也是上天的恩赐,完全可望而不可求的东西。 第一,黑绝的骚操作导致自己已经曝光,为了给黑市组织一个合理的存在的意义,它就需要一个后台,那么,宇智波一族就是一个很好的借口,毕竟,整个忍界的高层,谁不知道须佐能乎是宇智波一族的代表。 她一步抢先,兔起鹘落之际,双臂紧紧抱住他,落地之后,看着奄奄一息的身躯,俏脸一片铁青,咬着煞白的嘴唇,泪珠脱线。 瑞娜:好吧,我明白了,不论如何,感谢你的鲜花和红酒!毕竟已经有很久都没有人送我礼物了。 这回轮到吴玉龙惊讶了:“你之前不是一直不搭理我吗?你不是不愿意把你的味精的配方让出来吗? 在回府的路上,宇信被告知蔡琰又来了。因为有宇信中毒的先例,许定特别向守卫交待过,所以蔡琰被堵在了骠骑大将军府外。 祖蓝可是非常明白,这个时候一个失误,那么就要被对方赢下一分了。 潘辰降临的那座岛屿本来就没有多少人,居民的话也都被潘辰利用猩红之瞳篡改了记忆,可以说他完美的伪装了自己,只是在海军细细查证下,很多疑惑就出现了。 云航感激的看了她一眼,用力握了握紫英的手,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牵招虽然聪慧过人,但守着个荒山他也无计可施,尽管粮食和饮水都已提前备足,但这人少物缺的状况是没法改善的。 沐成风没有说话,一步步走近白砚,白砚有些惊恐的看着沐成风,她心里明白,成风哥哥对她动心了,也明白成风哥哥接下来想干什么? 如此看起来的话,倒不如玩之前那个蹴鞠的游戏呢,毕竟那个难度高一些没有错,但各个队伍之中都有专业的足球人士。 袁绍回头去看,却见自家表弟竟然斜视宇信,所行之礼也甚为不恭。袁绍虽然看不惯他表弟,但眼下却并不劝阻。 龙千绝惊讶的看着蓝子悦,悦儿昨天晚上一晚都和他双修,怎么可能半夜起来做锅魁呢? 湘湘含笑:“哪里,如此才好。”她轻轻提起大氅,缓步行至浅悠面前,可稍作停留时,浅悠竟扬长而去,丝毫没有等待的意思,湘湘一愣,但旋即就不紧不慢地跟上来。 “收起来吧,我不和你打。”佐藤秀中突然说道。身上的骨刺渐渐缩回自己的体内,脸上的面具也开始慢慢消失。 不过虽然有了多种更为复杂的情感,但背叛与屈服等词汇,必然不会出现在这些堕落天使身上。 又再三叮嘱长老府的管家和护卫,一定要照顾好少爷,不能有任何的闪失,这才带着手下的几十个亲信,连夜离开了血荒城,赶往血灵矿场。 当然,他对陈潇也是有信心的,只是这个信心,是建立在时间的基础上,十年八年,陈潇能做到他说的那些事情,这让他很难相信。 城主府位于血灵城中央,被众多的军队大营包裹,占地面积颇为宽广,光是夜阳居住的别院,就足足有百丈方圆,而整个城主府的面积,更是比之广阔十倍有余。 方山易的“暴走”其实早在江寒的算计之中,甚至是江寒有意识的沟通了三生树的器灵,让他故意卖出破绽,给方山易一丝感应周围环境的机会。 屠明帮着疏通一条条筋脉,同时藤蔓武魂的魂力也有极强的恢复力,在疏通的同时,还在不断的帮她拓宽和淬炼着筋脉。 此刻,十八区CCG行政大厅里。四方和黄濑被分别关在审讯室里隔离调查。 看着羿飞扬被一团白光包裹着送入神塔,古天脸上出现一丝冷笑。 那可是内丹磨损,对于本质为妖的玄参真人来说,他未来或许需要花费几千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来温养自己的内丹。 上官钦、上官昊、欧阳墨、包括秋葵都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深深望着上官珏。 欧歌手上没力气,筷子都抬不起来。白先生皱着眉,坐了过去。舀了一勺粥,送到欧歌嘴边。 在她失眠的胡思乱想了一晚上时,网上发生了一件大事,顿时流言飞起,压都压不住。 素羽暗自庆幸自己终于躲过了一劫,不然待会师槿搞不好会因为这个理由就把自己送回京城去,那她之前闹的那些事情就白费了。 方才那场模拟战争,楚婵分明有不牺牲城市就活得胜利的办法,可她偏偏选择了最暴力的哪一种。 第33章:神秘山洞 马蹄声在山道上渐行渐远,扬起一路尘土。关心虞握紧缰绳,目光直视前方连绵的山脉轮廓——西山就在那里,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预知带来的虚弱感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四肢百骸,但握缰的手很稳。青鸾策马跟在她身侧,不时警惕地环顾四周山林。五个青龙会兄弟呈护卫队形散开,弩箭已上弦,短刀出鞘半寸。山风吹过,带来远处瀑布隐约的水声,还有林间某种草木的奇异香气——那香气很淡,却让关心虞心头一跳。她在预知中闻到过类似的气息,在萤石洞的幽绿光影里。 “小姐,前面就是西山入口。”青鸾勒马,指着前方两座陡峭山峰之间的狭窄谷口,“山路会变得很难走,马匹恐怕上不去。” 关心虞翻身下马,双腿落地时一阵发软,她扶住马鞍才站稳。预知的后遗症比想象中更严重,眼前时不时闪过模糊的光影,耳朵里嗡嗡作响。但她不能停——叶凌只有五天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把马拴在这里,留两个人看守。”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其余人跟我进山。” 青鸾皱眉:“小姐,您的脸色很不好。” “我没事。”关心虞从马鞍袋里取出水囊,仰头灌了几口。冰冷的山泉水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她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预知中的画面——瀑布声、发光苔藓、那个隐藏在藤蔓后的洞口。画面断断续续,像破碎的镜子,但她必须拼凑起来。 一个青龙会兄弟从谷口方向快步返回,脸色凝重:“前方发现新鲜脚印,不是我们的人。脚印很浅,是练家子。” 青鸾立刻拔刀:“多少人?” “至少三个,可能更多。脚印往山里去了,方向和我们一致。” 关心虞的心沉了沉。太傅的动作比她预想的更快。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们比我们先到,但不知道具体位置。我们绕路,从西侧山脊上去。” “西侧更险峻。” “所以他们会以为我们不会走那里。”关心虞解开马鞍上的包裹,只带了水囊、干粮和一把短刀,“青鸾,你带两个人走正面,制造动静吸引他们注意。我和剩下的人走西侧,一个时辰后在预定的瀑布位置汇合。” 青鸾急了:“不行!太危险了,您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关心虞看向那三个青龙会兄弟,他们立刻挺直腰板,“而且这是最快的方法。记住,不要硬拼,拖住他们就行。” 青鸾咬了咬牙,最终点头:“您小心。” 两队人分头行动。关心虞带着三个青龙会兄弟——阿虎、阿豹、阿狼,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手矫健,眼神锐利——转向西侧的山脊。那里根本没有路,只有陡峭的岩壁和茂密的灌木丛。 阿虎走在最前面,用砍刀劈开荆棘开路。他的手臂上很快布满了细小的划痕,血珠渗出来,但他一声不吭。阿豹在队伍中间,时刻注意着两侧的动静。阿狼断后,每隔一段距离就在树干上留下隐蔽的标记。 山势越来越陡,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攀爬。关心虞的体力消耗得很快,汗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呼吸变得急促。但她不敢停,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预知画面——那个山洞就在瀑布后面,洞口长满了会发光的苔藓,洞里有一种白色的花,花瓣半透明,像冰雕成的。 “小姐,休息一下吧。”阿虎回头,看到关心虞苍白的脸色。 “继续走。”她抹了把额头的汗,“我听到瀑布声了。” 确实,水声越来越清晰,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又爬了约莫一刻钟,他们终于翻过一道山脊,眼前豁然开朗——一条瀑布从百米高的悬崖上倾泻而下,砸进下方的深潭,溅起漫天水雾。阳光穿过水雾,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瀑布声震耳欲聋,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山泉特有的清冽气息。潭水碧绿,深不见底。 “就是这里。”关心虞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预知画面和眼前的景象重叠在一起——瀑布、深潭、崖壁上垂落的藤蔓。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锁定在瀑布右侧的岩壁上。那里藤蔓格外茂密,几乎遮住了整片岩壁。 “洞口在藤蔓后面。”她指着那个方向。 阿虎率先过去,用刀拨开藤蔓。厚厚的青苔和藤蔓之下,果然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洞口边缘长着一种奇特的苔藓,在阴影中发出微弱的幽绿色荧光,像夏夜的萤火虫。 “萤石洞。”关心虞喃喃道。她蹲下身,仔细观察洞口的地面——没有脚印,但有几片新鲜的落叶被踩碎了,汁液还没完全干透。 “有人来过。”阿豹压低声音,“不超过两个时辰。” 关心虞的心一紧。她示意众人退后,自己凑近洞口,仔细倾听。洞里传来细微的风声,还有水滴落下的声音,叮咚,叮咚,节奏规律。没有人的呼吸声,没有脚步声。 “可能已经进去了,也可能在等我们。”她退回来,从怀里取出那支毒针木簪,握在手中,“阿虎阿豹,你们守在洞口两侧。阿狼,你跟我进去。” 三人点头,迅速就位。关心虞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了洞口。 洞内光线昏暗,只有洞口苔藓发出的微弱绿光勉强照亮前路。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泥土和某种花香混合的奇异气味。洞壁湿滑,长满了青苔,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岩石,有些地方积着浅浅的水洼。 他们沿着狭窄的通道向前走了约莫二十步,前方突然开阔起来——一个天然的石室出现在眼前,大约三丈见方,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水滴顺着石尖滴落,在下方形成一个个小水坑。 而石室中央,有一片小小的花丛。 关心虞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预知中的花——白色的,花瓣半透明,薄如蝉翼,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花丛不大,只有七八株,每株开着两三朵花。花朵无叶,茎秆细长,深深扎进岩石缝隙里。 “就是它……”她快步走过去,蹲在花丛前。花香更浓郁了,是一种清甜中带着微苦的气息,闻起来让人精神一振。她伸手想摘,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花瓣时停住了。 预知画面突然在脑海中闪现——不是之前的画面,是新的,破碎的,充满危险的画面。她看到自己摘下花朵的瞬间,洞顶的钟乳石断裂,巨石砸落,尘土飞扬,然后是一片黑暗。 “等等。”她收回手,站起身,环顾整个石室。 洞顶的钟乳石看起来都很稳固,没有要断裂的迹象。但她相信预知——那种能力虽然时灵时不灵,但每次预警都救过她的命。 “阿狼,检查洞顶和四周岩壁,有没有松动的地方。” 阿狼点头,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火光跳跃,将石室照得更清楚了些。他举着火折子仔细查看每一处岩壁,每一根钟乳石。关心虞则蹲回花丛前,仔细观察花的根部。 花茎扎进的岩石缝隙里,有一些细微的粉末。她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是硫磺和硝石混合的气味。 陷阱。 她的后背冒出冷汗。这花丛下面埋了火药,一旦花朵被摘起,就会触发机关,引爆炸药,导致洞顶坍塌。设计这个陷阱的人不仅要阻止别人得到解药,还要杀人灭口。 “小姐,这里!”阿狼突然低呼。他在石室最里面的岩壁上发现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缝隙边缘有人工凿刻的痕迹。 关心虞走过去,用手摸了摸那道缝隙。岩壁冰凉,缝隙很细,但确实是一道门的轮廓。她用力推了推,岩壁纹丝不动。 “应该有机关。”阿狼举着火折子仔细寻找。火光在岩壁上移动,照亮了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处——那里刻着一个不起眼的图案,像一朵花,和石室中央的花一模一样。 关心虞伸手按向那个图案。 图案凹陷下去,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紧接着,整面岩壁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另一个更小的石室。 这个石室只有丈许见方,里面空无一物,只有正对面的岩壁上刻满了字。字迹深深凿进岩石,历经岁月依然清晰可辨。刻字的人显然用了很大的力气,每一笔都带着某种决绝的情绪。 关心虞举着火折子凑近,开始阅读那些字。 “朕,大周第三任皇帝计弘,于承平二十七年冬,自知命不久矣,特留此文于西山萤石洞。若有缘人得见,当知以下真相——”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一,朕非病逝,乃被丞相赵崇、太傅李延年联手毒杀。毒药名‘梦断’,无色无味,混入日常汤药中,三月累积,终致脏腑衰竭。” “第二,太子计桓非朕亲生。其母德妃入宫前已怀有身孕,朕为顾全皇室颜面,未曾声张。计桓实为赵崇外甥,此乃赵李二人毒杀朕之根本原因——欲扶傀儡上位,把持朝政。” “第三,朕有一对双生子,计安、计宁,为已故皇后所出。宫变之夜,朕将计安托付国师叶氏,改名叶凌,送出宫外。计宁则由心腹侍卫带走,藏于民间,朕亦不知其下落。” “第四,萤石洞中之花名‘冰魄’,乃解‘蚀骨青’剧毒唯一药引。此花根系连接火药机关,若直接采摘,必引爆炸药,洞毁人亡。取花之法:以银针刺入花茎三寸处,断其与根系之联系,方可安全摘取。” “第五,若得见此文者,请务必找到计安、计宁,告知其身世。大周江山,绝不可落入奸佞之手。朕在九泉之下,亦当感念。” 文字到此结束。最后一行字刻得有些潦草,像是刻字之人已经气力不济。 关心虞站在原地,火折子的光在她手中颤抖。岩壁上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叶凌是先皇嫡子,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他有一个双胞胎兄弟,流落民间,下落不明。 太傅李延年——那个她曾经以为会是助力的人——竟然是毒杀先皇的凶手之一。 而太子,根本就不是皇室血脉。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起来。太子为什么要逼宫?因为他知道自己身世有问题,必须在皇帝察觉前夺位。丞相和太傅为什么要支持太子?因为他们需要这个傀儡。他们为什么要杀叶凌?因为叶凌是真正的皇子,是最大的威胁。 “小姐……”阿狼的声音带着震惊,“这……这是真的吗?” 关心虞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回第一个石室,重新蹲在花丛前。从怀里取出一根银针——那是她随身携带的,原本是用来防身的。现在,她要用来取解药。 按照密文所说,她找到一株花,将银针缓缓刺入花茎。针尖进入约莫三寸时,遇到了一层坚硬的隔膜。她用力刺穿,花茎突然一颤,乳白色的光芒暗淡了些许。她轻轻摘下那朵花,花茎断裂处没有触发任何机关。 一朵,两朵,三朵……她摘了六朵,用一块干净的布仔细包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冰魄花触感冰凉,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那股清冽的气息。 就在她摘完最后一朵花,站起身的瞬间—— 轰隆! 不是来自花丛下方,而是来自洞口方向。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整个山洞都在摇晃,碎石簌簌落下。关心虞踉跄一步,阿狼扶住她。 “洞口被炸了!”阿虎从通道那头冲过来,满脸尘土,“有人在外面引爆了火药,通道塌了!” 关心虞的心沉到谷底。她快步冲向通道,只见原本的通道已经被巨石堵死,只有一些缝隙透进微弱的光。尘土弥漫,呼吸都变得困难。 “还有别的出口吗?”她强迫自己冷静。 阿虎摇头:“我们进来时只看到这一个洞口。” 石室开始更剧烈地摇晃,洞顶的钟乳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一块石头砸落在关心虞脚边,碎屑飞溅。 “找!一定有出口!”她举着火折子,沿着岩壁一寸一寸地寻找。密文石室是后来开凿的,那么开凿的人一定留了退路。否则他自己怎么出去? 火折子的光越来越暗,燃料快要烧尽了。关心虞的手在颤抖,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但她不能停,叶凌在等她,那些真相在等她。 阿狼突然喊道:“这里!这块石头是松的!” 他用力推石室角落一块不起眼的岩石,岩石缓缓转动,露出后面一个狭窄的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缝隙里吹来新鲜的风,带着山林的气息。 “走!”关心虞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缝隙很长,很暗,岩壁粗糙,不断刮擦着她的手臂和后背。她只能侧着身子一点点向前挪动,怀里的冰魄花被她护得严严实实。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刻钟,可能是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 她奋力爬出缝隙,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时,发现自己身处瀑布上方的悬崖边。下方是深潭,瀑布声震耳欲聋。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看到阿虎、阿豹、阿狼也陆续爬了出来,个个灰头土脸,但都还活着。 “小姐,花……”阿狼喘着气问。 关心虞摸了摸怀里,布包还在,冰魄花冰凉的气息透过布料传来。她点点头:“拿到了。” 她站在悬崖边,望向京城方向。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衫猎猎作响。怀里揣着救命的解药,脑海里装着颠覆江山的秘密。叶凌的身世,太傅的背叛,太子的真实血脉,还有一个流落民间的双胞胎皇子…… 这些秘密像沉重的锁链,压在她的肩上。 但她必须回去。回到叶凌身边,救他的命,然后——和他一起,面对这一切。 “走。”她转身,沿着悬崖边的小路向下,“回据点。叶凌等不了太久。” 她的脚步很稳,眼神很冷。山风吹散了她鬓边的碎发,露出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灾星也好,棋子也罢,从这一刻起,她知道自己要走的路了。 第34章:山洞秘文 泡泡说到这里多少有些丧气,因为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她。 刀光一闪,银色的砍刀直接横斩过面前几只丧尸的脑袋,顿时青黑色的浓稠血液飞溅,而这把系统兑换的砍刀却蕴含着凌厉至极的杀气,再次杀向下一批丧尸。 “呵呵,那是我对你特别些,对别人我还是挺客气。”说完亲了下徐宁的脸颊然后才迈出去。 他经纪人要求他发微博的频率规律一点,不要总是不发,也不要天天发。 他推开关押室的铁门,走进来,在她面前蹲下身,用要来的钥匙给她解开了手一铐。 进度条到蓝队学广场舞的时候,还没开始跳,大家就开始刷“前方高能预警”的弹幕了。 这样的修炼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三年,林天旭没有下这悟剑峰一步,也没有任何人打扰他,虽然他每次晋升难度都是别人的无数倍,但是等到他又一次到了悟剑石旁边之时,已然是洞虚大圆满的修为了。 之后的几天,玳瑁准备着大年三十和初一的饭菜,这次章家的子孙都会回来吃饭,除了章芳一家,章薇也会带着丈夫回来,说来这章薇也是本事,就算是婆家不待见,也照样能在过年把丈夫拉回老家。 远处的龙五见状,脸色刷的苍白如纸,毫无血色,感受着空气中恐怖的气息,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决然。 华音殿内,太医都已经排在了庭院中,平日里人烟甚少的华音殿,此时此刻堆满了人。 在休息大概半个时辰之后,老三来禀告说各部门的人已经到齐,正在门口等候,我便立即下了楼。 等太阳落下山坡之后,我才朝客栈走去,而我的脚步也不由的急了些,因为摆在我面前的情况十分的危机。 原来陆天羽说他能够解决对方的气sè,让周青曼整天都神清气爽。 “那我们待会见。”古铁抖了抖缰绳,让暗铜兽向第三个洞口走去。 国产片基本就是这个套路,可惜的是,这不仅仅不是国产片,而且还是非人类片。 同时,在天际突然想起了阵阵诵经之声。缥缈而又神圣的梵音顿时传遍了上凌的每一个角落。而在这梵音的影响下。天空中的乌云慢慢的便白,雨也停了。天空也慢慢变得晴朗起来。 听着自己的准王妃说不爱自己,虽在意料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阴暗处的李墨还是忍不住皱眉。 药师寺凉子惊人的没有顾及自己,道:“接下来的十八天,你打算怎么过?——把你无聊的贱命花费在更加无聊的日本,然后客死异乡? 不过,当他颤巍巍的打开自己寝室门的一瞬间,他终于肯定了自己的精神没有丝毫的问题。最起码,现在还没有问题。 “既然你承认,那么,你便可以无愧的去死了。”六道脸皮不动,嘴角却是勾起一抹笑意,淡淡的说道。 莫言之靠着精神力慢慢的感受着翅膀,一点一点的控制着翅膀的流动,逐渐的,他的脚正在慢慢的离开地面。 陈羽他们一家虽然开心淡定,但是,蓝星上二十亿龙国观众们都不淡定了。 第二天一早,陆垚还没有起来,陆府就来了访客,不是别人,而是再熟悉不过的陈晨了。 而赵祯自己的目光,却是被陆垚刚才放在桌子上的那道番茄炒蛋给吸引过去了。 “当然是呀!”唐三藏被骗了一路,从不知道自己骑的根本不是龙马而是天马。 棠溪说完这句话,看了眼曹菡,他也知道,曹菡作为曹诱的妹妹,也是非常关心自己哥哥队伍的情况的。而现在,雄狮队依旧是在落后的局面,所以棠溪知道自己说多了也不太好,随后便朝着陆垚行礼,离开了房间。 自己敌不过三位入道的神通老祖,还敌不过他们门中那些个臭鱼烂虾? 陆盱点头离开,临走前看了眼陆垚,那眼神明显是告诉陆垚,不要乱说话。 而帮会的名字对于音沫沫有着特殊意义,不论如何她也要夺回来。 听到这声音,两人都是一愣,侧身看到这副景象,两人当下再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但是两人也不甘心就这样放过对方,因此拳脚上并没有停止,只不过却是再也不敢使用各自的异能和灵力了。 “其实,到如今地步,太子妃是不是西陵的公主已经不重要了。对于如今的凤太子来说,西陵公主的称号已经是鸡肋。”连他都知道娶东昌侯府的郡主是大势所趋。 不过,有这种变化倒也不奇怪,离开了那种地方,等同于跳出了火坑,而她也不是以姨娘侍妾之类的身份进入内宅,不用担心会有妻妾相争的鸡飞狗跳,安安分分的,总能过舒心安稳的日子。 事实上,别看骆靖明是庶子,但他的教养一点都不差,他的前程或许是不及骆靖博的,但是,只要他稳稳的走下去,将来肯定不会差。 第35章:青龙内战 马蹄踏碎积水,溅起泥浆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飞散。关心虞伏在马背上,黑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风灌进喉咙,带着雨后山林特有的清冽和泥土的腥气。她紧握缰绳,指节发白,怀里的瓷瓶贴着胸口,隔着几层布料依然能感觉到那滚烫的温度——那是叶凌的命。 天边那缕曙光正在扩大,将云层染成铁灰色。山路蜿蜒向下,两旁是湿漉漉的树林,树叶上挂着水珠,偶尔滴落,砸在枯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记得这条路——来时走过,那时叶凌还坐在她身后,呼吸平稳,手臂环着她的腰。 现在她独自一人。 马匹喘着粗气,口鼻喷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消散。她已经连续奔驰了一个时辰,中途只在溪边让马喝了口水。身体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疲惫,预知带来的虚弱感像铅块一样坠在四肢百骸。但她不能停。两天。只剩两天。 前方出现岔路。一条通往官道,一条是山间小路。关心虞勒住马,马匹在原地踏了几步,不安地甩着头。她翻身下马,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她扶住马鞍稳住身形,蹲下身查看路面。 泥泞的官道上,车辙印清晰可见——不止一辆马车,还有马蹄印,杂乱而密集,至少三十人以上。车辙很深,说明车上载着重物。她伸手摸了摸车辙边缘,泥土还有些湿润,但表面已经微微发硬。昨天早上下的雨,这些痕迹应该是雨后留下的。 叛徒走的是官道。 她重新上马,沿着官道继续追击。太阳终于完全升起,光线穿过云层,在山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路旁的农田里,早起的农夫已经开始劳作,看见她策马狂奔,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投来好奇的目光。 又奔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石桥。桥下河水湍急,昨夜的大雨让水位上涨了不少。关心虞正要过桥,突然勒住了马。 桥头有一片打斗的痕迹。 她翻身下马,走近查看。地面上的泥泞被踩踏得乱七八糟,几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粘在草叶和石头上。她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血,凑到鼻尖闻了闻——人血,混合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旁边散落着几截断裂的绳索,还有一块撕碎的布料,布料是深蓝色的,上面绣着青龙会的暗纹。 青龙会的人在这里反抗过。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桥栏杆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木头被劈开,露出里面发白的木质。河岸边,几丛芦苇被压倒,像是有人滚落下去。她走到河边,河水浑浊,泛着黄褐色,什么也看不见。 但直觉告诉她,下面有东西。 她解开披风,脱掉外袍,只穿着单衣。河水冰冷刺骨,刚踏进去就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水下能见度很低,浑浊的河水刺激着眼睛。她摸索着河底,手指触碰到滑腻的水草和坚硬的石头。突然,她的脚碰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她潜得更深,伸手去摸。 那是一具尸体。 她强忍着恶心,抓住尸体的衣领,奋力往岸边拖。尸体很沉,河水又急,她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人拖到浅滩。爬上岸时,她已经喘不过气,单衣湿透贴在身上,冷风一吹,浑身都在发抖。 她看向那具尸体。 是个年轻男子,二十多岁,面容已经泡得发白肿胀,但还能辨认出五官。关心虞认识他——青龙会的成员,叫小七,是个机灵的小伙子,上次她来据点时,还帮她搬过药材。他的胸口有一道致命的刀伤,从左肩斜劈到右腹,深可见骨。伤口被水泡得发白,边缘翻卷。 他是被自己人杀的。 关心虞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然后她开始检查尸体。小七的右手紧紧攥着,指节僵硬。她用力掰开他的手指,掌心里掉出一枚铜钱——不是普通的铜钱,边缘被磨得锋利,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三”字。 三长老的信物。 她把铜钱握在手里,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然后她继续搜查,在小七的腰带内侧,发现了一张被油纸包裹的纸条。油纸防水,纸条虽然潮湿,但字迹还能辨认。 只有一行字:酉时,西山营地,交人领赏。 西山营地。丞相在城外的秘密营地。 关心虞把纸条小心收好,重新穿上外袍和披风。她看了一眼小七的尸体,从路边搬来几块大石头,压在尸体周围,防止被河水冲走。等救回叶凌,她会回来安葬他。 她翻身上马,继续前行。 中午时分,她抵达了一个小镇。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和木板店铺。街上行人不多,几个孩童在泥地里玩耍,看见她骑马过来,好奇地围了上来。 “姐姐,你的马好漂亮!”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仰头说。 关心虞勒住马,从怀里摸出几文钱:“小朋友,帮姐姐一个忙好吗?” 孩子们眼睛一亮。 “今天早上,有没有看到很多人骑马经过?还有马车?”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一个稍大些的男孩站出来:“有!天刚亮的时候,好多人,凶巴巴的,把我家阿黄都吓跑了!”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男孩指着镇子西边:“那边!出镇子往西走了!” 关心虞把钱分给孩子们,策马向西。出了镇子,道路变得更加宽阔平坦,这是通往京城的官道。路旁的田野里,庄稼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枯黄的秸秆在风中摇曳。远处,京城的轮廓隐约可见,灰色的城墙像一条巨蛇盘踞在地平线上。 但她知道,叛徒不会直接进城。 丞相的秘密营地一定在城外某个隐蔽之处。 她放慢速度,仔细观察路旁的痕迹。又走了约莫五里地,官道旁出现一条岔路,通向一片茂密的树林。岔路口,车辙印拐了进去。 关心虞下马,蹲在路口查看。车辙印很新,泥土还是湿软的。她抬头望向树林深处,树木高大密集,枝叶交错,阳光很难透进来,里面一片昏暗。林间有鸟鸣声,清脆而密集,但当她凝神细听时,鸟鸣声突然停止了。 太安静了。 她牵着马,悄悄走进树林。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声音。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也越潮湿,带着腐叶和霉菌的气味。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传来隐约的人声。 她停下脚步,把马拴在一棵树上,从马鞍旁取下短刀,握在手中。然后她猫着腰,借着树木的掩护,悄悄靠近。 透过枝叶的缝隙,她看见了一片空地。 空地上搭着十几顶帐篷,中央燃着一堆篝火,几个穿着黑衣的守卫围坐在火边,正在烤着什么肉,油脂滴进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和焦香。空地的边缘停着三辆马车,其中一辆马车的车厢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帐篷之间,有人影在走动。关心虞数了数,至少五十人,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佩刀。这些不是青龙会的人——青龙会的服饰是深蓝色,而且不会有这么整齐的装备。 这是丞相的私兵。 她在树林中缓缓移动,寻找最佳的观察位置。突然,她的脚踩到了一根枯枝。 “咔嚓。”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树林中格外清晰。 篝火边的守卫立刻站了起来,手按刀柄:“谁?” 关心虞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守卫朝树林方向走了几步,眯着眼睛张望。另一个守卫笑道:“老李,你太紧张了,肯定是野兔什么的。” “这林子里野物多,昨天还逮到一只獐子呢。” 守卫们又坐了回去,继续烤肉。 关心虞松了口气,悄悄退后,绕到空地的另一侧。这里地势稍高,可以俯瞰整个营地。她趴在一丛灌木后面,仔细观察。 营地中央最大的那顶帐篷,门口站着两名守卫,神情严肃,手始终按在刀柄上。帐篷里亮着灯,透过帆布,可以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 突然,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穿着锦袍,腰系玉带,面容瘦削,眼神锐利如鹰。关心虞认得他——丞相李延年的心腹,叫赵奎,专门负责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赵奎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青龙会的三长老,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正点头哈腰地对赵奎说着什么。另一个…… 关心虞的呼吸停滞了。 是叶凌。 他被两个黑衣守卫架着,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眼睛半闭着,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他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右手无力地垂着,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已经淤血发黑。 他们还给他戴上了脚镣。 铁链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关心虞的手指深深抠进泥土里,指甲折断,渗出血来。但她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 赵奎走到叶凌面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冷笑一声:“这就是先皇的种?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三长老连忙赔笑:“赵大人,千真万确!国师叶凌,就是当年的计安皇子!小的已经查清楚了!” “查清楚?”赵奎松开手,叶凌的头无力地垂下,“你怎么查的?” “这个……这个……”三长老支吾着,“小的有证据!他身上的玉佩,还有……还有他承认了!” “承认?”赵奎转身,一巴掌扇在三长老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地上回荡。 三长老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惊恐地看着赵奎。 “废物。”赵奎冷冷道,“丞相要的是确凿的证据,要的是能彻底钉死他的东西!一块玉佩?几句口供?你以为朝堂是江湖,靠这些就能成事?”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赵奎逼近一步,“丞相说了,要活的,要能说话的。你看看他现在这个样子,还能说话吗?” 三长老冷汗直流:“他……他中了毒,本来就快不行了……” “那你就更应该小心伺候!”赵奎厉声道,“如果他死了,你就给他陪葬!” “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已经给他喂了解毒丸,吊着命呢!” 赵奎冷哼一声,挥了挥手:“带进去,好好看着。丞相明天亲自过来审问。” 守卫架着叶凌,走进了那顶最大的帐篷。三长老擦了擦汗,也跟着进去了。 帐篷的门帘落下,隔绝了视线。 关心虞趴在灌木丛后,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明天。丞相明天亲自来。而叶凌,只剩不到两天的时间。 她必须今晚行动。 悄悄退出树林,回到拴马的地方。马匹不安地踏着蹄子,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紧张。她抚摸着马的脖颈,低声安抚,然后从马鞍袋里取出干粮和水囊,强迫自己吃了几口。 食物味同嚼蜡,但她需要体力。 太阳渐渐西斜,林间的光线越来越暗。鸟鸣声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虫鸣,此起彼伏,像一层密密的网笼罩着树林。营地里的篝火更加明亮,守卫们换了一班岗,新来的守卫精神抖擞,巡逻的频率更高了。 关心虞耐心等待着。 夜色完全降临。月亮被云层遮挡,只有零星几颗星星在云缝中闪烁。营地里的帐篷都亮起了灯,像一个个发光的盒子,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守卫们点起了火把,插在营地四周,火光摇曳,在树木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她开始行动。 从马鞍袋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随身携带的一些药材。她挑出几样,放在嘴里嚼碎,苦涩的汁液在口腔里弥漫。然后她抓起一把泥土,混合着嚼碎的药材,抹在脸上、手上、脖子上。泥土掩盖了皮肤的颜色,药材的气味掩盖了人的气息。 她像一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潜入树林。 避开巡逻的守卫,绕到营地的后方。这里守卫相对稀疏,只有两个人在站岗,正靠在一棵树上打瞌睡。关心虞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扔向远处的灌木丛。 “沙沙。” 两个守卫立刻惊醒,握刀朝声音方向走去。 她趁机穿过空隙,溜进了营地。 帐篷之间挂着晾晒的衣物,在夜风中飘荡,像一个个幽灵。她贴着帐篷的阴影移动,脚步轻盈,呼吸压到最低。前方传来脚步声,她立刻闪身躲到一堆木箱后面。 两个守卫端着饭菜走过,交谈声飘进耳朵。 “里面那个,真是皇子?” “谁知道呢,反正丞相说他是,他就是。” “啧啧,落到这步田地,皇子还不如咱们呢。” “少废话,赶紧送饭,送完换岗,困死了。” 他们走向中央那顶大帐篷。 关心虞等他们走远,悄悄跟上。帐篷门口依然站着两名守卫,但神情已经有些松懈,其中一个还在打哈欠。送饭的守卫进去了一会儿,又空手出来了。 “吃了吗?”门口守卫问。 “喂了几口,又吐了。”送饭的守卫摇头,“我看撑不过明天。” “那就不关咱们的事了。” 他们走远了。 关心虞观察着帐篷的结构。帆布帐篷,用木杆支撑,四周用绳索固定在地上。她绕到帐篷后方,这里没有守卫,但帐篷布绷得很紧,没有缝隙可以窥视。 她抽出短刀,刀尖抵在帐篷布上,轻轻划开一道口子。 很小,只够一只眼睛看进去。 帐篷里点着两盏油灯,光线昏暗。叶凌被绑在一张椅子上,手脚都被绳索捆住,头无力地垂在胸前。他的呼吸很微弱,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三长老坐在他对面的一张椅子上,正在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除了他们,没有别人。 关心虞的心跳加速。机会。 她轻轻扩大切口,直到能容一个人钻进去。帐篷布撕裂的声音很轻微,被外面的虫鸣声掩盖。她像一条鱼,滑进了帐篷。 脚踩在铺着毛毡的地面上,没有声音。 三长老还在打盹。 她一步步靠近叶凌。距离只有三步时,叶凌突然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睁开了。 虽然浑浊,虽然虚弱,但那双眼睛里还有光。他看见了她,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口型很清楚:快走。 关心虞摇头,继续靠近。 还有两步。 突然,三长老动了。 不是醒来,而是在睡梦中换了个姿势,脑袋歪向另一边。 关心虞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几秒钟后,三长老的鼾声再次响起。 她走到叶凌面前,蹲下身,从怀里掏出瓷瓶,拔掉软木塞。药汁的清凉气息弥漫开来。她一手托住叶凌的下巴,一手将瓷瓶凑到他唇边。 “喝下去。”她用气声说。 叶凌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担忧,有焦急,但最终,他张开了嘴。 药汁流入喉咙。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了。 关心虞猛地转身,短刀已经握在手中。 进来的人不是守卫。 是一个男人。 一个和叶凌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同样的身高体型,甚至连站姿都那么相似。他穿着华贵的锦袍,头发用玉冠束起,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在关心虞和叶凌之间来回移动。 帐篷里的空气凝固了。 三长老被惊醒,猛地站起来,看见来人,立刻跪倒在地:“参……参见……” 男人抬手,制止了他的话。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关心虞,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也和叶凌很像,只是多了一丝玩味: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第36章:真假王子 关心虞的短刀横在身前,刀尖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体力透支的生理反应。她盯着那张和叶凌一模一样的脸,大脑飞速运转。预知能力在压力下开始躁动,碎片般的画面闪过脑海:龙纹玉佩、宫墙阴影、两个孩童手拉手的背影。帐篷里的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油,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在三个相似的面孔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跪在地上的三长老连呼吸都屏住了,额头抵着毛毡,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叶凌的嘴唇还沾着药汁,他的眼睛看着关心虞,又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是记忆,还是更深的秘密? “看来我打扰了你们的好事。”男人开口了,声音和叶凌几乎一样,只是尾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拖长,像猫爪轻轻挠过丝绸。 他缓步走进帐篷,锦袍下摆扫过地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油灯的光线照亮他的侧脸,关心虞看见他右眼角下方有一颗极小的痣——叶凌没有。这个发现让她心头一紧。 “你是谁?”她的声音比想象中冷静。 男人笑了,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我是谁?这个问题很有趣。”他走到叶凌面前,俯身仔细端详那张与自己相同的脸,“应该说,我是他,他是我。我们是同一个人,却又不是。” 叶凌的呼吸急促起来,药汁开始起作用,他的眼神清明了一些,但身体依然虚弱。他盯着男人,嘴唇动了动,发出嘶哑的声音:“计……宁……” “计宁。”男人重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陈年佳酿,“好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十五年?还是十六年?” 帐篷外传来巡逻守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三长老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抬起头,眼神在三个年轻人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定格在男人身上,声音带着哭腔:“您……您不是说……” “闭嘴。”男人甚至没有看他,只是轻轻吐出两个字。 三长老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发不出任何声音。 关心虞的大脑在飞速分析。计宁——这个名字她听过。叶凌曾经在醉酒后提起过,那是他双胞胎弟弟的名字,出生后不久就夭折了。先皇为此悲痛欲绝,下令宫中不许再提。可现在,这个“夭折”的皇子就站在这里,活生生的,和叶凌一模一样。 “你没死。”关心虞说。 “我当然没死。”计宁直起身,转向她,眼神里带着玩味,“死的是另一个孩子。我们的好父皇为了保全皇室血脉,把其中一个送出了宫。你猜猜,被送走的是谁?” 油灯的火苗突然爆出一个火星,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帐篷里弥漫着药汁的清凉气息,混合着毛毡的霉味和男人身上淡淡的檀香。关心虞注意到计宁的手——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墨玉戒指。叶凌从不戴戒指。 “被送走的是你。”叶凌突然开口,声音依然虚弱,但每个字都清晰,“父皇把你交给了国师抚养,对外宣称你夭折了。” “聪明。”计宁鼓掌,掌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那么留在宫里的,自然就是你了,我亲爱的哥哥。或者说,我应该叫你——叶凌?” 他走到帐篷中央,那里有一张简陋的木桌,上面放着茶壶和几个粗瓷碗。他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动作优雅得像是身处皇宫大殿。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可是故事到这里还没有结束。”计宁喝了一口水,放下碗,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被送走的皇子,在国师府平安长大,学习治国之道,习练武艺,等待有朝一日回归皇室。而留在宫里的皇子呢?他经历了什么?” 他的目光转向叶凌,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他经历了宫变,经历了追杀,经历了隐姓埋名,最后成了什么?一个江湖帮派的头目?一个躲在暗处的影子?一个连自己真实身份都不敢承认的懦夫?” “我不是懦夫。”叶凌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那你是什么?”计宁走近他,两人面对面,两张相同的脸在油灯光下几乎无法分辨,“你是计安,先皇嫡长子,本应继承大统的太子。可你现在是什么?叶凌,青龙会会主,朝廷通缉的要犯,丞相眼中的棋子。”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叶凌的脸,但叶凌偏头躲开了。 “别碰我。” 计宁的手停在半空,然后缓缓收回。“你还是这么倔强。”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小时候就是这样。母后给我们做了一模一样的衣裳,你非要穿那件绣着龙纹的,我说我也要,你就把衣裳撕了,说谁也别穿。” 关心虞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记得这件事。叶凌曾经在某个深夜提起过,那时他们坐在国师府的屋顶上看星星,他喝醉了,说起童年往事,说他和弟弟为了争一件衣裳大打出手,最后衣裳被撕成两半。他说那是他最后悔的事之一。 “那件衣裳是母后亲手绣的。”叶凌说,声音里有一丝颤抖,“上面绣的不是龙纹,是云纹。你记错了。” 计宁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很短暂,几乎无法察觉,但关心虞捕捉到了。那是一种被戳穿谎言的慌乱,虽然只有一刹那,但足够了。 “是吗?”计宁很快恢复平静,“时间太久,我记不清了。” “你当然记不清。”叶凌盯着他,眼神越来越清明,药效正在发挥作用,“因为你根本不在场。那件衣裳是我和计宁争的没错,但撕衣裳的人是他,不是我。他撕了衣裳,哭着跑去找母后告状,说我欺负他。” 帐篷里陷入死寂。 三长老的呼吸声变得粗重,他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关心虞握紧了短刀,刀柄上的纹路硌着掌心。油灯的火苗又开始跳动,光影在帐篷壁上摇曳,像鬼魅在舞蹈。 计宁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笑声低沉,带着一种自嘲的意味。“看来你记得很清楚。”他说,“那么你应该也记得,为什么被送走的是我,而不是你。” “因为你是弟弟。”叶凌说,“父皇说,长子要承担更多责任,所以让我留下。而你,他希望你平安长大,远离宫廷争斗。” “平安长大?”计宁的笑声突然变得尖锐,“你知道我是怎么‘平安长大’的吗?国师把我送到江南一户富商家里,那家人对我很好,给我最好的衣食,请最好的先生。可他们不知道我是谁,只当我是国师的私生子。我在那里长到十岁,然后国师又把我接走了,送到塞外,交给一个马贼头目。” 他走到油灯旁,伸手拨弄灯芯,火苗随着他的动作摇曳不定。“我在马贼窝里待了三年,学会了杀人,学会了抢劫,学会了如何在刀口上舔血。十三岁那年,国师又出现了,他带我去了西域,我在那里待了两年,学习异族语言,了解他们的风俗。十五岁,我回到中原,成了青龙会的三当家。” 他转过身,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脸藏在阴影里。“这就是我的‘平安长大’。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一个身份换到另一个身份,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在哪里,永远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叶凌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而你呢?”计宁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你在宫里,享受着太子的尊荣,学习治国之道,身边有最好的老师,有父皇的宠爱。直到宫变那天,你才第一次尝到失去的滋味。可我呢?我从出生那天起,就一直在失去。” 帐篷外传来马匹的嘶鸣声,远处有人在吆喝什么,声音模糊不清。夜风从帐篷的缝隙钻进来,带来山林夜晚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关心虞闻到计宁身上檀香的味道越来越浓,那是一种昂贵的香料,只有贵族才用得起。 “所以你现在回来,是想夺回属于你的一切?”她问。 计宁看向她,眼神复杂。“夺回?”他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含义,“我有什么可夺回的?一个早就死去的身份?一个没人记得的名字?还是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扔在桌上。 那是一块龙纹玉佩。 和叶凌那块一模一样。 关心虞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下意识摸向自己怀中,那里也有一块——叶凌给她的那块。三块相同的玉佩,三个纠缠的命运。 “国师给了我们每人一块。”计宁拿起玉佩,对着灯光看,玉佩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说,这是皇室血脉的凭证。可凭证有什么用?能让我回到皇宫吗?能让我坐在那张龙椅上吗?不能。它只能提醒我,我本该拥有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叶凌突然咳嗽起来,剧烈的咳嗽让他身体前倾,绑在椅子上的绳索勒进皮肉。关心虞想上前,但计宁抬手制止了她。 “让他咳。”计宁说,“毒药正在侵蚀他的五脏六腑,咳嗽是好事,说明身体还有反应。要是连咳都咳不出来,那才是真的没救了。” 关心虞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你给他下的毒?”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计宁笑了。“我?我为什么要给他下毒?他是我的哥哥,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走到叶凌面前,蹲下身,与叶凌平视,“我只是想让他明白,他拥有的东西,我也应该拥有。他享受过的尊荣,我也应该享受。他逃避的责任,我也在逃避。” 叶凌的咳嗽渐渐平息,他抬起头,脸上因为剧烈的咳嗽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所以你和丞相合作?把我抓到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 “合作?”计宁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谈不上合作。丞相以为他在利用我,我也以为我在利用他。各取所需罢了。他想要青龙会的势力,我想要一个机会——一个证明我才是真正皇子的机会。” 他转向关心虞:“你知道为什么三长老会背叛吗?因为我告诉他,叶凌是冒牌货,我才是真正的青龙会会主,是先皇之子。他信了,因为他见过这块玉佩,听过那些传说。他以为投靠我,就是投靠未来的皇帝。” 三长老发出一声呜咽,像受伤的野兽。 “闭嘴。”计宁又说了一次,这次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关心虞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计宁的话里有真有假,她需要分辨。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出现在这里,绝不是为了兄弟相认那么简单。帐篷外的守卫没有动静,说明计宁是自由出入的,他在这个营地的地位不低。 “你想怎么证明?”她问。 计宁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猎人看见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兴奋。“很简单。”他说,“让朝中大臣,让天下百姓,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皇子。叶凌中了‘蚀骨青’,活不过明天。等他死了,这世上就只有我一个先皇之子。到时候,我亮出玉佩,说出身世,自然有人会拥护我。” “然后呢?”叶凌突然问,“坐上龙椅?你以为这么简单?” “为什么不简单?”计宁反问,“丞相需要一面旗帜,一面可以对抗当今皇帝的旗帜。我就是那面旗帜。他扶持我登基,我给他想要的权力。各取所需,就像历朝历代的君臣一样。” “你会成为傀儡。”叶凌说。 “那又怎样?”计宁的声音突然拔高,“至少我是坐在龙椅上的傀儡!而不是像你一样,躲在暗处,连真实姓名都不敢用!” 帐篷里再次陷入寂静。 关心虞的预知能力又开始躁动,这一次,画面更清晰了:皇宫大殿,龙椅上坐着一个人,脸藏在阴影里;殿下跪满了大臣,丞相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然后画面一转,是战场,尸横遍野,火光冲天;最后是一个婴儿的哭声,哭声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越来越弱,直到消失。 她打了个寒颤。 “你不会成功的。”她说。 计宁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审视。“你就是那个‘灾星’?国师收养的那个女孩?”他走近几步,仔细打量她,“长得不错,可惜命不好。听说你克死了父母,克死了家族,现在又要来克死叶凌?” 关心虞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刀。 “把刀放下。”计宁说,“你伤不了我。帐篷外有五十个守卫,只要我喊一声,你们都会死。包括他——”他指了指叶凌,“虽然他也活不过明天,但我不介意让他早点解脱。” “你可以试试。”关心虞说,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计宁眯起眼睛。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叶凌突然开口:“计宁,你还记得我们七岁那年,在御花园里抓蝴蝶的事吗?” 计宁愣了一下。 “那天母后给我们做了新衣裳,你的是蓝色的,我的是红色的。”叶凌继续说,声音虽然虚弱,但每个字都清晰,“我们追着一只金斑蝶跑,你跑得太快,摔倒了,膝盖磕在石头上,流了很多血。” 关心虞注意到,计宁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母后吓坏了,叫来太医。太医给你包扎,你哭得很厉害。”叶凌盯着他,“后来伤口好了,但留下了一道疤,在右膝盖上,形状像个月牙。” 计宁下意识地摸了摸右膝盖。 这个动作很轻微,但关心虞看见了。 “让我看看你的疤。”叶凌说。 计宁的脸色变了。“这么多年,早就消了。” “不会的。”叶凌说,“太医当时用了特殊的药膏,说会留疤,是为了提醒你以后小心。那道疤应该还在。” 帐篷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关心虞突然明白了叶凌的意图。他在试探,用只有他们兄弟才知道的往事试探。如果计宁真的是他弟弟,就应该有那道疤。如果没有…… 计宁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你还是这么聪明,哥哥。”他说,“从小到大,我从来骗不过你。” 他掀起锦袍的下摆,露出右腿。 膝盖上光滑平整,没有任何疤痕。 “因为那道疤根本不存在。”计宁放下衣袍,整理好,“那天摔倒的人是你,不是我。你磕破了膝盖,哭得惊天动地,母后哄了你整整一个下午。而我,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想,为什么摔倒的不是我?为什么受伤的不是我?为什么被母后抱在怀里安慰的不是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所以你不是计宁。”叶凌说。 “我是。”计宁说,“只是我记错了。时间太久,记忆会模糊,会把别人的事当成自己的,会把自己的事安在别人身上。这很正常。” “不。”叶凌摇头,“如果你真的是计宁,就不会记错。因为那天根本没有人摔倒。我们在御花园里捉迷藏,你躲在假山洞里,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最后是你自己出来的,因为你在里面睡着了。” 计宁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油灯的火苗又爆出一个火星,这次更大,发出明显的噼啪声。帐篷里的光线暗了一下,然后又亮起来。关心虞看见计宁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你是谁?”叶凌问,声音里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计宁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帐篷门口,掀开门帘,对外面说了句什么。很快,两个守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火把。火把的光线照亮了整个帐篷,刺眼的光让关心虞眯起了眼睛。 “把他带走。”计宁指着叶凌,“关到地牢去,严加看管。” 守卫上前解开了叶凌身上的绳索。叶凌想要反抗,但虚弱的身体使不出力气,只能任由他们架起来。经过关心虞身边时,他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有关切,有警告,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等等。”关心虞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走到计宁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他呼吸里的檀香味。“让我看看你的手腕。”她说。 计宁皱眉:“什么?” “你的左手手腕。”关心虞说,“叶凌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疤,是小时候练剑时不小心划伤的。你说你是他弟弟,是真正的皇子,那你也应该有那道疤。或者,你至少应该知道那道疤的存在。” 计宁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让我看看。”关心虞伸出手。 计宁后退了一步。“我没必要向你证明什么。” “你有。”关心虞步步紧逼,“如果你真的是计宁,真的是先皇之子,就应该不怕验证。除非——”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你根本就不是。” 帐篷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两个守卫架着叶凌,不敢动弹。三长老依然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火把燃烧发出呼呼的声音,混合着帐篷外夜风的呼啸。关心虞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战鼓在敲响。 计宁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是一种彻底放弃伪装的笑。“你很聪明。”他说,“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难怪叶凌会收你为徒,难怪你能活到现在。” 他伸出左手,挽起袖子。 手腕上光滑平整,没有任何疤痕。 “满意了?”他问。 关心虞的心脏沉了下去。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看见,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寒意。这个人不是计宁,那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充先皇之子?为什么要抓叶凌? “你到底是谁?”她问出了和叶凌同样的问题。 计宁放下袖子,整理好衣袍。“我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从今天起,我就是计宁,是先皇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而叶凌——”他看向被架着的男人,“他会死在地牢里,悄无声息,就像他这些年一样,活在阴影里,死在阴影里。” “你不会得逞的。”叶凌突然说,声音虽然虚弱,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是吗?”计宁走到他面前,两人再次面对面,“那我们就看看,到底谁才是真的。” 他挥手,守卫架着叶凌往外走。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帐篷的那一刻,远处突然传来号角声。 低沉,悠长,穿透夜空,在山林间回荡。 一声,两声,三声。 那是军队集结的号角。 计宁的脸色变了。他冲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往外看。营地突然骚动起来,守卫们奔跑着,呼喊着,火把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黑暗中移动。更远的地方,山脚下,出现了更多的火把,密密麻麻,像一条火龙在蜿蜒而上。 “怎么回事?”计宁抓住一个跑过的守卫。 “丞……丞相来了!”守卫气喘吁吁地说,“带了好多兵!已经把营地包围了!” 计宁的手松开了,守卫连滚带爬地跑开。 他站在帐篷门口,背影在火光中显得僵硬。夜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号角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急促,像催命的鼓点。 关心虞握紧了短刀,刀柄上的纹路深深印进掌心。她看向叶凌,叶凌也看向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不需要言语,他们都明白——更大的危机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重,整齐,是军队行进的声音。火把的光越来越亮,将整个营地照得如同白昼。帐篷的帆布上映出晃动的人影,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沉稳,威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兄弟相认的场面真感人。” 帐篷的门帘被彻底掀开。 丞相李斯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紫色的官袍,头戴乌纱,腰佩玉带。五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得极好,脸上几乎没有皱纹,只有那双眼睛,深邃,锐利,像鹰一样扫视着帐篷里的每一个人。 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亲兵,全副武装,刀剑出鞘。 “不过今天——”丞相的目光落在计宁身上,又转向叶凌,最后定格在关心虞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你们都得死。” 第37章:兄弟相认 火把的光在丞相李斯脸上跳跃,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此刻像一尊冰冷的石雕。他的目光从计宁脸上扫过,掠过叶凌虚弱的身影,最后停在关心虞紧握短刀的手上。帐篷外的军队脚步声密集如雨点,刀剑碰撞声、马匹嘶鸣声、号令声混杂成一片压迫性的声浪,将这座小小的帐篷彻底围困。 “李斯。”计宁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慵懒的拖长,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像绷紧的弓弦。他转过身,面对着丞相,锦袍下摆在地面划出半弧。 丞相挑了挑眉,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更深了:“怎么,不叫义父了?” “义父?”计宁重复这个词,声音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你告诉我,我是先皇之子计宁,是当年被送出宫外保全的皇子。你说叶凌是篡位者的后代,是窃取我身份的骗子。你说只要我配合你,就能拿回属于我的皇位,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呼吸变得急促。帐篷里油灯的火苗随着他的声音剧烈晃动,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扭曲的阴影。关心虞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那是汗水的咸味、铁器的腥味,还有一种即将爆发的危险气息。 “我说的都是事实。”丞相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事实?”计宁突然笑了,笑声干涩而破碎,“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右臂上没有那道疤?”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叶凌的身体微微一动,被两个守卫架着的他抬起头,看向计宁。关心虞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想起刚才计宁展示右臂时那光滑无痕的皮肤。那道疤,叶凌说过,是七岁时在御花园摔伤留下的,先皇亲自为他上药,疤痕形状特殊,像一弯新月。 “疤痕可以消除。”丞相淡淡道。 “那这个呢?”计宁猛地扯开自己衣襟,露出左胸口。 火光下,那里的皮肤上有一个淡红色的印记——不是伤疤,而是一个胎记,形状像一片枫叶。 叶凌的瞳孔骤然收缩。 关心虞看见他的嘴唇在颤抖,无声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我没有这个胎记。”计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被欺骗后的茫然,“叶凌也没有。但真正的计宁应该有——这是母后告诉我的,她说我和哥哥出生时,我左胸口有一片枫叶状的胎记,哥哥右臂上有一道新月状的疤。她说这是上天给我们的印记,让我们即使分开也能相认。” 他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丞相:“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帐篷外传来一声马匹的嘶鸣,尖锐刺耳。火把的光透过帆布帐篷,将丞相的身影拉得很长,几乎笼罩了整个帐篷中央。亲兵们的刀剑微微调整了角度,刀刃反射着冰冷的光。 丞相沉默了。 那沉默持续了三个呼吸的时间——在关心虞的感觉里,却像三个时辰那么漫长。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计宁不是计宁,那他到底是谁?丞相为什么要找一个替身?这个替身现在反水了,他们有没有机会? “你是我从江南带回来的孤儿。”丞相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那年江南水灾,死了三万人。我在难民堆里看见你,你和计宁长得有七分相似,年纪也相仿。我把你带回来,教你礼仪,教你权谋,告诉你你是先皇之子——因为我要一个傀儡,一个能坐在龙椅上听我话的皇帝。” 计宁的身体晃了晃,像被重锤击中。 “那……我的父母……”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死了。”丞相说,“饿死的,或者病死的,谁知道呢。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 油灯的火苗又爆出一个火星,噼啪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关心虞看见计宁的脸在火光下变得惨白,那双和叶凌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是十五年来的信仰,是自以为是的身份,是全部的人生意义。 然后,那崩塌的废墟里,燃起了第一簇火苗。 是愤怒。 “你利用我。”计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把我当棋子,当傀儡,当一条拴着链子的狗。” “至少我给了你荣华富贵。”丞相淡淡道,“给了你锦衣玉食,给了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没有我,你早就死在江南的泥水里了。” “那我宁愿死在泥水里!”计宁突然吼道。 吼声在帐篷里回荡,震得帆布微微颤动。守卫们握紧了刀柄,亲兵们向前踏了一步。关心虞的手指扣紧了短刀的刀柄,掌心渗出冷汗——机会,这是机会,计宁和丞相反目,混乱中或许能…… “杀了他。”丞相突然说。 不是对计宁说,是对亲兵说。 两个亲兵立刻扑向计宁,刀光如雪。 计宁没有武器,但他动了——动作快得超出关心虞的预料。他侧身避开第一刀,右手抓住那亲兵的手腕,一拧,一折,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响起。惨叫声中,他夺过那把刀,反手架住第二刀。 金属碰撞,火星四溅。 “叶凌!”关心虞突然喊道。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打斗声中清晰可辨。叶凌看向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不需要言语,十五年师徒的默契在这一刻完全显现。关心虞的左手微微一动,指向帐篷角落。 那里堆着几个木箱,箱子上有火油的痕迹。 叶凌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明白了。 计宁和两个亲兵缠斗在一起,刀光闪烁。丞相站在门口,冷眼看着,更多的亲兵正在涌入帐篷。三长老瘫软在地上,已经吓得失禁,帐篷里弥漫开一股尿骚味。 关心虞动了。 她没有冲向叶凌,而是扑向帐篷中央的油灯——那盏用铜链悬挂在半空的油灯。短刀挥出,不是砍向任何人,而是砍向悬挂油灯的绳索。 刀光一闪。 铜链断裂。 油灯坠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了。关心虞看见油灯在空中翻转,灯油泼洒出来,遇火即燃,化作一团下坠的火焰。她看见丞相的脸色变了,看见亲兵们下意识地后退,看见计宁趁机一刀刺穿了一个亲兵的喉咙。 然后,那团火焰落在了木箱上。 轰—— 火油遇火,瞬间爆燃。 橘红色的火焰腾空而起,吞噬了木箱,吞噬了堆在一旁的毛毡,吞噬了帐篷的帆布。热浪扑面而来,带着灼人的温度和刺鼻的焦糊味。帐篷里瞬间变成火海,浓烟滚滚。 “走!”关心虞吼道。 她冲向叶凌,短刀挥向架着他的两个守卫。那两人被突如其来的大火惊得愣了一瞬,就是这一瞬,关心虞的刀已经割开了一人的喉咙。另一人反应过来,举刀砍来,关心虞侧身避开,刀锋擦着她的肩膀划过,衣料撕裂,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但她没有停。 她的左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不是解药,是之前准备的石灰粉。猛地一扬,白色的粉末在火光中弥漫开来,守卫惨叫一声捂住眼睛。 关心虞抓住叶凌的手臂,用力一拉。 叶凌的身体虚弱,几乎站立不稳,但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跟着她往外冲。火焰已经蔓延到帐篷门口,帆布燃烧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关心虞用衣袖捂住口鼻,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叶凌,在火海中寻找出路。 “这边!” 一个声音响起。 是计宁。 他脸上沾着血,锦袍被火焰燎焦了一片,但那双眼睛在火光中亮得惊人。他挥刀砍开一片燃烧的帆布,露出帐篷外混乱的景象——整个营地都乱了,士兵们奔跑着,呼喊着,有人救火,有人警戒,更多的人在不知所措地乱窜。 远处,军械库的方向传来更大的骚动。 关心虞突然想起什么,她从怀中掏出另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竹筒,筒口用蜡封着。这是她潜入营地前准备的,里面是特制的火药,虽然量不大,但足够…… 她用力将竹筒扔向军械库的方向。 竹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军械库门口的草堆上。蜡封在火焰中融化,火药遇火—— 轰隆! 更大的爆炸声响起。 不是竹筒的火药,是军械库里的东西被引燃了——箭矢、火油、硫磺,所有易燃物在那一刻同时爆发。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照亮了半个夜空,热浪像实质的墙壁一样推来,将靠近的士兵掀翻在地。 惨叫声、爆炸声、火焰燃烧声混杂在一起,整个营地彻底陷入混乱。 “快走!”计宁喊道。 三人冲出燃烧的帐篷,混入慌乱的人群中。关心虞扶着叶凌,计宁在前面开路,刀光闪烁间,任何试图阻拦的士兵都被砍倒。鲜血溅在脸上,温热而粘稠,关心虞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火焰的焦糊味,构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他们朝着营地边缘的山林冲去。 身后传来丞相的怒吼:“抓住他们!格杀勿论!” 箭矢破空而来。 关心虞听见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她本能地将叶凌往旁边一推,自己也扑倒在地。一支箭擦着她的头皮飞过,钉在前方的树干上,箭尾剧烈颤抖。 更多的箭矢落下。 计宁挥刀格挡,刀锋与箭矢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左肩,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计宁!”叶凌喊道。 那是他第一次叫这个名字——不是计宁,是叫这个站在他们身边,和他们一起逃亡的男人。 计宁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和叶凌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他咬牙拔掉肩上的箭,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锦袍。 “走!”他嘶声道。 他们冲进了山林。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们,只有身后营地的火光还在照亮一小片天空。树木的阴影像鬼魅般在四周晃动,脚下的枯枝落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关心虞扶着叶凌,计宁捂着伤口跟在后面,三人在密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 肺像要炸开一样疼痛,喉咙里满是血腥味。关心虞的体力早已透支,全凭意志在支撑。叶凌的身体越来越重,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律,中毒加上逃亡的消耗,让他的生命之火正在迅速黯淡。 “不能……不能停……”关心虞咬着牙对自己说。 身后传来追兵的声音——脚步声、呼喊声、犬吠声。丞相不会放过他们,那些士兵正在搜山。 他们不知道跑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时间在逃亡中失去了意义。关心虞的眼前开始发黑,那是体力耗尽的征兆。叶凌的身体突然一软,整个人往下坠。 “叶凌!”关心虞惊呼。 她扶不住他,两人一起摔倒在地。枯枝和碎石硌得人生疼,关心虞的手肘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她挣扎着爬起来,去看叶凌。 叶凌的眼睛半闭着,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只有轻微的起伏。 “叶凌,醒醒,不能睡……”关心虞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颤抖着手去摸他的脉搏——微弱,缓慢,像风中残烛。 “给我看看。”计宁蹲下身。 他撕开叶凌胸前的衣襟,露出那个狰狞的伤口——蚀骨青的毒已经蔓延开来,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像腐烂的树叶。黑色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已经蔓延到胸口。 “毒发了。”计宁的声音沉重。 “解药……我还有解药……”关心虞慌忙去掏怀中的瓷瓶。 但她的手僵住了。 瓷瓶是空的——在帐篷里,她只给叶凌喂了一部分解药,剩下的本来要等他醒来再喂。可现在瓷瓶空了,也许是逃亡中掉了,也许是刚才摔倒时碎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解药,叶凌会死。蚀骨青的毒一旦彻底发作,无药可救。 “不……不会的……”她的声音在颤抖。 计宁看着她,看着这个在火海中冷静果决,此刻却濒临崩溃的女子。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自己怀中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小巧的玉盒。 盒盖打开,里面是一朵花——花瓣是透明的,像水晶一样,花蕊是淡金色的,在月光下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一股清凉的气息弥漫开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甜香。 “这是……”关心虞愣住了。 “冰晶兰。”计宁说,“生长在雪山之巅,三十年开花一次,能解百毒。丞相给我的,让我随身携带,以防万一。”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朵花取出来,花瓣触手冰凉,像真正的冰块。他将花放在叶凌的伤口上,透明的花瓣一接触到青黑色的皮肤,就开始融化——不是化成水,而是化成一股淡蓝色的雾气,渗入伤口之中。 叶凌的身体猛地一颤。 青黑色的毒痕开始消退,像退潮一样从胸口退去,缩回伤口周围。伤口的颜色从黑色变成暗红,再变成正常的鲜红。叶凌的呼吸逐渐平稳,胸口起伏变得有力。 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脸上。他看见关心虞满是泪痕的脸,看见计宁蹲在一旁,肩上还插着半截箭矢,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 “你……”叶凌的声音沙哑。 “别说话。”计宁说,“毒刚解,你需要休息。” 他撕下自己衣袍的下摆,简单包扎了肩上的伤口。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受伤。关心虞看着他,这个和叶凌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此刻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慵懒和傲慢,只有一种疲惫的平静。 “你到底是谁?”叶凌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计宁沉默了片刻。 山林深处传来夜枭的叫声,凄厉而悠长。远处营地的火光已经变得很小,像地平线上的一点星火。追兵的声音也渐渐远去,他们暂时安全了。 “我没有名字。”计宁终于开口,“丞相叫我计宁,但我知道我不是。我从小被他养大,他告诉我我是先皇之子,告诉我我有个哥哥叫叶凌,但那个叶凌是篡位者的后代,是窃取我身份的骗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我信了十五年。我学礼仪,学权谋,学怎么做一个皇子。丞相给我最好的老师,最好的衣食,最好的待遇。他说等我成年,就扶我登基,让我成为皇帝。” “但我越来越怀疑。”他抬起头,看向夜空中的月亮,“为什么我不能离开丞相府?为什么我见不到任何皇室旧臣?为什么我右臂上没有那道疤?为什么我左胸口有那个胎记,而丞相说那是假的?” “我开始偷偷调查。”计宁继续说,“我买通丞相府的下人,我偷看丞相的书信,我甚至偷偷出府,去江南打听当年的水灾。然后我发现,江南那年确实有个和我年纪相仿的男孩失踪,那家人姓陈,是做丝绸生意的,水灾中全家丧生,只有一个儿子下落不明。”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想,那大概就是我。” 叶凌看着他,月光下,两张相同的面孔相对。一个虚弱但清醒,一个受伤但坚定。血缘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即使不知道彼此的存在,即使被谎言隔开了十五年,当真相揭开的这一刻,那种天然的亲近感还是无法抑制地涌上来。 “你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叶凌轻声问。 计宁愣了一下。 “我没有名字。”他重复道。 “那我给你取一个。”叶凌说,“既然我们相认了,你就是我的弟弟。父皇当年给我们取名,安字辈,我叫计安,你叫计宁。现在你不是计宁,但你还是我的弟弟。” 他想了想:“明,叫计明如何?光明磊落,明辨是非。” 计明。 计宁——不,计明——咀嚼着这个名字。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和叶凌一模一样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不是慵懒的,不是嘲讽的,而是一个简单的、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笑容。 “好。”他说,“从今天起,我叫计明。” 关心虞在一旁看着,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擦掉眼泪,从怀中掏出干净的布条,为计明重新包扎伤口。箭矢还嵌在肉里,需要尽快取出,否则会感染。但现在没有工具,没有药物,只能暂时这样。 “丞相不会放过我们。”计明突然说,笑容消失了,“他经营了十五年,不可能让计划失败。” “他的计划是什么?”叶凌问。 计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三个月。” “什么?” “三个月后,他会联合北狄,发动全面入侵。”计明的声音变得沉重,“他在朝中安插了至少三十个官员,在军中控制了五支边军。北狄那边,他已经谈好了条件——割让北境三州,每年进贡黄金十万两,丝绸五万匹。作为交换,北狄会出兵二十万,帮他扫清所有反对势力。” 关心虞的手僵住了。 叶凌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三个月,北狄二十万大军,朝中三十个内应,五支边军倒戈——这意味着什么,他们都很清楚。这意味着战争,意味着生灵涂炭,意味着这个王朝可能就此覆灭。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关心虞问,“他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为什么还要……” “因为他不满足。”计明说,“他说过,他要的不是权倾朝野,而是改朝换代。他要建立一个新的王朝,一个完全属于他的王朝。而我和叶凌——”他看向叶凌,“都是他计划中的棋子。我登基做傀儡皇帝,叶凌死在地牢里,皇室血脉彻底断绝。然后他再以清君侧的名义除掉我,顺理成章地登基。” 月光冰冷,山林寂静。 远处传来狼嚎声,悠长而苍凉。 三个年轻人坐在黑暗里,身上带着伤,体力耗尽,前有追兵,后有阴谋。但他们知道了真相,知道了彼此的存在,知道了那个即将到来的灾难。 叶凌挣扎着坐起来,他的身体还很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和坚定。他看向计明,看向关心虞,然后看向远方——那里是京城的方向,是皇宫的方向,是这个王朝的心脏。 “三个月。”他说,“我们还有三个月。” 第38章:双生子的秘密 先是一声尖锐的呼啸刺破长空,整个露天平台上,空气如波浪般荡漾。 秦婉怡黑了脸,顿时慢下来,整整距离顾江洲了三米左右才警惕的慢慢往前走。 老头子没别的爱好,就爱打几首好牌,抽几包烟儿,也没什么别的追求。 几息的时间过后,卓林楠的身旁出现了一团磷火,一个赤发老者从中一步踏了出来。 在众多的问题的困扰下,水月苍华显得有些疲倦,但她清楚自己这次带来使命,最终还是果断的将仙灵从呆滞中重新拉了回来。 大竹平一郎大吃一惊,心想:他是怎么出来的!?再仔细看时,那老人又一闪就不见了!他顿时感到浑身毛发都竖了起来,也顾不上多想,随即飞身又来到了404室。 贺云阳本打算自己在位期间一次也不用的,毕竟自己不是贺家人,没权力动用贺家的祖印,可是为了天景,就用一次吧。 这一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事情,让顾江州有一种感觉,他必须将自己和秦婉怡两人之间的误会给全部解除,不然,在暴风雨来临之际,他们是一定会经受不住的。 一边恢复真气,一边严阵以待,只要苏风没有败,那这一战的结果依旧是个未知数,所以要打好精神,不能够自己先泄气。这是龙缘风几人心中的想法,所以他们手中的灵器在疯狂的运转着。 那边,丹阳看到丹青如此不客气地对中年人说话,非但没有生气,眼睛里还浮现出了浓浓的兴奋之色。 楚楚的红脸瞬间就成了白‘色’,刚刚想要在次勾引他的心情也瞬间被他给打到了冰窖里,伸手将姜汤拿了过来,一口气全喝了下去。 曾冰冰不出来的开心,霍家能做到这点儿不用也知道是对自己很满意了,增冰冰很开心的道:“咱们别换了,这是你爸妈的心意,而且交通什么的都挺方便的咱们就住着吧!”这个区入住也没有多长时间。 不知道是林夕颜故意躲着众人还是真的没醒,过了中午,医生还是没有允许他们进去探望。 然后他们又接着往前走,走进了医院之,唐一直想跟病人说话,可这些病人明显只是植物不够深刻的记忆,他们的身体甚至都有些透明,根本说不话。 再说了,敌方的水晶就在轩辕夜焰的手上,只要她轻轻一捏,比赛就可以结束了,难道他们还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么? 许琳赶忙说:“没事,你先去送吧,我就坐在这里等你。”说着坐在了宁仟的办公桌旁。 一旁的苏若怜更是对顾飞直翻白眼,脸上的意思很明显,就你这演技,老娘一分钱都不会打赏。 夜幕悄悄降临,路安宁懒得下楼,懒得做饭,懒得干任何事,干巴巴地躺在床上。 当听到成丞这部电影才拍了48天时,他连了解都没多了解,就急急忙忙的跳出来,先入为主的给这部电影扣上了烂片的帽子,想要给成丞好看。 金晟紧张的情绪渐渐松懈下来,他知道自己没事了,秦风认识他的族叔,那就说明大家有些渊源。 毕竟他们常年生活在深山老林里,对赚钱的门路一窍不通,只有几百年传下来的祖业可以经营。 跟成丞对戏的“老妈”也有点魂不守舍,对戏时眼神直发直,频频把持不住。 这是一只拥有多种能力的中型恶龙,龙牙和尖刺都有剧毒,龙焰本身美丽而强大,龙躯皮肤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隐形,并有极强的速度,力量和耐力。 龙,就是丹妮莉丝的信仰和力量,正因如此,当她看到希卡普的话语后,才会发自内心的震惊和愤怒。 2022年开年,似乎刮起了一股初恋、白月光的风,世界好像也变得美好而青涩了起来。 法器,虽然比之灵器要差了一个档次,可眼下却没有比这柄大砍刀再好的兵器了。 “从今以后,我就是传超布罗利了!”仅是片刻的时间,布罗利就做出了选择。 这么一声轻轻的叫唤,让原本不安惶恐的锦年,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点点头,许哥这逻辑真是缜密,推理的丝丝入扣。这时,我的心念一动,毛球应该是找到了。 当董魁仍处在震惊中的时候,半块九幽石已经变成了液体状态,所有杂质已经被烧尽,随着萧山河的一喝,液体九幽石立即开始变形,逐渐变成了一把匕首的形状。 话虽这样说,奔上一楼后,爷爷却不再带着爸爸狂奔了,而是慢慢地在那走道里向前。 “吃我一招。”早已准备好的耙子直接将双节枪挥了过去,肖王霸拳头砸到了双节枪两人立刻厮打起来,空中不时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同时闪烁着火花。 第39章:将计就计 林间小径越来越陡,碎石在脚下滚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关心虞搀扶着叶凌,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越来越沉,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太阳升到头顶,林间的温度升高,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衫。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是追兵,还是过路的商队?关心虞不敢确定,只能加快脚步。叶凌突然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关心虞用力扶住他,看见他苍白的脸上满是虚汗,嘴唇干裂出血。“休息一下。”她说。叶凌摇头:“不能停。”但他的腿在颤抖,像随时会折断的枯枝。关心虞看向北方——那里是雁门关的方向,还有三百里路。而他们,只有两个人,一身伤,满腔孤勇。 “等等。” 计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回头,看见计明站在十步外的树影里。他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新包扎的粗布。晨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脸上,那张和叶凌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某种决断。 “这样不行。”计明说,声音沙哑但清晰,“你们这样走,别说三百里,三十里都撑不到。丞相的追兵就在附近,一旦发现踪迹,你们必死无疑。” 叶凌靠在一棵树上,喘着气:“你有什么建议?” “让我回去。”计明说,“让我回到丞相身边,告诉他我已经杀了你。” 林间突然安静下来。 鸟鸣声消失了,风声也停了。只有三人的呼吸声,沉重而急促。关心虞看着计明,看着这个不久前还想要杀死叶凌的人,现在却提出这样一个计划——一个可能让他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计划。 “他会信吗?”叶凌问。 “会。”计明说,“如果他信了,我就有机会传递情报,有机会从内部破坏他的计划。如果他怀疑,我最多一死。” “但你需要证据。”关心虞说,“丞相多疑,没有证据,他不会相信你真的杀了叶凌。” 计明沉默片刻,然后从怀中取出那块龙纹玉佩——叶凌给他的那块。玉佩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的龙纹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 “这个不够。”关心虞摇头,“玉佩可以是你偷的,可以是你抢的。丞相要的是确凿的证据——比如,叶凌的人头。” 叶凌和计明同时看向她。 关心虞深吸一口气,松开搀扶叶凌的手,走到一旁的空地上。她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泥土湿润而粘稠,带着雨后特有的土腥味。她又捡起几块树皮,树皮粗糙,边缘有虫蛀的痕迹。最后,她从袖中取出那支毒针木簪——簪子已经空了,毒针用完了,但簪身还在。 “给我一个时辰。”她说,“我能做一个。” *** 日头偏西时,关心虞完成了她的作品。 那是一个用树皮做骨架、泥土填充、动物毛发覆盖的“人头”。她用了三种不同颜色的泥土——深褐色的做皮肤,浅黄色的做眼白,暗红色的做嘴唇。毛发是从一只死去的野兔身上拔下来的,灰白色的毛发被她仔细地贴在“头皮”上,再用泥水固定。她用树枝在泥土上刻出五官的轮廓,眼睛的位置挖出两个浅浅的凹坑,里面塞进两颗黑色的野果——那是她在林间找到的,大小和形状都像极了眼珠。 最精妙的是伤口。 她在“脖子”的位置,用短刀切出一个整齐的断面。断面里,她塞进了一些暗红色的苔藓——那是她从岩石背面刮下来的,颜色像极了凝固的血。她又用泥土混合自己的血——她割破了手指——涂抹在断面边缘,让血迹看起来新鲜而真实。 “像吗?”关心虞问。 叶凌和计明站在她面前,看着地上那个“人头”。 林间的光线已经变得柔和,夕阳的余晖穿过枝叶,在“人头”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人头”躺在枯叶上,眼睛“睁”着,嘴唇微张,脖子断口处的“血迹”在光线下泛着暗红的光泽。一阵风吹过,“头发”轻轻飘动。 计明蹲下身,伸手摸了摸。 泥土已经半干,触感坚硬而粗糙。毛发扎手,像真的头发。他抬起“人头”,重量适中——太轻了会显得假,太重了又会让人怀疑。他仔细检查断口,那些苔藓和血迹混合在一起,散发出泥土和血腥混合的怪异气味。 “像。”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叹,“太像了。” 叶凌也蹲下来,仔细端详。 他看着那张“脸”——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五官的轮廓,眉骨的形状,甚至额头上那道浅浅的伤疤,都被关心虞用树枝刻了出来。虽然粗糙,但在昏暗的光线下,在染血的锦袍包裹下,足以以假乱真。 “但还不够。”叶凌说,“丞相会问细节——你是怎么杀我的,我死前说了什么,尸体怎么处理的。任何一个细节出错,你都会暴露。” 关心虞点头。 她走到一旁,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坐下。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脸上,那张清秀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专注和冷静。她从怀中取出短刀,用刀尖在石头上划出几道痕迹。 “我们来演练。”她说,“我是丞相,你是计明。我问,你答。” *** 夜幕降临时,演练结束了。 计明已经能流利地回答所有可能的问题——叶凌是怎么死的(被他一箭射穿心脏,从悬崖上摔下去),叶凌死前说了什么(“告诉丞相,他赢了,但江山不会是他的”),尸体怎么处理的(摔下悬崖后掉进了深潭,他只来得及割下头颅,身体被水流冲走了)。他甚至记住了关心虞为他设计的“细节”:叶凌中箭时喷出的血溅到了他的脸上,血是温热的,带着铁锈的味道;叶凌摔下悬崖前,最后看了一眼北方——那是雁门关的方向。 “还有这个。”关心虞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那是她最后一点伤药。她打开瓶塞,倒出一些褐色的粉末,混合着泥土,涂抹在计明肩头的伤口周围。粉末刺激伤口,计明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忍着。”关心虞说,“这样伤口看起来会更严重,更像是在搏斗中留下的。丞相如果检查,会相信你真的经历了一场恶战。” 叶凌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林间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凄厉而悠长。风更冷了,吹在身上,让人忍不住打颤。 “该走了。”叶凌说。 计明站起来。 他已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锦袍——那是他从自己的行囊里取出来的,深蓝色的锦袍,袖口绣着银线。但他故意在袍子上撕开了几道口子,又用泥土和血迹涂抹,让它看起来破旧而狼狈。他把那个“人头”用一块黑布仔细包裹好,系在腰间。黑布是关心虞从自己的外袍上撕下来的,布料粗糙,但足够厚实,不会让“人头”的形状暴露。 “记住。”叶凌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肩膀,“一旦取得信任,立刻想办法传递消息。我们在雁门关等你。” 计明点头。 月光下,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相对而立。一个苍白虚弱,但眼神坚定;一个伤痕累累,但脊背挺直。他们是兄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现在却要走向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一个去往边境险地,一个回到敌人巢穴。 “保重。”计明说。 “你也是。”叶凌说,“活着回来。” 计明转身,朝着东边的山林走去。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只有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完全听不见了。 关心虞走到叶凌身边,扶住他的手臂。 “我们也该走了。”她说。 叶凌点头,但身体晃了晃。关心虞感觉到他的重量几乎完全压在自己身上,他的呼吸急促而微弱,额头上又渗出了冷汗。她知道,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先找个地方休息。”她说,“等天亮再走。” “不行。”叶凌摇头,“计明已经出发了,我们必须尽快赶到雁门关。每耽误一刻,边境就多一分危险。” “但你的身体——” “撑得住。”叶凌打断她,声音虚弱但坚定,“走吧。” 关心虞咬了咬牙,扶着他继续向北走去。 夜色深沉,林间一片漆黑。他们只能依靠微弱的月光辨认方向,脚下的路崎岖不平,碎石和枯枝随时可能让他们摔倒。关心虞一手搀扶着叶凌,一手握着短刀,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风声,虫鸣,远处野兽的嚎叫。 她的预知能力又开始躁动。 那些画面再次浮现——烽火,箭雨,叶凌中箭倒下的身影。但这一次,画面更清晰了。她看见叶凌站在雁门关的城墙上,城墙下是黑压压的北狄骑兵,骑兵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看见一支箭从黑暗中射来,射穿了叶凌的左肩。她看见叶凌倒下,鲜血染红了城墙的青砖。 “关心虞?”叶凌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回过神,发现自己停下了脚步。叶凌靠在她身上,喘着气,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苍白得像纸。 “我没事。”她说,继续扶着他往前走。 但她心里清楚,那个预知正在逼近。也许三天后,也许五天后,也许就在他们抵达雁门关的那一刻。她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改变那个结局。 可是怎么做? 她不知道。 *** 三天后,黄昏时分。 丞相营地外围,哨卡林立。 营地位于一片山谷之中,四面环山,易守难攻。山谷入口处,两座瞭望塔高高耸立,塔上站着持弓的哨兵,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的山林。营地内,帐篷密密麻麻,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和皮革、铁器的气味。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像战鼓一样敲打着地面。 计明站在山谷入口外的树林里,看着这一切。 他已经在这里观察了一个时辰。他知道,一旦走进那个营地,他就再也没有退路了。要么取得信任,传递情报,协助叶凌粉碎丞相的阴谋;要么暴露身份,死在丞相手里,连累叶凌和关心虞。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腰间的包裹。 包裹里是那个“人头”,用黑布仔细包裹着,系得很紧。他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伤药已经用完了,伤口有些发炎,但他故意没有处理——这样看起来更像是在逃亡中顾不上治疗。 他走出树林,朝着哨卡走去。 脚步声惊动了哨兵。瞭望塔上,两支箭立刻对准了他。营地入口处,四名持刀士兵冲了出来,刀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 “站住!”一名士兵喝道,“什么人?” 计明停下脚步,举起双手。 “是我。”他说,声音沙哑而疲惫,“计明。” 士兵们愣住了。 他们认出了他——丞相的义子,那个被派去追杀叶凌的人。但他们也看到了他的样子:锦袍破烂,满身泥土和血迹,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得像鬼。 “计公子?”一名士兵试探地问。 “是我。”计明重复,“我要见义父。” 士兵们对视一眼,然后让开了路。其中一人转身跑进营地,显然是去通报了。计明跟着剩下的士兵走进营地,脚步踉跄,像随时会倒下。 营地里的士兵们都看着他。 目光里有好奇,有怀疑,有敬畏。他们都知道计明被派去执行什么任务,现在看到他这副样子回来,心里都在猜测——任务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计明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跟着士兵走到营地中央最大的帐篷前。帐篷是深褐色的,用厚实的牛皮制成,门口站着两名持戟的护卫,身材魁梧,眼神凌厉。帐篷里传来说话声,声音低沉而威严——是丞相的声音。 “让他进来。”丞相说。 护卫掀开帐篷的门帘。 计明走了进去。 帐篷里点着油灯,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丞相李斯坐在一张宽大的木案后,案上堆满了文书和地图。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锦袍,袍子上绣着金色的云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闪烁着锐利的光。 “义父。”计明跪下,声音颤抖。 丞相没有立刻说话。 他仔细打量着计明,目光像刀子一样从他身上扫过——破烂的锦袍,肩头的伤口,苍白的脸色,还有腰间那个用黑布包裹的东西。帐篷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还有计明沉重的呼吸声。 “任务完成了?”丞相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完成了。”计明说,“叶凌死了。” 丞相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证据呢?” 计明解开腰间的包裹,黑布散开,露出里面的“人头”。他把“人头”放在地上,然后退后一步,重新跪下。 丞相站起来,走到“人头”前。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灯光下,“人头”的五官清晰可见——那张和计明一模一样的脸,额头上那道浅浅的伤疤,脖子断口处暗红色的“血迹”。他伸手摸了摸,泥土已经全干了,触感坚硬。他又凑近闻了闻,闻到泥土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怎么杀的?”丞相问,目光没有离开“人头”。 “一箭射穿心脏。”计明说,声音平稳,“他从悬崖上摔下去,掉进了深潭。我只来得及割下头颅,身体被水流冲走了。” “他死前说了什么?” “他说:‘告诉丞相,他赢了,但江山不会是他的。’” 丞相沉默片刻。 帐篷里又安静下来。油灯的光在帐篷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鬼魅在舞蹈。檀香的味道越来越浓,浓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伤口。”丞相突然说,“你肩上的伤口,怎么来的?” “搏斗时留下的。”计明说,“叶凌临死反扑,用短刀刺伤了我。刀上有毒,我差点没撑过来。” 丞相站起来,走到计明面前。 他伸手,掀开计明肩头的布料。伤在灯光下——红肿,发炎,边缘有黄白色的脓液,周围涂抹着褐色的药粉。伤口很深,能看到里面的血肉。 丞相盯着伤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手,布料重新盖住伤口。 “起来吧。”他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辛苦你了。” 计明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丞相相信了——至少暂时相信了。 “坐。”丞相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计明坐下。丞相回到木案后,也坐下。他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计明面前。茶是温的,茶香清淡,带着一丝苦涩。 “说说细节。”丞相说,“从头到尾,一点都不要漏。” 计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温热,顺着喉咙流下去,缓解了身体的疲惫和紧张。他开始讲述——从追踪叶凌和关心虞开始,到在山林中发现他们的踪迹,到设伏袭击,到最后的搏斗和追杀。他按照关心虞为他设计的“细节”讲述:叶凌中箭时喷出的血溅到了他的脸上,血是温热的,带着铁锈的味道;叶凌摔下悬崖前,最后看了一眼北方;他割下头颅时,叶凌的眼睛还睁着,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他讲得很慢,很详细,偶尔停顿,像是在回忆。丞相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偶尔点点头,或者问一两个细节问题。 “关心虞呢?”丞相突然问。 “逃了。”计明说,“我追杀叶凌时,她趁机逃走了。我本来想追,但肩上的毒发作,只能先处理伤口。” 丞相沉默。 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着茶。灯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怀疑,满意,警惕,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三天后。”丞相突然说,“我要去边境一趟。” 计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边境?”他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嗯。”丞相放下茶杯,“北狄的使节来了,要商议入侵的细节。地点在雁门关外五十里的黑风谷,时间定在子时。” 计明的手指微微收紧。 雁门关。黑风谷。子时。 这些信息太重要了。他必须尽快传递给叶凌。 “义父要亲自去?”他问。 “当然。”丞相说,“这么大的事,我必须亲自出面。你跟我一起去。” 计明点头:“是。” 丞相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他掀开门帘,看着外面的营地。夜幕已经完全降临,营地里点起了火把,火光在夜色中跳跃,像一条条蜿蜒的火龙。士兵们的脚步声,说话声,铁器碰撞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氛围。 “对了。”丞相突然回头,看着计明,“既然你回来了,就该见见你的母亲了。” 计明愣住了。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油灯的光在帐篷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鬼魅在舞蹈。檀香的味道越来越浓,浓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丞相站在门口,背对着火光,脸隐藏在阴影里,只有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我的……母亲?”计明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颤抖。 “嗯。”丞相说,“她还活着。我一直把她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明天,我带你去见她。” 计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母亲?还活着?这怎么可能?丞相明明告诉他,母亲在他出生时就难产而死了。这十五年来,他每年清明都会去祭拜那座空坟,对着墓碑说话,诉说自己对母亲的思念。 现在,丞相却说,她还活着。 “好好休息。”丞相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明天一早,我们出发。” 他放下门帘,走了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计明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僵硬,手指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油灯的光在眼前晃动,檀香的味道让他有些头晕。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人头”——那个用树皮、泥土和动物毛发做成的假人头,此刻在灯光下显得那么真实,又那么虚假。 母亲还活着。 这个消息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感到一阵剧痛,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里面的。十五年来的思念,十五年来的孤独,十五年来的谎言,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几乎要把他淹没。 但他不能倒下。 他还有任务。他必须把情报传递出去——丞相三天后要去黑风谷会见北狄使节,商议入侵细节。他必须告诉叶凌。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 掀开门帘,外面是营地的夜色。火把在风中摇曳,士兵们的身影在火光中晃动。远处传来马匹的嘶鸣声,还有铁匠铺里打铁的叮当声。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让他清醒了一些。 母亲还活着。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但他现在不能想这个。他现在必须想的是,怎么把情报传递出去,怎么协助叶凌粉碎丞相的阴谋。 他放下门帘,走回帐篷里。 油灯还在燃烧,灯光昏暗。他走到木案前,看着案上的文书和地图。地图上,雁门关的位置被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一些小字——兵力部署,关口守将,还有……黑风谷。 他记住了。 所有细节,他都记住了。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机会,把这一切传递出去。 第40章:生母之谜 吕布跟郭嘉、沮授、贾诩、陈宫等谋士合计,决定派出一支jīng锐特种部队乔装进入郯城,歼灭笮融余党,这次任务名为斩尾行动。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会曰曰夜夜的陷入噩梦,再也无法自拔,从而一直维持噩梦状态,直到永远。 不过墨峰关心的并不是阴沉和阴寻,墨峰关心的是男子口中的明日返回瞻洲。南部瞻洲,那里便是五洲之中的一洲,男子既然如此说,肯定有办法返回,看来自己这一趟果然没有白来。 基本上,吕布的后-宫里已经定下了糜贞、曹樱的位子,像吕布这样强悍无双的男人就要有这么多绝sè佳人去衬托他的强悍。 热烈的掌声,伴随着王子君从会议室门口走向主席台。当王子君扬起手往下压的时候,那掌声反而更热烈了。 厮杀依旧,没有人撤退,张蔚在乱军之中来回穿插,此时的张蔚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血人,此时他手中的战刀完全是凭借自己的意识在努力挥动了。 挺着刺刀的预备队的战士们此时已经没有了其它的念头。他们的脑海中只有一个信念:冲上去……只要能冲上去,就能赢得这场战役,就能……对于许多人来说,他甚至都不及思考,就被炮弹炸飞了。 曹cāo又再次回到湖陆,跟吕虔、史涣合兵一处,吕虔又强征数千本地青壮,以补曹军的损失,曹军兵力恢复到五万人马。 虽然很多人那两部戏做比较,但实际上能够判断出两部戏优劣的只有不断飙升的票房。 穆湘玥岂会不知道什么是绿林好汉,先前只不过是一惊,而这会听着这土匪强盗,更是把眉头锁成一团。 我相信,现在要不是有狼头在这里,这些人就要冲上来跟我们干架了。 她唯一的赚钱渠道被陈肖然限制了,她有些不太开心,那张清秀的俏脸上透着失落。她又不想被陈肖然发现这点,生怕陈肖然不开心,可她又笑不出来。 在车里喷了一点香水,那些味道可以染在我身上,却又不显得那么浓重,开着沈林风的车,一会功夫,我就到了安高磊叫我去的地方,我没想到这里看起来很正经。 他不表明态度,只是自己想要有更好的发展,其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就是想要看我和李飞扬到底谁发展的更好,谁更强势他就会帮谁。 回过神后的深冷岚一听到陈肖然的逐客令,她莫名的感觉到一阵愤怒。 我不由的响起了凌天跟我说过的那句话,他说,组织是不会放过我的。 外面凛冽的寒风使我不禁缩了缩脖子,但是我并没有放慢脚步,反而加紧一步一滑地循声而去。 忽然,陈肖然分开她的唇,眼睛看着她,左手离开她的身子,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玉骨蝶含着迷离的大眼睛,注视着身上这个男人,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能顺着他的动作来。 只要罗昊被拿下了,如今对方身上所添加的所有光环都会暗淡,直至完全林消散。 体育课的流程首先是站队,老师随便点了点人数,就让我们两两组合,互相压着躺在大垫子上做仰卧起坐。 “你别碰我!”狠狠瞪了一眼白术,将她吓唬住,脚下生风,最后一下,门终于被踹开。 简桑榆身子都矮了一截,又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往顾沉身侧瞄了瞄,然后,猫着身子就一路往前冲,准备从顾沉身侧冲出包围跑进去。 司慢城能想象母亲有多愤怒,他也知道这件事不能全怪母亲决绝,换作是哪个母亲知道了这样的事,也不可能接受。 “这就好。”谈及明玉的事情,安然就想起牢里另外关着的司马焱和柳蜜儿。 看见奶奶对男人这样熟络,我便知道是熟人了,不敢耽搁,赶紧去厨房端水。 那是人已经走到生命尽头的虚弱感,就仿佛,一阵风吹过来,都能够将它给吹散似的。 看着夜凌渊这个样子,胡雪真的有些不忍心了,默默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仔细瞧去还有一丝愧疚。 “和本王装傻,不怕本王杀了你?”夜凌渊的目光冷了下去,看她的目光里面没有多少温度。 想到这儿,他又补充了几句,将自己的想法,都说给了顾瑾之听。 “可以去看看你爷爷吗?”苏千寻有些担心龙老的情况,毕竟他年纪大了,如果一直醒不过来的话,对老人家身体会有很大的损害。 沈北川三番五次阻止南心讲话,她大概也摸到了他的心思,不说话,只吃饭。 第41章:边境之行 计明提起笔,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悬停。帐篷外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像战鼓一样敲打着地面。远处有马匹的嘶鸣,铁匠铺的打铁声,还有士兵操练的呼喝声。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压抑的背景音。他能感觉到——帐篷外至少有两个人,站在阴影里,眼睛盯着帐篷的帘子。他们的呼吸很轻,但计明能听见,像毒蛇吐信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笔尖落下,写下第一个字:“兄”。墨迹在纸上晕开,像一滴黑色的血。这封信,必须送出去。不惜一切代价。 *** 同一时刻,五十里外的山林小道上。 一辆破旧的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车厢里堆满了麻袋,麻袋里装着晒干的草药和兽皮,散发出浓烈的混合气味——苦味的黄连、辛辣的姜片、还有兽皮特有的腥膻味。这些气味混杂在一起,几乎让人窒息。 关心虞坐在车厢最里面,身上穿着一件粗布衣裳,头发用一块褪色的蓝布包着,脸上抹了些锅灰,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农家少女。她的眼睛却异常明亮,透过车厢木板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山林。 叶凌坐在她对面,同样穿着粗布衣裳,脸上贴着假胡子,额头画了几道皱纹。他闭着眼睛,似乎在休息,但关心虞能看见——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安全,继续前进。 “还有多久能到边境?”关心虞压低声音问。 车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姓王,是青龙会安插在这一带的眼线。他头也不回地说:“天黑前能到清风镇。不过姑娘,这一路不太平,最近半个月,已经有三支商队被劫了。” “被谁劫的?”叶凌睁开眼睛。 “说不清。”王老汉的声音里带着警惕,“有的说是山贼,有的说是流民,还有的说是……军队的人扮的。” 关心虞和叶凌对视一眼。 马车继续前行,山路越来越陡,两旁的树木也越来越茂密。阳光被浓密的枝叶切割成碎片,洒在泥泞的路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腐烂树叶的味道,还有远处传来的溪水声。 突然,关心虞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种熟悉的冰冷感从脊椎升起,像一条毒蛇,沿着她的脊柱向上爬。她的眼前闪过一幅画面——前方的山道上,一棵巨大的松树横倒在路中央,十几个蒙面人从两侧的树林里冲出来,刀光在阳光下闪烁。 “停车!”她脱口而出。 王老汉下意识勒住缰绳,马匹嘶鸣一声,停在原地。 “怎么了?”叶凌看向她。 关心虞的脸色有些苍白,她指着前方:“前面有埋伏。大约一百丈外,一棵松树倒在路上,两侧树林里藏着人。” 王老汉脸色一变:“姑娘怎么知道?” “别问。”叶凌沉声道,“绕路。” “绕路要多走两个时辰。”王老汉说,“而且那条小路更险,前几天下过雨,可能还有山体滑坡——” “绕路。”叶凌的语气不容置疑。 王老汉咬了咬牙,调转马头,马车驶入旁边一条更窄的小道。这条小道几乎被杂草淹没,车轮碾过时,草丛里惊起几只野鸟,扑棱棱地飞向天空。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野花的香气。 关心虞闭上眼睛,那种冰冷感渐渐消退。 但没过多久,它又来了。 这一次的画面更清晰——他们即将经过一座木桥,木桥年久失修,中间有几块木板已经腐烂。当马车驶上桥面时,木板断裂,马车坠入下方的深涧。 “桥有问题。”关心虞睁开眼睛,“前面的木桥,中间第三块和第五块木板是坏的。” 王老汉这次没有多问,他停下车,跳下去检查。片刻后,他脸色发白地回来:“姑娘说得对……那两块木板被人动过手脚,钉子都松了。” 叶凌看向关心虞,眼神复杂。 马车再次绕路,这一次,他们彻底离开了官道,在密林中穿行。阳光被浓密的树冠遮挡,林子里光线昏暗,只有偶尔几缕光柱从枝叶缝隙中射下,照亮飞舞的尘埃。空气里弥漫着苔藓和腐木的味道,还有某种野兽留下的腥臊气味。 “这是第几次了?”叶凌轻声问。 关心虞沉默片刻:“从昨天出发到现在,第七次。” “你的能力……越来越频繁了。” “我知道。”关心虞的声音有些疲惫,“但我控制不了。每次危险临近,它就会自动出现,像……像有人在耳边警告。” 叶凌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掌心有粗糙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关心虞感觉到一股暖意从他的手心传来,那种冰冷感稍稍缓解。 “休息一会儿。”叶凌说,“到下一个安全点,我们换马。” 关心虞点点头,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但她睡不着,脑海里反复闪现刚才看到的画面——松树,木桥,还有……还有一幅她不敢告诉叶凌的画面。 在那幅画面里,叶凌站在一座城楼上,一支箭从黑暗中射来,正中他的胸口。 血染红了他的衣襟。 *** 傍晚时分,清风镇出现在视野中。 这是一个典型的边境小镇,低矮的土坯房沿着一条主街排列,屋顶铺着茅草或瓦片,有些已经破损。街道上行人稀少,几个穿着破旧衣裳的百姓匆匆走过,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这辆陌生的马车。空气里弥漫着炊烟的味道,还有牲畜粪便的酸臭味。 王老汉将马车停在一家客栈后院。 这家客栈名叫“悦来”,招牌已经褪色,木门上的漆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客栈里冷冷清清,大堂里只有两桌客人,都在低头吃饭,没有人说话。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炖肉的油腻味,还有米酒的醇香。 “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店小二迎上来,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但眼神里透着精明。 “住店。”叶凌说,“要两间上房。” “好嘞!”店小二领着他们上楼。 楼梯很窄,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二楼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油灯在墙壁上摇曳,投下晃动的影子。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合着灰尘和旧木头的气息。 关心虞和叶凌的房间相邻。进房前,叶凌对店小二说:“送些热水和饭菜上来。” “马上就来。” 房门关上,关心虞立刻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向外看。客栈后院停着几辆马车,马厩里有五六匹马正在吃草料。更远处,是小镇的街道,几个士兵打扮的人正在巡逻,他们的盔甲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不对劲。”关心虞低声说。 叶凌走到她身边:“哪里不对劲?” “士兵太多了。”关心虞指着外面,“一个边境小镇,平时最多有十来个守军。但我刚才数了,光是这条街上就有二十多个,而且……你看他们的装备。” 叶凌眯起眼睛。 那些士兵穿的不是普通守军的皮甲,而是制式的铁甲,腰间佩着长刀,背上还背着弓弩。他们的步伐整齐,眼神锐利,不像普通的边境守军,倒像……像精锐部队。 “还有。”关心虞继续说,“镇子里的百姓太少了。现在是傍晚,应该是百姓最活跃的时候,但街上几乎没人。那些开着的店铺,掌柜和伙计都躲在里面,不敢出来。” 叶凌沉默片刻:“先吃饭,等天黑。” 店小二送来了热水和饭菜。饭菜很简单——一盘炖菜,几个馒头,还有一壶粗茶。炖菜里只有几块肉,大部分是萝卜和白菜,味道很咸。馒头有些发硬,咬下去能尝出陈面粉的味道。 关心虞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吃不下?”叶凌问。 “没胃口。”关心虞说,“我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叶凌没有勉强她,自己慢慢吃着。他的动作很稳,但关心虞能看见——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蚀骨青的毒虽然解了,但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这一路的颠簸和紧张,让他的体力消耗很大。 “你该休息。”关心虞说。 “等计明到了再说。”叶凌放下筷子,“他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马蹄声。 关心虞立刻走到窗边,看见三匹马停在客栈门口。为首的人翻身下马,正是计明。他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衣,脸上戴着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下马时的动作,还有那挺拔的身姿,关心虞一眼就认出来了。 计明走进客栈,店小二迎上去说了几句,然后领着他上楼。 片刻后,敲门声响起。 叶凌打开门,计明闪身进来,立刻关上门。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疲惫但坚毅的脸。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锐利如刀。 “兄长。”计明的声音有些沙哑。 叶凌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三人围坐在桌边,油灯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晃动着,像三个不安的灵魂。 “母亲还活着。”计明开门见山,“她被丞相囚禁在离这里三十里外的一个山谷里,那里有重兵把守。” 叶凌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关心虞看见,他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发白。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计明继续说:“丞相的真正目的不是助北狄入侵,而是要在边境混乱中篡位自立。黑风谷的会面只是个幌子,他真正的计划是——在会面当天,制造边境冲突,然后以‘平定叛乱’的名义调兵回京,逼宫夺位。” “兵力呢?”叶凌问。 “他已经控制了边境三镇的守军,大约两千人。”计明说,“另外,他还暗中联络了北狄的一支骑兵,大约五百人,会在会面当天从侧翼突袭,制造混乱。” 关心虞倒吸一口凉气。 “会面什么时候?”叶凌的声音依然平静。 “后天,午时三刻,黑风谷。”计明说,“北狄的使节已经到了,住在镇子东头的驿馆里。丞相让我明天去见他,商量具体细节。” 房间里陷入沉默。 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梆梆梆,三声,已经是三更天了。空气里弥漫着油灯燃烧的烟味,还有窗外飘进来的夜露的湿气。 “我们必须救出母亲。”叶凌终于开口,“也必须阻止丞相。” “怎么救?”计明问,“山谷里有五十个守卫,都是丞相的亲信,个个身手不凡。而且山谷只有一条路进出,易守难攻。” 关心虞突然说:“我有办法。”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她。 “后天会面,丞相一定会带大部分兵力去黑风谷。”关心虞说,“山谷的守卫会减少。我们可以趁那个时候动手。” “但我们也需要人手去黑风谷阻止会面。”叶凌说。 “分兵。”关心虞说,“计明,你继续跟着丞相去黑风谷,见机行事。我和叶凌去救云妃娘娘。” 计明皱眉:“太危险了。兄长身体还没恢复,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关心虞打断他,“青龙会的人已经在路上了。王老汉就是联络人,他刚才告诉我,最迟明天中午,会有三十个兄弟赶到。” 叶凌看着关心虞,眼神复杂:“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路上。”关心虞说,“每次停车休息,我都让王老汉去传递消息。青龙会在这一带有七个联络点,消息传递很快。” 计明惊讶地看着她:“姑娘心思缜密,计明佩服。” “现在的问题是。”关心虞继续说,“救出云妃娘娘后,我们怎么离开?丞相一旦发现母亲被救,一定会全力追捕。” 叶凌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去北境。”他说,“北境守将赵将军,是忠勇侯的旧部。只要我们能逃到北境军营,就安全了。” “但北境军营离这里有两百里。”计明说,“路上都是丞相的眼线。”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诱饵。”叶凌转过身,眼神坚定,“计明,你在黑风谷要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吸引丞相的注意力。我和心虞带着母亲,从西面的山路走,那里虽然难走,但人烟稀少,不容易被发现。” 计明沉默片刻,点点头:“好。” “还有。”叶凌从怀中取出两块龙纹玉佩,将其中一块递给计明,“这是信物。如果……如果我们失散了,或者出了意外,你拿着这个去找赵将军,他会帮你。” 计明接过玉佩,握在手心。玉佩温润,带着叶凌的体温。 “不会有意外的。”他说,“我们都会活着。” 关心虞看着兄弟俩,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想起自己预见的画面——叶凌中箭,血染衣襟。那个画面如此清晰,如此真实,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但她没有说。 不能说。 现在不能说。 突然,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三人同时警觉,叶凌和计明立刻站到门边,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关心虞吹灭油灯,房间里陷入黑暗。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门外。 “计明大人!计明大人!”是一个士兵的声音,带着慌张。 计明看了叶凌一眼,叶凌点点头。计明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士兵,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什么事?”计明沉声问。 “丞相大人让您立刻去驿馆!”士兵喘着气说,“北狄的使节到了,还有……还有一位贵客也来了。丞相大人说,请二位王子都过去。” “二位王子?”计明皱眉。 士兵点头,眼睛瞟向房间里面:“丞相大人说……说计安王子也在镇上,请一起过去。” 房间里,叶凌和关心虞对视一眼。 他们的行踪,暴露了。 第42章:三国会面 士兵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三人头顶。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窗外更夫的梆子声还在响,梆,梆,梆,每一声都敲在心上。叶凌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向计明,计明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关心虞的心跳得厉害,她想起预见的画面——叶凌中箭,血染衣襟。那个画面突然变得无比清晰,清晰得让她几乎看见箭矢飞来的轨迹。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走到叶凌身边,低声说:“我跟你去。”叶凌摇头:“太危险。”关心虞看着他,眼神坚定:“你在哪里,我在哪里。”窗外,驿馆的方向亮起一片灯火,像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 驿馆大堂灯火通明。 十二盏青铜油灯悬挂在梁上,灯芯浸在浑浊的油脂里,燃烧时发出噼啪的声响,偶尔溅出几点火星。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味、酒气,还有某种压抑的紧张感,像绷紧的弓弦。大堂正中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暗红色的绒布,布面上绣着繁复的云纹。桌上摆着三只酒樽,樽身是青铜铸的,表面刻着狰狞的兽面纹。 丞相李斯端坐在主位。 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官袍,袍子上用金线绣着仙鹤祥云,腰间系着玉带,玉带上挂着一块羊脂玉佩。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玉簪固定,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看不见底。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敲击声很轻,却很有节奏,像某种暗号。 左侧坐着北狄使节。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穿着一身狼皮缝制的袍子,袍子的领口和袖口镶着黑色的貂毛。他的头发编成几十根细辫,辫梢系着铜铃,稍微一动就叮当作响。他的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眉骨一直延伸到右嘴角,让他的表情看起来狰狞而凶狠。他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像狼的眼睛,此刻正盯着门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右侧坐着一位神秘人物。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斗篷的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个线条刚硬的下巴。他的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他坐得很直,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但那种存在感——那种无声的压力,让整个大堂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叶凌和计明走进大堂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叶凌已经换上了一身青色的长衫,脸上洗去了伪装,露出了原本的面容。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平静,像深秋的湖水,不起波澜。计明跟在他身后半步,穿着侍卫的服饰,手按在刀柄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大堂里的每一个人。 “来了。”丞相李斯开口,声音温和,像长辈在招呼晚辈,“计安,计明,坐吧。” 他指了指长桌两侧的空位。 叶凌走到左侧的空位坐下,计明站在他身后。关心虞没有跟进来——她在驿馆外就和他们分开了,此刻应该已经找到了潜伏的位置。叶凌能感觉到,大堂的阴影里,至少有二十个呼吸声,很轻,但很均匀,那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这位是北狄的使节,呼延烈。”丞相指了指左侧的男人,“这位是……”他顿了顿,看向右侧的神秘人物,“一位贵客。” 神秘人物没有开口,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呼延烈盯着叶凌,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你就是计安?先皇的儿子?” “是。”叶凌平静地回答。 “有意思。”呼延烈咧嘴笑了,那道刀疤扭曲起来,像一条蜈蚣在爬,“一个被囚禁了十五年的皇子,突然出现在边境小镇。丞相大人,你们大周的皇子,都喜欢玩这种失踪的游戏吗?” 丞相李斯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端起酒樽:“来,先喝一杯。” 酒是温过的,冒着热气,酒气里带着一股辛辣的味道。叶凌端起酒樽,却没有喝,只是看着酒面上漂浮的油花。计明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丞相大人叫我们来,不只是为了喝酒吧。”叶凌放下酒樽。 丞相李斯也放下酒樽,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当然不是。今天请二位来,是想谈一件大事。”他看向呼延烈,“呼延使节代表北狄可汗,带来了一个提议。” 呼延烈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羊皮纸摊开,上面画着一幅地图——大周北境的详细地形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清清楚楚。地图上用朱砂画了一条红线,红线从北狄边境一直延伸到雁门关,然后向南,划过了三个城池:云州、朔州、代州。 “这三个州。”呼延烈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我们北狄要了。” 大堂里的空气凝固了。 叶凌看着地图上那三个被红线圈起来的城池,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云州、朔州、代州——那是大周北境的门户,三州一失,整个北境防线就会崩溃,北狄的铁骑可以长驱直入,直捣京城。 “这是割地。”叶凌的声音很冷,“大周立国三百年,从未割让过一寸土地。” “以前没有,现在可以有。”呼延烈冷笑,“丞相大人已经同意了。” 叶凌看向丞相李斯。 丞相端起酒樽,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计安,你要明白现在的局势。北狄十万铁骑已经集结在边境,随时可以南下。大周内部……你也知道,朝局不稳,军心涣散。打起来,我们没有胜算。” “所以就要割地求和?”叶凌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不是求和。”丞相纠正他,“是合作。”他看向右侧的神秘人物,“这位贵客,可以为我们提供军械支持——五千套铁甲,一万张强弓,三万支箭矢,还有攻城器械。有了这些装备,我们可以在月圆之夜,配合北狄的进攻,一举拿下京城。” 月圆之夜。 叶凌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想起关心虞预见的画面——血月当空,箭矢如雨。那个画面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月圆之夜是什么时候?”他问。 “七天后。”丞相说,“八月十五,中秋之夜。那天晚上,京城会有庆典,守军松懈,是最好的时机。” 呼延烈补充道:“我们的铁骑会在子时发动进攻,从雁门关突破。你们的人负责打开京城城门。事成之后,云、朔、代三州归北狄,京城归丞相,至于这位贵客……”他看向神秘人物,“他要的东西,丞相已经答应了。” 神秘人物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像生锈的铁器摩擦:“我要的东西很简单——大周国库里那三箱前朝古籍,还有……先皇留下的那枚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 叶凌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是皇权的象征,是只有皇帝才能持有的东西。这个人要传国玉玺,意味着什么? “玉玺在宫中,由禁卫军看守。”丞相说,“不过不用担心,禁卫军统领是我的人。月圆之夜,他会打开宫门,让我们的人进去。” 计划已经如此详细。 详细到让叶凌感到一阵寒意。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谋划已久的阴谋。丞相、北狄、还有这个神秘第三方,三方勾结,要瓜分大周的江山。 “你们有没有想过百姓?”叶凌的声音有些沙哑,“战争一起,会有多少人流离失所?会有多少人死在刀剑之下?” 呼延烈哈哈大笑,笑声像夜枭的啼叫:“百姓?那些蝼蚁一样的贱民,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在意的?大周三百年,养了太多废物,该清理清理了。” 丞相李斯看着叶凌,眼神变得锐利:“计安,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加入我们,事成之后,你可以恢复皇子身份,甚至……我可以让你做傀儡皇帝,享尽荣华富贵。第二……”他顿了顿,“拒绝,然后死在这里。” 大堂里的阴影中,传来弓弦拉紧的声音。 很轻,但叶凌听见了。计明也听见了,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随时准备拔刀。 叶凌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明暗不定。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像在思考,又像在传递某种信息。计明站在他身后,能看见他的后背——那件青色的长衫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我需要时间考虑。”叶凌终于开口。 “你没有时间。”丞相说,“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答案。” “那就明天天亮之前。”叶凌站起来,“现在,我要回去休息。” 呼延烈想说什么,丞相抬手制止了他。丞相看着叶凌,眼神深邃:“好,我等你到天亮。不过计安,你要记住——走出这个门,你就没有回头路了。要么成为我们的人,要么成为死人。” 叶凌没有回答,转身向门口走去。 计明跟在他身后,手始终按在刀柄上。大堂里的阴影中,那些呼吸声变得急促了一些,但没有人动。丞相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樽,慢慢喝着酒,眼神一直盯着叶凌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外。 *** 驿馆的屋檐下,关心虞像一只壁虎,紧贴着墙壁。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她的位置选得很好——屋檐的阴影正好遮住她的身形,而从这个角度,她可以透过窗户的缝隙,看见大堂里的一切。 她看见了整个会面过程。 听见了月圆之夜的进攻计划。 听见了五千套铁甲、一万张强弓的军械支持。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像要跳出胸腔。但她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记住每一个细节——丞相的表情,呼延烈的语气,神秘人物的声音。尤其是那个神秘人物,他说话时,右手的小指会不自觉地抽搐一下,很轻微,但关心虞注意到了。 那是太傅的习惯。 朝中德高望重的太傅,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的太傅——右手小指有旧伤,说话时会不自觉地抽搐。关心虞小时候在宫中见过他几次,记得这个细节。 太傅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和丞相勾结,要颠覆大周的江山? 关心虞想不通。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想的时候。她看见叶凌和计明走出大堂,向驿馆外走去。丞相没有派人跟着,但关心虞能感觉到——暗处至少有十几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她等了一会儿。 大堂里,丞相和呼延烈还在喝酒,太傅已经站了起来,向侧门走去。关心虞立刻动了,她像一只猫,悄无声息地从屋檐下滑下来,落地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贴着墙壁,绕到驿馆的侧面,看见太傅走进了一间偏房。 偏房的门关上了。 关心虞绕到窗户下,窗户关着,但窗纸很薄,她能听见里面的声音。 “老主人那边怎么说?”是丞相的声音。 “一切按计划进行。”太傅的声音,还是那种金属般的质感,“军械已经运到了黑风谷,藏在山洞里。月圆之夜前,会分批运到边境。” “北狄那边可靠吗?” “呼延烈是个莽夫,但北狄可汗很精明。他要的是土地,我们要的是皇位,各取所需。至于老主人……”太傅顿了顿,“他要的东西,你必须保证拿到。” “传国玉玺没问题。”丞相说,“但那三箱古籍……老主人要那些破书做什么?” “那不是你该问的。”太傅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只需要按吩咐做事。老主人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让你坐上龙椅,成为大周的新皇。” 丞相沉默了片刻:“我总觉得计安不会那么容易屈服。” “那就杀了他。”太傅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个被囚禁了十五年的皇子,死了就死了,不会有人在意。不过……他身边那个姑娘,有点意思。” “关心虞?” “忠勇侯府的嫡女,那个‘灾星’。”太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我查过她的底细。三岁被叶凌带走,十五年后突然出现,一路从江南来到边境,路上避开了七次追杀。这不是巧合。” “你是说……” “她可能真的有点本事。”太傅说,“不过无所谓。月圆之夜,一切都会结束。到时候,不管是计安还是关心虞,都会变成尸体。” 老主人。 关心虞的心脏像被冰锥刺穿了。 太傅和丞相背后,还有一个“老主人”。这个人是谁?能驱使太傅这样的三朝元老,能提供五千套铁甲的军械,能谋划颠覆一个王朝的阴谋——这个人,到底有多大的势力? 她还想再听,但偏房里传来了脚步声。 太傅要出来了。 关心虞立刻后退,躲进阴影里。偏房的门打开,太傅走了出来,还是那身黑色的斗篷,帽子压得很低。他没有回头,径直向驿馆的后门走去。丞相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开,然后关上了门。 关心虞犹豫了一瞬。 跟上去,还是回去找叶凌? 跟上去太危险,太傅身边一定有护卫。但“老主人”的线索太重要了,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可能就再也查不到了。 她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太傅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小巷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上爬满了枯藤。月光被围墙挡住,巷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太傅手中的灯笼发出昏黄的光。 关心虞跟在二十步外,像一道影子。 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她能感觉到——巷子的阴影里,还有别人。不止一个,至少有四个呼吸声,很轻,但很均匀,那是太傅的护卫。 太傅突然停了下来。 关心虞立刻蹲下,躲在一堆杂物后面。太傅转过身,灯笼的光在巷子里晃动,照亮了斑驳的墙壁。他的脸还是藏在帽子的阴影里,但关心虞能看见——他的右手抬了起来,小指在抽搐。 “出来吧。”太傅开口,声音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关心虞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被发现了。 她握紧了腰间的短刀,刀柄冰凉。但她没有动,她在等——等太傅的下一步动作。也许他只是试探,也许他并没有真的发现她。 太傅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出来,轻笑了一声:“倒是沉得住气。” 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关心虞松了口气,但不敢立刻跟上去。她等太傅走出十几步,才从杂物后面出来,准备继续跟踪。但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种熟悉的冰冷感又来了。 像一条毒蛇,沿着脊椎向上爬。她的眼前闪过一幅画面——巷子的尽头,突然冲出四个黑衣人,刀光闪烁,血花飞溅。 她立刻后退。 但已经晚了。 巷子的尽头,真的冲出了四个黑衣人,不是冲向她,而是冲向太傅。但太傅似乎早有准备,他手中的灯笼突然熄灭,整个人消失在黑暗中。接着,刀剑碰撞的声音响起,金属摩擦的火花在黑暗中闪烁,像夏夜的萤火。 关心虞躲在阴影里,屏住呼吸。 她看见——那四个黑衣人不是太傅的护卫,是另一伙人。他们的刀法很凌厉,招招致命,但太傅的身手出乎意料的好,他手中多了一把短剑,剑光如电,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三个黑衣人倒下了。 最后一个黑衣人想逃,但太傅的短剑刺穿了他的喉咙。血喷出来,在月光下像黑色的墨汁。黑衣人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太傅收起短剑,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剑身上的血。然后他蹲下身,在黑衣人的尸体上摸索,摸出了一块令牌。 月光照在令牌上。 关心虞看见了令牌上的图案——一条盘旋的青龙。 青龙会。 是青龙会的人。 叶凌的人,在跟踪太傅,然后被太傅杀了。关心虞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住了,她想起叶凌说过,青龙会的人明天中午才会到。那这些人……是提前到的?还是叶凌另外安排的人? 太傅看着令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令牌收进怀里,站起身,继续向前走。这一次,他没有再隐藏行踪,而是径直走出了小巷,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关心虞没有跟上去。 她蹲在阴影里,浑身冰冷。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看着巷子里那四具尸体,血从他们的伤口流出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反射着月光,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青龙会的人死了。 太傅知道有人在跟踪他。 丞相知道叶凌的行踪。 月圆之夜,只有七天了。 关心虞站起来,腿有些发软。她扶着墙壁,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她转身,向驿馆的方向跑去。她必须立刻找到叶凌,告诉他一切——月圆之夜的进攻计划,太傅的身份,还有……“老主人”的存在。 街道上空荡荡的。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黑色的伤口,在地上蔓延。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已经是三更天了。夜风吹过,带着边境特有的沙土味,还有……血腥味。 关心虞跑得很快,心跳得像要炸开。 她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太傅的那句话—— “老主人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老主人。 到底是谁? 第43章:月圆之夜 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熄灭了。 房间里陷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关心虞的手还在叶凌掌中颤抖,冰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她急促的呼吸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的记忆。 “太傅……”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嘶哑,“我亲眼看见的。驿馆里,他和丞相、北狄使节坐在一起。月圆之夜——七天后,北狄铁骑从雁门关突破,丞相内应打开京城城门,太傅提供五千套铁甲。” 叶凌的手紧了紧。 计明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低沉而紧绷:“五千套铁甲?太傅哪来这么多军械?” “他说……老主人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关心虞的声音在黑暗中颤抖,“老主人——他们背后还有一个人。我跟踪太傅离开驿馆,看见他杀了四个青龙会的人。就在巷子里,一剑一个,血溅得到处都是。”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灰蒙蒙的光线从窗纸透进来,勉强勾勒出三人的轮廓。叶凌的脸在微光中显得格外苍白,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可怕的东西。关心虞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 “青龙会的人提前到了?”叶凌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不知道。”关心虞摇头,“他们跟踪太傅,被发现了。太傅的身手……比我想象中好得多。他杀了他们,拿走了青龙会的令牌。” 计明走到桌边,重新点燃油灯。 火苗亮起,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房间里的寒意。油灯的光在三人脸上跳跃,投下晃动的阴影。关心虞看见叶凌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那种平静像冰封的湖面,底下是汹涌的暗流。 “月圆之夜,七天。”叶凌缓缓地说,“丞相知道我们在这里,太傅知道青龙会介入,北狄铁骑已经集结。而我们——”他停顿了一下,“我们原定明天去黑风谷救母。” “计划必须调整。”计明沉声道。 关心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桌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她离开驿馆前,从太傅桌上偷来的半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雁门关附近的地形,几个红点画在关隘两侧的山谷里。 “这是他们的进攻路线。”她把地图铺在桌上,手指点着那些红点,“北狄铁骑会分三路突破:主攻雁门关正门,两路侧翼从山谷绕行。太傅提供的铁甲,应该会装备给侧翼部队——山谷地形复杂,重甲步兵可以发挥最大优势。” 叶凌俯身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油灯的光照在地图上,那些红点像血滴。关心虞闻到了灯油燃烧的焦味,听见窗外传来早起的商贩推车的声音,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滚动声。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粗糙的纹理。 “七天时间。”计明说,“我们不可能同时做两件事——救云妃娘娘,阻止月圆之夜的进攻。” “必须分兵。”叶凌直起身,眼神变得锐利,“计明,你和我去黑风谷。关心虞——” “我去雁门关。”关心虞打断他,声音坚定,“我有预知能力,可以计算出敌军最可能的进攻路线。我可以设下埋伏,拖延时间,等你们救出娘娘后赶来支援。” “太危险。”叶凌看着她,“你一个人,面对的是北狄铁骑和太傅的私兵。” “我不是一个人。”关心虞从怀里掏出另一件东西——那块青龙会的令牌,是她从巷子里捡到的,沾着血,“青龙会的人虽然死了四个,但主力应该还在路上。我可以联络他们,还有——”她顿了顿,“边境的守军。雁门关守将赵将军,是忠勇侯旧部。”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在墙壁上投下三人晃动的影子。窗外天色更亮了些,能看见远处屋顶的轮廓,像黑色的剪影贴在灰白的天空上。远处传来鸡鸣声,一声接一声,撕破了黎明的寂静。 叶凌看着关心虞,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某种决断。最后,他缓缓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着。”叶凌的声音很轻,却重得像誓言,“无论发生什么,活着等我。” 关心虞的心脏猛地一紧。她想起预见的画面——叶凌中箭,血染衣襟。那个画面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但她强迫自己点头,声音平静:“我答应你。” 计明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带着边境特有的沙土味和远处炊烟的焦糊味。他深吸一口气,回头说:“天亮了。丞相的人随时会来。” “立刻行动。”叶凌说,“关心虞,你从后门走,去城西的悦来茶馆找王老汉——他是青龙会在清风镇的联络人。告诉他发生的事,让他派人护送你去雁门关。” “你们呢?” “我和计明从正门走。”叶凌的眼神变得冰冷,“丞相不是要我们表态吗?我们就去表个态。” 关心虞还想说什么,但叶凌已经转身走向门口。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挺拔而决绝,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剑。计明跟在他身后,手按在刀柄上,眼神警惕。 走到门口时,叶凌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小心。”他说。 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关心虞站在原地,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油灯还在燃烧,火苗跳跃着,映着她苍白的脸。她深吸一口气,把地图和令牌收好,转身从后窗翻了出去。 *** 七天后,雁门关。 月圆之夜。 天空像一块深蓝色的绸缎,上面缀满了碎钻般的星星。月亮从东边的山脊升起,又大又圆,银白色的光芒洒在大地上,把山峦、关隘、营帐都镀上一层冷冽的银边。风从北方吹来,带着草原的草腥味和某种隐约的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战争的味道。 关心虞站在雁门关西侧的山坡上。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正盯着远处的山谷——月光下,山谷像一条黑色的巨蟒,蜿蜒在群山之间。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长着稀疏的灌木,在夜风中摇晃,像鬼影。 她的身边站着三个人。 一个是王老汉,青龙会在清风镇的联络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脸上布满风霜的皱纹,但眼神锐利得像鹰。另外两个是青龙会的骨干,一个叫黑虎,一个叫青蛇,都是身手不凡的好手。 “都布置好了?”关心虞低声问。 王老汉点头,声音沙哑:“按姑娘的吩咐,山谷两侧埋了火药,岩壁上挂了滚石,谷口设了绊马索。赵将军那边也联络上了,他答应派五百精兵埋伏在谷外,等信号一起,前后夹击。” 关心虞抬头看了看月亮。 月亮已经升到中天,银白的光芒照在她脸上,她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冰冷感——预知能力在蠢蠢欲动。这七天里,她几乎没怎么睡觉,白天计算敌军路线,夜晚布置埋伏,还要应付太傅派来的探子。 三天前,她在雁门关守将赵将军的营帐里,亲眼看见了那封密信——太傅写给赵将军的,许诺事成之后封他为镇北侯,条件是月圆之夜按兵不动。赵将军当着她的面烧了信,说:“忠勇侯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赵某岂是忘恩负义之徒?” 但关心虞不敢完全相信。 这七天里,她看见了太多背叛,太多阴谋。丞相、太傅、北狄使节,还有那个神秘的“老主人”——这些人编织的网太大,太密,她不知道还有谁可以信任。 “来了。”黑虎突然低声道。 关心虞立刻俯身,看向山谷入口。 月光下,一队黑影正从山谷深处缓缓移动过来。起初只是几个黑点,然后越来越多,像蚁群一样涌出。马蹄声隐约传来,沉闷而有节奏,像战鼓敲击大地。她能看见马背上的人影,穿着厚重的铠甲,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北狄铁骑。 真的来了。 关心虞的心脏开始狂跳。她的手心出汗,握紧了手中的短刀。刀柄是木质的,已经被她的汗水浸湿,触感滑腻。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这七天里,她预见了三次进攻的画面,每一次都修正了埋伏的位置。现在,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敌军越来越近。 她能看清最前面那个将领的模样——那是个身材高大的北狄人,穿着狼皮袍子,脸上有一道刀疤。是驿馆里那个使节,呼延烈。他骑在一匹黑马上,马鞍上挂着一把弯刀,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等他们全部进入山谷。”关心虞低声说。 王老汉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支响箭。 山谷里,北狄铁骑正在快速推进。马蹄声越来越响,震得地面微微颤抖。关心虞能闻到风中传来的马汗味、皮革味,还有北狄人身上特有的羊膻味。她的眼睛紧紧盯着队伍的中段——按照预知,那里是太傅私兵的位置。 果然。 当队伍行进到山谷中段时,关心虞看见了一队不同的人马。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铠甲,铠甲上没有任何标识,但做工精良,明显比北狄人的皮甲高级得多。他们的战术也很诡异——不骑马,全是步兵,但行进速度极快,队形严密得像一块移动的铁板。他们手中拿的不是弯刀,而是制式的长枪,枪尖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太傅的私兵。 关心虞的心脏猛地一紧。她想起太傅在驿馆里说的话——“老主人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五千套铁甲,装备的原来是这样的部队。这样的部队,不是用来攻城的,是用来——刺杀的。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放信号!”她突然低喝。 王老汉一愣:“还没全部进入——” “放!”关心虞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王老汉咬牙,拉响了响箭。 咻——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夜空。响箭拖着红色的尾焰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红色的火花。那一瞬间,整个山谷仿佛凝固了——北狄铁骑停下脚步,马匹不安地嘶鸣,士兵们抬头看向天空。 然后,爆炸开始了。 轰轰轰! 山谷两侧埋设的火药被点燃,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而起,把夜空染成橘红色。岩石被炸碎,碎石像雨点一样砸向下方的敌军。惨叫声、马嘶声、爆炸声混在一起,像地狱的交响曲。 “放滚石!”关心虞大喊。 黑虎和青蛇砍断了绳索。 岩壁上悬挂的滚石轰然落下,每一块都有磨盘大小,沿着陡峭的山坡滚落,速度越来越快。北狄铁骑试图躲避,但山谷太窄,人马太密,根本无处可逃。滚石砸进人群,血肉横飞,骨骼碎裂的声音在爆炸声中依然清晰可闻。 “绊马索!”关心虞继续下令。 谷口埋伏的青龙会成员拉起了绳索。 冲在最前面的北狄骑兵被绊倒,马匹翻滚,骑士摔在地上,被后面的马蹄践踏。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整个山谷变成了屠宰场。月光下,血花飞溅,断肢残骸遍地都是。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血腥味、焦糊味,令人作呕。 但关心虞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支特殊部队。 太傅的私兵。 爆炸发生时,那支部队没有慌乱。他们迅速收缩队形,举起盾牌,挡住了落石和箭矢。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训练有素的机器。然后,他们开始移动——不是向前冲,也不是向后撤,而是向山谷的侧翼移动,目标明确地朝着关心虞所在的山坡而来。 “他们发现我们了。”黑虎低声道。 关心虞咬牙:“撤!” 四人转身向山坡后退去。但太傅的私兵速度太快,他们已经冲上了山坡,长枪如林,步步紧逼。关心虞能听见他们沉重的脚步声,铠甲摩擦的金属声,还有那种压抑的呼吸声——那不是人的呼吸声,像某种野兽。 “姑娘先走!”王老汉拔刀挡在前面。 黑虎和青蛇也拔出了武器。 关心虞没有犹豫,转身向山坡深处跑去。她的心跳得像要炸开,肺部火辣辣地疼。月光透过树林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能听见身后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惨叫声,还有王老汉的怒吼:“快走!” 她跑得更快了。 但一支长枪突然从侧面刺来。 关心虞本能地侧身,枪尖擦着她的肩膀划过,撕破了夜行衣,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火辣辣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她转身,看见一个黑衣士兵已经追了上来,手中的长枪再次刺出。 这一次,她没有躲。 她迎着长枪冲了上去,在枪尖即将刺中胸膛的瞬间,身体猛地一矮,从枪下滑过,手中的短刀向上划出。刀锋划过士兵的咽喉,温热的血喷溅在她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味。士兵瞪大眼睛,捂着喉咙倒下。 关心虞没有停留,继续向前跑。 但更多的士兵追了上来。 她被包围了。 五个黑衣士兵围成一个半圆,长枪指向她,枪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死人。关心虞背靠着一棵大树,手握短刀,呼吸急促。她能闻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能听见远处山谷里还在持续的爆炸声,能感觉到肩膀伤口传来的刺痛。 “你们是谁?”她咬牙问。 没有人回答。 五个士兵同时刺出长枪。 关心虞猛地向旁边扑倒,滚到一棵树后。长枪刺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她趁机起身,短刀划过一个士兵的腿弯。士兵闷哼一声跪倒,她夺过他手中的长枪,反手刺穿了他的胸膛。 但另外四支长枪已经刺到。 关心虞用夺来的长枪格挡,金属碰撞,火花四溅。她的虎口被震得发麻,长枪几乎脱手。一个士兵趁机突进,一拳砸在她腹部。剧痛让她弯下腰,另一个士兵的枪尖刺向她的后背—— 铛! 一把刀挡住了枪尖。 是黑虎。他浑身是血,左臂无力地垂着,但右手握刀,眼神凶狠得像受伤的野兽。他挡在关心虞身前,嘶声道:“姑娘,走!” 关心虞咬牙起身,向树林深处跑去。 她能听见身后黑虎的怒吼,刀剑碰撞的声音,然后是一声闷哼。她没有回头,不能回头。她的眼睛里涌出泪水,但被她狠狠擦去。月光照在前方的路上,像一条银白色的带子,指引着她逃跑的方向。 她跑出了树林,来到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的尽头是悬崖,悬崖下是奔腾的河水,河水在月光下闪着银光,像一条流动的银河。关心虞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她的肩膀还在流血,腹部剧痛,肺部像要炸开。她回头,看见三个黑衣士兵追出了树林。 没有退路了。 关心虞握紧短刀,眼神变得冰冷。 三个士兵呈三角阵型围了上来。他们的长枪已经折断,现在手中拿的是短刀,刀身同样闪着寒光。关心虞能看见他们铠甲上的细节——铠甲的接缝处有精细的雕花,那是宫廷匠人的手艺;铠甲的左胸位置有一个浅浅的凹痕,那是原本应该有徽章的地方,但被刻意磨平了。 太傅的私兵。 宫廷的装备,被抹去的徽章,训练有素的战术。 关心虞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等他们进攻,而是主动冲了上去。她的目标是最左边那个士兵——那个士兵的铠甲在左肩位置有一道裂痕,是刚才战斗留下的。她冲向那道裂痕,短刀刺出。士兵举刀格挡,但关心虞突然变招,身体一矮,从士兵腋下钻过,短刀向上划出,割断了士兵头盔的系带。 头盔掉落。 月光照在那张脸上。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多岁,五官端正,但眼神空洞。关心虞看见他的耳后有一个小小的刺青——一个“傅”字。 太傅的“傅”。 “你们是太傅的人。”关心虞嘶声道。 另外两个士兵已经冲了上来。关心虞转身格挡,短刀与短刀碰撞,火星四溅。她一脚踢在一个士兵的膝盖上,士兵踉跄后退,她趁机夺过他手中的刀,双刀在手,攻势更猛。 但她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肩膀的伤口流血不止,腹部的剧痛让她动作变形。一个士兵的刀划破了她的手臂,另一个士兵的刀刺向她的胸口。关心虞勉强躲开,但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两把刀同时刺下。 关心虞闭上眼睛。 但刀没有刺中她。 铛铛两声,两把刀被击飞。关心虞睁开眼睛,看见一个身影挡在她身前——是青蛇。他浑身是血,左眼已经瞎了,血从眼眶流下来,但他右手握刀,刀尖滴着血。 “姑娘……”他的声音嘶哑,“王老汉和黑虎……都死了。” 关心虞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 青蛇转身,面对那两个士兵。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悲壮而决绝。“走。”他说,“去找叶公子。告诉他……太傅的私兵,真正的目标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一把刀刺穿了他的胸膛。 青蛇低头看着胸前的刀尖,嘴角溢出血沫。但他没有倒下,反而向前一步,让刀刺得更深,然后手中的刀挥出,砍下了那个士兵的头颅。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天空。 另一个士兵的刀刺向青蛇的咽喉。 关心虞猛地起身,手中的短刀掷出。 刀旋转着飞过,刺穿了那个士兵的脖子。士兵瞪大眼睛,手中的刀掉落,身体缓缓倒下。青蛇也倒下了,倒在关心虞身边,血从胸口涌出,染红了地面。 关心虞跪在他身边,手颤抖着按住他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涌出,温热的,粘稠的。青蛇看着她,仅剩的那只眼睛里有一种解脱的神色。 “目标……是叶公子……”他艰难地说,“刺杀……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刺杀叶公子……” 然后闭上了眼睛。 关心虞跪在血泊中,浑身冰冷。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青蛇的尸体上,照在周围三具黑衣士兵的尸体上。远处,山谷里的爆炸声已经停了,只剩下隐约的厮杀声。风从悬崖下吹上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和血腥味。 她缓缓起身,走到那个耳后有刺青的士兵尸体旁。 她蹲下身,撕开他的衣领。在锁骨位置,她看见了一个更小的刺青——一个“安”字。 先皇之子的“安”。 叶凌的“安”。 关心虞的手开始颤抖。她想起太傅在驿馆里说的话,想起那个神秘的“老主人”,想起这一切阴谋的最终目标。月圆之夜的进攻,五千套铁甲,北狄铁骑,丞相的内应——这一切都是幌子。 真正的目标,是叶凌。 刺杀先皇之子,让皇位彻底落入丞相和太傅手中。 关心虞站起来,看向悬崖下的河水。河水奔腾,浪花在月光下闪着银光。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向树林走去。她的脚步很稳,眼神很冷。 她要去找叶凌。 在他被刺杀之前。 第44章:刺杀危机 马蹄踏碎月光,向黑暗深处奔去。 关心虞伏在马背上,肩膀的伤口随着颠簸撕裂般疼痛。血已经凝固,但每一次颠簸都让伤口重新裂开,温热的液体顺着脊背流下,浸透了破碎的夜行衣。风在耳边呼啸,带着雁门关方向飘来的血腥味,还有远方隐约的厮杀声——那是山谷里赵将军的部队正在围剿北狄残部。 她的眼睛里只有前方。 黑风谷。 叶凌和计明去的地方。 太傅布下杀局的地方。 马匹在山路上狂奔,蹄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关心虞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青蛇临死前的话在耳边回响——“目标……是叶公子……刺杀……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刺杀叶公子……” 还有那个锁骨上的“安”字刺青。 先皇之子的标记。 太傅私兵的真正目标。 关心虞猛地勒住缰绳,马匹嘶鸣着停下。前方是岔路口——一条通往黑风谷,一条通往最近的青龙会联络点。她需要人手,需要传递消息,需要警告叶凌。但时间…… 她抬头看向天空。 月亮已经西斜,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如果她先去联络点,再带人赶往黑风谷,可能来不及。如果她直接去黑风谷,孤身一人,面对太傅的私兵精锐…… 关心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她从怀里掏出青龙会令牌——那是青蛇临死前塞进她手里的,令牌上还沾着他的血。她翻身下马,走到岔路口旁的一棵老槐树下。树根处有一个不起眼的树洞,她将令牌塞进去,又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子,在树干上刻下三个字: “安危急。” 这是青龙会最高级别的紧急信号。任何看到这个信号的成员,都必须立即赶往指定地点——令牌会指引方向。关心虞不知道附近还有没有青龙会的人,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及时看到信号,但她只能赌。 赌青龙会的联络网还没有完全断裂。 赌有人会看到信号,会赶往黑风谷。 赌她能赶在刺杀发生之前。 她重新上马,选择了通往黑风谷的路。 *** 黑风谷深处,月光被陡峭的山壁遮挡,只留下一线惨白的光。 叶凌和计明在阴影中潜行,脚步轻得像猫。两人都穿着深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叶凌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锐利,像鹰一样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他们已经接近目的地——囚禁云妃的秘密据点。 据情报显示,那是一个废弃的矿洞,入口隐藏在瀑布后面。太傅将云妃囚禁在此已经三年,派了二十名精锐私兵看守。叶凌和计明原计划在天亮前潜入,救出云妃,然后趁夜色撤离。 但现在,叶凌感觉到不对劲。 太安静了。 矿洞周围应该有守卫巡逻,应该有篝火,应该有说话声。但此刻,除了瀑布的水声,什么都没有。矿洞入口处的藤蔓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洞口黑黢黢的,像一张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嘴。 “兄长。”计明压低声音,手指向矿洞左侧的崖壁,“你看那里。” 叶凌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崖壁上,有几处新鲜的刮痕——是刀剑划过岩石留下的痕迹。痕迹很新,石粉还没有被风吹散。更远处,草丛里有几处倒伏,像是有人匆匆走过,来不及掩饰踪迹。 “有人来过。”叶凌的声音很轻,“而且刚走不久。” 计明的手按在刀柄上:“埋伏?” “可能。”叶凌闭上眼睛,仔细倾听。 瀑布的水声轰隆作响,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音。但他还是听到了——在瀑布声的间隙里,有金属摩擦的轻微声响,有呼吸声,有衣料摩擦声。不止一处,至少有十几个人,分布在矿洞周围的隐蔽位置。 他们在等。 等他和计明进入矿洞。 “计划有变。”叶凌睁开眼睛,眼神冰冷,“太傅知道我们要来。” 计明的脸色一变:“那母亲——” “必须救。”叶凌打断他,“但要用另一种方式。” 他指了指矿洞上方的崖壁。那里有一处突出的岩石,距离矿洞入口大约三丈高。岩石后面是茂密的灌木丛,可以藏身。从那个位置,可以俯瞰整个矿洞入口,也可以看到瀑布后面的情况。 “你上去,用弓箭掩护。”叶凌说,“我进去救人。如果遇到埋伏,你射箭制造混乱,我从瀑布后面的暗河撤离。” 计明想反对,但叶凌的眼神不容置疑。 “这是命令。” 计明咬了咬牙,最终点头。他解下背上的弓和箭囊,像猿猴一样攀上崖壁。岩石粗糙,手指抠进缝隙,脚踩在凸起处,动作敏捷而无声。几个呼吸间,他已经爬到那处突出的岩石上,隐入灌木丛中。 叶凌看着他藏好,然后深吸一口气,向矿洞入口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剑鞘里的剑微微颤动,像在渴望饮血。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总是平静的脸此刻绷得很紧,眼睛里有一种决绝的神色。 他走到瀑布前。 水帘从十丈高的崖壁上倾泻而下,砸在水潭里,溅起白色的水花。水汽弥漫,空气潮湿而冰冷。叶凌脱下夜行衣的外层,露出里面防水的油布衣。他将剑绑在背上,深吸一口气,然后纵身跃入水潭。 冰冷的水瞬间包裹全身。 他潜入水底,向瀑布后面游去。水流很急,冲击力很大,但他像鱼一样灵活,避开暗流,穿过水帘。几秒钟后,他从水潭的另一侧浮出,抹去脸上的水,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个幽深的洞穴。 洞穴入口被瀑布遮挡,从外面根本看不见。洞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散发着霉味和泥土的气息。洞穴深处,隐约有火光闪烁。 叶凌拔出剑,悄无声息地向火光走去。 洞穴很深,弯弯曲曲,像迷宫一样。他走了大约五十步,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天然的石室,大约三丈见方。石室中央生着一堆篝火,火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篝火旁,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朴素的灰色布衣,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脸上有岁月留下的皱纹,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明亮。她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正在拨弄篝火里的木柴。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投下温暖的影子。 叶凌的脚步停住了。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女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洞穴入口的方向。她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明亮,像两颗星星。她看着叶凌,看了很久,然后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微笑。 “安儿。”她说。 声音很轻,像叹息,像梦呓。 叶凌手中的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踉跄,像喝醉了酒。他走到女人面前,跪下来,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粗糙,掌心有老茧,但很温暖。 “母亲。”他的声音在颤抖。 云妃伸手抚摸他的脸,手指轻轻划过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她的眼睛里涌出泪水,但笑容却越来越大。“你长大了。”她说,“和你父亲年轻时一模一样。” 叶凌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母亲的温度,感受着这三年来的思念和煎熬。篝火噼啪作响,火光温暖,空气里弥漫着木柴燃烧的焦味,还有母亲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我来接您回家。”他睁开眼睛,声音坚定。 云妃点点头,但眼神里有一丝担忧。“这里不安全。看守我的人,今天下午突然全部撤走了。我听见他们在外面说话,说‘目标来了’,说‘按计划行事’。” 叶凌的心一沉。 果然有埋伏。 他扶起云妃:“我们马上走。从暗河出去,计明在外面接应。” 云妃站起身,但身体晃了一下。叶凌连忙扶住她,这才发现她的腿上有伤——右小腿绑着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颜色发暗。 “他们打的。”云妃轻声说,“为了让我走不了路。” 叶凌的眼神冷了下来。他蹲下身,背对云妃:“上来,我背您。” 云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伏在他背上。叶凌背起母亲,捡起地上的剑,向洞穴深处走去。那里有一条地下暗河,河水冰冷刺骨,但可以通往山谷的另一侧。 他们走到暗河边。 河水漆黑,深不见底,水流湍急。叶凌将剑重新绑在背上,用一根绳子将云妃和自己绑在一起,然后深吸一口气,跳入河中。 冰冷瞬间刺透骨髓。 暗河的水比外面的水潭更冷,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叶凌咬紧牙关,奋力向前游。河水很急,带着他们向前冲,撞在岩石上,擦破皮肤。云妃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呼吸急促。 不知游了多久,前方出现光亮。 那是出口。 叶凌拼尽全力,向光亮处游去。几秒钟后,他们冲出水面,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这里已经是黑风谷的另一侧,距离矿洞入口大约一里远。天色开始泛白,东方露出鱼肚白。 叶凌背着云妃爬上岸,解开绳子。 云妃咳嗽了几声,吐出几口水。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但眼睛依然明亮。叶凌扶她坐在一块岩石上,检查她腿上的伤口。布条已经被水泡开,伤口泛白,边缘红肿。 “必须尽快处理。”叶凌撕下自己的衣襟,重新包扎伤口。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声音。 马蹄声。 很多马蹄声,从山谷两侧传来,越来越近。 叶凌猛地抬头,看见两侧的山坡上,出现了数十个黑影。他们都骑着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手里握着刀剑。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刀剑反射着冷光。 太傅的私兵。 他们果然在等。 “计明!”叶凌大喊。 崖壁上,灌木丛中射出一支箭。箭矢破空,射中最前面一个骑兵的咽喉。骑兵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下。但更多的骑兵已经冲下山坡,像黑色的潮水,向叶凌和云妃涌来。 计明从崖壁上跳下,落在叶凌身边。他手里握着弓,背上背着箭囊,眼神冷峻。“至少三十人。”他说,“我们被包围了。” 叶凌拔出剑,将云妃护在身后。 骑兵已经冲到面前。 第一个骑兵挥刀砍来,刀光如雪。叶凌侧身躲过,剑刺出,刺穿骑兵的胸膛。血喷溅出来,染红了他的脸。第二个、第三个骑兵同时冲来,刀剑齐下。计明拉开弓,连射三箭,箭箭命中。 但骑兵太多了。 他们像潮水一样涌来,刀剑如林,马蹄如雷。叶凌和计明背靠背,护着中间的云妃,拼命抵挡。剑光闪烁,箭矢呼啸,血花飞溅。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汗味、马匹的膻味。 一个骑兵突破防线,刀砍向云妃。 叶凌想回身救援,但被两个骑兵缠住。计明一箭射中那个骑兵的肩膀,但刀已经落下。云妃猛地推开计明,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刀前。 刀刺入她的肩膀。 血涌出来,染红了灰色的布衣。 “母亲!”叶凌目眦欲裂。 他像疯了一样,剑光暴涨,瞬间斩杀三个骑兵。血溅得到处都是,他的脸上、身上、剑上,全是血。他冲到云妃身边,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云妃脸色苍白,但还清醒。“我没事。”她咬着牙说,“快走。” 但走不了了。 骑兵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三十多人,死了七八个,还剩二十多个,个个都是精锐。叶凌和计明已经筋疲力尽,身上多处受伤。云妃肩膀中刀,失血过多,意识开始模糊。 一个骑兵头目策马走出,手里握着一把长刀。他蒙着面,但眼睛很冷,像毒蛇。“计安。”他的声音嘶哑,“放下武器,我们可以留你母亲一命。” 叶凌握紧剑,眼神冰冷如霜。 “做梦。” 骑兵头目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剩下的骑兵同时冲来。 最后的战斗开始了。 叶凌和计明像两头困兽,拼命厮杀。剑光、刀光、血光,交织在一起。惨叫声、金属碰撞声、马蹄声,混成一片。云妃靠在岩石上,看着儿子们浴血奋战,眼泪无声流下。 一个骑兵从侧面偷袭,刀砍向计明的后背。 计明正在对付前面的两个骑兵,来不及回身。叶凌看见了,想冲过去救援,但被三个骑兵缠住。他眼睁睁看着那把刀落下—— 云妃突然扑了过去。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在计明身上。 刀刺入她的后背。 血喷出来,溅了计明一脸。 计明愣住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看见母亲倒在自己怀里,看见她后背上的刀,看见她苍白的脸,看见她嘴角溢出的血。她的眼睛看着他,眼神温柔,像小时候哄他睡觉时一样。 “明儿……”她轻声说,“保护好……你兄长……” 然后闭上了眼睛。 “母亲!”计明嘶声大喊。 他像疯了一样,挥刀砍向那个骑兵。刀光如电,瞬间将骑兵斩成两段。血雨纷飞,他浑身浴血,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他抱着云妃,眼泪混着血水流下。 叶凌也看见了。 他的眼睛红了。 剑光暴涨,像一道闪电,瞬间斩杀五个骑兵。血染红了整个山谷,尸体堆积如山。剩下的骑兵被他的气势震慑,不敢上前。 但就在这时,一支冷箭射来。 箭矢破空,射中叶凌的左肩。 叶凌闷哼一声,剑差点脱手。他抬头看去,看见山坡上,一个弓箭手正拉开第二支箭。计明也看见了,他放下云妃,抓起地上的弓,一箭射出。 箭矢对箭矢。 两支箭在空中相撞,同时折断。 但那个弓箭手已经射出了第三支箭。 这一箭,射向计明。 计明想躲,但脚下被尸体绊住,慢了半拍。箭射中他的右腿,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骑兵头目策马冲来,手中的长刀挥下。 叶凌想冲过去,但被剩下的骑兵死死缠住。 他眼睁睁看着长刀落下—— 刀背砸在计明后颈。 计明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骑兵头目弯腰,将计明捞上马背,然后调转马头,向山谷外冲去。剩下的骑兵也纷纷撤退,像潮水一样退去。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浑身浴血的叶凌。 叶凌跪在地上,剑插在土里,支撑着身体。 左肩的箭还在,血顺着箭杆流下,滴在地上。他看着母亲躺在血泊中,看着弟弟被掳走的方向,眼睛空洞,像失去了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 马蹄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从山谷入口方向传来。 关心虞冲进山谷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满地的尸体,血流成河。叶凌跪在血泊中,左肩插着一支箭,浑身浴血,像一尊破碎的石像。他怀里抱着一个女人——那是云妃,脸色苍白,肩膀和后背都在流血,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关心虞翻身下马,踉跄着跑过去。 “叶凌!” 叶凌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死寂。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关心虞跪在他身边,检查云妃的伤势。肩膀的刀伤很深,后背的刀伤更致命,但还有呼吸。 “计明呢?”关心虞问。 叶凌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山谷出口的方向。 关心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看见空荡荡的山谷,和地上凌乱的马蹄印。计明不见了。她的心沉了下去。 她扶着叶凌站起来,将他扶到一块岩石旁坐下。然后她撕下自己的衣襟,先给云妃包扎伤口。血很快浸透了布条,她不得不包扎好几层。云妃的呼吸很微弱,但还活着。 处理好云妃的伤口,关心虞走到叶凌身边。 她看着他左肩的箭。 箭射得很深,箭头完全没入肉里。她咬咬牙,握住箭杆。“忍着。”她说。 然后猛地拔出。 血喷出来,溅了她一脸。叶凌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下。关心虞迅速给他止血、包扎。她的动作很熟练,像做过无数次。事实上,她确实做过——在国师府的三年,叶凌教过她医术,教过她如何处理伤口。 包扎完毕,关心虞扶着叶凌坐下。 她环顾四周,想找点水,想找点吃的,想找一条安全的撤离路线。但她的目光落在地上——在叶凌刚才跪着的地方,有一封信。 信被血浸透了一半,但还能看清字迹。 关心虞捡起信,展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想救你弟弟,明日午时,一人前来城南古寺,否则他死。” 落款是一个“傅”字。 太傅的挑战书。 关心虞的手开始颤抖。她看向叶凌,叶凌也看着她。他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那是愤怒的光,是仇恨的光,是决绝的光。 “我去。”他说。 声音嘶哑,但坚定。 关心虞握紧手中的信,纸张在掌心皱成一团。山谷里弥漫着血腥味,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危机,才刚刚开始。 第45章:古寺之约 关心虞将皱成一团的挑战书缓缓展开,纸张上的血字在晨光中格外刺眼。她看向叶凌,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可怕的东西——那是失去至亲的痛,是被逼入绝境的怒,是宁愿同归于尽的决绝。 “你不能去。”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是陷阱。太傅不会让你活着带走计明。” 叶凌没有看她,目光盯着山谷出口的方向,盯着弟弟被掳走的方向。“我必须去。”他说,“他是我弟弟。” “那云妃呢?”关心虞指向昏迷的母亲,“你刚救出她,就要去送死?让她再失去一个儿子?” 叶凌的身体僵住了。 晨风吹过山谷,带着血腥味和远处乌鸦的叫声。天边的鱼肚白渐渐染上金色,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他们来说,这一天从死亡和失去开始。 关心虞走到叶凌面前,挡住他的视线。“我去。”她说,“我替你去古寺。” 叶凌终于看向她,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你疯了。” “我没疯。”关心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太傅的目标是你。如果你死了,计明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他也会死。但如果我去,太傅不会立刻杀我——他需要我作为筹码,继续引诱你上钩。这样计明和我都能活下来,你才有时间救我们。” “你以为太傅是什么人?”叶凌的声音嘶哑,“他会折磨你,会用尽一切手段逼我就范。你会生不如死。” “那也比你去送死强。”关心虞说,“叶凌,你肩上扛着整个江山社稷。如果你死了,太傅和丞相就会篡位成功,天下大乱,百姓遭殃。你一个人的命,关系到千万人的命。” 叶凌猛地站起来,左肩的伤口崩裂,血渗出来染红了包扎的布条。“那我弟弟的命呢?他是我弟弟!” “我会救他。”关心虞说,“我会用我的方式救他。” 两人对视着,像两头困兽在悬崖边对峙。山谷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阳光照在满地的尸体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云妃在昏迷中发出一声微弱的**,打破了僵局。 关心虞蹲下身,检查云妃的伤势。脉搏微弱但稳定,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她抬起头:“我们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云妃。黑风谷不能久留,太傅的私兵可能会回来。” 叶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往东三里有个废弃的山神庙,青龙会曾经在那里设过临时据点。那里有水,有隐蔽的藏身之处。” “好。”关心虞说,“我们先把云妃送过去。” *** 山神庙隐藏在密林深处,庙门已经腐朽,屋顶塌了一半。但庙后的山洞干燥通风,还有一口天然泉水。关心虞和叶凌将云妃安置在山洞里,用干草铺成简易的床铺。 叶凌检查了庙宇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埋伏。他回到山洞时,看见关心虞正在给云妃喂水。她的动作很轻柔,像对待自己的孩子。 “她怎么样了?”叶凌问。 “暂时稳定。”关心虞说,“但需要尽快找大夫。伤口太深,失血过多,如果再感染……” 她没有说下去。 叶凌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阳光。已经是辰时了,距离午时还有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他必须做出决定——去古寺,或者不去。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他说。 关心虞抬起头:“那我们就一起去。” “什么?” “我们一起去。”关心虞重复道,“但不是按照太傅的要求——不是一个人去,而是带着人一起去。青龙会的人,忠义盟的人,所有我们能调动的人。” 叶凌皱眉:“古寺周围肯定布满了埋伏。带人去等于送死。” “那就让他们埋伏在古寺外围。”关心虞说,“我们两个人进去,但外面有接应。一旦情况不对,他们可以冲进来救人。” “太傅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叶凌说,“他一定会设下天罗地网。” 关心虞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说:“让我看看。” “看什么?” “看古寺。”关心虞闭上眼睛,“让我用我的能力,看看古寺里有什么。” 叶凌愣住了。他知道关心虞有预知天象的能力,但从未见过她主动使用这种能力。在国师府的三年,她总是回避这个话题,仿佛那是一种诅咒。 关心虞盘腿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阳光从山洞的缝隙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像进入了一种冥想状态。 叶凌屏住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洞里只有泉水滴落的声音,和云妃微弱的呼吸声。关心虞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手指开始颤抖。叶凌想叫醒她,但又不敢打扰。 突然,关心虞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里没有焦点,像蒙上了一层雾。她看着前方,但看的不是山洞的岩壁,而是某种遥远的东西。 “古寺……”她喃喃道,“城南古寺……荒废了三十年……正殿的佛像已经倒塌……后院有一口枯井……” 叶凌的心跳加速。城南古寺确实荒废了三十年,这是只有本地老人才知道的事。 “太傅的人……”关心虞的声音变得急促,“他们在正殿布下了机关……地板下面是空的……只要踩上去就会掉进陷阱……后院的枯井里藏着人……至少有二十个……都带着弩箭……” “还有呢?”叶凌问。 “计明……”关心虞的呼吸变得困难,“他在……在钟楼……被绑在钟上……钟楼下面堆满了干柴……他们准备……准备放火……” 叶凌的拳头握紧了。 “但是……”关心虞突然说,“有一条路……一条隐秘的路……从古寺西侧的围墙进去……那里有一个狗洞……被杂草掩盖……可以通往后院的柴房……从柴房的窗户可以看见钟楼……”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开始摇晃。叶凌扶住她:“够了,停下来。” 关心虞睁开眼睛,瞳孔慢慢聚焦。她的脸色苍白,像大病初愈。“我看见了……”她喘息着说,“那条路……可以避开所有陷阱……” “你确定吗?”叶凌问。 “确定。”关心虞说,“那条路很隐蔽,连太傅的人都没有发现。围墙上的狗洞很小,只有身材瘦小的人才能钻过去。柴房的窗户正对着钟楼,距离不到五十步。” 叶凌沉思着。 如果关心虞的预知是真的,那么他们确实有机会。一个人从正门进去吸引注意力,另一个人从狗洞潜入,救出计明。但风险依然很大——太傅的人太多了,而且都是精锐。 “我们需要帮手。”叶凌说,“但必须是信得过的人。” “青龙会的人呢?”关心虞问,“你之前说发出信号了。” 叶凌走到山神庙外,仔细观察周围的树林。片刻后,他吹了一声口哨——三长两短,像某种鸟叫。 树林里传来回应。 五个黑衣人从树后走出来,动作敏捷得像猎豹。他们来到叶凌面前,单膝跪地:“公子。” 叶凌点点头:“起来吧。情况怎么样?” 为首的黑衣人是个中年汉子,脸上有一道刀疤。“我们看到信号就赶来了,但黑风谷的战斗已经结束。我们追踪马蹄印,找到了这里。” “来了多少人?”叶凌问。 “附近能调动的都来了。”刀疤汉子说,“一共三十七个。其他人正在往这边赶,但最快也要傍晚才能到。” 三十七个。叶凌在心里计算着。太傅在古寺至少有五十人,而且占据地利。正面冲突没有胜算。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他说。 *** 午时前一刻钟。 城南古寺矗立在荒草丛中,斑驳的围墙爬满了藤蔓。正殿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朽烂的梁木。寺内寂静无声,连鸟叫都听不见。 太傅站在钟楼上,俯视着整个古寺。 他穿着深紫色的官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像一位来此游览的老学者。但那双眼睛是冷的,像冬天的冰。 丞相李斯站在他身边,脸色有些不安。“你确定他会来?” “他会来的。”太傅说,“计安这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太重感情。为了弟弟,他一定会来。” “但如果他不按你说的做呢?”丞相问,“如果他带人来呢?” “那我们就按计划行事。”太傅说,“钟楼下面堆满了干柴,浇了火油。只要一点火星,整个钟楼就会烧起来。计明会被活活烧死,而计安会亲眼看着弟弟死在他面前。” 丞相打了个寒颤。“这……太残忍了。” “残忍?”太傅笑了,“丞相大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当年先皇夺我皇位的时候,可没觉得残忍。” 丞相沉默了。 太傅看向寺门的方向。“时间快到了。让我们看看,这位先皇之子会做出什么选择。” *** 古寺西侧围墙外。 关心虞蹲在草丛里,身上穿着深灰色的粗布衣服,脸上抹了泥巴。她透过杂草的缝隙观察着围墙——那里确实有一个狗洞,被藤蔓和杂草完全掩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叶凌站在她身后,同样穿着粗布衣服,但腰间藏着一把短刀。他的左肩重新包扎过,血已经止住了。 “记住,”叶凌低声说,“你从狗洞进去后,直接去柴房。从柴房的窗户观察钟楼的情况。如果计明确实在那里,而且守卫不多,你就发信号——学三声猫叫。我会从正门进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趁乱救出计明,从原路返回。” 关心虞点点头:“那你呢?” “我自有办法脱身。”叶凌说,“青龙会的人埋伏在古寺外围,听到动静就会冲进来。” “如果太傅早有准备呢?”关心虞问,“如果他在外围也设了埋伏呢?” 叶凌沉默了片刻。“那你就带着计明先走,不要管我。” “叶凌——” “时间到了。”叶凌打断她,“去吧。” 关心虞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她转身,拨开杂草,趴下身,从狗洞钻了进去。 狗洞很小,她的肩膀擦着粗糙的砖石,衣服被勾破了。但总算钻了过去。她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泥土,环顾四周。 这里是古寺的后院,荒草丛生,到处是断壁残垣。正前方确实有一间柴房,门已经腐朽了,窗户破了一半。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推开柴房的门。 灰尘扑面而来,她捂住口鼻。柴房里堆着一些朽烂的木柴,蜘蛛网挂满了角落。她走到窗户边,透过破洞看向外面。 钟楼就在五十步外。 那是一座三层木塔,已经歪斜了,仿佛随时会倒塌。塔顶挂着一口生锈的大钟,钟下绑着一个人——正是计明。他的嘴被布条塞住,双手反绑在钟绳上,右腿的箭伤还在渗血。 钟楼下面堆满了干柴,柴堆旁站着四个黑衣人,都带着刀。 关心虞的心沉了下去。 四个守卫,而且柴堆旁还放着火把。一旦有风吹草动,他们立刻就能放火。她必须一击得手,否则计明必死无疑。 她看向正殿的方向。 按照计划,叶凌应该从正门进去了。她需要等待信号——等待叶凌吸引守卫的注意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古寺里依然寂静。 关心虞的掌心开始出汗。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太傅布下了天罗地网,不可能这么松懈。除非…… 她突然明白了。 太傅在等。 等所有人都进入陷阱。 关心虞咬咬牙。她不能等下去了。每多等一刻,计明就多一分危险。她必须行动。 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那是叶凌给她的,刀身只有三寸长,但足够锋利。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柴房的门,像猫一样溜了出去。 荒草没过膝盖,她弯着腰,借着杂草的掩护向钟楼靠近。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就在她距离钟楼只有五步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我就知道你会来,关心虞。” 关心虞的身体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 太傅从正殿的阴影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他身后跟着丞相李斯,还有一群黑衣人——至少有二十个,从各个方向围过来,将她团团包围。 太傅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或者说,未来的皇后娘娘。”他冷笑道,“计安果然舍不得让你一个人来冒险。他在哪里?躲在暗处准备偷袭?” 关心虞握紧手中的刀,没有说话。 太傅看向钟楼。“计明,看看谁来了?你未来的嫂子,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了。真是感人啊。” 计明在钟楼上挣扎,发出呜呜的声音。 太傅挥挥手:“把她绑起来,和计明关在一起。等计安现身,我们就送他们一家团聚。” 两个黑衣人上前,抓住关心虞的手臂。她没有反抗,任由他们绑住自己的双手。刀掉在地上,被一脚踢开。 她被押着走向钟楼。 经过太傅身边时,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不会得逞的。”她说。 太傅笑了。“是吗?那我们拭目以待。” 关心虞被押上钟楼,绑在计明身边。柴堆旁的黑衣人点燃了火把,火焰在阳光下跳动,像死神的眼睛。 太傅站在钟楼下,仰头看着他们。 “计安!”他大声喊道,“我知道你在这里!出来吧!否则我就烧死你的弟弟,和你的心上人!” 古寺里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声音。 第46章:太傅的真面目 哨声尖锐刺耳,像一把刀子划破古寺的死寂。 太傅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猛地转头看向西侧围墙,紫袍在转身时带起一阵风,袖口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烁。丞相李斯下意识后退半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六!”太傅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关心虞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她看向西侧围墙——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断壁残垣和疯长的荒草。但哨声确实是从那里传来的,而且只响了一声就消失了。 是叶凌吗? 还是青龙会的人? 柴堆旁的黑衣人举着火把的手微微颤抖,火焰在空中画出不规则的弧线。火油的气味更加刺鼻了,混合着古寺里陈年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钻进鼻腔让人作呕。 “七!”太傅继续数着,但目光已经不在钟楼上,而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计明在关心虞身边挣扎得更厉害了。麻绳勒进他的手腕,磨破了皮肤,血顺着绳子渗出来,在生锈的钟绳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他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但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太傅,里面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关心虞深吸一口气。 她必须拖延时间。 “太傅大人。”她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在空旷的古寺里格外清晰,“您真的以为,计安会为了我们两个现身吗?” 太傅转过头,眯起眼睛看着她。 阳光从钟楼破损的屋顶漏下来,照在关心虞脸上。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澈坚定,没有一丝恐惧。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被世人称为“灾星”的眼睛。 “他会的。”太傅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从容,“计安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重情重义,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最大的弱点。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弟和心上人被烧死。” “心上人?”关心虞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太傅大人,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只是国师的弟子,仅此而已。” “是吗?”太傅也笑了,“那为什么计安会把你留在身边十五年?为什么他会教你读书识字、谋略兵法?为什么他会把先皇留下的龙纹玉佩给你?” 关心虞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玉佩的事。 “那只是师徒之情。”她说,声音依然平静,“太傅大人,您也是读书人,应该知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道理。国师待我如父,我敬他如父,仅此而已。” 太傅摇摇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关心虞,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我看得出来,你看计安的眼神不一样。那不是徒弟看师父的眼神,那是一个女人看男人的眼神。” 关心虞没有说话。 风吹过古寺,带起地上的尘土。一只乌鸦落在远处的断墙上,发出粗哑的叫声。古寺里的温度似乎在升高,也许是阳光越来越烈,也许是柴堆旁的火把散发的热量。 “八!”太傅继续数着,但这次他没有看钟楼,而是看向丞相李斯,“李相,你觉得计安会出来吗?” 李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下官……下官不知。” “你不知?”太傅冷笑,“你和他同朝为官这么多年,会不知他的性子?” 李斯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太傅大人,计安此人城府极深,下官实在……” “废物。”太傅打断他,语气轻蔑,“我让你在朝中牵制他,你做到了吗?我让你拉拢官员,你做到了吗?结果呢?计安还是国师,还是先皇最信任的人,还是掌握了朝中大半势力!” 李斯低下头,不敢说话。 关心虞看着这一幕,心里飞快地分析着。 太傅和李斯之间,似乎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和谐。李斯对太傅有畏惧,但似乎也有不满。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破绽。 “太傅大人。”她再次开口,“您和李相谋划这么多年,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杀计安吗?还是说,您有更大的野心?” 太傅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变得锐利。 “你倒是聪明。”他说,“不错,杀计安只是第一步。我要的,是整个江山。” “您想篡位?”关心虞问。 “篡位?”太傅笑了,笑声里带着疯狂,“不,不是篡位。我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他向前走了几步,走到钟楼正下方,仰头看着关心虞和计明。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平日里温和儒雅的脸,此刻显得狰狞而扭曲。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多年的怨恨。 关心虞没有说话。 计明停止了挣扎,也看着他。 太傅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说出一个埋藏了太久的秘密。 “我的名字,叫计文。”他说,“是先皇计宏的亲弟弟,是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古寺里一片死寂。 连风都似乎停止了。 关心虞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想过太傅的身份可能不简单,但没想到会是这样。先皇的亲弟弟——这意味着,他也有皇位继承权。 “三十年前。”太傅继续说,声音变得低沉而遥远,“父皇还在世的时候,我和皇兄都是太子候选人。父皇喜欢我,说我聪明,有魄力,适合当皇帝。但皇兄比我年长,按照祖制,应该立长不立幼。”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空洞,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 “皇兄为了夺位,设计陷害我。他在父皇面前说我勾结外敌,意图谋反。父皇起初不信,但皇兄伪造了证据,还买通了我身边的亲信作证。父皇大怒,剥夺了我的继承权,把我赶出京城,贬到边疆。” 太傅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我在边疆待了十年。十年!那是什么地方?荒凉,贫瘠,冬天能把人冻死,夏天能把人热死。我在那里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们知道吗?” 他猛地指向计明:“而你父亲,我的好皇兄,在京城里享受荣华富贵,当他的太子,后来当他的皇帝!他从来没有想过把我接回来,从来没有!” 计明挣扎着,想说什么,但嘴被塞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关心虞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如果太傅说的是真的,那先皇确实对不起他。但这不是他谋反的理由,更不是他杀害无辜的理由。 “所以您就怀恨在心?”她问,“所以您就谋划了三十年,要夺回皇位?” “夺回?”太傅冷笑,“我说了,我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这个江山,本来就该是我的!是计宏抢走了它!” 他转过身,看向丞相李斯:“李相,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李斯低着头,不敢回答。 太傅也不在意,继续说着:“我在边疆待了十年,终于等到了机会。父皇驾崩,皇兄登基。我本以为他会念及兄弟之情,把我接回京城。但他没有!他反而下旨,让我永远留在边疆,没有诏令不得回京!”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 “那一刻我就发誓,我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我开始暗中积蓄力量,拉拢官员,培养死士。我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皇兄驾崩的那一天。” 太傅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笑容。 “皇兄死了,他的儿子们还小。计安虽然被立为国师,辅佐朝政,但他毕竟不是皇子,没有继承权。这是最好的机会,最好的时机!” 他看向关心虞:“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杀计安吗?” 关心虞摇摇头。 “因为他是皇兄最信任的人。”太傅说,“皇兄临死前,把朝政大权交给了他,还把两个儿子托付给他。只要计安活着,我就无法掌控朝堂,无法掌控那两个小皇帝。”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更加诡异。 “而且,计安的身份,可不止是国师那么简单。” 关心虞的心猛地一沉。 “您什么意思?” 太傅笑了,笑得很得意。“你以为皇兄为什么会那么信任计安?为什么会把朝政大权交给他?为什么连龙纹玉佩都给了他?” 他向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但声音依然清晰地传到钟楼上。 “因为计安,也是皇兄的儿子。” 关心虞的呼吸停止了。 计明挣扎的动作也停止了。 古寺里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不可能。”关心虞说,声音有些发干,“如果计安是先皇的儿子,为什么没有被立为皇子?为什么没有公开身份?” “因为他的母亲身份低微。”太傅说,“是一个宫女。皇兄当年酒后乱性,宠幸了那个宫女,生下了计安。但皇兄为了维护皇室颜面,没有公开这个孩子的身份,而是把他交给国师抚养,对外宣称是国师的弟子。” 他看向计明:“这件事,连你都不知道吧?你的好兄长,其实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 计明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关心虞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叶凌是先皇的儿子? 那他就是皇子,有皇位继承权。如果这是真的,那太傅要杀他就不仅仅是私仇,更是为了清除皇位竞争者。 “您怎么知道这些?”她问。 “我怎么知道?”太傅笑了,“因为我有人证。一个你们绝对想不到的人证。” 他拍了拍手。 古寺正殿的门缓缓打开。 一个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那是一个老人,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衣,头发花白,背有些佝偻。但当他抬起头,露出那张脸时,关心虞和计明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张脸,和先皇有七分相似。 “介绍一下。”太傅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炫耀的语气,“这位,就是我们的父亲,前朝太上皇,计渊。” 关心虞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前朝太上皇? 先皇的父亲? 他不是已经驾崩了吗?三十年前就驾崩了,这是朝野皆知的事情。 “很惊讶吧?”太傅看着他们的表情,很满意,“父皇当年并没有死,他只是假死脱身,暗中积蓄力量,准备复辟。” 灰衣老人走到太傅身边,抬起头,看着钟楼上的关心虞和计明。他的眼睛很浑浊,但眼神锐利,像鹰一样。 “计宏那个逆子。”老人开口,声音沙哑而苍老,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篡夺皇位,陷害兄弟,不配为君。我当年假死,就是为了今日。我要夺回江山,清理门户。” 关心虞看着这个老人,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就是叶凌和计明的祖父。但此刻,这个祖父却要杀自己的孙子。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问,声音有些颤抖,“他们是您的孙子啊。” “孙子?”老人冷笑,“计宏的儿子,不配当我的孙子。他们身上流着逆子的血,就该死。” 他的语气冰冷而残忍,没有一丝亲情。 关心虞终于明白了。 太傅的阴谋,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阴谋。背后还有前朝太上皇,还有整个前朝余孽的势力。他们要复辟,要夺回江山,为此不惜杀害自己的子孙。 “九!”太傅突然喊道,打断了她的思绪。 时间不多了。 关心虞看向西侧围墙,那里依然没有动静。叶凌在哪里?他听到了吗?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吗?他会来吗? 柴堆旁的黑衣人举着火把,火焰距离干柴只有一尺。热气扑面而来,关心虞的额头渗出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上。 “计安!”太傅大声喊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出来!否则我就点火了!” 古寺里一片寂静。 只有乌鸦在远处叫。 太傅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向灰衣老人:“父皇,看来计安不打算出来了。” 老人点点头,眼神冷酷:“那就点火吧。杀了这两个,计安自然会现身。” 太傅挥了挥手。 柴堆旁的黑衣人举起火把,就要扔向干柴。 就在这一瞬间—— “住手!” 一个声音从古寺大门方向传来。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关心虞猛地转头。 古寺大门被推开,阳光从门外涌进来,照在一个身影上。那人穿着黑色的劲装,手里握着一把长剑,脸上戴着面具,但那双眼睛—— 是叶凌。 他来了。 关心虞的心在那一刻,既松了一口气,又揪紧了。 他来了,就意味着他落入了陷阱。 太傅的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计安,你终于来了。” 叶凌走进古寺,身后跟着一群人——是青龙会的人,大约有三十几个,都穿着黑衣,拿着武器。刀疤汉子跟在他身边,眼神凶狠地盯着太傅。 “放了我弟弟和关心虞。”叶凌说,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太傅笑了。“放?凭什么?” “凭这个。”叶凌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举起来。 令牌是金色的,上面刻着一条龙。 “先皇御令。”叶凌说,“见此令如见先皇。太傅,你敢违抗先皇之命?” 太傅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先皇已经驾崩了。现在,这里我说了算。” 他看向灰衣老人:“父皇,您说呢?” 老人点点头:“计宏已死,他的令不算数。” 叶凌看向老人,眼神复杂。“祖父,真的是您吗?” 老人冷笑:“别叫我祖父。你不配。” 叶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如果您真的是我祖父,那您应该知道,先皇当年为什么要把您……” “闭嘴!”老人突然暴怒,“那个逆子,不配提当年的事!” 叶凌没有再说话。 他看向关心虞,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关心虞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很多东西——歉意,决心,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太傅。”叶凌说,“我们做个交易。你放了我弟弟和关心虞,我跟你走。要杀要剐,随你便。” 太傅笑了。“计安,你以为我会上当吗?放了你弟弟和关心虞,你还会束手就擒?” “我会。”叶凌说,“我以先皇之名发誓。” “先皇之名?”太傅冷笑,“那个逆子的名,不值钱。” 他挥了挥手:“点火!” 柴堆旁的黑衣人举起火把,就要扔出去。 就在这一瞬间—— “杀!” 叶凌突然大喝一声。 古寺四周的围墙上,突然冒出无数人影。是军队,穿着禁卫军的盔甲,手持弓箭,对准了古寺里的黑衣人。 太傅的脸色大变。 “你……你早有准备?” 叶凌摘下面具,露出那张俊美而冷峻的脸。“太傅,你以为只有你会设陷阱吗?” 他举起手。 围墙上的弓箭手拉满弓弦,箭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放了我弟弟和关心虞。”叶凌说,“否则,你们今天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太傅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看向灰衣老人。 老人冷笑一声,拍了拍手。 古寺四周,突然又冒出无数人影。 这次不是禁卫军,而是穿着陈旧盔甲的士兵,盔甲上绣着前朝的徽记。他们的人数更多,至少有五百人,将叶凌的禁卫军反包围了。 “计安。”老人说,声音里带着得意,“你以为只有你有后手吗?” 叶凌的脸色变了。 关心虞的心沉到了谷底。 前朝军队。 太傅和太上皇,竟然暗中集结了这么多前朝余孽。 古寺里,两军对峙。 叶凌的禁卫军在内圈,前朝军队在外圈,而太傅和黑衣人则在最中间,控制着钟楼上的关心虞和计明。 形势,再次逆转。 第47章:前朝余孽 古寺里死一般的寂静。 五百名前朝士兵手持长矛弓箭,将叶凌的三十几名禁卫军和青龙会成员团团围住。阳光照在陈旧的盔甲上,反射出暗淡的光。这些士兵的脸上没有杀气,只有迷茫和不安——他们中的许多人,原本只是普通百姓,被招募时被告知是为复辟正统、清君侧而战。 但现在,他们要杀的人,是先皇的子孙。 叶凌站在包围圈中心,长剑在手,眼神冷静。他扫视着四周的士兵,看到了他们眼中的犹豫。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关心虞在钟楼上,也看到了这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前朝的将士们!你们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吗?你们知道要杀的人是谁吗?” 声音在古寺里回荡。 所有士兵都抬起头,看向钟楼。 关心虞的肩膀被麻绳勒得生疼,火油的气味钻进鼻腔,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士兵——他们的盔甲陈旧,有些甚至生了锈;他们的武器参差不齐,长矛的木柄已经开裂;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困惑,而不是战士应有的杀气。 “你们以为自己在为复辟正统而战?”关心虞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你们以为自己在清君侧、除奸佞?” 太傅的脸色变了。“闭嘴!” “让我说完!”关心虞的声音陡然提高,“太傅大人,您怕什么?怕这些将士知道真相吗?” 她转向士兵们,一字一句地说:“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是先皇的亲弟弟计文!三十年前,他因为谋逆被先皇剥夺继承权,怀恨在心,隐忍至今!” 士兵中响起一阵骚动。 “而他身边那位,”关心虞看向灰衣老人,“自称是前朝太上皇计渊。但你们知道吗?三十年前,他根本没有死!他假死脱身,暗中积蓄力量,准备复辟前朝!” “而他要杀的人,”关心虞的声音颤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坚定,“是先皇的亲生儿子!是你们的正统君主!” 古寺里鸦雀无声。 五百名士兵面面相觑,手中的武器开始微微颤抖。 “胡说八道!”太上皇计渊厉声喝道,“这个妖女在蛊惑人心!她天生灾星,说的话不可信!” “不可信?”关心虞笑了,笑声里带着悲凉,“那我来告诉你们,什么才是真相。”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三十年前先皇登基说起,说到太上皇假死脱身的阴谋,说到太傅计文如何怀恨在心,说到他们如何暗中勾结,如何诬陷忠勇侯府叛国,如何一步步布局,要夺回皇位。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阳光从钟楼破损的屋顶漏下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如铁。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那双被世人称为“灾星”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灾祸,只有真相的光芒。 “他们告诉你们,是在为复辟正统而战。”关心虞说,“但真正的正统,就在你们面前!叶凌,不,计安,他是先皇与宫女所生之子,是先皇的血脉!而计明,是先皇的嫡子,是名正言顺的皇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有力:“而你们要杀的,正是你们的君主!你们要做的,不是复辟正统,而是弑君杀嗣!” “够了!”太傅计文暴怒,“点火!现在就点火!” 柴堆旁的黑衣人举起火把。 但他的手在颤抖。 “等等。”一个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一个前朝士兵,看起来四十多岁,脸上有刀疤。他放下手中的长矛,向前走了一步。“太傅大人,她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太傅吼道,“她在妖言惑众!” “那您能告诉我们,”士兵的声音很平静,“为什么我们要杀先皇的儿子?为什么太上皇要杀自己的孙子?” 太傅语塞。 太上皇计渊冷冷地说:“因为他们不配为君。计安是宫女所生,血统不纯。计明懦弱无能,不堪大任。” “那谁配为君?”士兵问,“您吗?一个三十年前就该死的人?” 太上皇的脸色变得铁青。 士兵转身看向其他同伴:“兄弟们,我们被骗了。我们以为自己在为复辟正统而战,结果呢?我们要杀的是先皇的儿子,是正统的皇室血脉!” “我们被招募时,他们告诉我们,现在的朝廷奸佞当道,忠臣被害。”另一个士兵说,“他们说,我们要清君侧,要还天下一个清明。可是现在呢?我们要杀的是忠勇侯府的人!忠勇侯府是什么?是三十年来守卫边疆、保家卫国的功臣!” “我哥哥就在北疆当过兵。”第三个士兵站出来,“他说过,没有忠勇侯,北疆早就被蛮族攻破了。忠勇侯府是被诬陷的,我们都知道!” 骚动越来越大。 五百名士兵中,至少有一半开始放下武器。 太傅计文的脸色变得惨白。他看向太上皇,眼神里带着求助。 太上皇计渊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令牌。 令牌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条狰狞的龙。 “太上皇令在此!”他高举令牌,声音如雷,“所有将士听令!杀光这些叛徒!违令者,斩!” 令牌在阳光下闪着幽暗的光。 前朝军队中,突然冲出一支队伍。 这支队伍和别的士兵不一样——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手中的武器是清一色的弯刀,刀身在阳光下泛着蓝光。 是死士。 至少有一百人。 他们像黑色的潮水,分成两股,一股扑向叶凌和禁卫军,一股直冲钟楼。 “保护国师!”禁卫军统领大喝一声。 刀剑碰撞的声音骤然响起。 叶凌长剑出鞘,剑光如雪。他一剑刺穿第一个冲上来的死士的咽喉,鲜血喷溅,染红了他的衣袖。但他没有停顿,身形如电,冲向第二个、第三个…… 青龙会成员也加入了战斗。他们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高手。一个青龙会成员手持双刀,刀法诡异,瞬间砍倒三名死士。另一个使长枪,枪出如龙,将冲上来的死士一一挑飞。 但死士太多了。 而且他们不怕死。 一个死士被砍断了一条胳膊,却依然用另一只手握着弯刀,扑向叶凌。叶凌侧身避开,一剑斩下他的头颅。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睁着,里面没有恐惧,只有疯狂。 钟楼上,关心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四名黑衣守卫举着火把,警惕地看着下面。太傅计文已经退到钟楼楼梯口,太上皇计渊站在他身边,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丞相李斯站在角落里,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到了机会。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他。他悄悄后退,退到钟楼的阴影里,然后转身,沿着楼梯向下跑去。 但就在他跑到二楼时,他停下了。 二楼有一个小房间,门虚掩着。从门缝里,他看到了一个人。 是云妃。 她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但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充满了恐惧。 丞相李斯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娘娘。”他低声说,声音颤抖,“臣……臣救您出去。” 云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丞相李斯解开她身上的绳子,取下她嘴里的布条。云妃大口喘着气,眼泪流了下来。 “丞相……谢谢你……” “别说话。”丞相李斯说,“跟我走。” 他拉着云妃的手,从后窗跳了出去。窗外是一条小巷,巷子里堆满了杂物。他们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但没有人注意到——古寺里的打斗声太响了。 丞相李斯拉着云妃,沿着小巷狂奔。 他的心跳如擂鼓。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背叛太傅,背叛太上皇。但他更知道,如果继续留在那里,他只有死路一条。太傅已经疯了,太上皇更是冷酷无情。他们连自己的孙子都要杀,何况他一个丞相? 他必须逃。 必须带着云妃逃。 因为云妃是先皇的宠妃,是计明的生母。有她在手,他就有了筹码。 小巷的尽头是一堵墙。 丞相李斯停下脚步,喘着粗气。云妃靠在他身上,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丞相……我们去哪里?” “出城。”丞相李斯说,“去北方。那里有前朝的据点,但也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他看向云妃,眼神复杂:“娘娘,您愿意跟臣走吗?” 云妃沉默了片刻,然后点点头。 “好。”丞相李斯说,“那我们就……”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古寺里传来一声巨响。 是钟声。 关心虞用尽全身力气,撞向了身后的大钟。 钟是生铁的,已经锈迹斑斑,但依然沉重。她撞上去的瞬间,肩膀传来剧痛——麻绳勒进了皮肉,血渗了出来。但钟响了。 “咚——” 沉闷的钟声在古寺里回荡。 所有打斗的人都停顿了一瞬。 关心虞靠在钟上,喘着粗气。她的肩膀在流血,火油的气味让她头晕目眩,但她强迫自己站直。 “前朝的将士们!”她的声音因为用力而嘶哑,“看看你们在做什么!看看你们在为什么而战!” 她指向那些死士:“这些人,是太上皇培养的死士!他们不怕死,因为他们从小就被洗脑,被训练成杀人的工具!但你们呢?你们是普通人!你们有父母,有妻儿,有家!” “你们真的愿意为了一个三十年前就该死的人,去杀自己的同胞,去杀正统的君主吗?” 死士还在进攻。 但前朝军队的其他士兵,已经彻底动摇了。 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士兵扔掉了手中的长矛。 “我不干了。”他说,声音很平静,“我要回家。” 他转身就走。 其他士兵面面相觑。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士兵扔掉了武器,转身离开。 太傅计文的眼睛红了。 “回来!你们都给我回来!违令者斩!” 但没有人听他的。 士兵们像潮水一样退去,只留下那一百名死士,还在疯狂地进攻。 叶凌的压力顿时减轻了许多。 他长剑一挥,斩断一名死士的手臂,然后一脚将他踢飞。死士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滑落在地,不再动弹。 “结阵!”禁卫军统领大喝。 剩下的禁卫军和青龙会成员迅速结成一个圆阵,将叶凌护在中间。死士虽然疯狂,但面对训练有素的军阵,一时也攻不破。 叶凌看向钟楼。 关心虞还站在那里,靠在钟上,脸色苍白如纸。她的肩膀在流血,染红了白色的衣裙。但她还在坚持,还在看着下面。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叶凌的心猛地一痛。 他必须救她。 必须现在就救她。 “掩护我!”他对禁卫军统领说。 然后,他身形如电,冲向钟楼。 死士想要阻拦,但禁卫军和青龙会成员拼死挡住。刀剑碰撞的声音更加密集,鲜血飞溅,染红了古寺的地面。 叶凌冲到钟楼下,纵身一跃,抓住钟楼外墙上凸出的砖石,向上攀爬。他的动作极快,像一只灵巧的猿猴,几个起落就到了二楼。 太傅计文看到了他。 “拦住他!” 两名黑衣守卫扑向叶凌。 叶凌长剑一挥,剑光如虹。一名守卫的咽喉被割开,鲜血喷溅。另一名守卫的胸口被刺穿,瞪大眼睛倒了下去。 叶凌没有停顿,继续向上。 他冲上三楼,看到了关心虞。 也看到了太傅计文和太上皇计渊。 太傅计文手持匕首,抵在关心虞的脖子上。太上皇计渊站在他身边,手里握着那个黑色的令牌。 “别过来。”太傅计文说,声音嘶哑,“否则我杀了她。” 叶凌停下脚步。 他的剑还在滴血。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依然冷静。 “放了她。”他说,“我跟你走。”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太傅计文冷笑,“计安,你太狡猾了。我不会再上你的当。” “那你想怎么样?”叶凌问。 太傅计文看向太上皇计渊。 太上皇计渊冷冷地说:“杀了她。然后,我们再杀你。” 叶凌的手握紧了剑柄。 关心虞看着他,摇了摇头。 她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别管我。 叶凌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惨叫。 是禁卫军统领的声音。 叶凌的心一沉。 他分神了一瞬。 就这一瞬,太傅计文动了。 他手中的匕首猛地刺向关心虞的咽喉。 第48章:令牌之谜 匕首的寒光在阳光下闪烁,刀尖距离关心虞的咽喉只有一寸。 太傅计文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他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关心虞能感觉到冰冷的金属贴在她的皮肤上,能闻到太傅身上浓重的汗味和血腥味。她没有闭眼,而是死死盯着叶凌,用眼神告诉他:动手。 叶凌的剑动了。 不是刺向太傅,而是向上挑起,剑尖精准地击中了太傅持刀的手腕。太傅惨叫一声,匕首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掉落在钟楼的边缘。关心虞趁机向后倒去,撞在生锈的大钟上,钟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太上皇计渊也动了。 他手中的黑色令牌突然发出幽暗的光芒,楼下的死士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进攻变得更加疯狂。禁卫军统领的胸口被弯刀划开,鲜血喷涌而出。他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叶凌听到了楼下的惨叫声。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计明!”叶凌大喝一声。 被绑在柱子旁的计明猛地抬起头。他的右腿箭伤还在流血,麻绳勒进皮肉,但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向一侧翻滚。柱子旁有一块松动的砖石,那是他刚才挣扎时发现的。 计明的身体撞在砖石上,砖石松动脱落,露出一截断裂的木头。他顾不上疼痛,用被绑的双手抓住木头,用力摩擦麻绳。 太上皇计渊看到了这一幕。 “找死。”他冷冷地说,手中的令牌再次发光。 楼下的死士中,有几人突然转身冲向钟楼。他们像野兽一样攀爬墙壁,速度极快,眼中只有杀戮的光芒。 叶凌冲向关心虞,一剑斩断她身上的麻绳。关心虞身体一软,差点摔倒,叶凌一把扶住她。她的肩膀还在流血,白色的衣裙已经被染红大半。 “还能走吗?”叶凌问。 关心虞点头,但脸色苍白得吓人。 就在这时,第一个死士爬上了钟楼。 他的弯刀直劈叶凌的后背。 叶凌没有回头,反手一剑刺出。剑尖从死士的咽喉穿过,死士的身体僵住,然后从钟楼上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但更多的死士爬上来了。 三个、四个、五个…… 他们像蝗虫一样涌上钟楼,将叶凌和关心虞团团围住。 太傅计文趁机退到太上皇身边,捂着手腕的伤口,眼中满是怨毒。“父亲,杀了他们!现在就杀了他们!” 太上皇计渊却没有动。 他看着叶凌,看着关心虞,看着还在挣扎解绳的计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那丝复杂就被冷酷取代。 “你们确实很出色。”太上皇缓缓开口,“计安,你比你父亲强。这个女子,也比我想象的聪明。但可惜,你们选错了路。” 他举起令牌。 “这是前朝皇室秘制的控魂令。”太上皇说,“这些死士,从小就被药物控制,只听令牌的命令。他们不怕死,不怕痛,只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楼下的战斗声越来越弱。 禁卫军和青龙会成员虽然勇猛,但面对不知疼痛、不畏生死的死士,还是渐渐落入下风。地上已经躺了十几具尸体,鲜血染红了古寺的青石板。 关心虞靠在叶凌身上,呼吸急促。 她的目光落在太上皇手中的令牌上。 那块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在阳光照射下,花纹中似乎有暗红色的光泽流动,像是干涸的血迹。令牌的边缘磨损严重,显然已经使用了很长时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关心虞突然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你是太上皇,是前朝的君主。就算复辟成功,你还能活几年?为什么要让这么多人陪葬?” 太上皇计渊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懂什么。”他冷冷地说,“皇位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一个家族的事,是一个朝代的事。我假死脱身,隐忍三十年,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前朝的正统!” “正统?”关心虞笑了,笑声里带着讽刺,“什么是正统?是血脉?是姓氏?还是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能力?” 她指着楼下那些还在战斗的死士。 “你看看他们。他们原本可以是农夫,是工匠,是商人。但现在,他们成了只会杀人的工具。这就是你要的正统?” 太上皇的脸色沉了下来。 “妖女,你……” “我不是妖女。”关心虞打断他,“我只是一个想为家族平反的女子。但我至少知道,真正的君主,不会把子民当成工具,不会用阴谋和杀戮来夺取权力。” 她看向叶凌。 叶凌也在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和骄傲。 “真正的君主,”关心虞一字一句地说,“会像他一样。即使身处绝境,也不会放弃希望。即使面对强敌,也不会忘记初心。” 太上皇计渊沉默了。 他的手指摩挲着令牌,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就在这时,计明终于磨断了麻绳。 他猛地站起,但因为右腿箭伤,身体一晃,差点摔倒。他咬紧牙关,从地上捡起一块砖石,冲向太上皇。 “放开我哥哥!” 计明的动作很笨拙,但气势很足。 太上皇计渊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是他的孙子,是他儿子的儿子。但此刻,这个孙子要杀他。 太傅计文挡在太上皇面前。 “逆子!”他怒喝。 计明没有停,砖石砸向太傅。太傅侧身躲开,但手腕受伤动作迟缓,砖石擦过他的肩膀,留下一道血痕。 “够了。”太上皇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楼下的死士也停止了进攻,站在原地,像木偶一样等待命令。 太上皇看着叶凌,看着关心虞,看着计明,最后看向太傅。 “我们走吧。”他说。 太傅计文愣住了。“父亲,你说什么?我们马上就要赢了!只要杀了他们……” “我说,走。”太上皇重复,语气冰冷。 太傅不敢再说话。 太上皇收起令牌,转身走向钟楼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条隐秘的楼梯,通向古寺的后门。太傅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叶凌想要追击,但关心虞拉住了他。 “别追。”她低声说,“楼下还有死士,我们的人伤亡太重了。” 叶凌看向楼下。 禁卫军和青龙会成员只剩下不到二十人,而且个个带伤。死士虽然停止了进攻,但还有六十多人站在那里,虎视眈眈。 如果太上皇再次下令,他们必死无疑。 叶凌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放下了剑。 太上皇和太傅消失在楼梯口。 几秒钟后,楼下的死士突然转身,像潮水一样退去。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犹豫,很快就消失在古寺的各个角落。 古寺里恢复了寂静。 只有风吹过破损屋檐的声音,还有伤者的**声。 叶凌扶着关心虞走下钟楼。计明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脸色苍白,但眼中有了光彩——他终于脱困了,终于能站在哥哥身边了。 “清点伤亡。”叶凌对一名青龙会成员说。 那名成员点头,开始检查地上的尸体和伤员。 关心虞坐在一块石阶上,叶凌撕下自己的衣襟,为她包扎肩膀的伤口。伤口不深,但流血很多,白色的布条很快就被染红。 “疼吗?”叶凌问,动作轻柔。 关心虞摇头,但额头上都是冷汗。 计明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的伤口,眼中满是愧疚。“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不关你的事。”关心虞勉强笑了笑,“你做得很好。如果不是你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叶凌也没机会救我。” 计明低下头,没有说话。 很快,伤亡清点出来了。 禁卫军战死十一人,重伤七人,轻伤五人。青龙会成员战死九人,重伤四人,轻伤三人。总共三十七人,现在还能战斗的,只有八人。 而对方,只留下了二十三具死士的尸体。 “这些死士太可怕了。”一名青龙会成员心有余悸地说,“他们根本不怕死,断了手臂还能继续战斗,刺穿胸口还能扑上来咬人。” 叶凌沉默着。 他知道,这次能活下来,已经是侥幸。如果不是关心虞动摇军心,让五百名前朝士兵离开;如果不是太上皇最后突然改变主意,他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但太上皇为什么突然离开? 叶凌想不明白。 就在这时,一名禁卫军在检查太傅刚才站立的地方时,发现了一样东西。 “殿下,您看这个。” 那是一块令牌。 黑色的,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但不是太上皇手中的控魂令,而是另一块令牌,应该是太傅计文在慌乱中掉落的。 叶凌接过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像是某种特殊的金属制成。正面刻着前朝皇室的徽记——一条盘旋的龙,龙眼处镶嵌着两颗细小的红宝石。背面则刻着一组数字:**七、十五、戌、三**。 “这是什么意思?”计明凑过来看。 关心虞也看向令牌。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数字上,眉头微微皱起。突然,她想起了什么。 “给我看看。”她说。 叶凌把令牌递给她。 关心虞仔细端详着令牌,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刻痕。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不是普通的令牌。”她缓缓开口,“这是一个时间和地点。” “时间和地点?”叶凌问。 关心虞点头。“七,是七月。十五,是十五日。戌,是戌时。三,是第三个地点。” 她抬起头,看向叶凌。 “七月十五戌时,在第三个地点。这应该是一个约见的时间和地点。” 叶凌的瞳孔收缩。 “谁和谁约见?” 关心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这块令牌是太傅的,但上面的徽记是前朝皇室的。太傅虽然是前朝皇室成员,但他已经隐姓埋名三十年,不应该还有这种正式的令牌。” 她停顿了一下。 “除非,这块令牌不是他的,而是他要交给别人的。或者说,是他和别人约见的信物。” 古寺里突然安静下来。 风吹过,带来远处街道上的喧闹声,还有更远处隐约的钟声。已经是下午了,阳光开始西斜,将古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的意思是,”叶凌缓缓说,“太傅要用这块令牌,和某人约见。而约见的时间,是七月十五戌时。地点,是第三个地点。” “对。”关心虞说,“但第三个地点是哪里,我们不知道。不过……” 她再次看向令牌。 “这种令牌,通常是一对的。一块在约见者手中,一块在被约见者手中。见面时,两块令牌合在一起,才能确认身份。” 叶凌明白了。 “所以,太傅要见的人,手中应该有另一块令牌。而那个人……” “很可能是太上皇要见的人。”关心虞接话,“或者说,是太上皇和太傅都要见的人。” 计明听得一头雾水。“他们要见谁?这么神秘?” 关心虞和叶凌对视一眼。 两人心中都有了答案。 “邻国。”叶凌说。 关心虞点头。“只有邻国的使节,才需要这种秘密的约见。也只有邻国,才能给太上皇提供他需要的支持——军队、粮草、武器。” 古寺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如果太上皇真的和邻国勾结,那事情就严重了。邻国一直对中原虎视眈眈,如果让他们找到机会插手内政,后果不堪设想。 “七月十五。”叶凌计算着时间,“今天是七月初三。还有十二天。” “但第三个地点是哪里?”计明问,“京城这么大,第三个地点可能是任何地方。” 关心虞再次仔细检查令牌。 突然,她在令牌的边缘发现了一行极小的刻字。字迹已经磨损,但在阳光下仔细看,还是能辨认出来。 **北,三十里,旧行宫。** “北,三十里,旧行宫。”关心虞念出来,“这就是第三个地点。京城北边三十里,有一座前朝修建的行宫,后来废弃了。” 叶凌想起来了。 那座行宫他听说过,是前朝一位皇帝修建的避暑之地,但只用了几年就荒废了。因为位置偏僻,周围都是山林,很少有人去。 确实是一个秘密约见的好地方。 “七月十五戌时,北三十里旧行宫。”叶凌重复,“太上皇要在那里见邻国使节。” 关心虞点头。 但就在这时,另一名青龙会成员匆匆跑来。 “殿下,有消息。” “什么消息?” 那名成员脸色凝重。“我们的人在城外发现了丞相李斯的踪迹。他带着一名女子,往北方去了。看方向,应该是要去……” 他停顿了一下。 “要去前朝余孽在北方的主要据点。” 叶凌和关心虞同时变色。 丞相李斯逃往北方,还带着一名女子——那肯定是云妃。而北方的前朝据点,是太上皇经营了三十年的老巢。如果让丞相逃到那里,云妃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而且,丞相手中掌握着太多秘密。如果他投靠太上皇,后果不堪设想。 “北方据点在哪里?”叶凌问。 青龙会成员摇头。“具体位置不清楚,但大概在边境附近,靠近邻国。那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而且有重兵把守。” 叶凌沉默了。 他现在面临两个选择。 一是去北三十里旧行宫,截获太上皇和邻国使节的会面,阻止他们勾结。二是去追击丞相,救回云妃,同时防止丞相投敌。 但他人手不够。 只有八个人还能战斗,而且个个带伤。兵分两路,每路只有四个人,根本做不了什么。 关心虞看出了他的为难。 她挣扎着站起,虽然肩膀还在疼,但眼神坚定。 “我们分兵。”她说。 叶凌看向她。 “你去追击丞相,救回云妃。”关心虞说,“我去旧行宫,监视太上皇和邻国使节的会面。” “不行。”叶凌立刻反对,“你受伤了,而且旧行宫太危险。太上皇身边肯定有死士保护,你一个人去等于送死。” “我不是一个人。”关心虞说,“我可以带几个人去。而且,我不是去战斗,是去监视。只要知道他们在谈什么,有什么计划,就够了。” 她看着叶凌,眼中满是决绝。 “丞相必须追,云妃必须救。但太上皇和邻国的勾结,也必须阻止。我们没有选择,只能分兵。” 叶凌还想说什么,但关心虞打断了他。 “时间不多了。”她说,“丞相已经逃了一段时间,再不追就追不上了。太上皇的约见还有十二天,我还有时间准备。” 古寺里再次安静下来。 夕阳的余晖照在关心虞脸上,给她苍白的脸色镀上了一层金色。她的肩膀还在渗血,身体微微颤抖,但站得笔直,像一棵在风中挺立的竹子。 叶凌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骄傲,有心疼,有不舍,也有担忧。 但他知道,关心虞说得对。他们没有选择,只能分兵。 “好。”叶凌最终点头,“我带四个人去追丞相。你带四个人去旧行宫。但记住,只是监视,不要冒险。如果被发现,立刻撤退。” 关心虞点头。 叶凌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 那是一块羊脂白玉,温润细腻,上面刻着简单的云纹。玉佩用红绳系着,绳结打得很精致。 “这个给你。”叶凌把玉佩递给关心虞。 关心虞接过玉佩,入手温热,还带着叶凌的体温。 “这是……”她问。 “我们的信物。”叶凌说,声音低沉而温柔,“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着回来。我会去找你,无论你在哪里。” 关心虞握紧玉佩,眼中泛起泪光。 但她没有哭,只是用力点头。 “你也要活着回来。”她说,“带着云妃,平安回来。” 叶凌点头。 他转身,点了四名伤势较轻的青龙会成员。“你们跟我走,现在出发。” 那四名成员立刻整理装备,虽然身上有伤,但眼神坚定。 计明突然开口:“我也去。” 叶凌看向他。 计明的右腿还在流血,脸色苍白,但眼中满是决心。“我要去救母亲。我能战斗,让我去。” 叶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 “好。但你要听命令,不能冲动。” 计明用力点头。 叶凌最后看了关心虞一眼。 夕阳下,她的身影显得那么单薄,那么脆弱。但她站得笔直,手中紧握着那块玉佩,眼中是永不屈服的光芒。 叶凌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想要冲过去抱住她,想要带她一起走。 但他知道,不能。 他们有各自的使命,有各自的责任。 “保重。”叶凌说。 “保重。”关心虞说。 叶凌转身,带着计明和四名青龙会成员,快步离开古寺。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只留下马蹄声渐行渐远。 关心虞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手中的玉佩还带着余温,像叶凌的承诺一样,温暖而坚定。 她握紧玉佩,转身看向剩下的四名青龙会成员。 “我们也该准备了。”她说,“去旧行宫,还有十二天。我们要提前到达,熟悉地形,做好准备。” 四名成员点头。 其中一人说:“关姑娘,你的伤……” “不碍事。”关心虞说,“包扎一下就好。我们时间不多,必须抓紧。” 她看向北方。 北三十里,旧行宫。 那里将决定很多事情的走向。 而她,必须去。 第49章:北方之行 三个战士顿时朝着李哀川扑了过来,为首的一个手爪一张,照着李哀川脸上抓下来,其他的两个一左一右,分开从两边包夹。 既然刘启已经发话,那自然遵从刘启的安排,当即在几个修炼者带头下,众人对着刘启深施一礼,然后怀着激动的心情,强忍着回头看神医的念头,走开继续忙自己的事情了。 “就是想看看学姐的男人能不能成功英雄救美而已。”法玛克雷笑得像一个恶魔。 华尔街的那些大鳄也开始闻风而动,开始纷纷与陈士骏等人接触试探。 罗天华心中刚刚生出退意,身体却已经做出了反应,一个瞬步绞杀出现在塔巴萨身后,一把将这鼠人贤者按倒在地,当然,那一把魔法禁球也就被罗天华收缴入袋了。 听到了凌天血魔的训斥,四兄弟却是不由得脸上露出了一抹羞愧之色,只见那老三拱了拱手说道。 “你最好不要乱动,否则我可以随时选择将你的尸体抛在这里,让你的同伴们方寸大乱。”杰迪手负在身后,像是仔细的打量着墙壁一样,四下里面看着这个他们来路的尽头。 紧闭双眼,如仙音一般的琴声传入耳中让李清一阵清明,手中端着上好的茶水送到嘴旁轻啜一口,的确十分享受。 “唉……剑仙,你说刚刚天怎么就突然黑了,难道是上天发怒了……”三胖哀叹了一声,转身趴在船尾向后望去,嘴中还不忘向着剑仙吼道。 看到鲜于仲通如此随随便便的就派出一千三百人,众人感慨道,果然不愧是大佬,一出手就是一千三百人,这般数量,在场的人除了太守府可没有哪一位将军能够拿得出来,毕竟他们大多数都是奉命守边的将领。 南方多河网,这也是南方作战必须考虑的,至少要做到坐船不晕、不怕。但高宠对于部队的要求显然不仅如此。因为这时大家都看到了,两支船队在对战,一支船队是红方,一支船队是蓝方扮演的是南宋这时期常规的水军。 但卡特将军和莱斯队长依旧在呼啦呼啦地睡觉,因为能量波动对他们无效,他们压根感应不到这些东西的存在,或者说,他们真的是睡得太死了。 刘晓天对林凡上新闻被人诬陷,也是一脸懵比,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昨晚那件事情,林大师可是大功臣,要不是有林大师,这事情还真没谱。 “好好,爸爸永远都陪在琳琳的身边,永远不离开好不好?”叶东城连忙答应道。 于是又牵引着真元往手掌处流去,再一次试图将真元注入‘戮神’的头部。 看着我的血在疯狂的减掉,这让我心里拔凉拔凉的。赶紧喝了口血瓶,迅速砍了上去,俗话说得好,最好的防御就是攻击,所以我只能依靠我的攻大乱他们的攻势。 “大夫,对不起。”赵长乐脸红了几分,低下了头。宫里的御医根本没有时间来得及,就算是将军府的也来不及,就只有在周围的医馆找一个出名的大夫,幸好还是有一个。 苍穹真仙却是弱弱地问道,他还是不愿相信自己探测出来的结果。 常有的表现为,面部生长会跟常人不同,智力低下,木讷等等……。 姜欣雨看着这一幕,不惊失笑,幸好她没有要这样的人为自己守夜,不然自己会危险很多。不过她也知道这流民本来就是没有什么身体素质的人,这样的天气也是应该的。 也许是因为这门是在屋子里的缘故,平日里没那么多风吹日晒,开门的时候并没有发出大门的那种吱吱呀呀的声音,很顺畅地就打开了。 对,昨晚就是跟开房玩了一夜,现在还累得很呢。钟思欣被她左一句狐狸精右一句狐狸精地叫得心里也来了火了,不由得大声嚷道。 他也没有忘记这次回来的主要目的,为的便是进入姜家老祖所说的那个神秘只地,而那个入口便在两界山内,不过这一切恐怕只能等他伤势养好,以及那名君王离去再说了。 战争是残酷的,波及数千里范围,对上实力强横十倍以上的对手,那些造气境根本没有抽出手的可能。 周婉清,为自己的猜测正确,暗暗欣喜,也发自内心为沐子枫修为的强大而开心。 随着这种奇异的力量,双拳画圆,泉水也是跟着旋转,崔斌有一种感觉,只要稍微用力,这座温泉可能就会被毁掉。 “原来是白虎学院的青年才俊,之前多有得罪,请见谅。”为首大汉态度三百八十度大改变,一脸赔笑,要是让这几位记恨的话,随意找一个理由,自己绝对活不过明天。 很显然,在六品丹师的号召下,还是有一些亡命之徒做出选择的。 闻言,吕天明心神一震,并第一时间进入天珠空间,毕竟现在的他根本不是六级妖兽的对手。 刘大婶的表情明显一怔,但是,并没有多少伤心的感觉,只是有点震撼罢了。 南宫亦儿满脸黑线,只是合作伙伴而已,这声清老板还真有些不习惯!于是两人要开始谈论醉乡楼的诸多事宜了。 即便是到了这个份上,温茵还是不想打电话给冷璟天,待会她要怎么说出口? 在回幽州的归途中,经过上谷郡的时候,永久他们就看到了沿途逃难的流民,和惊恐不安的幽州百姓,永久就判断张角已经发动了起义,下马一打听,果然是发生了黄巾作乱之事。 南宫亦儿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故事中回过神来,想着她娘亲一家和奶娘都是雪域国人,她的外公外婆竟然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死去的,如有机会她定要为娘亲一家沉冤得雪。 第50章:玉佩危机 山林深处,四名青龙会成员停下脚步。背着关心虞的那人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衣衫。关心虞依然昏迷,脸色苍白如纸,腿上的箭伤还在渗血。 “不能再跑了。”另一人低声说,“关姑娘失血太多,必须处理伤口。” 他们找到一处岩缝,勉强能容纳三人。一人警戒,一人为关心虞重新包扎伤口。布条解开时,伤口已经发白,边缘开始肿胀。 “箭上有毒。”处理伤口的人脸色难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犬吠声。 追兵带着猎犬来了。 “走!”背关心虞的成员咬牙站起。 四人再次出发,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关心虞的身体越来越沉,背她的人脚步踉跄。犬吠声越来越近,能听到树枝被踩断的脆响,能闻到猎犬特有的腥臊气味。 “分头走。”一名成员突然说,“我带关姑娘往东,你们三个往西引开追兵。” “不行,太危险——” “这是命令!”那人打断同伴,“关姑娘的命比我们重要,她必须活着见到主上。”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决绝。 “保重。” “保重。” 队伍分成两路。一人背着关心虞钻进更密的树林,另外三人故意弄出声响,朝着相反方向跑去。 犬吠声果然被引开。 背着关心虞的成员在黑暗中穿行,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汗水模糊了视线。关心虞的身体软绵绵地趴在他背上,颈间的玉佩绳已经断裂,只剩下空荡荡的绳结。 他想起那块玉佩,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 天快亮时,关心虞终于醒了过来。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身下铺着干草,腿上伤口被重新包扎过,但依然剧痛难忍。洞外传来鸟鸣声,晨光从洞口斜斜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关姑娘,你醒了。”守在洞口的成员松了口气。 关心虞挣扎着坐起来,第一反应是摸向颈间。 空的。 她的心沉了下去。 “玉佩呢?”她的声音沙哑。 “不见了。”成员低声说,“我背着你逃跑时,绳子就已经断了。” 关心虞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昨晚的画面——她摔倒时,颈间传来轻微的断裂声。当时只顾逃命,现在想来,那正是玉佩绳断裂的声音。 “太上皇捡到了玉佩。”她喃喃道,“他认识那块玉佩,那是前朝皇室的样式。” 成员脸色一变:“那主上——” “我们必须立刻北上。”关心虞咬牙站起来,腿上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踉跄一步,扶住洞壁才站稳,“太上皇知道我和计安的关系,一定会利用这个对付他。” “可是你的伤——” “死不了。”关心虞打断他,“准备出发,我们走山路,避开官道。” 成员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简单吃了些干粮,离开山洞。关心虞的腿伤让她行走困难,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强迫自己加快速度,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见到叶凌,必须警告他。 ***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在山路上艰难前行。 关心虞的腿伤因为剧烈运动而反复裂开,布条换了一次又一次,血迹渗透出来,在裤腿上留下暗红的印记。但她没有停下,白天赶路,晚上休息时研究星象。 紫微星越来越暗,贪狼星的光芒几乎盖过了其他星辰。 这是大乱之兆。 第四天傍晚,他们终于走出山区,来到一条通往北方边境的官道旁。远处能看到炊烟,应该是个小镇。 “关姑娘,前面就是北安镇。”成员说,“主上之前传信说会在那里等我们。” 关心虞点点头,但心中涌起不安。 太安静了。 官道上没有行人,小镇方向也没有任何声音。连鸟鸣声都消失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不对劲。”她低声说,“我们绕过去,从侧面进镇。” 两人离开官道,钻进路旁的树林,沿着小镇外围慢慢靠近。夕阳西下,天边染上血色,将小镇的轮廓映照得阴森诡异。 靠近镇口时,关心虞看到了第一具尸体。 是个普通百姓,倒在路边的水沟里,胸口插着一支箭。血已经凝固成黑色,苍蝇在周围嗡嗡飞舞。 “是军队的箭。”成员检查后说,“制式箭矢。” 关心虞的心沉到谷底。 他们继续前进,在镇口的一棵老槐树下看到了更多尸体——有百姓,有商贩,还有几个穿着青龙会服饰的人。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地面被血浸透,散发出浓重的腥臭味。 “主上……”成员的声音颤抖。 “不一定。”关心虞强迫自己冷静,“找暗号。” 青龙会有自己的联络暗号,用特定的符号标记在墙壁、树干或石头上。两人分头在小镇外围寻找,终于在一处废弃的院墙上看到了熟悉的标记——三道平行的划痕,中间那道略短。 这是“危险,勿入”的意思。 但标记下方还有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镇内。 关心虞盯着那个箭头,心中快速分析。叶凌留下“危险”的警告,却又用箭头指向镇内,说明镇里有重要的东西或信息。他可能已经离开,也可能被困在里面。 “我进去。”她说。 “太危险了!镇里肯定有埋伏——” “我必须知道计安在哪里。”关心虞打断他,“你在外面接应,如果天亮前我没出来,你就立刻离开,去京城报信。” 成员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她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关心虞深吸一口气,趁着夜色潜入小镇。 *** 镇内比外面更加死寂。 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有些门板上还留着刀砍的痕迹。地面上有拖拽的血迹,一直延伸到街道尽头。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一种焦糊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烧过。 关心虞贴着墙根移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她的腿伤让她行动不便,但她强迫自己忽略疼痛,全神贯注地观察四周。 街道拐角处传来脚步声。 关心虞立刻闪身躲进一条小巷,屏住呼吸。两个士兵打扮的人从拐角走出来,手里提着灯笼,腰间挂着刀。 “妈的,这鬼地方真冷。”一人抱怨道。 “少废话,赶紧巡逻完回去喝酒。”另一人说,“太上皇说了,那姓叶的跑了,但他的同党肯定会来救他。咱们守好这里,来一个抓一个。” “你说那姓叶的到底是什么人?太上皇这么重视。” “谁知道呢,反正不是普通人。听说昨天抓他的时候,他一个人杀了咱们十几个兄弟。” “这么厉害?” “废话,不然太上皇干嘛要公开处决他?就是要震慑那些还想反抗的人。”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关心虞靠在墙上,心脏狂跳。 叶凌被抓了。 公开处决。 这两个词像冰锥一样刺进她的心里。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她必须找到更多信息,必须知道叶凌被关在哪里,处决计划是什么。 她继续前进,按照青龙会的暗号规则,在几个可能的地点寻找标记。终于,在一处水井的井沿上,她看到了新的暗号——一个圆圈,里面有个十字。 这是“情报在此”的意思。 关心虞蹲下身,仔细检查井沿。在暗号下方的一块松动砖石后,她摸到了一个油纸包。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张简陋的地图和几行小字。 地图上标出了小镇的布局,其中一个位置被圈起来,旁边写着“营地”。另一处位置画了个叉,写着“明日午时,刑场”。 小字是叶凌的笔迹: “虞,若你看到此信,我已落入敌手。太上皇以我为饵,欲引你现身。勿来救我,速离此地,将割让三城之事报于朝廷。切记,你的命比我的重要。若我死,你需活着,为我报仇,为天下除害。计安留。” 关心虞的手指颤抖起来。 油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写就。她能想象叶凌被抓前,在最后一刻留下这封信的情景。他把生的希望留给她,把死的危险留给自己。 “傻瓜。”她低声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但她很快擦干眼泪,将油纸小心收好。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必须制定计划,必须救出叶凌。 根据地图,营地在小镇北面三里外的一处山谷里。刑场则设在小镇中心的广场,那里原本是集市,现在被清空,搭起了木台。 明日午时。 她只有不到十二个时辰。 关心虞离开水井,准备返回镇外与成员会合。但就在她转过一个街角时,突然听到前方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正朝这边而来。 她立刻后退,躲进一栋废弃的房屋。从破败的窗棂望出去,能看到大约二十名骑兵,为首的是个穿着黑色盔甲的将领。他们在街道中央停下,灯笼的光照亮了将领的脸——那是一张冷酷而熟悉的脸。 太傅计文。 他的手腕还缠着绷带,但眼神中的疯狂比之前更甚。 “搜!”计文下令,“太上皇有令,那女人一定在附近。找到她,要活的。” 士兵们散开,开始挨家挨户搜查。 关心虞屏住呼吸,慢慢退到房屋深处。这是一间废弃的厨房,灶台已经坍塌,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碗碟。她躲到灶台后面,从缝隙中观察外面的情况。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两个士兵推门进来,灯笼的光在屋内扫过。 “这破地方能藏人?”一人嘟囔道。 “搜搜看,太傅说了,那女人腿上有伤,跑不远。” 灯笼的光照过灶台,关心虞蜷缩身体,尽量缩小目标。她的心跳如擂鼓,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短刀,是青龙会成员给她的。 士兵的脚步声停在灶台前。 灯笼的光从缝隙照进来,离她的脸只有一寸距离。 关心虞握紧短刀,准备在对方发现她的瞬间出手。 但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喊声:“东边有动静!” 两个士兵立刻转身跑出去。 关心虞松了口气,但不敢立刻出来。她听到计文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追!一定是她!” 马蹄声和脚步声朝着东边远去。 关心虞等了片刻,确认外面没有动静后,才从灶台后爬出来。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计文很快会发现那是调虎离山,一定会回来。 她走到后门,轻轻推开一条缝。 后巷空无一人。 关心虞闪身出去,沿着小巷快速移动。腿上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而再次裂开,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顺着小腿流下,浸湿了鞋袜。 但她不能停。 终于,她回到了镇外的那片树林。青龙会成员正焦急地等待,看到她回来,立刻迎上来。 “关姑娘,你受伤了——” “没事。”关心虞打断他,“找到计安了,他被太上皇抓了,关在北面山谷的营地。明天午时,他们要在镇中心广场公开处决他。” 成员脸色大变:“那我们必须立刻营救!” “怎么救?”关心虞冷静地问,“我们只有两个人,对方有军队。硬闯是送死。” “可是——” “我有计划。”关心虞说,“但需要时间。你先离开这里,去最近的青龙会据点,调集人手。记住,不要太多人,要精锐,擅长夜袭和救人。” “那你呢?” “我留在这里,摸清营地的布防和刑场的布局。”关心虞说,“明天天亮前,我们在镇外三里处的土地庙会合。” 成员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关姑娘,保重。” “你也是。” 成员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关心虞靠在树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腿上的伤口剧痛,肩膀的旧伤也在隐隐作痛。她拿出水囊喝了一口,又吃了些干粮,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必须制定一个完美的营救计划。 叶凌不能死。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星象的画面。紫微星几乎看不见了,贪狼星的光芒刺眼如血。但在一片黑暗中,她看到了一颗微弱却坚定的星辰——那是她的命星,正朝着紫微星的方向移动。 两颗星宿之间,有一条细细的光线相连。 那是生机。 关心虞睁开眼睛,望向北方山谷的方向。 “等我。”她低声说,“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夜色深沉,寒风呼啸。小镇方向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和犬吠声,但关心虞的心却异常平静。她知道前路艰险,知道可能失败,但她必须去做。 因为有些人的命,比自己的更重要。 第51章:营救计划 羽见裁判没有话之后,直接离开了决斗场朝着远方离去。接着选了一个地方,钻入丹田内世界。 “是,老爷!”无可奈何的管家只得吩咐两个年轻的家仆将王启年夹在中间,冒着风雨往袁公堤的方向跋涉而去。 杨满堂和柳长林默默的看着楚明秋的背影,良久柳长林才提起汽水瓶到店里退了,柳长林拿着退回来的押金,几个钢镚在手里一跳一跳的,杨满堂忍不住又朝楚明秋走的方向看了眼,低声骂了句。 陈立刻意压低了声音是不想门外的其他人听到,并没有瞒着周奎珍的意思,周奎珍听说客运公司出事了,顿时心里一惊,也不知道对她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是对于拥有世界之敌称号,生命值高达465点,并且还有一瓶,能够瞬间恢复100点生命的阿尔法生命药剂的陈尹来说,不过100多点的伤害,实在不用顾虑太多。 一路上,车里的人上上下下,在到达沿江镇之前。车上的人已经不多。 咦,叶婷末刚才好像看见有个监控亮了一下,不过他不是很确定,他现在在犹豫要不要返回到刚才那个监控去? “没错,是我们召唤你出来的,而不是孙悟空他们。”幽微笑道。 赶到医院,楚明秋没有立刻进去,先在外面看了看,看着一辆吉普车停在院子里,他心里顿时发凉,手在引擎上摸了下,引擎盖还微微发烫。 听了这么一堂课,夜南山这条龙,才终于对龙族有了一个大致上的了解。 附近的其他战士也都是如此,但最后还剩下了十来个战士抱着枪一脸戒备的打量着柳辰这些刚刚进来的幸存者,防止他们趁乱混入到聚集地里面。 尤其李峰等人一直都在不停收集着关于柳辰的情报,所以自然能够认出对方的身份。 于兰的丈夫听到最后一句时,突然就感觉从尾椎爬上一丝阴寒之气,身体本能地哆嗦了一下。 祝思云恍悟,是记得她们跟她说过这事的,通鸟语,厉害,不过也是,这里的人本来就是兽类变的,会点玄幻东西也不足为奇,打开布条,发现这次对方居然写了很多,便坐下来慢慢默念。 柳辰在前世的时候,曾听到一位进化者酒醉后无意中提起过,末世的那些霸主们,之所以能够拥有可怕的实力,固然是因为天赋超绝又有着极大运气的缘故,其中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 这个举动让吴鑫心里微微一松,可还未等再次开口,就听到不远处贾仁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无论是刚才战斗时极大的动静,还是浓郁的血腥气味,都会引来附近的邪鬼,而且数量绝对不会太少。 在邪鬼没有成长到可以无视枪械威力之前,军方的武器装备可以让他们对邪鬼造成极大的杀伤。 不数日便己起程,奔赴南极极点,莽莽冰原一片黑沉沉,恰逢半年的黑暗期,放眼望去,黑漆漆的天空乌沉沉,极地的白色冰原早己无法显现本色,整个大地灰蒙蒙一片苍茫。 “这座洞府很贵!没有一百亿,你买不下来!”弭鬼头大声说道。 沈临风急忙将头上的笠帽压低,他轻轻的碰了一下正看的起劲儿的叶雨柔。 张献忠惊魂初定之际,终于迎来了一个好消息,他的义子、安西王李定国,带着一万兵马从射洪赶了过来。 她突然感应到,背后传来的能量波动,心头一惊,以为是某位海沟族人出现。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微型空间与自己心意相通,素素在里面完全可以随时和自己‘交’流,这样一來可比储物袋方便多了。 “这……这怎么可能?”孔雀公主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了,现在朱启的脸对她的冲击太大了。 南宫凤吟、南宫云梦等人,只觉脑子陷入了一片空白,以为自己死了。 最大的可能就是这只是一个巧合,恰巧他们找不到耿天一行人的踪迹而走到了此地,巧而巧之的双方碰到了一起。 其一,吴大公子还没死,他只是在得了爵位以后秘密进了一趟京城,据说是因为皇帝要见他。 而关于玄黄宗的消息,刘原善几人都不知道,所以华生也没有久留,再次的往回赶了。 西郊有一片别墅区,叫山水华苑,很高档。看得出来,住在这里的金主,不差钱。 而在他周围,是一片人山人海,所有人的目光都是透着贪婪之意,看着那悟道茶。 “这是魏国公府的意思,有娘娘您在,臣妾娘家妹妹就不用来凑这个热闹了。”魏氏的话也说得很清楚,这就是魏国公府要攀上贤妃的意思了。 第52章:夜袭营地 关心虞挣扎着从昏迷中醒来时,天已大亮。赵铁山正蹲在她身边,用湿布擦拭她额头的冷汗。“关姑娘,你醒了。”他的声音沉重,“追兵已经出镇,最多一个时辰就会找到这里。” 她撑起身体,腿上的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转头看去,叶凌靠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容妃正在喂他喝水。四十二个人挤在狭窄的乱石滩上,两个伤员躺在地上**。 “我们必须立刻走。”她说。 “往哪走?”陈小五问,“带着伤员,我们一天走不了三十里。可太上皇的骑兵,一天能跑一百二十里。” 关心虞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地图——从北安镇到京城,有四条路。最近的一条是官道,但肯定有军队把守。最安全的一条绕远山路,但要多走三天。 她没有三天。 京城也没有三天。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只剩下决绝。“分兵。”她说,“赵统领,你带三十个人,保护容妃娘娘走山路。陈小五,你带五个弓箭手跟我走官道。” “官道?”赵铁山脸色一变,“那是送死!” “所以要快。”关心虞看向叶凌,“我们必须赶在军队之前,把消息送到京城。这是唯一的机会。” 叶凌艰难地抬起头,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然锐利。“官道沿途有驿站,可以换马。如果日夜兼程,两天能到京城。” “可你的伤——” “死不了。”叶凌打断她的话,“容妃娘娘,您跟赵统领走。山路虽然慢,但安全。” 容妃却摇头。“我不走。”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知道太上皇的营地在哪里,也知道他把什么藏在那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容妃站起身,月光般的脸庞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我被囚禁十五年,不是关在一个地方。太上皇每隔几个月就会把我转移到新的营地,让我亲眼看着他的军队集结,看着他和邻国使者密谈。他想让我知道,反抗他是多么愚蠢。” 她走到关心虞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他和大燕国签订的完整盟约藏在何处,也知道他军队的部署图副本。这些东西,足以让朝廷看清他的真面目。” 关心虞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营地在哪里?” “离这里不远。”容妃指向北方,“翻过两座山,有一处废弃的矿场。太上皇把那里改造成了秘密营地,关押重要囚犯,也存放。叶国师原本也要被转移到那里,但你们提前救了他。” “现在那里还有人吗?”陈小五问。 “有。”容妃说,“太上皇的谋士和几个心腹将领应该还在,他们负责处理最后的文件,然后南下与大军会合。如果我们现在去,也许能赶在他们离开之前。” 关心虞闭上眼睛,预知能力开始运转。 脑海中浮现出画面:深山中的矿场入口,伪装成山石的木门,里面点着火把的隧道,几个文官正在整理卷宗。画面一闪而过,她看到了铁柜,柜门上挂着铜锁。 “盟约和部署图在铁柜里。”她睁开眼睛,“营地里有十二个人,四个守卫,八个文官。守卫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下一次换岗在午时。” 赵铁山皱眉:“现在已经是辰时,我们赶过去要一个多时辰,时间太紧了。” “那就现在出发。”关心虞咬牙站起来,腿上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浸湿了布条,“陈小五,你带三个弓箭手跟我去。赵统领,你带其他人保护容妃娘娘,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等我们回来。” “不行。”叶凌说,“我也去。” “你走不了路。” “我可以骑马。”叶凌看向赵铁山,“营地里有马厩吗?” 容妃点头:“有,大概七八匹马。” “那就够了。”叶凌说,“我骑马去,到了营地附近再下马。关心虞,你需要有人帮你开锁,也需要有人帮你挡住追兵。我一个人,能抵两个。” 关心虞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 “好。”她说,“但你必须听我的。” “一直如此。”叶凌的嘴角微微上扬。 *** 午时刚过,六个人抵达了矿场外围。 关心虞趴在灌木丛中,仔细观察着营地入口。正如容妃所说,入口伪装得很好,木门涂成了山石的颜色,周围长满了藤蔓。如果不是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人。 两个守卫站在门口,打着哈欠。 “换岗时间快到了。”关心虞低声说,“陈小五,你带两个人绕到后面,矿场应该有通风口。等我们进去后,你们从后面突袭,制造混乱。” “明白。” 陈小五带着两个弓箭手悄悄离开。 关心虞看向叶凌,他靠在一棵树上,额头上全是冷汗。骑马颠簸让他的伤势加重,但她知道,此刻不能停下。 “你留在这里。”她说。 “我说了,我要进去。” “叶凌——” “关心虞。”他打断她,声音很轻,“十五年前,我眼睁睁看着父皇被害,看着母妃被囚禁,看着江山落入奸佞之手。我躲了十五年,忍了十五年。今天,我不想再躲了。”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火焰,那是十五年来积压的愤怒和不甘。 关心虞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她说,“但你要跟在我身后,一步都不能离开。” “成交。” 午时三刻,换岗的守卫从里面走出来。 就在新旧守卫交接的瞬间,关心虞动了。 她像一道影子,从灌木丛中窜出,短刀在阳光下闪过寒光。第一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喉咙已经被割开。第二个守卫刚要喊叫,叶凌的匕首已经刺进了他的心脏。 两人将尸体拖到草丛里,换上守卫的衣服。 木门没有锁。 关心虞推开门,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隧道。火把插在墙壁上,发出噼啪的声响。隧道里弥漫着霉味和灰尘的味道,还有淡淡的墨香。 她走在前面,叶凌跟在身后。 隧道很长,走了大约五十步,前方出现了岔路。左边传来说话声,右边是死寂。关心虞闭上眼睛,预知画面再次浮现:左边是文官整理文件的大厅,右边是存放铁柜的密室。 “走右边。”她说。 右边的隧道更窄,火把也更少。走了十几步,前方出现一扇铁门。门上挂着铜锁,锁眼很新,显然是最近才换的。 关心虞从怀中掏出一根细铁丝——这是她从青龙会成员那里学来的开锁技巧。铁丝插入锁眼,她闭上眼睛,手指轻轻转动。 咔哒。 锁开了。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房间中央摆着一个铁柜,柜门上挂着三把锁。除此之外,房间里空无一物。 “三把锁。”叶凌皱眉,“需要时间。” “我有时间。”关心虞蹲下身,开始开第一把锁。 她的手指很稳,铁丝在锁眼里探索着。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地上。腿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第一把锁开了。 第二把锁开了。 第三把锁—— 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关心虞的手一抖,铁丝卡住了。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说话声:“……盟约副本要带走,部署图烧掉。太上皇说了,不能留下任何证据。” “铁柜还没开呢。” “那就现在开。” 关心虞和叶凌对视一眼,迅速躲到铁柜后面。房间没有其他藏身之处,如果进来的人走到铁柜正面,立刻就会发现他们。 门被推开了。 两个文官走进来,手里拿着钥匙。他们走到铁柜前,开始开锁。第一把锁,第二把锁——当他们准备开第三把锁时,其中一个人突然说:“不对,这把锁好像被人动过。” “什么?” “你看,锁眼里有划痕。” 关心虞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叶凌握紧了匕首。 就在两个文官弯腰仔细查看时,外面突然传来喊叫声:“敌袭!后面有敌人!” 是陈小五他们动手了。 两个文官脸色一变,转身就跑。关心虞抓住机会,从铁柜后窜出,短刀划过一人的后背。叶凌同时出手,匕首刺进了另一人的肩膀。 两人倒下,没有发出声音。 关心虞捡起钥匙,打开第三把锁。铁柜门缓缓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十几卷文书。最上面两卷,一卷封面上写着“大燕国盟约”,另一卷写着“北境军力部署图”。 她拿起盟约,快速翻阅。 越看,心越冷。 盟约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太上皇计渊割让边境三城给大燕国,换取大燕国出兵五万,协助他攻占京城,夺回皇位。作为回报,太上皇登基后,将开放边境贸易,并每年向大燕国进贡白银五十万两。 “畜生。”叶凌的声音在颤抖,“为了皇位,他竟然卖国。” 关心虞收起盟约,又拿起部署图。图上详细标注了太上皇军队的兵力分布、行军路线、补给点和进攻时间。总攻时间定在三天后的子时,兵分三路,同时进攻京城东、西、北三门。 “三天。”她说,“我们还有三天时间。” “够了。”叶凌说,“只要把这些送到京城,朝廷就能提前布置。” 外面传来打斗声,越来越激烈。 关心虞将盟约和部署图塞进怀里,扶起叶凌:“走。” 两人冲出房间,沿着隧道往回跑。大厅里已经乱成一团,陈小五和两个弓箭手正在和守卫厮杀。文官们躲在桌子后面,瑟瑟发抖。 “走!”关心虞喊道。 陈小五听到声音,一箭射倒一个守卫,带着人朝他们汇合。五个人冲出大厅,沿着隧道狂奔。身后传来追兵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隧道出口就在前方。 阳光从门缝里透进来。 关心虞推开木门,冲了出去。新鲜的空气涌入肺中,她贪婪地呼吸着。陈小五和弓箭手紧随其后,叶凌最后一个出来。 “上马!”关心虞指着不远处的马厩。 七匹马拴在那里,正在吃草。五人翻身上马,陈小五多牵了两匹。马蹄扬起尘土,朝着山下狂奔。 身后,追兵也骑马追了出来。 箭矢从耳边呼啸而过。关心虞伏低身体,双腿夹紧马腹。怀里的盟约和部署图像烙铁一样烫,她知道,这些东西比她的命更重要。 必须送到京城。 必须—— 前方突然出现一队骑兵。 不是追兵,是从山下上来的。大约二十人,穿着太上皇亲卫的铠甲,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将领。他看到关心虞等人,立刻举起手:“拦住他们!” 前后夹击。 关心虞勒住马,环顾四周。左边是悬崖,右边是密林。密林太密,马进不去。悬崖太高,跳下去必死无疑。 绝境。 “下马。”她说,“进树林,步行。” 五人翻身下马,朝着密林冲去。骑兵们也跟着下马,追了上来。箭矢不断射来,钉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关心虞拉着叶凌,在树林中穿梭。荆棘划破了她的衣服和皮肤,但她感觉不到疼。怀里的文书必须送出去,必须—— 前方突然开阔。 他们冲出了树林,眼前是一片空地。空地的另一头,站着一个人。 太上皇计渊。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背着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他身后,密密麻麻的士兵举着火把,将整个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火把的光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关心虞苍白的脸。 太上皇看着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就知道你会来,关心虞。你的天象能力确实厉害,能预知危险,能避开陷阱。但今晚,它救不了你们。” 他抬起手。 四面八方,无数士兵举起弓箭,箭尖对准了空地中央的五个人。 火光跳跃,映出一张张冰冷的脸。 关心虞握紧了怀里的文书,感觉到叶凌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很紧,很用力。 第53章:绝境逢生 火光照亮了太上皇计渊的脸,那张曾经威严如今却透着阴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胜券在握的笑意。他缓缓向前走了两步,玄色锦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关心虞,你确实聪明。”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能避开我布下的所有陷阱,能潜入营地,能拿到这些东西。但聪明人往往有个毛病——太过自信。” 关心虞的手心渗出冷汗。她能感觉到叶凌握着她手的力度,那是一种无声的支撑。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数百名士兵,弓箭手已拉满弓弦,箭尖在火光下闪着寒光。陈小五和两个弓箭手背靠背站着,脸色凝重。 “陛下想要这些文书?”关心虞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可以。但陛下可曾想过,为何我会明知是陷阱还要来?” 太上皇的眉头微微皱起。 关心虞从怀中掏出盟约和部署图,高高举起。夜风吹动卷轴,发出哗啦的声响。“因为我知道,陛下一定会亲自来取。而陛下在这里——”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士兵,“京城的军营就少了主心骨。”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爆炸声。 不是一处,是连绵不绝的巨响,从山下的方向传来。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士兵们骚动起来,有人惊呼:“是粮草营!粮草营着火了!” 太上皇的脸色终于变了。 关心虞抓住这一瞬间的混乱,压低声音对叶凌说:“往右,军械库方向。” 叶凌立刻明白她的意图。他松开她的手,朝陈小五做了个手势。五个人同时行动——不是冲向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而是朝着营地深处冲去。 “拦住他们!”太上皇厉声喝道。 箭雨落下。 关心虞听到箭矢破空的声音,听到箭尖钉入地面的闷响,听到身后有人闷哼一声倒地。她没有回头,拉着叶凌在帐篷和木箱之间穿梭。腿上的伤口撕裂般疼痛,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这边!”容妃的声音突然响起。 关心虞转头,看到容妃从一顶帐篷后探出身来。她脸上沾着灰,但眼神坚定。她朝他们招手,然后转身钻进一条狭窄的通道。 五个人跟着她冲进去。 通道很窄,两边堆满了木箱和麻袋。容妃在前面带路,她对这里的熟悉程度令人惊讶。转过两个弯,她推开一扇木门,里面是一个堆放杂物的仓库。 “这里是营地最东侧。”容妃喘着气说,“外面就是悬崖,但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绕到山下。” 关心虞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她看向容妃:“娘娘怎么——” “我听到爆炸声就出来了。”容妃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来,也知道太上皇一定会设伏。所以我提前藏在这里,等你们。” 外面传来追兵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关心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环顾仓库——这里堆满了杂物,有破损的兵器,有生锈的铠甲,还有几个木箱上贴着“火药”的标签。 军械库。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陈小五,检查那些木箱。”她说。 陈小五快步走过去,撬开一个木箱的盖子。里面是黑色的火药,用油纸包着,散发着刺鼻的气味。他又打开另外几个箱子——都是火药,还有一些引线和火折子。 “够炸平半个营地。”陈小五说。 关心虞走到仓库的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外面是一片空地,空地的另一头就是军械库的主建筑——一座石砌的平房,门口有士兵把守。更远处,太上皇正指挥士兵搜索营地,火光在夜色中晃动。 “我们需要制造混乱。”她说,“足够大的混乱,才能让我们有机会逃走。” 叶凌走到她身边,他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但眼神依然锐利。“你想炸军械库?” “不是炸。”关心虞说,“是让它看起来要炸。” 她转身看向容妃:“娘娘,您带着盟约和部署图先走。陈小五,你派一个人保护娘娘,走您说的那条小路。” “那你呢?”容妃问。 “我和叶凌留在这里,引开追兵。”关心虞从怀中掏出文书,塞进容妃手里,“这些东西比我们的命重要。您必须把它们送到京城,送到皇上手里。” 容妃握紧文书,手指微微颤抖。“可是——” “没有可是。”关心虞的声音斩钉截铁,“太上皇的目标是我和叶凌,只要我们在这里,追兵就不会去追您。您走小路,天亮前应该能到山下。然后找地方藏起来,等风声过了再往京城走。” 容妃看着她,眼中泛起水光。这个被囚禁了十五年的女人,此刻挺直了脊背。“我会送到。我以先皇的名义发誓,这些文书一定会到皇上手里。” 关心虞点点头,然后看向陈小五:“你选一个箭法最好的,跟娘娘走。剩下的人,跟我留下。” 陈小五没有犹豫,指向一个年轻的弓箭手:“阿七,你保护娘娘。” 阿七站出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很稳。他朝容妃点点头:“娘娘,跟我来。” 容妃最后看了关心虞一眼,转身跟着阿七从仓库的后门离开。木门轻轻关上,仓库里只剩下四个人。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关心虞走到火药箱旁,撕开油纸,将火药撒在地上,形成一条细细的引线。她将引线一直延伸到窗边,然后对陈小五说:“等追兵靠近军械库主建筑,你就点火。” 陈小五接过火折子:“明白。” “叶凌,我们出去。”关心虞扶起叶凌,“我们要让他们看到我们。” 叶凌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凉,但很稳。“走。” 两人推开仓库的前门,走了出去。 月光洒在空地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在他们出现的同时,远处就传来喊声:“在那里!” 火把的光朝他们涌来。 关心虞拉着叶凌朝军械库主建筑跑去。她的腿疼得几乎失去知觉,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叶凌的情况更糟,他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呼吸粗重而急促。 “坚持住。”她说,“就快到了。” 他们冲到军械库门口。把守的两个士兵看到他们,愣了一下,随即举起长矛。关心虞没有停,她从腰间抽出短刀——那是叶凌给她的,刀身很短,但很锋利。 第一个士兵的长矛刺来,她侧身避开,短刀划过对方的咽喉。温热的血溅到她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味。第二个士兵怒吼着冲上来,叶凌突然挣脱她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撞向对方。 两人一起倒地。 关心虞冲过去,短刀刺进士兵的后心。她拉起叶凌,推开军械库的门,冲了进去。 里面很黑,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和铁锈混合的气味,架子上摆满了兵器,墙角堆着木箱。 关心虞扶着叶凌靠墙坐下,然后跑到窗边,朝仓库方向挥手。 她看到陈小五的身影在仓库窗边一闪而过。 然后,火光燃起。 不是爆炸,是仓库方向突然腾起的火焰。火势迅速蔓延,点燃了堆放在仓库外的木柴和草料。火光冲天,将半边夜空染成橘红色。 “走水了!”外面传来喊声。 “是军械库方向!” “快救火!” 混乱开始了。 关心虞从窗户往外看,看到原本朝他们包围过来的士兵们纷纷转向,朝着起火的方向跑去。太上皇站在空地中央,厉声指挥,但火势太大,浓烟滚滚,士兵们乱成一团。 就是现在。 她跑回叶凌身边,扶起他:“走。” 两人冲出军械库,朝着营地西侧跑去。那里是营地最偏僻的地方,围墙很低,外面就是密林。关心虞记得来的时候看到过那里有个缺口。 火光在他们身后燃烧,热浪扑面而来。浓烟呛得他们咳嗽不止,眼睛被熏得流泪。关心虞听到身后传来太上皇的怒吼,听到箭矢破空的声音,但她没有回头。 围墙就在前方。 很矮,只有一人高。关心虞先翻过去,然后伸手拉叶凌。叶凌的手很凉,手心全是冷汗。他翻过围墙时几乎摔倒在地,关心虞用力扶住他。 两人跌跌撞撞冲进密林。 树木很密,枝叶交错,月光几乎照不进来。关心虞凭着记忆朝容妃说的那条小路方向跑去。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腿上的伤口已经完全麻木了,她感觉不到疼,只感觉到湿漉漉的温热——那是血,还在流。 “关心虞。”叶凌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别说话。”她说,“保存体力。” “听我说。”叶凌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树上,“你走,我留下。” 关心虞转过头,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轮廓。“你说什么?” “我走不动了。”叶凌的声音很平静,“我的伤太重,会拖累你。你一个人,天亮前能追上容妃。两个人一起,谁都走不了。” 关心虞走到他面前,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照下来,照亮他的脸。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的胸口,那处箭伤的位置,衣襟已经被血浸透。 “我不会丢下你。”她说。 “这不是丢下。”叶凌握住她的手,“这是选择。那些文书必须送到京城,这是唯一能阻止太上皇的机会。你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关心虞感觉到眼泪涌上来,但她强行压了回去。她蹲下身,撕下自己的衣摆,开始给叶凌包扎伤口。血很快浸透了布料,但她没有停,一层又一层地裹上去。 “听着。”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很坚定,“十五年前,你把我从忠勇侯府带走,你说你会保护我。现在,轮到我了。” 她包扎好伤口,扶起叶凌:“能走吗?” 叶凌看着她,很久,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 密林很深,路很难走。关心虞几乎是用身体为叶凌开路,荆棘划破她的手臂和脸颊,留下细密的血痕。她听到远处传来追兵的声音,听到狗吠声——太上皇动用了猎犬。 必须更快。 她强迫自己加快脚步,哪怕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叶凌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他的身体越来越重。关心虞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他。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一点光亮。 是火把的光。 关心虞心中一紧,拉着叶凌躲到一棵大树后。她屏住呼吸,透过枝叶的缝隙往外看——不是追兵,是两个人影,其中一个举着火把。 是容妃和阿七。 关心虞几乎要喊出声,但她忍住了。她仔细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其他人,才扶着叶凌走出去。 “关姑娘!”容妃看到她,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但随即看到叶凌的样子,那惊喜变成了担忧,“叶国师他——” “伤太重。”关心虞说,“我们必须找个地方休息。” 阿七走过来,帮着她扶住叶凌。“前面有个山洞,很隐蔽,我刚刚发现的。” 四人朝着山洞走去。 山洞不大,但足够深。阿七在洞口生了堆火,火光驱散了黑暗,也带来了一丝暖意。关心虞让叶凌靠墙坐下,检查他的伤口。 血已经止住了,但叶凌的体温很低,脸色苍白得吓人。他的呼吸很浅,眼睛半闭着,意识有些模糊。 “他失血太多。”关心虞说,“需要草药,需要干净的水。” “我去找。”阿七站起来。 “等等。”容妃叫住他,她的声音有些异样。 关心虞转头,看到容妃的脸色也很苍白。她坐在地上,手按着左腿,裤子上有一片深色的痕迹。 “娘娘,您受伤了?”关心虞问。 容妃勉强笑了笑:“逃跑的时候摔了一跤,被石头划伤了。不碍事。” 关心虞走过去,轻轻掀开她的裤腿。伤口在小腿侧面,很深,皮肉外翻,还在渗血。更严重的是,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红发烫。 “感染了。”关心虞的心沉了下去。 在这种地方,没有药,伤口感染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容妃握住她的手:“别管我,先救叶国师。那些文书——”她从怀中掏出盟约和部署图,递给关心虞,“你拿着。我走不动了,但你们还能走。” 关心虞接过文书,感觉到卷轴上的温度。她看着容妃,看着这个被囚禁了十五年,刚刚获得自由却又陷入绝境的女人。 “我们会一起走。”她说。 阿七从洞口回来,手里捧着一些草叶和一小竹筒水。“只找到这些,还有一些野果。” 关心虞接过草叶,那是几种常见的止血草药。她嚼碎了敷在容妃的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她又给叶凌喂了些水,叶凌勉强喝了几口,又昏睡过去。 火堆噼啪作响。 关心虞坐在火边,看着跳动的火焰。她的腿疼得厉害,头也开始疼——那是预知能力使用过度的反噬。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天象。 她需要知道接下来该往哪走。 脑海中浮现出星图——不是现在的夜空,而是未来的轨迹。她看到三条路,一条通往最近的城镇,但那里有太上皇的军队把守。一条绕远山路,安全但需要三天。 她没有三天。 第三条路……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是一条几乎不存在于地图上的路,沿着山谷的溪流走,穿过一片沼泽,然后翻过一座陡峭的山脊。这条路能缩短一半路程,如果顺利,一天就能到达最近的援军驻地。 但这条路很危险。沼泽里有毒蛇,山脊上有落石,而且这条路靠近太上皇主力军的行军路线,随时可能遭遇巡逻队。 关心虞睁开眼睛。 火光照亮她的脸,她的眼中映着跳动的火焰。 “有一条捷径。”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沿着溪流走,穿过沼泽,翻过山脊。一天能到援军驻地。” 容妃看着她:“有多危险?” “很危险。”关心虞说,“但我们没有选择。” 她看向叶凌,叶凌还在昏睡,胸口微微起伏。她又看向容妃,容妃的腿伤让她无法快速行走。 “阿七。”她说,“你背着娘娘。我扶着叶凌。我们天亮就出发。” 阿七点点头:“明白。” 关心虞走到洞口,看向外面的夜空。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远处,营地的方向还有火光,但已经小了很多。 太上皇的军队应该已经出发了。 总攻的时间是三天后子时,但军队开拔需要时间。如果她猜得没错,太上皇的主力军现在应该正在南下,朝着京城方向推进。 他们必须赶在军队之前,把消息送到。 必须。 她回到山洞里,在火堆旁坐下。腿上的伤口又开始疼了,头疼得像要裂开。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一会儿。 就一会儿。 天亮之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54章:天象指引 晨雾在山谷间弥漫,像一层乳白色的薄纱,将整个世界笼罩在朦胧之中。溪流在岩石间潺潺流淌,水声清脆却透着寒意。关心虞扶着叶凌,踏上了那条几乎被杂草掩盖的小路。 溪水冰凉,瞬间浸湿了她的鞋袜。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叶凌的手臂搭在她肩上,沉重得像是压了一座山。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失血过多导致的体温下降,让他在清晨的寒气中难以自持。 “还能走吗?”关心虞低声问。 叶凌勉强点了点头,嘴唇已经发白。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更多的重量靠在她身上,试图减轻她的负担。关心虞咬紧牙关,拖着受伤的腿,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前方,沼泽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那不是普通的沼泽。水面泛着诡异的墨绿色,水草纠缠成一片片黑色的网,偶尔有气泡从水底冒出,破裂时发出轻微的噗噗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殖质和硫磺混合的气味,刺鼻得让人想咳嗽。 阿七背着容妃走在前面。容妃趴在他背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已经打湿了鬓角的头发。她的腿伤感染了,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烫,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热度。 “停一下。”关心虞突然说。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头疼得像有无数根针在扎,那是预知能力使用过度的反噬。但她必须看——看这片沼泽里隐藏着什么。 脑海中浮现出画面。 不是完整的景象,而是碎片——一条毒蛇盘踞在右侧的枯木上,三角形的蛇头微微抬起;左侧的水面下,有一片看似水草的区域其实是深不见底的泥潭;正前方二十步处,水面下横着一根腐朽的树干,踩上去就会断裂。 她睁开眼睛,喘了口气。 “右边有蛇,左边是深潭,前面二十步有陷阱。”她的声音因为头疼而有些颤抖,“跟着我走,一步都不能错。” 阿七点点头,调整了一下背着容妃的姿势。关心虞扶着叶凌,开始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路径前进。她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脚底传来泥泞的触感,偶尔有碎石硌着脚心。 右侧的枯木上,一条青绿色的毒蛇果然盘踞在那里。蛇信子吞吐着,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关心虞从它身边经过时,能闻到蛇身上特有的腥味。毒蛇没有动,只是用冰冷的眼睛盯着他们。 左侧的水面下,墨绿色的水草随着水流轻轻摆动。关心虞知道,那下面不是水草,而是能把人整个吞没的泥潭。她甚至能想象出那种感觉——一脚踩空,身体下沉,泥浆灌入口鼻,挣扎却越陷越深。 她甩了甩头,把可怕的想象赶出脑海。 二十步到了。 水面看起来平静无波,但关心虞知道,下面横着一根已经腐朽的树干。她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了过去。 噗通。 石头落水,水面荡开涟漪。然后,那根树干断裂了——不是慢慢下沉,而是突然从中断开,两截木头浮上水面,露出里面已经被虫蛀空的内部。 阿七倒吸一口冷气。 如果他们踩上去…… “继续走。”关心虞说,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沼泽似乎没有尽头。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下来,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但温暖并没有带来舒适,反而让沼泽里的气味更加浓烈。腐臭味、硫磺味、水草的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关心虞的腿疼得几乎麻木。伤口在奔波中撕裂得更严重,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腿流下来,浸湿了裤腿。但她不能停——叶凌靠在她身上,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身体越来越冷。 “娘娘?”阿七突然喊了一声。 关心虞回头,看到容妃的眼睛半睁半闭,眼神涣散。她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阿七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脸色变了。 “更烫了。” 关心虞的心沉了下去。感染在恶化,如果不尽快处理,容妃撑不过今天。她看向前方——沼泽的尽头是一片陡峭的山坡,山坡上长满了茂密的灌木和荆棘。 那就是山脊。 翻过山脊,就能看到援军驻地。 但山坡很陡,几乎呈七十度角。岩石裸露在外,上面长满了湿滑的青苔。灌木丛中,她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小动物在活动,也可能是更危险的东西。 “休息一刻钟。”她说。 阿七小心翼翼地把容妃放下来,让她靠在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上。关心虞扶着叶凌坐下,然后从怀中掏出最后一点干粮——几块硬邦邦的饼,已经碎成了渣。 她掰下一小块,塞进叶凌嘴里。叶凌机械地咀嚼着,眼睛半闭着,似乎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她又掰下一块,递给容妃。容妃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 “水……”她发出微弱的声音。 阿七赶紧拿出竹筒,喂她喝了几口。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襟。容妃咳嗽了几声,每一声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关心虞蹲下身,检查她的伤口。 解开布条的瞬间,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伤口已经化脓了。黄色的脓液从裂开的皮肉中渗出来,周围的皮肤红肿发亮,摸上去烫得吓人。更糟糕的是,一条黑色的细线从伤口向上延伸,已经蔓延到了小腿中部。 毒气攻心。 如果不尽快处理,毒气进入心脏,神仙也难救。 关心虞咬紧牙关,从怀中掏出短刀。刀身在晨光下闪着寒光。她看向容妃,容妃也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 “娘娘,忍一忍。” 容妃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关心虞用刀尖划开化脓的伤口。脓液喷涌而出,带着一股恶臭。容妃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阿七按住她的腿,脸色发白。 关心虞用力挤压伤口,让更多的脓液流出来。黑色的血水混合着黄色的脓液,滴落在泥地上,渗进泥土里。她能感觉到容妃腿部的肌肉在痉挛,能听到她压抑的喘息声。 终于,流出来的液体变成了鲜红色。 关心虞松了口气,从地上抓起一把刚才找到的止血草药,嚼碎了敷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整个过程,容妃没有发出一声**。 “可以了。”关心虞说,声音里透着疲惫。 容妃睁开眼睛,对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谢谢。” 关心虞摇摇头,站起身。她的腿因为蹲得太久而发麻,差点摔倒。叶凌伸手扶住了她,他的手冰凉,但很稳。 “你还好吗?”他问,声音沙哑。 “比你好。”关心虞说,试图让语气轻松一些。 叶凌没有笑。他看着她的腿,看着她裤腿上渗出的血迹,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一刻钟到了。 “该走了。”关心虞说。 阿七重新背起容妃。容妃比刚才更虚弱了,几乎完全瘫软在他背上。关心虞扶着叶凌,开始向山坡上爬。 山坡比看起来更陡。 岩石湿滑,青苔在脚下打滑。关心虞必须用手抓住突出的石块,才能勉强保持平衡。叶凌几乎把全部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在颤抖,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酸痛。 灌木丛中,荆棘划破了他们的衣服和皮肤。尖锐的刺扎进肉里,带来一阵阵刺痛。关心虞的脸上被划出一道血痕,温热的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衣襟上。 爬到一半时,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动物,是人。 脚步声,很轻,但很多。从山坡下方传来,正在向他们靠近。关心虞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看向阿七,阿七也听到了,脸色变得凝重。 “追兵。”叶凌低声说。 关心虞闭上眼睛,再次运用预知能力。 头疼得像要裂开,但她强迫自己看——看到一队士兵正在沿着他们走过的路追来,大约二十人,装备精良,领队的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他们距离山坡还有一里路,但行进速度很快。 最多半个时辰,就会追上来。 “快。”关心虞说,声音里透着急切。 他们加快了速度。关心虞几乎是在拖着叶凌往上爬,她的手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抖,指甲因为抓住岩石而断裂,指尖渗出血来。但她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所有的疼痛都混合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哪一处更疼。 山坡上方出现了一片悬崖。 那不是垂直的悬崖,而是一段几乎垂直的岩壁,大约三丈高。岩壁上长着一些藤蔓,但看起来并不牢固。岩壁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没有别的路。 必须爬上去。 关心虞看着那些藤蔓,脑海中再次浮现画面——她看到其中几根藤蔓已经腐朽,一拉就会断;看到左侧第三根藤蔓最牢固;看到岩壁中间有一处可以落脚的小平台。 “我先上。”她说。 阿七想说什么,但关心虞已经松开了叶凌,走向岩壁。她抓住左侧第三根藤蔓,用力拉了拉——藤蔓很结实。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上爬。 手臂的肌肉在尖叫,腿上的伤口在流血。汗水从额头流下来,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她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向上挪动。岩壁粗糙,磨破了她的手心,但她感觉不到。 爬到一半时,她找到了那个小平台。平台很小,只能勉强站一个人。她站在上面,喘了口气,然后朝下喊:“把绳子扔上来!” 阿七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绳子——那是他们从营地带出来的,原本是用来捆扎物资的。他把绳子一端系在石头上,另一端扔了上去。 关心虞接住绳子,把它牢牢系在岩壁上方一棵粗壮的树上。然后她朝下喊:“叶凌先上!” 叶凌抓住绳子,开始向上爬。他的伤势让他几乎使不上力气,爬得很慢。关心虞趴在岩壁边缘,伸手去拉他。她的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向上拽。 叶凌的身体很重,但关心虞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硬是把他拉了上来。叶凌瘫倒在平台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白得像纸。 “阿七!”关心虞朝下喊。 阿七把容妃绑在自己背上,然后用嘴咬住绳子,开始向上爬。背着一个人爬岩壁,难度增加了数倍。阿七的手臂青筋暴起,汗水浸湿了全身。他爬得很慢,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关心虞趴在岩壁边缘,紧张地看着他。 爬到一半时,一根藤蔓突然断裂。 阿七的身体猛地一沉,差点掉下去。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抓住绳子。绳子在他的手心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关心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坚持住!”她喊道。 阿七终于爬了上来。他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容妃从他背上滑下来,已经昏迷不醒。关心虞赶紧检查她的呼吸——还好,虽然微弱,但还在。 她看向下方。 追兵已经出现在山坡下方。她能清楚地看到那个刀疤脸,看到他手中的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们发现了岩壁,正在加快速度冲过来。 “快走。”叶凌挣扎着站起来。 关心虞扶起容妃,阿七重新背起她。四个人沿着山脊继续前进。山脊很窄,只有一尺来宽,两边都是陡峭的斜坡。风从山谷中吹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关心虞的腿已经疼得失去了知觉。她完全是靠意志力在支撑,一步一步向前挪动。叶凌走在她身边,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每一步都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倒下。 但他们不能停。 追兵就在后面。 终于,他们翻过了山脊。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开阔的山谷,山谷中央,一座营寨矗立在那里。营寨的旗帜在风中飘扬——那是朝廷的旗帜,是援军的旗帜。营寨周围,士兵正在操练,能听到整齐的脚步声和号令声。 到了。 他们终于到了。 关心虞的眼中涌出泪水——不是悲伤,而是如释重负。她看向叶凌,叶凌也看着她,眼中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但下一秒,她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她也看到了另一支军队。 就在援军营地的另一侧,一支黑色的军队正在悄悄靠近。他们的人数不多,大约五百人,但装备精良,行动迅速。他们正在利用地形掩护,悄悄向援军营地包抄。 先锋军。 太上皇的先锋军,已经到了。 关心虞的心沉到了谷底。援军显然还没有发现他们——营地的哨兵面朝另一个方向,士兵们还在正常操练。如果先锋军发动突袭,援军会损失惨重。 更糟糕的是,如果援军被击溃,他们带来的文书就失去了意义。没有人会相信几个逃犯的话,尤其是当援军全军覆没的时候。 “必须警告他们。”叶凌说,声音里透着一股决绝。 关心虞看向他。叶凌的脸色依然苍白,但他的眼神很坚定——那是属于计安的眼神,属于先皇之子的眼神。 “我去。”他说,“我熟悉军阵,知道怎么最快引起他们的注意。你带着娘娘藏起来,找个安全的地方。” 关心虞想反对,但她说不出话。因为叶凌说的是对的——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他是国师,是皇子,他的话有分量。而她,一个“灾星”,一个逃犯,去了只会引起怀疑。 “小心。”她最终只说出了这两个字。 叶凌点点头,握了握她的手。他的手依然冰凉,但握得很紧。然后他松开手,转身朝援军营地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但步伐很稳。 关心虞看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 然后她转向阿七:“我们走,找个地方藏起来。” 阿七点点头,背着容妃跟在她身后。关心虞带着他们钻进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找到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缝。石缝很隐蔽,从外面几乎看不见。 她把容妃放下来,让她靠在石壁上。容妃还在昏迷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关心虞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她从怀中掏出最后一点水,喂给容妃。水顺着容妃的嘴角流下来,大部分都没有喝进去。关心虞的心揪紧了。 如果援军不能及时得到救治…… 她不敢想下去。 她趴在石缝边缘,看向外面的山谷。她能清楚地看到援军营地,看到叶凌已经接近营地边缘。她也能看到那支黑色的先锋军,他们正在悄悄移动,距离营地越来越近。 时间不多了。 叶凌必须快一点。 再快一点。 第55章:援军之战 “天玄!”宓珠转身扶着已经意识模糊的天玄,惊慌的从口袋中拿出药丸,放进他的嘴中。 毕竟,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能够在战斗中击败高阶武师,甚至斩杀一位先天武师境的强者,这样的消息一旦传开,必将引起巨大的震动。 “就算你们各个门派的修士全力攻击,也未必能破开骁兽谷的防御大阵,甚至是连你们的元婴老祖来了,也未必敢动手。”路成碌大笑着喊道。 管家劝阻的很及时,奎托斯国王却仍是怒气难平的哼了一声,接下来就显得有些尴尬了,所有人都在等第三个评委的评判,最关键的评委,而这位评委就是杨毅,他的椅子在右侧,似乎存在感不强,但他才是真正的重要人物。 原以为,以自己的身份,他来到这里,郑同亨定然是连屁都不敢放上一个,甚至在看到自己是在打砸第三楼的时候,应该还会上来帮忙,讨好自己才是。 天玄子看到嚣风依旧高速移动,寻找攻击的缝隙,只要刹罗利稍不注意,就马上引动雷电攻击,而身体被一道青风环绕,推动身体轻盈移动,一攻一守之间自如流畅。 贾平安没有理会这些,按着脑海中所想象的画面,认真打铁。但就算是有了成形之物,想要打造而成也不是那容易的,毕竟他没有打铁的经验,足足弄了一整天,感觉还是差了一点。 贾平安骨子里还是一个要强的人,他是不会允许自己这样碌碌无为下去。只有弱者才会退缩,真正的强者是要改变一切,而不是去适应一切。 西游取经一事不过是释门盗取东方一地气运而已,故而取经之人非非轮回转世不可。 杨毅微笑点头,同意可以去做客,但是他和苏菲公主是自由的,不能禁锢他们的自由,更不能威胁和对付他们,那位官员觉得想要控制住杨毅和苏菲公主也是不太可能的一件事,答应了杨毅的要求。 “什么,他是故意让我施展御雷之术的?他究竟要干么?”风不悔大吃一惊道。 看着信件、感受这种默默地、从不宣之于口的深沉父爱,佐助早已泣不成声,大滴大滴的泪珠如断了弦的珠子一般接连不断的滴落了下来。 乡村非主流虽然不可一世,但是碰到有钱的主儿,这种不是专门混道上的人,都是会有点底气不足的,更何况他是一个乡村非主流。 不过,很多瘾君子就难受了,那些难受的瘾君子只得将火发在了别人身上,因此倒是多少造成了一些社会的不稳定。 至于赵铁柱不懂rì语也能打的了的士,这里就归结到rì本人很多都会说神州话吧。 萧游如此直接的话,说出口之后,顿时让卓千颜大怒。但是看萧游似乎真的能够救治她父亲,倒也没有发作。 再想起前不久苍穹的戏弄,让他无法进入石子崖的陵墓当中,他那时候心中许下的誓言。 “哈哈,兄弟们,天齐成为元者了!哈哈!”一声猖狂的大笑声陡然响起,天佑状若疯癫的大笑起来,眼角含着的泪花不时闪耀着点点光亮。 肖逸云已经得知,他们两个一个叫做孙石锐,一个叫做蔡河,但是名字跟人,肖逸云还是对不上号的。 “算了,这不是挖着太岁嘛,弄了一身泥。”李峰很是随意说道,却不见吴侃和吴教授两人一愣,手中的水杯啪的掉落到地上,好在竹筒的杯子没事,可惜一杯凉茶洒了。 “那宋江不过一介县令,刚刚入品,不过三百石俸禄。某可是六百石……”荀攸不由有些好笑。 “他既然将七十二城变成上清界,同样能将十八峰变成另外一个上清界。”黑曜淡淡地说。 她回想了一下,她说喜欢他,最后也就是被吻了下,好像……除此之外也没别的回应了。 老爷子看上去像是一个即将b的锅炉,苏瑶仿佛都能看见他头顶冒出的滋滋白气了。 宋科科微微歪歪头看着她,忍不住笑了:“门外躺着的那个是你……?”她就说怎么今天玻璃门碎的这么彻底。 狱爵一时也不知道母亲说的话是真是假,对当年的事,他没有一点记忆。 苏烟本来还算平静的心情,被不断震动的声音吵得有点心烦意乱。 有些伤痕已经造成,想彻底平复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抹平。况且当年萧轼是凶手,那么其他人呢? “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渡劫。”静一说,他要是知道的话,早就去找师父了。 教官联合老师又盘问了一番,得知其他人都没有参与后,让人都散了。 “昨天晚上他刚走,你们今天又去找他做什么?”田元凤目光如电,紧紧的盯着叶浅末。 而下方的烈云曦身上突然光芒连闪,她此时正穿着一套赤焰战甲,力量源源不断的涌入身体,刚才那一瞬间,她已是连升数级。 阎云立刻拍板让胖子拿上一个一阶和一个零阶的,然后众人都各自拿了一个吃了下去。 因为这是李三斗来到摩夷天的最终目标,如何能够因为这个高阶的一番话就彻底放弃? 第56章:身份危机 “到时候就怎么样,是不是我到时候就能战胜他们了?”我激动问道。 “离夜公子,我并不打算让暗之天龙马在此时出手。”音家族长扯出笑容,温和笑道。 范晓晓身穿着一个卡通的厨裙,胸前的一对椰子,将卡通人物的眼睛,顶的都有些变形了。 这间办公室的隔音效果还算可以,叶子晴、周成和李晓艳在门外偷听了一会什么都没听见,直到最后,才听到了孟依一那声惊天咆哮,然后便是乒乒乓乓的声音。 “对不起……”孟一冰浑身发颤,嘴唇颤抖得很厉害,她哀求的眼神望着李旭,眼睛里的泪珠悬在眼眶边缘。 恍惚间,仿佛还能听到,那碎裂的声音,就像玻璃碎裂坠地散落。 一段对话下来,剑俎和剑执的笑容僵住,就连剑俎往他们走去的脚步都停了下来。 朴天秀在李恩珠的灵堂里泪流满面的照片和他暴打媒体记者的消息在第一时间引起了轰动。 安右楠一说完话,大家都看向了一边,他们果然发现周围和他们需要到达的地点大为迥异。 在场的青年才俊,没有一个不对苏韵另眼相看,尤其傅云泽,向苏韵投去的目光简直可称为热辣辣的。若不是他为人温和儒雅,说不定会立刻走上去求爱。 再说了,你特妹的是不是看着先生我,后宅里莺莺燕燕春春的,你丫的眼热,所以才蹦出个淋~病一词来? 魉妖这一掌是蕴含藏了其十成的功力,全力击出,方尘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受此重击,已然受了很重的内伤,虽然暂无性命之忧,然而要想再次面对两个强敌已然不可能了。 此刻方尘已经知道今天这场战役已经是稳操胜券了,就算是他再使用什么招数突然变强也没有用,方尘足以控制住对方。只是他现在的最主要目的,不是把他打死,而是要让他为自己作证明。让他洗脱自己的不白之冤。 之前使用奔马来作为投石机的动力来源,其击发力道很是不稳定,且效率又低得很,黄炎便琢磨着将投石机全面改进一番。 看到姚兰脸上惊讶的神情,李天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不过也就是那么一闪即逝,如果不仔细盯着李天的眉毛看的话,根本不会发现。 看了一眼另一张床熟睡的班长,经过思想挣扎,我起床了,并且将班长叫醒。 听完向飞腾说完之后,星洛无奈询问的看向了张希羽,这一帮大男人在吃饭,她一个妞儿难免会有些难以为情。 张岩安心的在外围绞杀黄金骷髅,偶尔也会去城池挑衅一翻,斩杀无头骑士上百名,等级达到了六十四级。 苏游开始的时候还没觉得什么的,但是韩震说道最后他却觉得忽然感觉哪儿有一点不对劲。想了一下之后,苏游才反应了过来,知道自己又被韩震给敲诈了。 冰雪旋律走进来,看见张岩点了点头,对她来说这已经非常少见了。 感受着佐天泪子带给自己的触感,柔软的身体,纤细的腰肢,胸前的浑圆,井上英华慢慢地,一点点的攻城略地。 辛迪瑟瑟发抖的躲在里面,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可是那大手的主人似乎有些执着,它摸了半天,没有摸到任何东西,似乎不死心,一声大叫过后,一束比之前那丝光线更强的光芒透过巨手旁边的缝隙透射了进来。 “你跟这两件宝贝,有什么关系?”安布林问道,她相信,对方不会无缘无故的向她推荐这两件宝贝,而店铺又恰巧在后天开业,一定是有原因的。 “你呀!”柳爸爸伸手虚点了一下夜光,然后左手张开微微低头按揉了一下太阳穴。 周玄的话语一出,一股股强横的气息弥漫,如浪潮一般在虚空翻滚,迫人至极。 “混沌道体”!好在自己与范明珠曲曲折折一百多年,风风雨雨后终于走到一起,要不然自己就错失了这种举世无双的机缘和情缘了。 纳兹歪着头,看上去似乎有不少疑问,然后拿出来一张纸条上面则是写着。 就跟禁锢效果差不多,也是身体不能动,但是还是可以用普通攻击和技能。 吴逆眸中掠过一抹深邃之意,他五指张开,无尽雷电从其掌指之间涌动而出,化作一只狻猊吼啸天地,随后无尽风之力汇聚,化作双翼,那狻猊携着滔天神威,宛如真实一般朝着吴逆狠狠扑去。 她就知道,这个暴君本性难移,嘴上说着不追究这件事,可事实上上还不是想办法惩罚了她? 说完在广亦宸眨眼的瞬间,对方便消失了,只有茶几上那一只被吃得只剩面汤的面碗证明着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胧月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听到褚天钧形容两人,一个是山巅明月,一个是沟壑淤泥时,她心中有些莫名的难受。 第57章:城下之盟 通缉令在风中翻飞的声音像无数只乌鸦在同时振翅。 关心虞盯着城墙上的画像,盯着那些墨迹未干的“谋反朝廷”四个字,每一个笔画都像烧红的烙铁烫进她的眼睛。腿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但她感觉不到——所有的感官都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 叶凌的手还按在她肩上。那只手很稳,但透过布料,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微颤。不是恐惧,是愤怒。一种被压抑了十年、此刻终于要喷薄而出的愤怒。 “他们抢先了。”叶凌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假太上皇知道我们还活着,知道我们在回京城的路上。” 阿七从后面靠近,呼吸急促:“姑娘,国师,不能在这里久留。城墙上那些弓箭手——他们在往这边看。” 关心虞抬起头。 城墙垛口后面,确实有人影在移动。盔甲在晨光中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弓弦被拉紧时发出的细微吱呀声,隔着几十丈距离,依然能隐约听见。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像弓弦绷到极限前的死寂。 更远处,北方的天际线上,黑压压的军队像潮水般缓慢推进。旗帜上的黑鹰在晨风中展开翅膀,仿佛随时会扑下来。那股刺鼻的气味更浓了——是硝烟,是铁锈,是战马汗水的腥臊,混合成战争来临前的预兆。 “前有城门紧闭,后有敌军压境。”关心虞缓缓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我们被夹在中间了。” 叶凌松开手,转身看向树林深处。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此刻线条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陈将军给的令牌。”他说,“老陈铁铺——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但怎么进去?”阿七压低声音,“城门已经封了,通缉令挂满城墙,现在全城都知道国师您的真实身份。就算有令牌,守城的士兵只要看一眼——”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远处传来了号角声。 低沉、悠长、带着某种原始的威胁感,从北方传来。不是一声,是连绵不绝的一片,像狼群在黎明前的嚎叫。那是邻国军队的进攻号角。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个方向也响起了号角——更尖锐、更急促,来自他们身后的树林深处。追兵的号角。 关心虞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转过身,看向树林。晨雾还未完全散去,林间弥漫着乳白色的薄雾,但透过雾气,她能看见人影在移动——很多的人影,穿着统一的深色劲装,手中兵器反射着寒光。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林间落叶的声音密集如雨。 “是太子党的人。”叶凌说,声音里没有惊讶,只有冰冷的确认,“假太上皇把我们的行踪透露给了太子。太子要抢在邻国军队攻城之前,亲手抓住我们。” 阿七已经拔出了刀。肩上的伤口让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但他握刀的手很稳:“姑娘,国师,你们先走。我断后。” “不行。”关心虞说。 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晨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眼睛——清澈、冷静,像深秋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涌动着暗流。 “阿七,你的伤还没好,挡不住这么多人。”她快速说道,“叶凌,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但你的脸——京城里真正见过国师叶凌的人不多。那些守城士兵,那些普通百姓,他们只见过通缉令上的画像。” 叶凌看向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你要我伪装。”他说。 关心虞点头:“陈将军给的令牌,可以证明你是北境来的商人。老陈铁铺的掌柜是陈将军的堂兄,他认得这块令牌。你混进城去,找到他,通过他的渠道联络朝中还能信任的老臣。” “那你呢?”叶凌问。 关心虞看向越来越近的追兵。马蹄声已经清晰可闻,她能看见领头那人手中的长刀,刀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林间的鸟雀被惊起,扑棱棱飞向天空,留下一片慌乱的鸣叫。 “我引开他们。”她说。 “不行。”叶凌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你的腿伤——” “正因为有伤,他们才会信。”关心虞打断他,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一个受伤的‘钦犯’,跑不快,逃不远,是最好抓的目标。他们会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不会去注意一个混在难民里的‘商人’。” 她转过身,直视叶凌的眼睛:“这是唯一的机会。假太上皇已经抢先一步,把我们都打成了叛徒。如果我们一起被抓,就再也没有人能揭露真相。邻国的军队已经兵临城下,战争一触即发。我们必须有一个人进城,必须找到容妃娘娘可能留下的证据,必须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 号角声更近了。 追兵已经冲出树林边缘,距离他们不到百丈。领头那人看见了他们,举起手中的刀,发出一声嘶吼。身后的士兵齐声应和,声音震得林间落叶簌簌而下。 “走!”关心虞推了叶凌一把。 叶凌没有动。 他看着她,那双总是深沉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挣扎、痛楚、不甘,但最终,都被一种更沉重的决心压了下去。他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塞进关心虞手里。 那是一枚玉佩。 白玉质地,温润如脂,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玉佩正面刻着一个字——“计”。字迹苍劲有力,笔画间透着某种皇家气度。背面是繁复的云纹,中间嵌着一小块深红色的血玉,像一滴凝固的血。 “这是我出生时,父皇亲手刻的。”叶凌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声淹没,“世上只有两枚。一枚在我这里,另一枚……在容妃娘娘手中。如果她真的留下了什么证据,这枚玉佩,就是钥匙。” 关心虞握紧玉佩。玉石触手生温,像有生命般贴着她的掌心。她能感觉到上面细微的刻痕,能感觉到叶凌残留的体温。 “我会活着。”她说,“你也要活着。” 叶凌点头。 没有更多的话。时间不允许。追兵已经冲到五十丈外,马蹄踏起的尘土像黄色的雾,弥漫在晨光中。领头那人的脸已经清晰可见——那是一张年轻而狰狞的脸,眼中燃烧着立功的狂热。 叶凌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冲进树林深处。他的动作很快,但刻意压低了身形,像一道影子般消失在树木的阴影里。阿七想跟上去,被关心虞拉住。 “你跟我一起。”她说,“我们需要制造足够大的动静。” 阿七明白了。他握紧刀,肩上的伤口因为用力而渗出血,染红了包扎的布条。但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早就做好了准备。 关心虞深吸一口气。 腿上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她强迫自己站直。她看向冲来的追兵,看向那些狰狞的脸,看向那些闪着寒光的兵器。晨风吹过,带来远处硝烟的气味,带来号角的余韵,带来死亡逼近的预兆。 她转身,朝着与叶凌相反的方向,开始奔跑。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腿伤让她的动作踉跄,速度很慢。但她故意制造出更大的声响——踢翻枯枝,撞断灌木,甚至故意让自己摔了一跤,在泥地上留下清晰的血迹。 “在那边!”追兵中有人大喊。 马蹄声转向,朝着她的方向追来。关心虞能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蹄声,能听见追兵兴奋的呼喊,能听见弓弦拉紧的声音。她继续奔跑,穿过一片灌木丛,荆棘划破了她的衣袖,在手臂上留下道道血痕。 前方出现了一条小河。 河水不深,但流速很快,水声哗哗作响。河对岸是一片更茂密的树林,树木高大,枝叶遮天蔽日。关心虞没有犹豫,直接冲进河里。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她的膝盖。伤口浸水,疼痛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骨头里。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向前。河水冲走了她留下的血迹,冲淡了她的气味,但也让她的速度更慢了。 追兵已经到了河边。 领头那人勒住马,看着河中的关心虞,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跑啊,继续跑啊。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他举起手。 身后的士兵齐刷刷举起弓箭。数十支箭矢对准了河中的关心虞,箭镞在晨光中闪着死亡的寒光。 关心虞停下脚步。 她站在齐膝深的河水中,转过身,看向岸上的追兵。河水冰冷刺骨,但她的表情很平静。晨风吹起她湿透的头发,露出那张苍白的脸,和那双清澈的眼睛。 “抓活的!”领头那人下令,“太子要亲自审问!” 弓箭放下。士兵们跳下马,拔出刀,朝着河中走来。河水被他们趟起浑浊的浪花,水声哗哗,混合着盔甲碰撞的金属声,像某种诡异的乐章。 关心虞缓缓后退。 她的背抵上了一块河中的巨石。石头表面长满滑腻的青苔,湿漉漉的,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皮肤。前方,追兵已经呈半圆形围了上来,距离她不到十步。 九步。 八步。 七步。 领头那人已经走到河中央,水淹到他的大腿。他手中的长刀垂在身侧,刀尖划过水面,留下一道细细的波纹。他看着关心虞,像看着已经到手的猎物。 “忠勇侯府的余孽。”他说,声音里带着嘲弄,“灾星。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太子殿下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你自投罗网。” 关心虞没有说话。 她握紧了手中的玉佩。玉石贴着她的掌心,传来温润的触感。她能感觉到上面那个“计”字的刻痕,能感觉到叶凌残留的体温,能感觉到——某种更沉重的东西。 那是责任。 是必须活下去的信念。 追兵又近了一步。 六步。 五步。 领头那人举起了刀。 就在这一瞬间—— 破空声。 尖锐、急促、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从河对岸的树林中传来。不是一声,是数十声,像一群愤怒的蜂群同时振翅。 箭矢。 黑色的箭矢,箭杆比寻常弓箭更粗,箭镞是三棱的,闪着幽暗的金属光泽。它们从树林深处射出,划破晨雾,划破空气,精准地射向河中的追兵。 “噗嗤——” 第一支箭射中了领头那人的肩膀。不是要害,但力道极大,直接穿透了皮甲,钉进了骨头里。那人惨叫一声,手中的刀脱手飞出,掉进河里,溅起一片水花。 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 箭矢如雨般落下。每一支都精准地射中追兵的非致命部位——肩膀、大腿、手臂。惨叫声此起彼伏,河水中迅速泛起红色的涟漪。追兵们慌乱地后退,有人想举弓还击,但更多的箭矢已经射来,射穿了他们的弓弦,射落了他们的兵器。 关心虞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追兵,此刻像受惊的野兽般在河中挣扎。箭矢还在继续射来,但每一支都巧妙地避开了她,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不是屠杀。 是精准的压制。 箭矢只射伤,不射杀。追兵们失去了战斗力,但都还活着。他们在河水中扑腾,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河水,惨叫声在晨风中回荡。 箭雨停了。 树林中走出几个人。 他们都穿着深灰色的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手中拿着造型奇特的长弓,弓身是黑色的,弓弦泛着暗金色的光泽。为首那人身材高大,步伐沉稳,即使蒙着脸,也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某种威严。 他走到河边,看了一眼水中的关心虞,又看了一眼那些受伤的追兵。 “处理掉。”他说,声音低沉而沙哑。 身后的几人点头,迅速冲进河中。他们动作干净利落,每人手中都拿着一根短棍,棍头包着皮革。追兵们想反抗,但受伤的身体让他们动作迟缓。短棍精准地击打在他们的后颈,一个接一个,追兵们软软地倒进水里,失去了意识。 不是杀死。 是打晕。 关心虞站在河水中,看着这一切。冰冷的河水让她浑身发抖,腿上的伤口已经麻木,但她的意识很清醒。她看着那个为首的高大男子,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 男子摘下脸上的黑布。 露出一张脸。 一张关心虞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脸。 棱角分明的轮廓,浓密的眉毛,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沉重、痛楚,和某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虞儿。”他说,声音有些颤抖。 关心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睛发热,视线模糊。河水冰冷,但她的脸颊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落,滴进河里,消失不见。 “表哥……”她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男子——忠勇侯府的嫡长子,关心虞的表哥,关承泽——走上前,伸手扶住她摇晃的身体。他的手掌很大,很稳,掌心有常年练武留下的厚茧,但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一件珍贵的瓷器。 “先离开这里。”他说,声音恢复了冷静,“追兵不止这一批。太子党的人已经把这方圆十里都围了。” 他身后的几人迅速上前,两人架起关心虞,两人抬起昏迷的追兵,朝着树林深处走去。他们的动作很快,但很稳,显然受过严格的训练。林中有一条隐蔽的小路,被灌木和藤蔓遮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关心虞被架着往前走。腿上的伤口因为移动而重新传来剧痛,但她咬着牙没有出声。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关承泽的背影——那个她以为早在忠勇侯府满门抄斩时就死去的背影。 小路蜿蜒曲折,穿过密林,越过一道山脊,最后进入一个隐蔽的山谷。谷中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搭着几顶帐篷,帐篷的颜色和周围的山石融为一体,不走到近处根本看不出来。 帐篷里点着油灯。 灯光昏黄,但足够照亮里面的陈设。简单的床铺,几张木凳,一个火盆,火盆上架着铁壶,壶里的水已经烧开,冒着白色的蒸汽。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气味,还有炭火燃烧时特有的焦香。 关心虞被扶到一张床上坐下。 关承泽蹲下身,检查她腿上的伤口。他的动作很熟练,撕开已经被血浸透的包扎布条,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箭伤没有及时处理,已经有些发炎,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热。 “需要清创。”他说,声音很平静,但关心虞能看见他眼中闪过的痛楚。 他转身从旁边的木箱里取出药瓶、纱布、一把小刀。小刀在油灯上烤了烤,刀尖烧得通红。关心虞闭上眼睛。 刀尖刺入伤口的瞬间,她咬住了自己的手腕。剧痛像火焰般从腿上蔓延到全身,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她能感觉到刀尖在伤口里刮过,能感觉到坏死的组织被剔除,能感觉到温热的血重新涌出。 关承泽的动作很快。 清创,上药,包扎。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但关心虞感觉像过了一辈子。当最后一块纱布缠好,她整个人已经虚脱,靠在床头的木柱上,大口喘着气。 关承泽递过来一碗水。 温水,里面加了蜂蜜,甜丝丝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缓解了干渴和虚弱。关心虞喝完整碗水,才终于有力气开口。 “表哥……”她看着他,“你还活着。” 关承泽在她对面的木凳上坐下。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照亮了他眼中的疲惫,也照亮了他下巴上新添的一道伤疤——那道伤疤很深,从嘴角延伸到下颌,像一条狰狞的蜈蚣。 “侯府被抄那天,我被父亲的亲兵打晕,塞进了地窖的密道。”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等我醒来,侯府已经是一片火海。亲兵们都死了,为了掩护我逃走。” 他停顿了一下。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火盆里炭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远处传来隐约的风声,还有夜鸟的啼叫,凄厉而悠长。 “我逃了出来。”关承泽继续说,“躲躲藏藏,东奔西走。最后遇到了忠义盟的人——他们都是侯府旧部,或者受过侯府恩惠的义士。我们聚集在一起,等待机会,等待能为侯府平反的那一天。” 关心虞握紧了手中的玉佩。 白玉温润,那个“计”字贴着她的掌心,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叶凌呢?”关承泽突然问,“国师叶凌——不,应该叫计安殿下。他还活着吗?” 关心虞点头:“他混进城里了。我们分头行动,我引开追兵,他去找老陈铁铺的掌柜,通过他的渠道联络朝中还能信任的老臣。” 关承泽沉默了片刻。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那是侯府祖传的佩刀,刀鞘上刻着忠勇侯府的家徽——一只展翅的雄鹰。 “虞儿。”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有件事,你必须知道。” 关心虞抬起头。 关承泽看着她,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挣扎、痛楚、愤怒,但最终,都被一种更沉重的决心压了下去。 “侯府还有活口。”他说。 关心虞的心脏猛地一跳。 “不止我一个。”关承泽继续说,“抄家那天,有几个旁支的子弟,几个老仆,还有——你母亲。” 关心虞的手一颤,碗里的水洒了出来,溅湿了她的衣袖。温热的液体贴在皮肤上,但她感觉不到温度。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识,都集中在关承泽说的那三个字上。 你母亲。 那个在她三岁时就被国师带走,从此再未见过面的母亲。那个在忠勇侯府被抄家时,应该已经死在狱中的母亲。 “她还活着?”关心虞的声音在颤抖。 关承泽点头,但脸上的表情没有放松,反而更加凝重:“但她不在我们这里。她被另一批人救走了——自称是忠义盟的人,但……” 他停顿了一下。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关承泽立刻闭上了嘴。脚步声停在帐篷外,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首领,那些追兵都处理好了。暂时不会有人发现这里。” “知道了。”关承泽说,“加强警戒。太子党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是。” 脚步声远去。 关承泽重新看向关心虞。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照亮了他眼中的警惕,也照亮了他紧抿的嘴唇。 “虞儿。”他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在说,“侯府还有活口,但内中有叛徒。” 关心虞的呼吸一滞。 “那些救走你母亲的人,他们的行事方式……不对劲。”关承泽继续说,“我暗中调查过,他们和太子党的人有过接触。虽然很隐蔽,但我的人还是发现了线索。” 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块布条。 布条是深灰色的,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用暗红色的线绣着一个图案——一只展翅的雄鹰,和忠勇侯府的家徽一模一样,但仔细看,雄鹰的眼睛是闭着的。 “这是我从其中一个‘救走’你母亲的人身上扯下来的。”关承泽说,“忠义盟的标记,雄鹰的眼睛应该是睁开的,象征明察秋毫。闭着眼睛的雄鹰……那是叛徒的标记。” 关心虞接过布条。 布料粗糙,绣线已经有些褪色,但那个闭着眼睛的雄鹰图案,依然清晰可见。她盯着那个图案,盯着那只闭着的眼睛,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 “你的意思是……”她缓缓开口,“救走我母亲的那批人,是叛徒伪装的忠义盟?” 关承泽点头。 他的表情很沉重,像背负着千斤重担:“他们救走你母亲,不是为了保护她,而是为了——控制她。用她作为筹码,来控制你,来控制可能还活着的侯府旧部。” 帐篷里陷入死寂。 只有火盆里炭火燃烧的声音,噼啪,噼啪,像某种倒计时的钟摆。油灯的光在帐篷布上投下摇晃的影子,那些影子扭曲变形,像张牙舞爪的鬼魅。 关心虞握紧了手中的玉佩。 白玉温润,那个“计”字贴着她的掌心,像某种无声的誓言,也像某种沉重的枷锁。 她抬起头,看向关承泽。 “表哥。”她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我们必须找到母亲。必须在叛徒利用她之前,把她救出来。” 关承泽看着她。 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个从小就被视为“灾星”、却从未向命运低头的表妹。 他点头。 “我会帮你。”他说,“但虞儿,你必须小心。叛徒就在我们中间——也许在忠义盟里,也许在朝中,也许在……任何我们以为可以信任的地方。” 帐篷外,风声更大了。 吹得帐篷布哗啦作响,像无数只手在同时拍打。远处传来隐约的号角声——不是追兵的号角,是更远处、更低沉的声音。 那是邻国军队的号角。 战争,已经开始了。 第58章:暗流涌动 走了不久,大家看到一辆改装过的越野,便打了一个顺风车。与其说是顺风车,还不如说是韩家的车。 “某有的是力气,将军收下某吧!”一个中年人卷起了袖子,露出肌肉。 大风,你还好吧?这是我今天第二次给你写信,这种事情也只能跟你说,根据老汤的推断,我真的喜欢上了左轮,那个臭屁轮,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学长,你刚才说过吧。如果对方派上几个身体对抗能力强的球员来防我的话就大事不妙了。”屠舒见对方一直运球却不发动进攻,忽然笑着说到。 习武场里面的少年大部分只能接触到七八品的斗技,只有这些前十的存在才有机会修习五六品斗技,根本没人见识过孤落的碎石拳,因此没有人认出来也算正常。 在其身后,紫菱也是美目望向庄坚,其周身灵力收敛,在她的感知之下,此时的庄坚,气息略显凌乱,显然是先前大战一场脱力所致,不过,在其感知到其吸收圣泉眼之力,体内灵力逐渐平息之时,也是放下心来。 而就是这一碰撞,两人再次陷入了无休止的互耗阶段,这边庄坚虽然有备而来,但是冷星河同样是严阵以待,双方僵持之下,依然是走到了最后的状态。 面对取经人众师徒的进一步逼近,龙鳄王可不想继续坐等待毙,而是采取了主动出击,迎头痛击彻底打出鳄鱼军团的士气,重振军威的进攻策略。为此他任命白鳄王亲帅一万精兵悍将主动出击,迎战大唐官军。 不过没关系,他还有很多的时间,往后的余生,他都将陪在花卿颜的身边,花卿颜所有的美好他都不会再错过。 “废话少说,问你行不行?我只要娶她,不需要萧家陪嫁!”靳越声音夹着一丝阴怒。 能?够把一个?镇子的人毁掉的恶魔这会儿显然没了之前的嚣张,无声呜咽着,被动承受着柳御的一次又?一次解剖。 只是一个早晨,便有五个官员被抄了家,喊冤声不绝于耳,听得百姓们心疼不已,也是无比的唏嘘。百姓们躲在家中,内心中也有些忧虑,不知这动荡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肖涛却很精明,他才不触那个霉头,远远躲开藤原一郎的冲撞,不给藤原一郎任何机会。 纪惟言嘴角也噙着笑,每次从外面回来,最幸福的事,就是待在她和宝宝的身边。 然而,回头想求救,却也只看到余薇差点举着盘子凑上来看热闹的脸。 肖勇的眼中闪烁出一片冰冷之色,双手突然举起闻飞羽,右膝一抬,就要将他折成两断。 纪惟言帮她擦完嘴角后,目光落在了她的肚子上,随即漆黑的眸子就看向了她。 同年的五月,余薇跟梁仪超的爱情发生了意外,双双差点赴死的剧情,让所有人心揪痛了一把。 他一点一点的往她面前挪,每挪动一下,都非常吃力,刚刚被前后按摩过的身子,因为他的用力而变得肌肤红润,上面还沁出了些细细的绒汗。 没有废话,在白冷叶沉思时候,对方手握长刀已经是横着扫了过来,冷光闪过之后,看他样子似乎要把给拦腰斩断一样。 “姐!这里是一千块!再多我也没有了!你吃饱之后,拿着这钱到外面租个房子吧……要不回家也行,那些人肯定已经走了……,你回家守着,说不定爸也会回来的!”云初说着,过来开始动手收拾桌子上面的碗筷。 我和姜阿姨正说着话,乔荆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冷冷地盯着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我和姜阿姨的话被他听见了,他换了身衣服,还是黑色的。 贯穿天地的长虹爆射而去,那恐怖的气息直接是撕裂了天地,把沿途冲过来的人都给化成了粉末,而那遥远的深处也是传来几道惨叫声。 陈冬所说的乔荆南是一个我完全陌生的乔荆南,我从没见过他发呆,好像他天生就应该保持清醒,在遇到阻碍时,都能轻而易举化险为夷,他在我眼中一直是天神一样的存在。 不过看到自家老婆狂热的模样,北无忧只好摇了摇头,把想要说的话咽在了肚子里面。 医生说的没错,对于普通人来说想要弄到新鲜的同型号血液来说简直是如登天一样难,但是对于约翰来说那仅仅是一个电话的事情。 李强听到这句话,不禁暗暗后悔,有这么多高手在场,自己竟然没有给他们表现的机会,是不是有点喧宾夺主了? 如果说于嘉禾不是于博漾的亲生儿子,那么我们兴许还可以说,方琴当初是年轻做错事儿,一切都是结婚之前犯下的错。难怪她不愿意老老实实的同于嘉禾讲,因为这种真相实在太恶心了。 但炼制补魂丹的三味炼材却是极其难寻,在这永恒真界几乎就没听说过这三味炼材的存在,唯有三大混沌漩涡里面的宇宙中才有可能存在。 血修士还有一个更麻烦的地方,只要他们的血还在,就不可能死。即使你把他的身体蒸干打烂,只要他还有一滴血存在,就可以再次复活。 “两百余年前,撕风、残魂、中转大帝联盟的大帝跟无始族大帝联盟之间的大战其实是受人挑拨,挑拨之人的目的就是想消弱我们整个永恒真界的大帝强者实力,以此秘密进行他们的计划。 然而烈孤风一脚踢出的时候只感觉自己的脚背沉沉一痛,似乎连脚趾头都被踩碎了,咬了咬牙,向下看去,却是朱暇在他踢出脚的那一刻将其截止。 而他也是三大混沌漩涡入口封闭之后唯一一个渡过永恒大劫破开封印进入永恒真界的人,只不过被无始族土著王者忠宁王不问是非地一通乱打,终是把八荒宇宙神国送进了迷失空间与雾魂做伴。 残魂目光颤抖,愣在灵海中沉默不语,身为剑魂,虽然知道的多但却是体会的少,所以他的感情也没有人类那么全面,但就因朱暇,他却是逐渐体会到了自己前所未有的感情。 第59章:险中求胜 玉佩在地上滚动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帐篷里,那声音像惊雷一样炸开。 关心虞盯着地上的玉佩,盯着那个朝上的“计”字。时间仿佛凝固了,帐篷里只剩下火盆中炭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她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三下。 像战鼓在敲响。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关承泽。脸上的苍白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可怕的平静。眼中没有泪水,没有慌乱,只有深不见底的决绝。 “表哥。”她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像刚刚得知噩耗的人,“把太子府的地图给我。还有——太子最近的行踪,他府上的守卫轮班时间,密室可能的位置。” 关承泽看着她,愣住了。 “虞儿,你想——” “我要去太子府。”关心虞说,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铁,“在他审讯叶凌之前,拿到能让他闭嘴的东西。” “你疯了!”关承泽一步上前,抓住她的肩膀,“刑部大牢现在肯定重兵把守,太子府更是龙潭虎穴!你现在腿伤未愈,去了就是送死!” 关心虞没有挣脱。 她只是看着关承泽的眼睛,那双和她母亲有几分相似的眼睛。 “表哥。”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叶凌不能死。他死了,忠勇侯府的冤案就再也没有平反的可能。他死了,太子就会顺利登基,和邻国皇帝勾结,把整个江山都卖掉。他死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他死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关承泽的手松开了。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十五年未见的表妹。她脸上有母亲年轻时的轮廓,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是母亲从未有过的——那是被命运反复捶打后淬炼出的钢,是明知前方是悬崖也要纵身一跃的疯狂。 帐篷外,战争的号角声又响起来了。 这次更近,仿佛就在城墙外。 “好。”关承泽终于说,声音沙哑,“我给你地图,给你情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如果事不可为,立刻撤退。活着,才有机会。” 关心虞点头。 她从地上捡起玉佩,重新握在掌心。白玉已经被炭火盆的热气熏得微温,那个“计”字硌着她的皮肤,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关承泽走到帐篷角落,从一个隐蔽的暗格里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地图摊开在简陋的木桌上,油灯的光照亮了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 “这是太子府的平面图。”关承泽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三年前,我们安插了一个内应进去,花了半年时间才绘制完成。但那是三年前的布局,太子生性多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调整府内布置。” 他的手指停在地图中央的一处建筑上。 “这里是太子寝殿。按照惯例,最重要的东西都会放在寝殿的密室里。但密室的具体位置——”他摇头,“内应没有探查到。太子从不让任何人进入寝殿深处,连贴身侍卫也只能在外殿等候。” 关心虞仔细看着地图。 太子府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园假山环绕其间。守卫的标注点密密麻麻,几乎每隔十步就有一个岗哨。夜间巡逻的路线用红色线条标出,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守卫轮班时间?”她问。 “子时换岗。”关承泽说,“换岗过程需要一刻钟,这段时间守卫最松懈。但太子府有暗哨,不在明面上,地图上没有标注。” 他顿了顿,看向关心虞的腿:“你的伤……” “我能走。”关心虞打断他,“药粉起作用了,疼痛减轻了很多。只要不是剧烈奔跑,没问题。” 关承泽没有戳穿她的谎言。 他太清楚那种药粉的效果——止血止痛,但不可能让那么深的伤口在几个时辰内恢复行动能力。她每走一步,都会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也知道,自己拦不住她。 “还有一个问题。”关承泽说,“就算你成功潜入太子府,找到了密室,拿到了证据——你怎么确定那些证据足以要挟太子?万一他不在乎呢?” 关心虞沉默了。 帐篷里只有油灯燃烧时灯芯爆裂的轻微声响。炭火盆里的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我需要看到明天的审讯。”她忽然说。 关承泽皱眉:“什么意思?” “天象预知。”关心虞说,“如果我能看到审讯的场景,看到太子会怎么做,会说什么——我就能判断,他手里到底掌握了什么,他最怕什么。” 关承泽的脸色变了。 “虞儿,你的身体——” “我知道风险。”关心虞平静地说,“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她走到帐篷中央,盘腿坐下。腿上的伤口在动作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手掌摊开,玉佩放在掌心,那个“计”字朝上。 闭上眼睛。 深呼吸。 帐篷里的空气很浑浊,有炭火燃烧的焦味,有羊皮地图散发的腥膻味,有关承泽身上传来的淡淡汗味。远处号角声还在持续,像某种背景音,提醒着她时间的紧迫。 她开始集中精神。 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将意识沉入那片混沌的黑暗。预知能力从来不是她能主动控制的,它像一匹野马,时而温顺,时而狂暴。每一次使用,都会消耗巨大的精力,有时甚至会带来剧烈的头痛,像有无数根针在脑子里搅动。 但这一次,她必须成功。 为了叶凌。 为了那些还活着的忠勇侯府族人。 为了这个即将被出卖的江山。 黑暗在眼前蔓延。 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虚无。然后,像墨水滴入清水,画面开始浮现——模糊,破碎,闪烁不定。 她看到高台。 刑部大堂的高台,上面坐着三个人。中间的是刑部尚书,一个干瘦的老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左边是御史大夫,正低头翻看卷宗。右边—— 右边空着。 画面闪烁了一下。 高台下挤满了人。官员,士兵,还有被强行驱赶来的百姓。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高台,看着那个空着的座位。 她在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阿七,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混在人群边缘。他的肩伤显然还没好,左手一直垂在身侧,右手却紧紧握着一把藏在袖中的短刀。 关承泽也在。 他站在更远的地方,身边跟着几个忠义盟的成员。所有人都绷着脸,眼睛死死盯着高台。 画面又闪烁了。 这次她看到了牢房。 阴暗,潮湿,墙壁上长着青苔。叶凌被铁链锁在墙上,身上有血迹,衣服被鞭子抽得破烂。但他的背挺得很直,头微微仰着,眼睛看着牢房顶部那个小小的通风口。 月光从通风口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斑。 他的嘴唇在动。 关心虞努力想听清他在说什么,但预知画面没有声音。她只能看到他的口型,一遍,又一遍。 像是在念一个名字。 她的名字。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画面突然剧烈晃动,像水面的倒影被石子打碎。头痛袭来,尖锐,凶猛,像有斧头在劈砍她的颅骨。她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嘴里弥漫。 不能停。 她强迫自己继续。 画面重新凝聚。 这次是高台。那个空着的座位上,有人坐下了。 太子。 他穿着明黄色的四爪蟒袍,头戴金冠,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那笑容很标准,很得体,像戴着一张精心制作的面具。他坐下后,朝刑部尚书点了点头。 刑部尚书站起来。 老头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罪状。声音还是听不见,但关心虞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动,能看到卷宗上密密麻麻的字。 “国师叶凌,本名计安,乃先皇第七子……” 画面猛地一震。 关心虞感觉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太子在笑。 那笑容更深了,更灿烂了,但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圣旨。 先皇的圣旨。 太子举起圣旨,向台下展示。绢帛展开,上面的字迹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光。虽然看不清具体内容,但关心虞知道那是什么——那是确认叶凌身份的诏书,是先皇留给儿子的最后庇护。 但现在,它成了催命符。 太子开始说话。 他的嘴唇在动,语速很慢,很清晰。关心虞死死盯着,辨认着每一个口型。 “……先皇遗诏在此,证实叶凌确为皇室血脉。然,此子自幼流落民间,心性未定,更与叛国逆贼忠勇侯府勾结……” 头痛再次袭来。 这次更猛烈,像有火焰在脑子里燃烧。关心虞感觉鼻腔一热,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是血。 但她没有睁眼。 她必须看完。 画面在摇晃,在破碎,但还在继续。 太子放下了圣旨。他从木盒里又取出一件东西——一块玉佩。白玉,雕着龙纹,正面刻着一个字。 “计”。 和叶凌给她的那块一模一样。 太子举起玉佩,向台下展示。他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威严。 “此玉佩,乃皇室嫡系子弟身份凭证。叶凌身上,也有一块。” 他顿了顿,嘴唇继续动。 “但诸位可知,另一块玉佩在谁手中?” 画面突然转向台下。 太子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后,停在了某个方向。关心虞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她看到了自己。 预知画面里的自己,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脸上蒙着面纱,但那双眼睛,那双被太子死死盯住的眼睛,是她自己的。 太子笑了。 那笑容像毒蛇吐信。 “在忠勇侯府余孽,那个被世人称为‘灾星’的关心虞手中。” 轰—— 画面彻底破碎。 关心虞猛地睁开眼睛。 血从鼻腔涌出,滴在衣襟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头痛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的是冰冷的清醒,和更冰冷的恐惧。 关承泽冲过来,用布巾按住她的鼻子。 “虞儿!你怎么样?” 关心虞推开他的手。 她站起来,腿上的伤口传来剧痛,但她没有理会。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地图,盯着太子寝殿的位置。 “我知道他要做什么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他要在审讯中公开叶凌的身份,然后,把我和叶凌绑在一起——叛国逆贼的后代,和流落民间的皇子勾结,意图颠覆朝纲。” 关承泽的脸色惨白。 “那玉佩——” “是证据。”关心虞说,“证明我和叶凌早有联系,证明我们图谋不轨的证据。但太子不知道的是——”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那玉佩,也是他的催命符。” 关承泽愣住了。 关心虞走到桌边,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太子寝殿旁边的一处建筑上。 “这里是书房?” “是。”关承泽说,“太子处理政务的地方。但重要的东西应该不会放在书房,太显眼了。” “不。”关心虞摇头,“最显眼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而且——” 她抬起头,看向帐篷外。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夜幕降临,星辰开始在天幕上浮现。远处城墙上点燃了火把,火光在夜色中连成一条蜿蜒的长龙。 “太子生性多疑,但也很自负。他相信自己的掌控力,相信没有人敢在他的地盘上造次。所以,他可能会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一个既安全又方便取用的地方。”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寝殿密室的可能性最大,但书房也不能放过。还有这里——”手指移到花园的位置,“假山群,如果有地下密室,入口很可能藏在假山里。” 关承泽看着她,眼中是复杂的情绪——担忧,敬佩,还有深深的不安。 “你打算怎么找?太子府那么大,一晚上根本搜不完。” “我不需要搜完。”关心虞说,“我只需要找到一样东西——太子和假太上皇通信的密信。如果假太上皇真的是邻国皇帝假扮的,那么他们之间一定有书信往来。那些信,就是太子勾结外敌的铁证。”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而且,太子明天要公开审讯,今晚一定会反复查看那些证据,确保万无一失。所以,他今晚会在哪里?” 关承泽的眼睛亮了。 “书房。或者寝殿。” “对。”关心虞说,“我们等他离开。子时换岗时潜入,跟踪他,看他去哪里,看他取出什么东西。然后——” 她没有说完。 但关承泽知道了。 “太冒险了。”他说,“万一被他发现——” “没有万一。”关心虞打断他,“只能成功。” 帐篷里沉默下来。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亥时了。距离子时换岗,还有一个时辰。 关承泽开始准备。 他从暗格里取出夜行衣,是黑色的,料子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又取出几样工具:飞爪,匕首,迷香,还有一小包药粉。 “迷香能让人昏迷一刻钟。”他说,“药粉撒出去,能暂时致盲。但这些东西对高手效果有限,太子身边肯定有暗卫。” 关心虞接过夜行衣,开始更换。 腿上的伤口在动作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关承泽想帮忙,但她摇了摇头。 “我自己来。” 换好衣服后,她又把长发束起,用黑布包好。脸上蒙上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关承泽也换上了夜行衣。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关心虞说,“忠义盟需要你指挥。如果我失败了,你们还要继续想办法救叶凌。” “可是——” “没有可是。”关心虞看着他,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表哥,这是我必须做的事。你留在外面接应,如果我天亮前没有出来——” 她停顿了一下。 “就当我死了。” 关承泽的嘴唇在颤抖。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重重地点头,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筒,塞进关心虞手里。 “信号弹。拉下面的绳子,会发出红色烟火。我看到信号,会带人强攻太子府。” 关心虞握紧竹筒。 竹筒很凉,表面刻着粗糙的花纹。她把它塞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谢谢。” 子时的更声终于响起。 关心虞掀开帐篷帘,走了出去。 夜色浓重如墨。天空中云层很厚,遮住了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辰在云缝间闪烁。风从北方吹来,带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那是战场的气息。 忠义盟的据点隐藏在城西的一片废弃民宅区。周围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声,还有远处城墙上的守军换岗时的号令声。 关承泽送她到巷口。 “从西侧围墙进去。”他低声说,“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枝伸进府内,可以借力。但小心树上有暗哨。” 关心虞点头。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融入夜色。 腿上的疼痛像跗骨之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强迫自己忽略它,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注意周围的动静。 太子府在城东,距离这里有三条街。 她选择走小巷,避开主干道上的巡逻士兵。夜晚的京城很安静,战争临近,百姓都躲在家里,街上几乎没有人影。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像某种不祥的计时器。 一刻钟后,她看到了太子府的围墙。 高,很高。青砖砌成,墙头上插着尖锐的铁蒺藜。围墙上每隔十步就挂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照亮了墙下的地面,没有任何阴影可以藏身。 但关承泽说的那棵老槐树,确实在。 树很高,很粗,至少长了上百年。一根粗壮的枝干横伸出去,正好越过围墙,伸进府内。枝干上枝叶茂密,在夜色中像一团巨大的黑影。 关心虞躲在巷口的阴影里,仔细观察。 墙头上有守卫在走动。两个人一组,提着灯笼,沿着围墙巡逻。他们的脚步声很整齐,很沉重,是穿着盔甲的声音。 她计算着时间。 守卫从一端走到另一端,需要半刻钟。然后折返,又是半刻钟。中间有短暂的交错时间,大约二十息。 二十息,够她爬上树,翻过围墙。 她等待着。 腿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血似乎又渗出来了,她能感觉到布料被浸湿的黏腻感。但她没有动,像一尊石像,藏在阴影里。 终于,一队守卫从左边走来,另一队从右边走来。他们在槐树正对的位置交错,停下,低声交谈了几句。 就是现在。 关心虞像一道影子,从巷口窜出。她没有跑,而是贴着墙根移动,脚步极轻,几乎没有声音。夜行衣的黑色融入夜色,灯笼的光照不到墙根下的阴影。 她来到槐树下。 树干很粗糙,树皮皲裂,正好可以借力。她双手抓住树干,脚踩在凸起的树瘤上,开始向上爬。 腿上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她咬住下唇,血腥味再次在嘴里弥漫。额头上冷汗涔涔,眼前一阵阵发黑。但她没有停,强迫自己继续向上。 五尺,一丈,一丈五—— 她抓住了那根横伸的枝干。 枝干很粗,很稳。她翻身而上,趴在枝干上,剧烈地喘息。腿上的疼痛像火焰一样燃烧,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腿流下来。 但没时间处理。 她看向围墙内。 太子府的内部比地图上显示的更加复杂。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园假山环绕其间。灯笼挂在廊檐下,照亮了主要的道路,但阴影处依然很多。 寝殿在正中央,是一座三层高的建筑,飞檐翘角,气势恢宏。书房的灯光还亮着,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 太子。 关心虞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仔细观察那个人影。他在走动,时而停下,时而坐下。似乎在翻阅什么,很专注。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过半,书房的门终于开了。 太子走了出来。他穿着常服,没有戴冠,头发随意束在脑后。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像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没有带侍卫。 一个人,提着一盏灯笼,沿着廊檐向寝殿走去。 关心虞从树上滑下,落地时腿一软,差点摔倒。她扶住树干,稳住身体,然后像影子一样,跟了上去。 太子走得不快。 他似乎在思考,脚步有些沉重。灯笼的光在他身前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照亮了青石板路,也照亮了路两旁的花草。 关心虞保持着距离。 她躲在阴影里,借着假山、树木、廊柱的掩护,一点点靠近。夜行衣的黑色让她几乎隐形,脚步极轻,连草丛里的虫鸣都没有惊动。 太子走到了寝殿。 他没有进正门,而是绕到了殿后。那里有一片竹林,竹林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座小亭子。 关心虞的心跳加快了。 她看到太子走进亭子,在石桌旁坐下。然后,他伸手在石桌底部摸索着什么—— 咔嗒。 轻微的机关声。 石桌的桌面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向下的入口。台阶,很深,通向地下。 密室。 关心虞屏住呼吸。 太子提着灯笼,走下台阶。桌面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恢复原状,看不出任何痕迹。 她等了十息。 然后,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靠近亭子。 石桌很普通,青石材质,表面光滑。她学着太子的动作,伸手在桌底摸索。果然,摸到了一个凸起的按钮。 按下。 咔嗒。 桌面再次移开。 台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有微弱的光从下面透上来,还有隐约的说话声——太子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关心虞深吸一口气,走了下去。 台阶很陡,很窄。墙壁是青砖砌成,潮湿,长着青苔。空气中有霉味,还有淡淡的墨香。 她数着台阶。 三十级,五十级,七十级—— 终于到底了。 眼前是一个不大的密室。四面墙壁都是书架,摆满了书籍和卷宗。中央有一张书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 太子背对着她,站在书架前,正在翻阅一卷绢帛。 关心虞躲在阴影里,仔细观察。 密室里除了书架和书桌,还有一个铁制的保险箱,放在墙角。保险箱很大,很厚重,表面有复杂的锁具。 太子的注意力完全在手中的绢帛上。 他看得很仔细,时而皱眉,时而点头。嘴唇在动,像是在默念上面的内容。 关心虞的目光落在保险箱上。 如果真的有密信,一定在那里。 她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密室里的空气很沉闷,油灯燃烧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太子的影子在墙壁上晃动,像某种不安的征兆。 终于,太子放下了绢帛。 他走到保险箱前,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咔,咔,咔。 三声轻响。 保险箱的门开了。 太子从里面取出一个木盒。木盒很精致,紫檀材质,上面雕刻着龙纹。他打开木盒,里面是几卷明黄色的绢帛。 密信。 关心虞的心脏狂跳。 太子开始翻阅那些绢帛。他的表情很严肃,很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阴影里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手中的东西。 一刻钟后,太子看完了。 他把绢帛重新放回木盒,锁进保险箱。然后,他吹灭了油灯,提着灯笼,走上台阶。 桌面合拢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密室陷入黑暗。 关心虞又等了十息,确认太子已经离开。然后,她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保险箱前。 保险箱的锁很复杂。 但她见过太子开锁的动作——钥匙插入,向左转三圈,向右转一圈,再向左转两圈。 她取出匕首,用刀尖试探锁孔的结构。 黑暗中,触觉变得格外敏锐。她能感觉到锁芯的构造,感觉到那些细小的卡榫。一下,两下,三下—— 咔。 第一道锁开了。 她继续。 汗水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刺痛。腿上的伤口在剧烈疼痛,她能感觉到血已经浸透了整条裤腿。 但她没有停。 向左三圈,向右一圈,向左两圈—— 咔嗒。 最后一道锁开了。 保险箱的门缓缓弹开。 关心虞伸手,取出那个紫檀木盒。木盒很沉,很凉。她打开盒盖,里面是五卷明黄色的绢帛。 她取出其中一卷,展开。 油灯已经灭了,但密室顶部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月光从那里照进来,勉强能看清上面的字迹。 是邻国文字。 关心虞学过一些。她辨认着那些扭曲的字符,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事成之后,幽州三城归贵国所有……” “……边境驻军可后撤三十里……” “……登基之日,即履约之时……” 果然是勾结。 太子用国土,用边防,换取邻国支持他登基。而假太上皇,就是邻国皇帝假扮的,目的就是搅乱朝局,为入侵制造机会。 关心虞快速翻阅其他几卷绢帛。 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密约,都是出卖。最后一卷的日期,是三天前——战争爆发的前夜。 够了。 这些证据,足够让太子万劫不复。 她把绢帛重新卷好,放回木盒。然后,她抱着木盒,走向台阶。 腿上的疼痛已经麻木了。 她一步一步向上走,台阶很陡,她不得不扶着墙壁。血顺着小腿流下来,在台阶上留下暗红的痕迹。 终于,到了顶部。 她伸手,摸索石桌底部的按钮。 按下。 没有反应。 她又按了一次。 还是没有反应。 关心虞的心沉了下去。 她用力推石桌桌面,纹丝不动。机关被锁死了,从外面。 太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冰冷的笑意。 “抓住她,我要亲自审问这个‘灾星’!” 第60章:绝境智取 警报声像尖刀一样刺破夜空。 太子府内,铜锣声、脚步声、呼喊声交织成一片。火把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关心虞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腿流下,在青砖地面上积成一滩暗红。 密室里一片漆黑,只有头顶通风口透进的一缕惨白月光,勉强勾勒出书架和书桌的轮廓。 太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隔着厚重的石桌桌面,显得有些沉闷,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可怕。 “关心虞,本宫知道你在下面。出来吧,我们可以谈谈。” 她没有回答。 双手紧紧抱着那个紫檀木盒,盒子里是五卷足以让太子万劫不复的密信。木盒的棱角硌着她的胸口,像某种无声的提醒——这些东西,必须送出去。 脚步声在头顶响起。 很多人的脚步声,沉重,整齐,是穿着盔甲的守卫。他们包围了亭子,包围了石桌,包围了这个唯一的出口。 “你以为躲着就有用?”太子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不迫的笑意,“密室的通风口只有碗口大,你钻不出去。食物和水,你撑不过三天。而明天——”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 “明天,本宫就要在刑部大堂,公开审讯你的师父,你的同谋,你的心上人。你不想亲眼看看,他是怎么死的吗?” 关心虞闭上眼睛。 黑暗中,预知画面再次浮现——高台,圣旨,玉佩,还有太子那双冰冷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月光从通风口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个圆形的光斑。光斑边缘,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是水。 密室角落,有一滩积水。墙壁在渗水,很慢,一滴,一滴,像计时器的声音。 她盯着那滩水,盯着水面上倒映的、破碎的月光。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脑海。 --- 关心虞没有动。 她靠在墙壁上,调整呼吸,让心跳慢慢平复。失血让她的意识有些模糊,但预知能力带来的画面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不是审讯的场景,而是此刻,太子府内的景象。 闭上眼睛,黑暗中出现光点。 那是守卫的位置。 亭子周围,十二个守卫,四个方向各三个。石桌旁,太子站着,身边还有两个贴身侍卫。更远处,府内巡逻队正在向这边集结,火把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移动。 她“看”得更远。 太子府的后花园,假山旁,有一口废弃的古井。井壁上,有暗门。那是前朝修建的逃生通道,通往府外的一条暗河。太子不知道这个通道的存在——或者说,他以为早就封死了。 但预知画面显示,暗门还在。 通道里积了水,很深,但能走。 关心虞睁开眼睛。 腿上的疼痛像火烧一样,但她必须动。她扶着墙壁站起来,每走一步,伤口就撕裂一分。血顺着裤腿往下滴,在地面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她走到密室的书架前。 预知画面里,书架第三层,最左边那本《水经注》后面,有一个机关。按下,墙壁会打开一条缝,通往另一个更小的密室——那是前朝国师留下的藏宝室,里面有一条暗道,直接通往后花园的古井。 关心虞伸手,摸索那本书。 指尖触到冰凉的封面,用力一推。 咔。 书架内部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墙壁缓缓裂开一道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混合着尘土和潮湿的气息。 她侧身挤进去。 里面更黑,伸手不见五指。关心虞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光照亮了狭小的空间——四壁空空,只有地上散落着几块碎裂的瓦罐。正前方,墙壁上有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洞口边缘长满了青苔。 她蹲下身,检查洞口。 洞口向下倾斜,很深,看不到底。但预知画面告诉她,从这里下去,穿过一条五十步长的暗道,就能到达古井的暗门。 关心虞回头看了一眼密室。 紫檀木盒还在她怀里,沉甸甸的。她咬了咬牙,把火折子咬在嘴里,双手抱着木盒,钻进洞口。 --- 暗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 关心虞用胳膊肘和膝盖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向前挪动。伤口摩擦着粗糙的地面,每一次移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她咬紧牙关,嘴里火折子的竹筒硌得牙齿发酸。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包裹着她。 只有火折子微弱的光,在狭窄的空间里跳动,照亮前方不到三尺的距离。墙壁上渗着水,湿漉漉的,摸上去冰凉刺骨。空气里弥漫着腐土和铁锈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潮湿的寒意。 她爬了大约二十步。 前方传来水声。 很轻,滴滴答答的,像雨滴落在石头上。关心虞停下来,侧耳倾听。预知画面里,暗道前方有一个积水坑,不深,但会弄湿衣服和木盒。 她必须保护密信。 关心虞把紫檀木盒从怀里取出来,用撕下的夜行衣布条紧紧包裹,绑在背上。然后,她继续向前爬。 又爬了十步。 手肘触到了水。 冰凉的水浸透了衣袖,寒意瞬间钻进骨头里。关心虞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爬进积水坑。水不深,只到胸口,但冰冷刺骨。她咬着火折子,双手扒着坑壁,一点一点向前挪。 水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放大。 她爬出水坑时,浑身湿透,冻得牙齿打颤。火折子被水汽熏得忽明忽暗,差点熄灭。她赶紧用手护住,吹了几口气,火光才重新稳定下来。 前方,暗道到了尽头。 一堵石墙挡住了去路。 关心虞伸手摸索。预知画面里,石墙左下角有一块松动的砖。她找到那块砖,用力一推。 砖块向内凹陷。 石墙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的空间——是一口井的井壁,距离水面大约三尺高。井水漆黑,倒映着上方井口透进的月光,波光粼粼。 井壁上,有一个暗门。 关心虞爬出暗道,站在井壁的狭窄平台上。她抬头看,井口很高,能看到一小片夜空,几颗星星在闪烁。井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滑,攀爬几乎不可能。 但预知画面告诉她,不用爬。 暗门后面,就是通道。 她转身,推开暗门。门很重,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尽头,是流动的水——暗河。 关心虞走下石阶。 河水齐腰深,水流不急,但冰冷刺骨。她沿着河道向前走,水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像无数人在低语。走了大约百步,前方出现光亮——是出口。 她加快脚步。 出口被藤蔓遮挡,拨开藤蔓,外面是太子府后墙外的一条小巷。夜深人静,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 关心虞爬上岸,靠在墙上喘气。 腿上的伤口被水浸泡,已经麻木了。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寒风吹过,冻得她浑身发抖。但她顾不上这些——她解下背上的木盒,检查密信。 五卷绢帛,完好无损。 明黄色的绢帛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关心虞松了一口气,重新包好木盒。 现在,必须把密信送出去。 送到关承泽手里,送到忠义盟手里,送到任何能利用这些证据扳倒太子的人手里。 但她不能亲自去。 太子府已经戒严,城门肯定也加强了盘查。她带着木盒,根本出不了城。而且,太子一旦发现密室里的密信被盗,一定会全城搜捕,她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 关心虞环顾四周。 小巷尽头,有一户人家的屋檐下,挂着一个鸟笼。笼子里,养着一只信鸽。鸽子正在睡觉,缩着脖子,羽毛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泽。 一个念头闪过。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 鸽子被惊动了,睁开眼睛,警惕地看着她。关心虞从怀里摸出一点干粮碎屑,放在手心,伸到笼子边。鸽子犹豫了一下,凑过来啄食。 趁这个机会,关心虞打开笼门。 鸽子没有飞走,而是继续啄食。她伸手,轻轻抓住鸽子。鸽子挣扎了几下,但很快安静下来。她从木盒里取出一卷绢帛——最关键的、写着“幽州三城归贵国所有”的那一卷,撕下一小条,卷成细筒。 然后,她从怀里取出一个空的小竹筒。 那是她随身携带的、用来装药粉的竹筒,只有手指粗细。她把绢帛条塞进去,封好口。又从夜行衣上撕下一小条布,用炭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太子通敌,证据在此,速救叶凌。” 她把竹筒绑在鸽子的腿上。 鸽子不安地动了动,但很快适应了。关心虞抱着鸽子,走到巷子开阔处,用力向上一抛。 鸽子展翅飞起。 灰白的翅膀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向着忠义盟据点的方向飞去。关心虞盯着它,直到它消失在远处的屋檐后。 她松了一口气。 但就在这时—— “在那里!” 一声厉喝从巷口传来。 火把的光瞬间照亮了整条小巷。十几个守卫冲了进来,盔甲碰撞的声音刺耳而密集。他们手持长刀,将巷子两头堵死。 关心虞转身想跑,但腿上的伤口让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守卫们围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他盯着关心虞,冷笑:“跑啊,怎么不跑了?太子殿下说了,抓活的。” 关心虞后退,背靠墙壁。 她的手摸向腰间——匕首还在。但面对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守卫,一把匕首有什么用? 壮汉一挥手:“拿下!” 四个守卫冲了上来。 关心虞拔出匕首,挥刀刺向最前面那人的手腕。那人吃痛松手,长刀落地。但另外三人已经扑到面前,她来不及躲闪,被按倒在地。 匕首被夺走。 双手被反剪到背后,用麻绳捆紧。壮汉走过来,踢了踢地上的紫檀木盒。 “这是什么?” 他弯腰捡起木盒,打开。看到里面的绢帛,脸色一变。他快速翻阅了几卷,然后合上木盒,看向关心虞的眼神变得复杂。 “带走。”他说,“殿下要亲自审问。” --- 太子府正殿。 灯火通明。 太子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正是关心虞掉在帐篷里的那块,刻着“计”字的玉佩。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关心虞被押了进来。 她浑身湿透,头发凌乱,脸上沾着泥污。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血脚印。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子勒进皮肉里,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但她站得很直。 抬起头,直视太子。 太子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关心虞。”他说,“忠勇侯府的嫡女,国师叶凌的弟子,被世人视为‘灾星’的奇女子。本宫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叶凌那种人心甘情愿养你十五年,甚至为了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 关心虞没有说话。 太子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手里拿着那个紫檀木盒,轻轻打开,取出里面的绢帛。 “这些,”他晃了晃绢帛,“是你从本宫密室里偷出来的?” “是。”关心虞说。 “你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吗?” “知道。”她的声音很平静,“太子殿下与邻国皇帝勾结,出卖幽州三城,换取对方支持你登基。假太上皇,就是邻国皇帝假扮的。” 太子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残忍。 他把绢帛扔在地上,用脚踩住。 “你以为偷走这些,就能威胁本宫?”他弯下腰,凑近关心虞的脸,声音压得很低,“关心虞,你太天真了。这些密信,是假的。” 关心虞瞳孔一缩。 “假的?” “对,假的。”太子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真正的密约,本宫早就销毁了。这些,是故意放在密室里的诱饵——就是为了钓你这种自作聪明的人上钩。” 他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本宫。”太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变得深邃,“‘灾星’的能力,确实有趣。你能预知天象,能洞察先机,能看穿本宫的布局——这种能力,如果能为本宫所用……” 他放下茶杯。 “关心虞,本宫给你一个机会。”太子说,“帮本宫做一件事,本宫就饶你不死,甚至,可以放叶凌一条生路。” 关心虞盯着他。 “什么事?” 太子笑了。 那笑容,像毒蛇吐信。 “明天,刑部大堂,本宫要公开审讯叶凌。到时候,本宫会当众揭露他的身份——先皇之子计安。而你,要站出来作证,证明他这些年潜伏在朝中,图谋不轨,意图篡位。” 关心虞的呼吸一滞。 “你让我诬陷他?” “不是诬陷,是陈述事实。”太子说,“他确实是先皇之子,确实在暗中布局,这些,都是真的。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比如,他是怎么教你预知天象的,是怎么利用你的能力谋算朝局的,是怎么计划夺回皇位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 “如果你照做,本宫可以保证,叶凌不会死。他会以谋逆罪被流放,但至少,能活着。而你的家族——忠勇侯府,本宫也可以考虑,重新调查当年的案子。” 关心虞闭上眼睛。 脑海中,预知画面再次浮现——高台,圣旨,玉佩。但这一次,画面变了。她看到自己站在刑部大堂上,指着叶凌,一字一句地说:“他是先皇之子,他图谋不轨。” 她看到叶凌的眼神。 那双总是深沉睿智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震惊,然后是失望,最后是死寂。 像一潭深水,彻底冻结。 关心虞睁开眼睛。 “如果我不答应呢?” 太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那明天,你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叶凌死。”他的声音像冰,“而且,本宫会让你亲眼看着——看着他是怎么被凌迟处死,怎么一刀一刀,割尽血肉,只剩白骨。” 他的手指用力,指甲陷进她的皮肤里。 “关心虞,你是个聪明人。”太子说,“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关心虞看着他。 看着那双冰冷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然后,她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风吹过水面泛起的涟漪。 “太子殿下。”她说,“你刚才说,那些密信是假的?” 太子皱眉:“是。” “那你为什么,”关心虞缓缓说,“要派人在全城搜捕一只信鸽?” 太子的手僵住了。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第61章:囚笼之谋 铁链的冰冷透过破烂的衣料渗进皮肤。 关心虞被拖下石阶,每一步都让腿上的伤口撕裂般疼痛。地牢的空气浑浊不堪,霉味、血腥味、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臭味混杂在一起,钻进鼻腔深处。火把的光在石壁上跳跃,投下扭曲的影子,像地狱里挣扎的鬼魂。 守卫松开手,她摔在潮湿的稻草堆上。 “老实待着。”守卫的声音粗哑,带着不耐烦,“明天太子殿下会亲自来审你。” 铁门轰然关闭。 锁链碰撞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渐渐平息后,只剩下水滴从石缝渗落的滴答声。关心虞躺在稻草上,没有立刻起身。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的疼痛——腿伤、手臂上的淤青、下巴被太子捏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但疼痛让她清醒。 她睁开眼睛,慢慢坐起来。铁链随着动作哗啦作响,手腕和脚踝都被厚重的镣铐锁着,链条另一端固定在墙壁的铁环上。活动范围只有三步,刚好够她走到墙角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木桶旁。 地牢很小。 长宽不过一丈,三面石墙,一面铁栅栏。栅栏外是昏暗的通道,每隔一段距离插着火把,火光摇曳。她能听到远处传来其他囚犯的**,断断续续,像垂死的野兽。 关心虞挪到墙边,背靠石壁坐下。 石壁很凉,湿气透过衣服渗进来。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预知能力在黑暗中展开。 不是主动使用,而是像某种本能——当她的意识沉静下来,周围的环境信息便以画面的形式涌入脑海。她“看”到了地牢的结构。 这间囚室位于地牢最深处,沿着通道向外,还有七间类似的牢房,其中三间关着人。通道尽头是向上的石阶,石阶顶端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外守着四个守卫。守卫每两个时辰换一次班,换班时会有短暂的交接空隙——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守卫会离开岗位,到旁边的休息室交接。 她“看”得更仔细。 地牢的墙壁是青石砌成,石缝间长着暗绿色的苔藓。地面铺着石板,但东南角的那块石板边缘,颜色比其他地方略浅——像是曾经被撬开过,又重新铺回去。 关心虞睁开眼睛。 她挪到东南角,伸手触摸那块石板。指尖传来的触感确实不同——周围的石板边缘粗糙,这块却相对光滑。她用力推了推,石板纹丝不动。 不是从上面打开的。 她趴下身,脸几乎贴到地面。石板的缝隙里,有极细微的气流流动——很弱,但确实存在。下面有空间。 关心虞坐起身,环顾四周。 地牢里除了稻草和木桶,什么都没有。墙壁上的火把插在铁架上,铁架是钉死在石壁上的。她的目光落在手腕的镣铐上——锁孔是常见的十字形,钥匙应该就在守卫身上。 她需要钥匙。 也需要时间。 --- 两个时辰后,换班的时刻到了。 通道里传来脚步声,沉重,整齐。关心虞躺在稻草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火把的光从栅栏外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还没醒?”一个守卫的声音。 “失血过多吧。”另一个守卫说,“太子殿下吩咐了,别让她死,但也不用太客气。” “听说这女人是‘灾星’?” “管她是什么星,进了这里,就是等死的命。” 脚步声渐渐远去。 关心虞睁开眼睛。 她坐起身,挪到栅栏边,透过铁条的缝隙向外看。通道里空无一人,火把的光在石壁上跳动。远处传来铁门关闭的声音——守卫已经离开岗位,去休息室交接了。 一盏茶的时间。 她必须在一盏茶内,拿到钥匙,打开镣铐,然后探查那块石板。 关心虞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预知画面再次浮现——这一次,她“看”的是守卫身上的钥匙。钥匙串挂在腰带上,总共有七把,其中一把是十字形锁孔,大小和她手腕镣铐的锁孔吻合。 她睁开眼睛,开始行动。 首先,她需要制造动静。 关心虞抓起一把稻草,塞进嘴里,用力咬住。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将头撞向石壁。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牢房里回荡。疼痛瞬间炸开,眼前一片金星。但她没有停,又一次撞上去。 咚。 第三次。 鲜血从额头流下来,温热,粘稠,顺着脸颊滴落在稻草上。她松开嘴里的稻草,开始**——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疼得控制不住声音。 **声在通道里回荡。 很快,脚步声传来。 一个守卫匆匆跑回来,隔着栅栏往里看。看到关心虞满脸是血地倒在墙边,他骂了一声:“搞什么鬼!” “救……救命……”关心虞虚弱地伸出手,手指颤抖,“我……我喘不过气……” 守卫犹豫了一下。 太子吩咐过,不能让这女人死。如果她真的出事,自己肯定要担责任。 “你等着。”守卫掏出钥匙串,打开栅栏上的锁,推门走了进来。 就在他弯腰查看关心虞状况的瞬间—— 关心虞猛地睁开眼睛。 被铁链束缚的双手突然抬起,铁链像蛇一样缠上守卫的脖子。守卫猝不及防,被勒得向后仰倒。关心虞翻身压上去,膝盖顶住他的胸口,另一只手迅速摸向他腰间的钥匙串。 “你——!”守卫挣扎,但脖子被铁链勒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关心虞的手指触到了钥匙。 冰冷,坚硬。她用力一扯,钥匙串从腰带上脱落。几乎同时,守卫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她咬紧牙关,用额头再次撞向守卫的脸。 鼻梁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守卫惨叫一声,手上的力道松了。关心虞趁机挣脱,抓起钥匙串,翻身滚到一旁。 守卫捂着流血的脸爬起来,眼神凶狠。 “贱人!”他扑过来。 关心虞没有躲——也躲不了,铁链限制了她的活动范围。她只是举起钥匙串,将其中最长最尖锐的那把钥匙,对准了守卫的眼睛。 守卫猛地停住。 两人对峙。 通道里传来其他守卫的呼喊:“老李?怎么回事?” 被叫做老李的守卫盯着关心虞,又看了看她手里的钥匙,最终选择了后退。他捂着流血的脸,一步步退到栅栏外,然后猛地关上门,重新上锁。 “你逃不掉的。”他隔着栅栏说,声音因为疼痛而扭曲,“等交接完,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说完,他转身跑向通道尽头。 关心虞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额头上的血还在流,滴进眼睛里,视野一片模糊。她抬起颤抖的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后低头看向手里的钥匙串。 七把钥匙。 她一把一把试。 第一把,不对。第二把,不对。第三把—— 咔嚓。 手腕上的镣铐弹开了。 关心虞长出一口气,迅速解开另一只手腕和双脚的镣铐。铁链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然后挪到东南角那块石板旁。 钥匙串里有一把扁平的、像撬棍一样的钥匙。 她将钥匙插进石板的缝隙,用力一撬。 石板动了。 很沉,但她咬着牙,一点一点将它挪开。石板下面,果然是一个黑洞洞的入口,有石阶向下延伸。一股更浓的霉味和潮湿的气息涌上来,还夹杂着水流的声音。 是暗河。 关心虞心中一喜。 她回头看了一眼栅栏外的通道——守卫还没有回来。她必须抓紧时间。 她将石板挪回原位,只留下一个够她钻进去的缝隙,然后抓起一把稻草,塞进怀里。地牢里很冷,下面的通道可能更冷,稻草至少能提供一点保暖。 就在她准备钻入通道时—— “别白费力气了,关心虞。” 太子的声音从地牢入口传来。 关心虞的身体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看到太子站在通道尽头,身后跟着四个守卫。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此刻冰冷得像面具。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太子一步步走过来,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那条通道,我早就封死了。” 他走到栅栏外,隔着铁条看着她。 “前朝修建的逃生路线,通往城外的暗河——很聪明,能发现这个。”太子的语气里带着赞赏,但眼神里只有寒意,“可惜,三年前我重修地牢时,就让人用巨石堵死了暗河的出口。你现在下去,只会困死在下面,像老鼠一样慢慢窒息。” 关心虞握紧了手里的钥匙。 “不过,”太子话锋一转,“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他示意守卫打开栅栏。 铁门再次打开,太子走了进来,站在关心虞面前。两人之间只有三步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和地牢的腐臭形成鲜明对比。 “帮我做一件事,”太子说,“我就放了叶凌。” 关心虞抬起头:“什么事?” “你的预知能力。”太子盯着她的眼睛,“我要你为我预知一次——邻国军队的动向。” 她愣住了。 “邻国军队已经兵临城下,但具体会在何时攻城,主攻方向是哪里,朝中无人能确定。”太子的声音压低,“如果你能预知到这些,本宫就能提前布置,守住城池。而作为回报——” 他顿了顿。 “本宫可以暂时不杀叶凌。甚至,如果你预知得准确,帮本宫立下大功,本宫可以考虑,在登基之后,重新调查忠勇侯府的案子。” 关心虞沉默。 地牢里只有水滴的声音,滴答,滴答,像计时器。 “你让我用‘灾星’的能力,帮你守城?”她缓缓问。 “能力没有善恶,只看用在何处。”太子说,“你被视为‘灾星’,是因为你的能力威胁到了某些人。但如果这能力能为国所用,那就是‘国士’。” 他伸出手。 “关心虞,这是你唯一的机会。用一次预知,换叶凌的命,换你家族平反的可能——很划算的交易,不是吗?” 关心虞看着他的手。 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这是一双执棋的手,一双掌控生死的手。 她抬起头,看向太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算计,有期待,有不容拒绝的压迫。 “如果我说不呢?”她问。 太子的手没有收回。 “那明天,叶凌会死。”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而你会在这里,听着刑部大堂传来的消息,听着他是怎么被一刀一刀凌迟处死。然后,你会在这里慢慢腐烂,直到没有人记得,曾经有个‘灾星’叫关心虞。” 他顿了顿。 “选吧。” 关心虞闭上眼睛。 脑海中,预知画面再次浮现——但不是邻国军队的动向,而是明天,刑部大堂的场景。她看到叶凌站在被告席上,脸色苍白但脊背挺直。她看到太子拿出玉佩,当众揭露他的身份。她看到禁卫军冲上来,将他按倒在地。 然后,画面变了。 她看到自己站在地牢里,听着远处传来的钟声——那是行刑的钟声。一声,一声,敲在心上。 她睁开眼睛。 “我需要时间。”她说。 太子笑了。 那笑容里,有胜利的意味。 “当然。”他收回手,“明天午时之前,给我答案。如果预知准确,叶凌活。如果不准确,或者你耍花样——”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太子转身离开,守卫重新锁上栅栏。脚步声渐渐远去,地牢里又恢复了寂静。 关心虞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上有血,有泥,有铁锈的痕迹。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预知邻国军队的动向。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机会——用能力换取叶凌的性命,甚至可能为家族平反铺路。 但太子的笑容,太从容了。 从容得,像早就知道她会答应。 关心虞闭上眼睛,开始回忆刚才预知时看到的画面。邻国军队的营地,士兵的调动,攻城器械的位置……这些信息,如果告诉太子,确实能帮他守住城池。 但然后呢? 太子守住了城,威望大增,距离皇位更近一步。而她和叶凌,依然在他掌控之中。 这不像交易。 更像陷阱。 她睁开眼睛,看向东南角那块石板。太子说通道被封死了,但预知画面显示,暗河还在流动。如果出口真的被堵死,暗河应该会形成死水,而不是流动。 他在说谎。 或者说,他隐瞒了什么。 关心虞挪到石板旁,再次将它撬开一条缝隙。她将手伸下去,感受气流——确实有流动,而且能听到隐约的水声。 通道可能没有被完全封死。 但太子为什么故意这么说?是为了断绝她逃跑的念头,逼她接受交易?还是通道里有什么,他不想让她发现? 关心虞收回手,将石板挪回原位。 她需要更多信息。 也需要,一个不会让太子起疑的答案。 第62章:危险交易 火把的光从通道尽头渐渐靠近——换班的守卫来了。 关心虞迅速将石板挪回原位,躺回稻草堆上,闭上眼睛装睡。脚步声在栅栏外停下,守卫透过铁条看了她一眼,嘟囔了一句“睡得倒死”,然后继续巡逻。等脚步声远去,关心虞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向那块石板。 太子的交易像枷锁,但通道里的水声像希望。 她需要知道真相——关于通道,关于交易,关于明天。手指轻轻触摸石板边缘,冰冷的触感让她清醒。距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距离午时还有六个时辰。时间,正在一点点流逝。 但时间没有给她思考的机会。 天刚蒙蒙亮,地牢的铁门就被打开了。不是守卫,而是两个穿着深蓝色侍卫服的陌生面孔。他们面无表情地走进来,一人一边架起关心虞的胳膊。 “太子殿下要见你。” 关心虞没有挣扎。她知道挣扎没用,反而会暴露她已解开镣铐的秘密。她任由他们拖着走出地牢,沿着石阶向上。石阶很长,每上一级,腿上的伤口就撕裂一次。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走出地牢时,天光刺眼。 关心虞眯起眼睛,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亮。她被带进太子府的内院,穿过一道又一道月门,最后来到一处僻静的会客室。会客室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名家字画,窗边摆着一盆开得正盛的兰花。 空气里有兰花的淡香,还有熏香的味道。 太子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他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头发用玉簪束着,看起来像个闲散的贵公子。但关心虞知道,这身打扮下的算计,比昨天那身太子朝服更危险。 “坐。”太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关心虞被按着坐下。两个侍卫退到门外,但没有离开,就站在门边,像两尊石像。 太子放下茶杯,看着她。 “想好了吗?” 关心虞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太子,看着他那双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眼睛,看着他那张看似平静实则藏着无数算计的脸。她想起昨天预知到的画面——邻国军队的动向,城池的防守漏洞,太子的胜利。 但她也想起通道里的水声。 “殿下要我预知邻国军队的动向,”她缓缓开口,“是为了守住城池,还是为了别的?” 太子笑了。 那笑容很浅,但意味深长。 “你很聪明。”他说,“但有时候,太聪明不是好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邻国军队的动向,我当然要知道。但更重要的是——”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我需要你帮我做另一件事。” 关心虞的心沉了一下。 “什么事?” “利用你的‘灾星’之名。”太子走回座位,重新坐下,“在民间散布谣言,说国师叶凌是‘祸害殃民之人’,说他暗中勾结外敌,意图颠覆江山。” 空气突然凝固了。 关心虞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看着太子,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看着他那双等待答案的眼睛。她想起叶凌——那个在国师府教她读书写字的人,那个在她被世人唾弃时收留她的人,那个在黑暗中给她一线光明的人。 现在,太子要她亲手毁了他。 “为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因为民心。”太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叶凌在民间威望太高。百姓信他,敬他,甚至有人说他是‘天降祥瑞’。这样的人,不能留。” 他顿了顿。 “尤其是,当他可能威胁到我的时候。” 关心虞明白了。 这不是为了守住城池,也不是为了江山社稷。这是为了夺位。太子要借她的手,先毁掉叶凌的名声,动摇民心,然后再一步步除掉他。等叶凌身败名裂,太子再以“清君侧”之名登基,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如果我拒绝呢?”她问。 太子放下茶杯。 茶杯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叶凌明天就会死。”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而且不是简单的死。我会让他在刑部大堂上,被当众凌迟。三千六百刀,一刀不少。你会在这里,听着钟声,听着百姓的欢呼,听着他最后的惨叫。” 他看着她。 “你想听吗?” 关心虞闭上眼睛。 她不想听。她不想想象那个画面——叶凌被绑在刑架上,刀光闪过,血肉模糊。她不想想象他的惨叫,不想想象百姓的欢呼,不想想象自己在这里无能为力的样子。 但她也不想做太子的刀。 她睁开眼睛。 “我答应。” 太子的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很满意,很从容,像早就知道她会答应。 “很好。”他说,“但口说无凭。我要看到你的诚意。” “什么诚意?” “我会安排你和叶凌见一面。”太子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俯下身,看着她,“就在今天下午。我会让你亲口告诉他,你已经投靠了我,你会帮我在民间散布谣言,毁掉他的名声。” 关心虞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 “因为我要测试你的忠诚。”太子的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如果你真的投靠了我,就应该敢面对他,敢告诉他你的选择。如果你不敢,或者耍花样——”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关心虞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冰冷的算计。她知道,这是一个陷阱。太子要她当面背叛叶凌,要她亲手斩断最后的情分,要她彻底成为他的工具。 但她没有选择。 或者说,她有一个选择——假装答应,然后利用这个机会,接近叶凌,告诉他真相。 “好。”她说,“我见他。” 太子的笑容更深了。 “聪明。”他松开手,直起身,“下午申时,我会派人带你去刑部大牢。记住,我会在隔壁听着。如果你说错一句话,或者叶凌有任何异常反应——” 他顿了顿。 “你们都会死。” *** 申时的钟声敲响时,关心虞被带出了太子府。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一件素色的襦裙,外面罩着淡青色的披风。头发被简单梳理过,用一根木簪固定。脸上还带着伤,但已经清洗过,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但她的心,比任何时候都狼狈。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行驶,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单调而沉闷。关心虞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熟悉的京城,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人群。但她感觉这一切都很陌生,像隔着一层雾。 马车在刑部大牢前停下。 关心虞被扶下车,走进那道厚重的铁门。门内是另一番景象——昏暗的通道,潮湿的空气,铁链碰撞的声音,还有囚犯的**。她被带到一个单独的审讯室。 审讯室不大,中间摆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墙上挂着刑具——鞭子、夹棍、烙铁,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空气里有血腥味,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臭味。关心虞在椅子上坐下,手指紧紧攥着裙摆。 门开了。 叶凌被两个狱卒押了进来。 关心虞抬起头,看到他的瞬间,心脏像被狠狠攥了一下。 叶凌的样子比她想象的更糟。 他穿着一身囚服,衣服上沾着血迹和污渍。头发散乱,脸上有淤青,嘴角还带着血痕。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眼睛依然明亮,像黑暗里的两盏灯。 他看到关心虞,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温暖,像冬日的阳光。 “你来了。”他说。 关心虞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伤痕累累却依然从容的脸,看着他那双依然清澈的眼睛。 狱卒把叶凌按在另一把椅子上,锁上镣铐,然后退到门外。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太子就在隔壁听着。 审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叶凌看着她,目光很温柔。 “受伤了吗?”他问。 关心虞摇摇头,又点点头。她想说“没有”,但说不出口。她想说“有”,但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只能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别哭。”叶凌轻声说,“我没事。” 关心虞咬紧嘴唇,把眼泪逼回去。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太子在隔壁听着,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可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说话。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太子殿下让我来见你。”她说,“他给了我一个选择——要么帮他,要么看着你死。” 叶凌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选择了帮他。”关心虞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刀子,割在自己的心上,“我会利用我的‘灾星’之名,在民间散布谣言,说你是‘祸害殃民之人’,说你勾结外敌,意图颠覆江山。” 她顿了顿。 “你会身败名裂,然后死。” 叶凌依然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关心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是不是相信了她的话,不知道他是不是对她失望了。 但她必须继续说下去。 “太子殿下说,这是测试我的忠诚。”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但她努力控制着,“如果我敢当面告诉你,就说明我真的投靠了他。如果我不敢,或者耍花样——” 她没有说完。 但叶凌明白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理解,有心疼,有某种说不出的欣慰。 “我明白了。”他说,“你做得对。” 关心虞的心跳停了一瞬。 她看着叶凌,看着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她知道,他明白了——明白了她的处境,明白了她的选择,明白了她不是真的背叛。 但她还需要确认。 她需要确认,叶凌真的明白了她的暗示。 她伸出手,假装整理头发。手指在发簪上停留了一下,轻轻敲了三下——这是他们在国师府时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我有计划,别担心”。 叶凌看到了。 他的目光在她手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他低下头,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她。 “既然你已经选择了太子,”他的声音很平静,“那就好好帮他。他是个聪明人,跟着他,你不会吃亏。” 关心虞的心沉了一下。 她不知道叶凌是不是真的明白了。他的反应太正常了,正常得像真的相信了她的话。她看着他,想从他的眼睛里找到一丝暗示,但什么也没有。 难道他没有看懂暗号? 还是他看懂了,但故意装作没看懂? 她不知道。 时间一点点流逝。门外传来狱卒的脚步声——时间快到了。关心虞的心跳越来越快,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如果叶凌没有明白她的计划,那一切就完了。 就在这时,叶凌突然咳嗽起来。 他咳得很厉害,弯下腰,身体剧烈颤抖。关心虞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过去扶他,但被镣铐锁着,够不到。狱卒推门进来,按住叶凌。 “老实点!” 叶凌还在咳,咳得撕心裂肺。他挣扎着,镣铐哗啦作响。就在混乱中,他的手突然伸向关心虞,在她手心里塞了一样东西。 很小,很薄,像一张纸。 关心虞立刻攥紧拳头,把那东西藏在手心里。 狱卒把叶凌拖起来,押着他往外走。叶凌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关切,有叮嘱,还有某种说不出的深意。 然后,门关上了。 审讯室里又只剩下关心虞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手心里攥着那张纸,攥得很紧,紧得指甲陷进掌心。她能感觉到纸张的质感,很薄,很脆,像随时会碎掉。 门外传来狱卒的声音。 “该走了。” 关心虞深吸一口气,松开拳头,把那张纸悄悄塞进袖子里。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审讯室。狱卒带着她离开刑部大牢,重新坐上马车。 马车行驶在回太子府的路上。 关心虞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天色已经暗了,街边的灯笼陆续亮起,昏黄的光在石板路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她把手伸进袖子,触摸那张纸。 很薄,很小。 她不敢拿出来看,只能凭触感猜测上面的内容。纸张很粗糙,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上面有字,但摸不出是什么字。 马车在太子府前停下。 关心虞被带进内院,来到太子的书房。太子坐在书案后,正在看一份奏折。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着她。 “见了?” “见了。”关心虞低下头。 “说了?” “说了。” 太子放下奏折,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像是在审视什么。关心虞的心跳很快,但她努力保持平静,不让自己露出破绽。 “他什么反应?”太子问。 “很平静。”关心虞说,“他说,既然我选择了殿下,就好好帮殿下。” 太子笑了。 那笑容很满意。 “很好。”他说,“你通过了测试。” 关心虞松了一口气,但不敢完全放松。她知道,太子不会这么轻易相信她。他一定还有后手,一定还有别的试探。 果然,太子接着说。 “从明天开始,你就去民间散布谣言。”他走回书案后,坐下,“我会派人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当然,也是看着你。” 他顿了顿。 “别耍花样。” 关心虞低下头。 “是。” 太子挥了挥手。 “下去吧。好好休息,明天开始,你有得忙了。” 关心虞行了一礼,退出书房。她被带到一个单独的院子——不大,但很干净,有床有桌,还有一扇小窗。门被从外面锁上,但比地牢好多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 窗外,月光很亮,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关心虞把手伸进袖子,拿出那张纸。 很小的一张纸,只有巴掌大。 上面用炭笔写着几个字,字迹很潦草,但能看清。 “三日后午时,东市茶楼,有人助你。” 关心虞看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纸面,感受着炭笔的痕迹。她的心跳很快,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希望。 叶凌明白了。 他看懂了她的暗号,也给了她回应。三日后午时,东市茶楼,有人助她——这意味着,叶凌还有后手,还有人在外面帮他,也帮她。 她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折好,藏进衣服的夹层里。 然后,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叶凌的脸——伤痕累累,但眼神明亮。浮现出他咳嗽时,趁机塞给她纸条的动作。浮现出他最后那个复杂的眼神。 她知道,这条路很危险。 太子不会轻易相信她,一定会派人监视她。散布谣言是第一步,也是测试她忠诚的第二步。如果她做得不好,或者被太子发现她在耍花样,那她和叶凌都会死。 但她必须走下去。 为了叶凌,为了家族,也为了她自己。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关心虞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很冷,但很亮,像黑暗里的一线光。 她想起叶凌教过她的一句话。 “暗夜虽长,终有破晓之时。” 她握紧拳头。 三日后午时,东市茶楼。 她等着。 第63章:双面间谍 关心虞站在京城最繁华的十字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监视者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背上。她深吸一口气,走向第一个目标——一个正在卖菜的老妇人。 老妇人抬起头,看到她脸上的伤,愣了一下。 关心虞开口,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大娘,您听说了吗?国师叶凌他……” 话说到一半,她看到老妇人眼中的疑惑渐渐变成震惊,然后是愤怒。 监视者在身后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她继续。 关心虞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说的每一个字,都会像刀子一样,割在叶凌身上,也割在她自己心上。 “国师叶凌,”她继续说,声音里刻意加进一丝颤抖,“他根本不是真心辅佐朝廷。我听说……听说他暗中勾结外敌,想要谋反。” 老妇人手里的菜篮子掉在地上。 “你、你胡说!”老妇人声音发颤,“国师大人是好人!去年我孙子生病,是他派人送药来的!” 关心虞心里一痛。 但她必须演下去。 “大娘,您别不信。”她压低声音,做出神秘兮兮的样子,“我是从宫里出来的,亲眼看见他和邻国使臣密谈。他还说……还说百姓愚昧,活该受苦。” 这句话说出口时,关心虞的胃里一阵翻涌。 老妇人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旁边几个摊贩围了过来,有人问:“怎么回事?” 监视者上前一步,挡在关心虞身前,冷冷地说:“这位姑娘说的是实话。国师叶凌,确实心怀不轨。”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人群开始骚动。 关心虞看着那些百姓的脸——有怀疑,有愤怒,有茫然。她看到有人悄悄后退,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摇头叹息。谣言就像瘟疫,一旦开始传播,就会自己生长、蔓延。 她完成了第一个任务。 监视者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关心虞走遍了东市、西市、南市。她在茶馆里对茶客说,在酒楼里对食客说,在街角对过路的行人说。每一次开口,她的心就冷一分。每一次看到百姓眼中的动摇,她的愧疚就深一层。 但她必须这么做。 因为只有让太子相信她真的在散布谣言,她才能获得那一点点自由——那一点点可以操作的空间。 午时将近。 太阳升到头顶,阳光刺眼。街道上的石板被晒得发烫,热气从地面蒸腾上来,混着汗味、食物味、牲畜味。关心虞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黏在皮肤上。 监视者一直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很少说话,但目光从未离开过她。关心虞能感觉到他的视线——锐利、警惕、像鹰一样。她试过几次故意走错路,或者假装体力不支要休息,但每次都被他识破。 “继续。”他总是这么说,声音里没有温度。 关心虞知道,这个监视者不是普通人。他的脚步很轻,呼吸很稳,眼神里有杀过人的冷静。他是太子的心腹,是专门派来盯着她的。 但她必须找到机会。 因为今天,就是叶凌约定的第三天。 午时,东市茶楼。 她必须去。 关心虞放慢脚步,在一家布庄前停下。她假装对门口的布料感兴趣,伸手摸了摸一匹青色的绸缎。绸缎很滑,带着凉意,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姑娘要买布?”店里的伙计迎出来。 关心虞摇摇头,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 布庄对面的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风铃是铜制的,有七个小铃铛,在微风里轻轻晃动。但奇怪的是,只有最中间的那个铃铛在响,其他六个都静止不动。 关心虞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叶凌教过她的暗号——天象预知的一种应用。通过观察自然界中反常的现象,来判断时机和方向。七铃只响其一,意味着“午时三刻,东南方向,有转机”。 午时三刻。 还有一刻钟。 关心虞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监视者说:“我渴了,想喝点水。” 监视者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点了点头。 “前面有茶摊。” “我想去茶楼。”关心虞说,“那里安静些。” 监视者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耍花样。最后,他说:“可以。但别想跑。” “我能跑到哪里去?”关心虞苦笑,“殿下的人到处都在。”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带着认命的无奈。监视者的眼神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们走向东市最大的茶楼——聚贤楼。 茶楼有两层,一楼是大堂,摆着十几张桌子,坐满了茶客。人声嘈杂,茶香混着汗味,还有说书先生拍醒木的声音。二楼是雅间,用竹帘隔开,相对安静。 关心虞在一楼靠窗的位置坐下。 监视者坐在她对面,点了一壶龙井。 茶很快送上来。青瓷茶壶冒着热气,茶汤清澈,茶叶在杯底缓缓舒展。关心虞端起茶杯,假装喝茶,眼睛却悄悄扫视四周。 大堂里人很多。 有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在谈生意,有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在讨论诗文,有老人独自喝茶听书,有妇人带着孩子吃点心。每个人都看起来很普通,但关心虞知道,这些人里,可能有太子的眼线,也可能有叶凌安排的人。 她必须小心。 非常小心。 说书先生正在讲三国故事,讲到诸葛亮借东风。醒木一拍,满堂喝彩。关心虞借着喝水的动作,看向窗外。 窗外是东市的主街,人来人往,车马喧嚣。卖糖人的小贩在吆喝,卖胭脂的姑娘在招揽客人,卖艺的杂耍班子围了一圈人。一切都很正常。 但关心虞看到了第二个暗号。 街对面,一个卖风筝的摊子。摊主是个老头,正在整理风筝。他手里拿着一只燕子风筝,风筝的尾巴上,系着三条彩带——红、黄、蓝。但奇怪的是,只有蓝色的那条在飘动,红黄两条都垂着不动。 三条彩带,只飘其一。 这意味着“东南角,第三间”。 关心虞的心跳加快了。 她放下茶杯,对监视者说:“我想去茅房。” 监视者皱眉:“忍一忍。” “忍不了。”关心虞做出难受的样子,“早上吃坏了肚子。” 她的脸色确实不好看——苍白,出汗,嘴唇发干。监视者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陪你去。” “不用。”关心虞说,“茶楼的茅房在后院,只有一条路。你守在门口,我跑不掉的。” 她说得很坦然,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监视者想了想,同意了。 他跟着关心虞走到后院门口,站在那里,像一尊门神。后院不大,种着几棵槐树,树下是茅房和柴房。关心虞走进茅房,关上门。 茅房里很暗,只有门缝里透进一点光。 空气里有霉味和石灰味。 关心虞没有解手。她站在门后,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天象预知的能力开始运转——不是预知未来,而是感知现在。她能“看到”后院里的每一处细节,就像亲眼所见。 槐树的叶子在动,风向是东南。 柴房的门虚掩着,里面堆着木柴。 茅房的墙很薄,隔壁是女客专用的另一间。 然后,她“看到”了。 在柴房后面,靠近围墙的地方,有一块松动的砖。砖是青色的,比其他砖新一些。砖缝里,塞着一张小纸条。 关心虞睁开眼睛。 她迅速走出茅房,假装整理衣裙,然后走向柴房。监视者在门口看着她,但没有跟进来——后院就这么大,她确实跑不掉。 关心虞走到柴房后面,蹲下身,假装系鞋带。 她的手摸到那块松动的砖,轻轻一抽,砖就出来了。砖缝里果然有一张纸条,折得很小。她迅速把纸条塞进袖口,然后把砖放回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前院。 监视者还在门口等着。 “好了?”他问。 “好了。”关心虞说,“回去吧。” 他们回到大堂,重新坐下。茶已经凉了,但关心虞不在意。她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悄悄展开袖口里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二楼,三。” 二楼,第三间雅间。 关心虞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必须想办法上二楼,而且必须甩开监视者,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她看向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正好讲到高潮处,醒木一拍,声音洪亮:“却说那周瑜,心生一计,要借诸葛亮之手,除掉这个心头大患!” 满堂寂静。 关心虞突然站起身。 “怎么了?”监视者立刻警觉。 “我……”关心虞捂住胸口,脸色更白了,“我有点闷,想透透气。能不能……能不能去二楼窗边坐坐?那里通风。” 她的声音很虚弱,呼吸急促,看起来真的很难受。 监视者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 “我跟你上去。” “好。” 他们走上楼梯。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吱呀作响。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竹帘后面隐约有人声,但听不清在说什么。走廊两边是雅间,门上挂着木牌,写着“天字一号”、“地字二号”之类的。 第三间雅间在走廊尽头。 门上挂着“人字三号”的木牌。 关心虞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吹进来,带着街市的喧嚣和阳光的温度。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假装舒服了一些。 “就在这里坐吧。”她说。 监视者站在她身边,目光依然警惕。 时间一点点流逝。 午时三刻快到了。 关心虞的手心开始出汗。她知道,叶凌安排的人就在第三间雅间里,但她怎么进去?监视者不会让她离开视线的。 除非…… 她看向窗外。 街对面,那个卖风筝的老头还在整理风筝。突然,一阵大风吹来,老头手里的风筝脱手飞了出去。那是一只很大的鹰风筝,翅膀展开有半人高,在风里猛地一窜,直直飞向茶楼二楼。 “哎呀!我的风筝!”老头大叫。 风筝撞在二楼的窗檐上,挂住了。线缠在窗棂上,风筝在风里扑腾,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监视者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 关心虞动了。 她不是冲向第三间雅间,而是冲向楼梯——但只冲了两步,就“不小心”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 “啊!” 她摔在地上,声音很大。 监视者立刻回头,伸手去扶她。 关心虞抓住他的手臂,借力站起来,但在站起来的瞬间,她的另一只手悄悄一弹——一颗小石子从袖口飞出,精准地打在第三间雅间的门帘上。 门帘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里面的人应该能察觉到。 “没事吧?”监视者问,声音里有一丝不耐烦。 “没事。”关心虞站稳,揉了揉膝盖,“绊了一下。” 她走回窗边,心跳如鼓。 刚才那一摔,是她计算好的。摔倒的声音,能掩盖石子打门帘的声音。监视者的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是她传递信号的唯一机会。 现在,只能等。 等里面的人出来,或者给她信号。 时间又过去了几息。 说书先生的故事讲完了,大堂里响起掌声和叫好声。伙计提着茶壶在各桌间穿梭,添茶倒水。窗外,老头终于把风筝弄了下来,正在收线。 一切都很平静。 但关心虞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突然,第三间雅间的门帘掀开了。 一个男人走出来。 他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衣,身材中等,相貌平凡,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他走路的样子很稳,脚步落地无声,眼神锐利如刀。 他走向楼梯,看样子是要下楼。 经过关心虞身边时,他“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抱歉。”他说,声音很低。 在撞到的瞬间,关心虞感觉到,他的手飞快地在她手里塞了一样东西——很小,很薄,像纸。 然后他就下楼了,消失在人群里。 整个过程不到两息。 监视者甚至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的注意力还在窗外,看着那个收风筝的老头。 关心虞握紧手里的东西,慢慢走回座位坐下。 她的手心全是汗。 “还闷吗?”监视者问。 “好多了。”关心虞说,“我们回去吧。” “任务还没完成。”监视者说,“下午还要去北市。” “我知道。”关心虞低下头,“我只是……有点累。” 监视者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们结了账,走出茶楼。阳光依然刺眼,街道依然喧嚣。关心虞跟着监视者往北市走,但她的心思全在手里的东西上。 那是什么? 纸条?密信?还是别的? 她必须找个机会看。 走到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时,关心虞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监视者回头。 “我的簪子掉了。”关心虞摸了摸头发,那根木簪确实不见了,“可能是刚才在茶楼摔跤时掉的。能不能……让我回去找找?那是我娘留给我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焦急。 监视者皱眉:“一根簪子而已。” “那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东西。”关心虞的眼睛红了,“求你了,就一会儿。茶楼不远,我跑回去,找到了马上回来。” 她看着监视者,眼神恳切。 监视者犹豫了。 他知道,关心虞的母亲是忠勇侯府的夫人,已经死了。这根簪子,可能是她唯一的念想。而且,茶楼确实不远,来回不到一刻钟。最重要的是——这条巷子很僻静,两边都是高墙,只有一个出口。他守在这里,她跑不掉。 “一刻钟。”他终于说,“超过一刻钟不回来,我就当你跑了。后果你知道。” “我知道。”关心虞点头,“谢谢。” 她转身跑向茶楼。 跑出巷口,拐过街角,确定监视者看不到她了,她立刻闪进另一条小巷。巷子里堆着杂物,有破筐、烂木板、还有一堆稻草。她躲到稻草堆后面,蹲下身,摊开手心。 手心里,是一张折成方块的纸。 她颤抖着打开。 纸上写着一行小字:“申时,城隍庙后殿,香炉下。” 还有一份名单。 名单上写着七八个人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职务和驻地。关心虞一眼就认出来——这些都是禁卫军的将领。有巡逻队的队长,有宫门守卫的校尉,甚至有两位副统领。 她的心跳几乎停止。 这是叶凌给她的东西。 不,是刚才那个男人给她的——那个穿着灰衣、相貌平凡的男人。他是叶凌安排的人,是来接应她的。 但为什么约在城隍庙? 申时……还有一个时辰。 关心虞把纸条仔细折好,塞进衣服最里面的夹层。然后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和头发,快步走出小巷。 她必须回去。 回到监视者那里,继续演完这场戏。 但她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巷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灰衣,相貌平凡。 正是刚才在茶楼撞她的那个男人。 “姑娘。”他开口,声音依然很低,“殿下让我告诉你,计划有变。城隍庙不安全,改到酉时,西郊土地庙。” 关心虞愣住了。 殿下? 哪个殿下? 叶凌,还是太子? 她的脑子飞快转动。如果这个男人是叶凌的人,他口中的“殿下”应该是指叶凌——叶凌是先皇之子,确实可以称殿下。但如果是太子的人…… “你是谁的人?”她直接问。 男人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意味深长。 “姑娘觉得呢?”他说,“刚才给你的名单,是真的。禁卫军中,确实有人对太子不满,愿意相助。但太子也知道这份名单的存在,所以他派了我——来试探你。” 关心虞的血液几乎凝固。 “你是太子的人?” “曾经是。”男人说,“但现在,我是双面间谍。”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我确实是禁卫军的小队长,也确实是叶凌殿下多年前安插在禁卫军中的心腹。但三个月前,太子发现了我的身份。他没有杀我,而是给了我一个选择——继续为叶凌殿下效力,但要把所有情报都告诉他。或者,死。” 关心虞看着他:“你选了前者。” “我选了活着。”男人说,“但我没有背叛叶凌殿下。我给他的情报,都是真的。我给太子的情报,一半真一半假。就像刚才——名单是真的,但约见的地点,我告诉太子是城隍庙,实际上约的是土地庙。”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关心虞问。 “因为叶凌殿下信任你。”男人说,“他让我帮你。但我也要提醒你——太子已经怀疑你了。他派了一名高手暗中跟踪你,那人武功高强,轻功极好。我从茶楼出来时,就感觉到有人在盯梢。” 关心虞的心沉了下去。 “是谁?” “不知道。”男人摇头,“但肯定是太子府里顶尖的高手。你要小心,非常小心。” 他顿了顿。 “酉时,西郊土地庙。我会在那里等你,告诉你下一步计划。但现在,你得先回去,继续演你的戏。记住,太子在测试你,也在测试我。我们都不能出错。” 关心虞点头:“我明白。” 男人转身要走,但又回头。 “还有一件事。”他说,“你散布的那些谣言,叶凌殿下已经知道了。他没有生气,反而让我告诉你——做得对。只有让太子相信你真的在背叛,我们才有机会。” 关心虞的鼻子一酸。 她强忍住眼泪。 “谢谢。” 男人走了,消失在巷子深处。 关心虞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她快步走向茶楼,在门口的地上找到了那根木簪——其实是她刚才故意扔在那里的。 她捡起簪子,插回头上,然后跑回那条僻静的小巷。 监视者还在那里等着。 “找到了?”他问。 “找到了。”关心虞举起簪子,“谢谢。” 监视者看了看天色:“走吧,去北市。” 他们继续往前走。 但关心虞的心里,多了一份沉重,也多了一份希望。沉重的是,太子已经怀疑她,还派了高手跟踪。希望的是,叶凌还有后手,禁卫军中还有愿意相助的人。 还有那个双面间谍。 他到底是真心相助,还是另一个陷阱? 关心虞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条路,必须走下去。 走到北市时,已经是未时。太阳偏西,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上的人少了一些,但摊贩还在吆喝。关心虞继续执行任务——散布谣言,诋毁叶凌。 每一次开口,她的心还是痛。 但这一次,她多了一份坚定。 因为她知道,叶凌理解她。叶凌知道她在做什么,也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 这就够了。 酉时,西郊土地庙。 她必须去。 但首先,她必须甩掉监视者,还有那个暗中跟踪的高手。 怎么甩? 关心虞一边对着一群妇人说“国师叶凌贪赃枉法”,一边在心里飞快盘算。天象预知的能力再次运转——不是预知未来,而是感知周围的环境、人物、时机。 她“看到”了。 在北市的东南角,有一个杂耍班子正在表演喷火。围观的人很多,里三层外三层。喷火的时候,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那是一个机会。 关心虞说完谣言,对监视者说:“我想看看杂耍。” 监视者皱眉:“任务还没完。” “就一会儿。”关心虞说,“我从来没看过喷火。” 她的眼神里带着好奇,像个普通的小姑娘。监视者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同意了——毕竟,看杂耍很正常,而且人多眼杂,她更跑不掉。 他们走到杂耍班子旁边。 表演正到高潮。一个赤膊的汉子喝了一口酒,对着火把一喷,一条火龙腾空而起。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呼,纷纷后退。 浓烟弥漫。 关心虞抓住这个机会。 她假装被烟呛到,咳嗽着往人群外挤。监视者紧跟在她身后,但人太多,挤来挤去,他的视线被挡住了几息。 就在这几息里。 关心虞迅速从袖口掏出一小包粉末——这是她早上在太子府的院子里偷偷摘的凤仙花花瓣,晒干后磨成的粉,红色的。 她把粉末撒在地上,然后踩上去。 粉末沾在鞋底,留下淡淡的红色痕迹。 然后她继续往外挤,挤出人群,对监视者说:“烟太大了,我们走吧。” 监视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人群,没发现异常。 他们继续往前走。 但关心虞知道,她已经留下了线索——红色的脚印。那个暗中跟踪的高手,如果足够细心,应该能发现。但发现之后,他会怎么做? 是跟着脚印追上来,还是去报告太子? 关心虞不知道。 她只能赌。 赌那个高手会自己追上来,而不是去报告。因为如果他去报告,太子就会知道她在耍花样,那她和叶凌都完了。 但如果他追上来…… 关心虞握紧拳头。 那就只能面对了。 酉时将近。 太阳快要落山,天边泛起橘红色的霞光。关心虞终于“完成”了今天的任务——至少,监视者认为是完成了。 “回去吧。”监视者说。 “好。”关心虞点头。 他们往回走,走向太子府。 但走到半路,关心虞突然捂住肚子。 “又怎么了?”监视者不耐烦地问。 “肚子疼。”关心虞脸色发白,“可能是中午吃坏了。能不能……让我去茅房?就一会儿。” 监视者盯着她:“你怎么这么多事?” “我也不想。”关心虞苦笑,“可能是太紧张了,肠胃不好。” 监视者看了看四周。这里离太子府还有一段距离,但路边有一个公共茅房——很简陋,用木板搭的,男女分开。 “快点。”他说。 关心虞跑进女茅房。 茅房里很脏,气味难闻。但她不在意。她迅速脱下外衣,反过来穿——外衣是青色的,里子是淡黄色的。她又把头发打散,重新梳成另一种样式。最后,她从袖口掏出一小块炭,在脸上画了几道,看起来像个脏兮兮的村姑。 然后她从茅房的后窗翻了出去。 后窗外是一条窄巷,堆着垃圾。她跳过垃圾堆,跑进另一条巷子,然后又是一条。她跑得很快,心跳如鼓。 她知道,监视者很快就会发现问题。 她必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赶到西郊土地庙。 酉时。 她必须到。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关心虞在巷子里穿梭,避开主街,专走小路。她的脚步很轻,呼吸很急。衣服反过来穿后,颜色和样式都变了,加上脸上的炭痕,就算监视者看到她,也不一定能立刻认出来。 但那个暗中跟踪的高手呢? 他会不会已经发现了红色脚印的线索? 他会不会正在追来? 关心虞不知道。 她只能跑。 拼命跑。 跑到西郊时,天已经黑了。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土地庙在郊外的山脚下,很小,很破旧。庙门半掩,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灯光。 关心虞站在庙外,喘着气。 她的心跳得很快,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推开门,走进去。 庙里很暗,只有神龛前的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神龛上供着土地公的泥像,已经斑驳掉色。香炉里没有香,只有一层灰。 关心虞走到香炉前,伸手去摸下面。 她的手摸到了一个东西。 用油纸包着,方方正正。 她拿出来,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块令牌。令牌是铜制的,上面刻着一条龙,背面有一个“安”字——这是叶凌的私令,见令如见人。 关心虞展开信。 信上只有几句话: “虞儿,见此信时,你已安全。令牌可调动青龙会部分人手,也可作为信物,联系禁卫军中可信之人。名单上的人,我已核实,可用。但切记,太子多疑,必有后手。万事小心,保重自己。等我出来。——凌” 关心虞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她把信和令牌仔细收好,藏进怀里。然后她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她看到了。 庙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黑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冰冷如刀。 第64章:危机四伏 关心虞的手下意识按住怀里的令牌和密信。黑衣人的眼睛在昏暗的油灯光下闪着寒光,像盯住猎物的野兽。他没有立刻动手,只是站在门口,堵住了唯一的出路。庙外传来夜鸟的啼叫,凄厉而悠长。关心虞的呼吸几乎停止,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庙宇里回响。黑衣人缓缓抬起手,不是拔刀,而是伸向脸上的面罩—— 关心虞突然开口:“你跟踪我多久了?” 声音在空荡的庙里显得格外清晰。 黑衣人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眯了眯。 “从你离开太子府开始。”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刻意伪装过,“你伪装得很好,反穿外衣,脸上涂炭,走小路。但你太急了,脚步声太重,呼吸太乱。” 关心虞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人不是普通的监视者。他能在黑暗中跟踪她这么久而不被发现,武功绝对在她之上。而且,他显然早就看穿了她的伪装。 “太子派你来的?”她问,同时悄悄后退半步,脚后跟碰到了香炉的底座。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油灯的光在他身上晃动,投下扭曲的影子。关心虞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不是汗味,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种淡淡的药草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个人身上有药草味,说明他可能受过伤,或者长期服用某种药物。他的站姿很稳,但左脚微微向外撇,这是某种特定武功流派的习惯性姿势。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黑衣人终于开口,“把你怀里的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关心虞的手心渗出冷汗。 她不能交出令牌和名单。那是叶凌用命换来的希望,是救家族、救叶凌的唯一机会。 但她打不过这个人。 怎么办? 她的目光扫过庙内——神龛、香炉、破旧的蒲团、墙角堆着的干草。油灯的火苗在微风中摇曳,光影在墙壁上跳动。庙顶有几处破洞,能看到夜空中的星星。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 “好。”关心虞说,声音里故意带上恐惧的颤抖,“我交给你。但……但你能不能告诉我,太子到底想做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一边说,一边慢慢伸手入怀,做出要掏东西的样子。 黑衣人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的手。 就在这一瞬间—— 关心虞突然抓起香炉,猛地朝油灯砸去! “砰!” 香炉砸中灯盏,油灯翻倒,火苗瞬间点燃了洒出的灯油。火焰“呼”地窜起,沿着地面蔓延,点燃了墙角的干草。庙内顿时火光熊熊,浓烟滚滚。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一手,下意识后退半步,抬手挡住扑面而来的热浪。 关心虞趁机冲向庙门! 但黑衣人的反应比她想象的更快。就在她冲到门口的瞬间,一只铁钳般的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关心虞痛呼一声,身体被狠狠拽回,摔在地上。 尘土飞扬。 她挣扎着爬起来,看到黑衣人已经扑灭了地上的火,但庙内依然烟雾弥漫。他的面罩被熏黑了一角,眼睛在烟雾中闪着寒光。 “雕虫小技。”他冷冷地说,一步步逼近。 关心虞背靠着墙壁,无路可退。 她的心跳如擂鼓,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这个人武功高强,正面硬拼必死无疑。但她还有机会——天象预知能力。虽然不能直接用于战斗,但可以预判对方的动作。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烟雾呛入喉咙,她剧烈咳嗽起来。但在咳嗽声中,她的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星空。星辰流转,轨迹交错,她看到了——三息之后,黑衣人会从右侧攻来,目标是她的左肩。五息之后,他会转身踢向她的膝盖。七息之后—— 关心虞猛地睁开眼睛! 就在这一瞬间,黑衣人动了。果然如预知所示,他从右侧扑来,右手成爪,直取她的左肩。关心虞没有躲闪,反而迎了上去,在对方的手即将触碰到肩膀的刹那,身体突然一矮,从下方钻过,同时抬脚踢向对方的小腿!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她会预判自己的动作,动作微微一滞。关心虞的脚踢中了他的小腿,虽然力道不大,但足以让他失去平衡。黑衣人踉跄半步,但立刻稳住身形,转身就是一记横扫! 关心虞已经预知到了这一招。 她提前向后翻滚,躲开了这一腿。扫腿带起的劲风刮过她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她滚到神龛旁,抓起一个破旧的蒲团扔向对方。 黑衣人一掌拍碎蒲团,碎屑纷飞。 关心虞趁机冲向庙门,但黑衣人更快。他一个箭步追上,右手如电,直取她的后心。关心虞预知到了这一击,身体猛地向左侧扑倒,在地上滚了两圈,躲开了致命一击。 但黑衣人的武功实在太高。 就在她滚到墙角的瞬间,一只脚踩住了她的手腕。 剧痛传来,关心虞痛呼出声。她感觉腕骨几乎要被踩碎,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怀里的令牌和密信掉了出来,落在尘土中。 黑衣人弯腰去捡。 就在这一刹那—— 关心虞用另一只手抓起一把尘土,猛地撒向对方的脸! “啊!” 黑衣人猝不及防,尘土入眼,他下意识闭眼后退。关心虞趁机挣脱,抓起地上的令牌和密信,连滚带爬冲向庙门。 但黑衣人已经恢复过来。 他怒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追上,一掌拍向关心虞的后背! 关心虞预知到了这一掌,但她已经来不及躲闪。她咬紧牙关,身体猛地前扑,用后背硬接了这一掌。 “噗!” 一口鲜血喷出。 关心虞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飞出去,重重摔在庙门口。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浑身剧痛,几乎动弹不得。 黑衣人一步步走过来。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关心虞趴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令牌和密信。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这个人武功太高,她根本不是对手。但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死在这里,不甘心叶凌的努力白费,不甘心家族永远蒙冤。 黑衣人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把东西给我。”他说,声音里带着胜利者的冷漠。 关心虞抬起头,看着他。 油灯的火光从庙内透出来,照亮了黑衣人的眼睛。那双眼睛……她突然觉得有些熟悉。不是相貌,而是眼神——那种隐忍、痛苦、又带着一丝挣扎的眼神。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升起。 “你是忠义盟的人。”她突然说。 黑衣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关心虞捕捉到了。她的心跳加速——她猜对了。这个人不是太子的人,而是忠义盟的人。但忠义盟为什么要跟踪她?为什么要抢令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黑衣人冷冷地说,伸手去夺她手里的令牌。 关心虞死死攥着不放。 “如果你是太子的人,刚才那一掌就已经杀了我。”她喘着气说,嘴角还在流血,“但你留了手。你不想杀我,你只是想要令牌。为什么?忠义盟不是要救忠勇侯府吗?为什么要抢叶凌的令牌?” 黑衣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摘下了面罩。 关心虞的呼吸停止了。 面罩下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四十岁上下,面容刚毅,但眼角有深深的皱纹,鬓角已经斑白。这张脸……她认识。不,她见过。在忠勇侯府被抄家之前,这个人经常来府上,是父亲的旧部,姓陈,叫陈远山。 “陈……陈叔叔?”她颤声说。 陈远山看着她,眼神复杂。 “虞儿,好久不见。”他的声音不再伪装,恢复了原本的沉稳,“你长大了。和你母亲很像。” 关心虞的眼泪涌了上来。 但她强行忍住。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为什么?”她问,“忠义盟为什么要这样做?表哥知道吗?” 陈远山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把令牌给我。这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关心虞笑了,笑声里带着苦涩,“陈叔叔,你知道这令牌意味着什么吗?这是叶凌用命换来的,是救侯府、救叶凌的唯一希望。你要把它抢走,还说为了我好?” “你不懂。”陈远山摇头,“太子已经盯上你了。你拿着这块令牌,只会死得更快。交给我,我可以帮你保管,等时机成熟——” “时机成熟?”关心虞打断他,“什么时候?等到侯府所有人都被处决?等到叶凌死在牢里?陈叔叔,我等不了!” 她挣扎着坐起来,后背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咬紧牙关,死死盯着陈远山。 “告诉我真相。”她说,“忠义盟到底发生了什么?表哥到底在做什么?” 陈远山沉默了很久。 庙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野草的清香。远处传来狼嚎,悠长而孤独。油灯的火苗跳动了几下,庙内的光影随之晃动。 “忠义盟……”陈远山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已经不是你想象中的忠义盟了。” 关心虞的心沉了下去。 “什么意思?” “太子早就盯上了忠义盟。”陈远山说,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三个月前,他抓了盟里十二个兄弟的家人。父母、妻儿……他用这些人的命,逼我们为他做事。” 关心虞的呼吸一滞。 “表哥知道吗?” “知道。”陈远山的声音更低了,“他知道。但他没有办法。如果他不答应,那十二个兄弟的家人都会死。如果答应……至少还能保住一些人的命。” 关心虞感觉浑身发冷。 她想起表哥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想起他拍着胸脯说“虞儿放心,忠义盟一定会救侯府”时的坚定。原来……原来都是假的。原来他早就被太子控制了。 “所以你们跟踪我,是为了抢令牌,交给太子?”她问,声音颤抖。 陈远山摇头。 “不。是为了保护你。”他看着关心虞,“太子让我们监视你,看你是否真的背叛叶凌。如果你拿到令牌后立刻去调动青龙会,他就会知道你是假意投靠,会立刻杀了你。但如果你把令牌交给我们,我们可以伪造一个假象——让你看起来是真的在为太子做事。” 关心虞愣住了。 “你们……在帮我?” “我们在救你。”陈远山说,“虞儿,你太聪明,也太固执。你以为凭一己之力就能对抗太子?你以为拿到令牌就能救所有人?你错了。太子在朝中的势力根深蒂固,他手下高手如云,眼线遍布京城。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他伸出手。 “把令牌给我。我会制造一个假现场,让你看起来是拼死保护令牌,但最终不敌被抢。这样太子会相信你是真心为他做事,会继续信任你。而令牌……我会藏起来,等真正需要的时候再用。” 关心虞看着他的手,又看看自己手里的令牌。 铜制的令牌在油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上面的龙纹栩栩如生。这是叶凌的私令,是他留给她的最后希望。如果交出去……她还能相信陈远山吗?还能相信忠义盟吗? 但如果不交…… 她想起刚才那一掌。陈远山确实留手了,否则她现在已经是尸体。他如果真的想杀她,有的是机会。他说的可能是真的——太子在测试她,而忠义盟在暗中保护她。 可是……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她问,眼神锐利。 陈远山苦笑。 “你可以不信我。但你可以想想——如果我要杀你,刚才为什么不一掌毙命?如果我要抢令牌,为什么还要和你说这么多?虞儿,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三岁那年,我还抱过你。你父亲……侯爷对我有救命之恩。我陈远山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忘恩负义之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真挚的痛苦。 关心虞的心动摇了。 她看着陈远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欺骗,只有挣扎和无奈。她想起小时候,陈远山经常来府上,每次都会给她带糖人,会把她举高高,会笑着叫她“小虞儿”。 也许……也许他真的在帮她。 她的手松了松。 但就在这一瞬间—— 庙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是一群人。脚步声杂乱而急促,正在快速接近。关心虞和陈远山同时转头看向庙门。 火把的光从门外照进来,晃动人影。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虞儿,你太聪明了,这反而害了你。” 关心虞的血液瞬间凝固。 她缓缓回头,看到庙门口站着一群人。为首的那个,穿着青色长衫,面容温和,嘴角带着她熟悉的微笑——是表哥,忠义盟的首领,她曾经最信任的人。 但此刻,他的笑容里没有温度。 只有冰冷的算计。 陈远山的脸色瞬间惨白。 “首领,你……” “远山,你做得很好。”表哥走进庙内,目光落在关心虞手里的令牌上,“把令牌拿过来吧。” 关心虞死死攥着令牌,手指关节发白。 她看着表哥,看着这个她叫了十五年“表哥”的人,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为什么?”她问,声音嘶哑。 表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手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血迹。动作温柔,眼神却冰冷。 “虞儿,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他轻声说,“有时候,为了保全更多人,不得不做出一些……痛苦的选择。” “比如背叛?”关心虞冷笑。 “比如生存。”表哥纠正她,“忠义盟三百多个兄弟,每个人身后都有家人。如果我不答应太子的条件,这些人都会死。包括你,虞儿。太子答应我,只要我帮他拿到令牌,控制住你,他就会放过忠义盟,也会留你一条命。” “那侯府呢?”关心虞盯着他,“我父亲、母亲、弟弟妹妹呢?他们也会被放过吗?” 表哥沉默了。 庙内一片死寂。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庙外呼啸的风声。 许久,表哥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侯府……已经救不了了。” 关心虞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混着嘴角的血,滴在尘土中。 她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什么忠义盟,什么表哥,什么希望……都是假的。从始至终,她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对抗整个朝廷,一个人对抗太子的阴谋,一个人试图拯救已经注定覆灭的家族。 太可笑了。 她突然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 表哥皱眉:“虞儿……” “别叫我虞儿!”关心虞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燃烧着火焰,“你不配!” 她挣扎着站起来,虽然浑身剧痛,虽然摇摇欲坠,但她站直了身体。手里的令牌攥得紧紧的,铜制的边缘几乎要嵌进肉里。 “令牌在这里。”她举起令牌,火光下,龙纹仿佛活了过来,“有本事,就来拿。” 表哥叹了口气。 “何必呢?”他挥手,“拿下她。别伤性命。” 他身后的七八个人冲了进来。 陈远山突然挡在关心虞身前。 “首领,不能再错下去了!”他吼道,“侯爷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不能这样对他的女儿!” 表哥的眼神冷了下来。 “远山,你想背叛忠义盟?” “背叛忠义盟的是你!”陈远山拔出腰间的刀,“忠义盟的宗旨是忠义二字!你现在做的,哪还有半点忠义!” 表哥摇头。 “拿下。” 战斗瞬间爆发。 陈远山武功高强,一人挡住三四个人的围攻。刀光剑影在庙内闪烁,金属碰撞声刺耳。关心虞趁机向庙门冲去,但立刻有人拦住了她。 是表哥。 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是站在那里,但气场强大得让人窒息。 “虞儿,别逼我动手。”他说。 关心虞咬紧牙关,将令牌塞进怀里最深处,然后摆出战斗姿势。虽然她知道打不过,但她不会束手就擒。 绝不。 就在表哥准备出手的瞬间—— 庙外突然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清越,穿透夜空,带着某种特殊的韵律。表哥的脸色瞬间变了。 “青龙会?”他失声道。 关心虞也愣住了。 青龙会?叶凌的青龙会?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下一秒,庙外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怒吼声混成一片。表哥带来的那些人显然遭到了袭击。 表哥当机立断,不再理会关心虞,转身冲向庙外。 关心虞犹豫了一秒,也跟了出去。 庙外的景象让她惊呆了。 二十多个黑衣人正在和表哥的人激战。这些黑衣人武功极高,配合默契,出手狠辣。表哥的人虽然人数相当,但明显处于下风。 为首的那个黑衣人,脸上戴着银色面具,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光如雪,所过之处,必有人倒下。 他看到关心虞出来,突然开口: “关心虞?” 声音很年轻,带着某种磁性。 关心虞点头。 “令牌在吗?” “在。” “跟我走。” 银面人一剑逼退两个敌人,冲到关心虞身边,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掌温暖有力,带着薄茧。 “陈叔叔!”关心虞回头喊。 陈远山正被三个人围攻,身上已经挂彩。银面人看了一眼,对身后下令:“救他。” 两个黑衣人立刻冲过去,帮陈远山解围。 银面人拉着关心虞,在夜色中疾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火把的光在身后越来越远。关心虞感觉自己的肺像要炸开,后背的伤剧痛难忍,但她咬牙坚持着。 他们跑进一片树林。 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银面人终于停下,松开她的手。 “安全了。”他说,摘下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七八岁,剑眉星目,面容俊朗,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气息。 “你是谁?”关心虞喘着气问。 “青龙会,左使,萧寒。”年轻人说,“奉会长之命,前来接应你。” “会长?叶凌?” “是。”萧寒点头,“会长在牢中传信,说你今日酉时会到西郊土地庙取令牌,但恐有危险,命我率精锐在此接应。果然……” 他看了一眼关心虞身上的伤,皱眉:“你受伤了。” “不碍事。”关心虞摇头,“陈叔叔呢?” “在后面,马上到。” 话音刚落,陈远山和那两个黑衣人也跑进了树林。陈远山身上多处受伤,但都是皮外伤,不致命。他看到关心虞,松了口气。 “虞儿,你没事就好。” 关心虞看着他,心情复杂。 “陈叔叔,你……” “我跟你走。”陈远山斩钉截铁地说,“那样的忠义盟,不待也罢。从今天起,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萧寒看了陈远山一眼,没说话。 关心虞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怀里掏出令牌,递给萧寒。 “这是叶凌的令牌。他说,可以调动青龙会部分人手。” 萧寒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点头:“是真的。见令如见会长。从此刻起,青龙会左使萧寒,及所率二十四名精锐,听候关心虞姑娘调遣。” 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身后的黑衣人也齐刷刷跪下。 月光下,树林中,这一幕显得格外肃穆。 关心虞看着他们,看着手里的令牌,看着满身是伤的陈远山,又想起庙里表哥那张冰冷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 “起来吧。”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我需要疗伤,也需要……好好想想下一步。” 萧寒起身:“我在城西有一处秘密据点,绝对安全。” “好。” 一行人消失在树林深处。 夜风吹过,带走了血腥味,也带走了最后一丝温情。 关心虞回头看了一眼西郊的方向。 土地庙的火光已经熄灭,只剩一片黑暗。 就像她的心。 第65章:背叛之痛 药碗边缘在关心虞手中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萧寒的声音还在室内回荡:“……太子加大了刑讯力度,会长在牢中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他们换了刑具,用上了烙铁。” 烛火猛地一跳。 关心虞松开手,瓷碗碎片落在床榻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被碎片划破,渗出血珠。疼痛很轻微,比起后背的伤,比起听到的消息,这点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继续说。”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萧寒看了一眼她的手,继续道:“太子的人一直在逼问会长的真实身份,还有……姑娘你的下落。会长什么都没说。昨天下午,他们动用了水刑。” 陈远山在角落里猛地抬头:“水刑?那是要人命的!” “会长挺过来了。”萧寒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但身体已经到极限。我们的人通过狱卒传出来的消息,会长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全靠意志撑着。” 关心虞闭上眼睛。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叶凌被绑在刑架上,冷水一次次浇在脸上,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他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说。那双总是平静深邃的眼睛,在痛苦中依然保持清明。 “我们什么时候能救他?”她问。 萧寒沉默片刻:“现在不行。刑部大牢被太子的人层层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们的人只能传递消息,无法行动。会长交代过,在他传出信号之前,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信号是什么?” “不知道。会长只说,时机到了,他会让我们知道。” 关心虞睁开眼睛。 烛光在她眼中跳动,映出一片冰冷的决心。 “好。”她说,“那就等。但在这之前,我要做一件事。” 萧寒看着她。 “我要去见一个人。”关心虞从床榻上起身,动作牵动后背的伤,她眉头微皱,但脚步很稳,“陈叔叔,你知道表哥现在在哪里吗?” 陈远山一愣:“虞儿,你要见首领?他现在已经是太子的人了,你去见他太危险——” “我知道。”关心虞打断他,“但我必须去。有些话,我要当面问清楚。” “可是——” “没有可是。”关心虞的声音不容置疑,“萧左使,能给我安排一辆马车吗?要不起眼的。” 萧寒看着她,眼神复杂:“姑娘,你现在有伤在身,而且……” “而且我可能会死在那里。”关心虞替他说完,“我知道。但如果不去,我会后悔一辈子。有些真相,我必须亲耳听到。” 室内陷入沉默。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许久,萧寒点头:“好。我安排。但我要跟你一起去。” “不。”关心虞摇头,“你留在据点。如果我回不来,青龙会还需要有人指挥。陈叔叔,你跟我去。” 陈远山站起身:“虞儿,我……” “你欠我的。”关心虞看着他,眼神平静,“在土地庙,你那一掌,差点要了我的命。现在,我要你还。” 陈远山的脸色白了白,最终低下头:“好。我跟你去。” --- 马车在夜色中行驶。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关心虞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后背的伤还在疼,每一次颠簸都像有针在刺。但她没有出声。 陈远山坐在对面,一直低着头。 “陈叔叔。”关心虞突然开口。 “嗯?” “表哥的家人,真的都被太子控制了吗?” 陈远山沉默了几秒:“是。忠义盟所有核心成员的家人,都被‘请’到了太子府别院。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软禁。太子说,只要我们乖乖听话,他们就不会有事。” “如果反抗呢?” “……”陈远山没有回答。 但关心虞已经知道了答案。 马车在一处偏僻的巷口停下。 “到了。”车夫低声说,“前面就是约定的地方。姑娘小心。” 关心虞掀开车帘。 眼前是一座废弃的庙宇——不是西郊那座,而是城东另一处荒废多年的小庙。庙门半掩,里面透出微弱的光。夜风吹过,带来腐朽木料和香灰的气味。 她深吸一口气,走下马车。 陈远山跟在她身后。 两人走进庙门。 庙内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神像已经倒塌,只剩半个身子歪在神龛上。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墙角结着蛛网。唯一的光源是放在地上的一盏油灯,火苗在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影子。 庙里站着七八个人。 为首的那个,正是表哥。 他穿着深蓝色的劲装,腰间佩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到关心虞进来,他的眼神闪了闪,但很快恢复平静。 “你来了。”他说。 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关心虞站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我来了。”她说,“有些话,想当面问你。” 表哥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陈远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陈叔,你果然背叛了忠义盟。” 陈远山握紧拳头:“首领,我……” “不用解释。”表哥打断他,“人各有志。你选择跟着虞儿,我选择跟着太子。各为其主罢了。” “各为其主?”关心虞的声音突然提高,“表哥,忠义盟成立的初衷是什么?是为了保护忠勇侯府的旧部,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为侯府平反!你现在却说各为其主?你的主是谁?是害死我父母、害死侯府上下三百余口人的太子吗?” 庙内一片死寂。 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 表哥的脸色在光影中显得晦暗不明。许久,他缓缓开口:“虞儿,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 “那就告诉我真相。”关心虞向前一步,灰尘在她脚下扬起,“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帮太子?为什么你要背叛侯府?为什么你要……背叛我?”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 但庙里的每个人都听到了。 表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得冰冷。 “好,我告诉你真相。”他说,“但你听完之后,不要后悔。” 关心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表哥开始讲述。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三年前,忠勇侯府被诬陷叛国,满门获罪。你被国师带走,逃过一劫。但侯府的其他人——你的父母、叔伯、堂兄弟、还有三百多个家仆——全部被抓。太子亲自督办此案。” “当时,忠义盟刚刚成立不久,成员大多是侯府旧部。我们想救人,但力量太弱,根本不可能从刑部大牢里劫人。我们只能暗中活动,收集证据,希望能找到翻案的机会。” “但太子没有给我们时间。” 表哥停顿了一下,声音里第一次出现波动。 “他抓了我们的家人。” “所有忠义盟核心成员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全部被‘请’到太子府。太子说,只要我们乖乖听话,配合他的计划,我们的家人就不会有事。如果我们敢反抗……” 他没有说下去。 但关心虞已经明白了。 “所以你们就屈服了?”她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屈服。”表哥摇头,眼神痛苦,“是选择。虞儿,你告诉我,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怎么选?一边是侯府已经死去的三百多人,一边是现在还活着的、你至亲至爱的家人。你怎么选?” 关心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我选了。”表哥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我选了保住还活着的人。太子答应我,只要我帮他做事,他就不会动我的父母,不会动盟里兄弟们的家人。他还答应,事成之后,会给我一个官职,让忠义盟的兄弟们有个出路。” “所以你就帮他陷害侯府?”关心虞的声音尖锐起来。 “不!”表哥猛地抬头,“侯府的案子,不是我做的!那是太子早就布好的局!我只是……只是在事后,帮他掩盖了一些证据,处理了一些可能会翻案的人。” “比如?” “比如当年负责押送侯府罪证的几个衙役。”表哥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他们知道一些内情,太子让我……让他们闭嘴。” 关心虞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从小和她一起长大,教她骑马射箭,在她被欺负时总是第一个站出来的表哥。现在,他却平静地告诉她,他为了保全自己的家人,帮着太子杀害了可能为侯府翻案的人。 “还有呢?”她问,声音空洞。 表哥看着她,眼神复杂。 “还有一件事。”他说,“虞儿,你以为侯府的覆灭,完全是太子一手造成的吗?” 关心虞一愣。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表哥一字一句地说,“侯府内部,早就有人和太子勾结了。” 庙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油灯的火苗静止不动。 关心虞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要跳出胸腔。 “谁?”她问。 表哥沉默了很久。 久到关心虞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说出了一个名字。 “你的二叔,关明远。” 关心虞感觉脚下的地面在摇晃。 她扶住旁边倒塌的柱子,才勉强站稳。 “不可能……”她喃喃道,“二叔他……他当年也死在狱中了……” “他是死了。”表哥的声音冰冷,“但不是因为侯府的案子。而是因为太子觉得他知道得太多,灭口了。” “你胡说!”关心虞猛地抬头,眼睛通红,“二叔从小最疼我,他怎么可能……” “因为他想当侯爷。”表哥打断她,“虞儿,你父亲是嫡长子,继承了忠勇侯的爵位。你二叔是庶出,虽然能力出众,但永远只能当个副手。他不甘心。太子找到他,承诺事成之后,让他当新的忠勇侯。” “所以他就出卖了自己的亲哥哥?”关心虞的声音在颤抖。 “不止。”表哥说,“侯府通敌的所谓‘证据’,有一半是你二叔提供的。那些和北境往来的密信,那些军械图纸,都是他偷偷从侯府书房里拿出来,交给太子的。” 关心虞闭上眼睛。 她想起二叔的样子——总是笑眯眯的,会给她带糖葫芦,会把她举到肩上让她摘树上的果子。父亲常说,二叔虽然性子急,但对家人是真心好的。 原来都是假的。 所有的温情,所有的疼爱,都是伪装。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她问,声音嘶哑。 “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表哥说,“知道自己的亲人背叛了自己,那种滋味……我尝过。我不想让你也尝。” 关心虞睁开眼睛。 眼泪终于流下来,滚烫地划过脸颊。 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看着表哥,看着这个同样被背叛、又选择了背叛的人。 “那你呢?”她问,“表哥,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理解你的选择吗?是想让我原谅你吗?” 表哥摇头。 “我不求你原谅。”他说,“我只想让你明白,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时候,为了保住一些东西,你必须放弃另一些东西。有时候,你必须做你不想做的事,成为你不想成为的人。” “就像你现在这样?”关心虞冷笑。 “就像我现在这样。”表哥坦然承认,“虞儿,我今天见你,不是为了辩解,也不是为了求饶。我是来给你最后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放下。”表哥说,“放下为侯府平反的执念,放下和太子对抗的念头。离开京城,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好好活下去。太子答应我,只要你不再追查此案,他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关心虞看着他,突然笑了。 笑声在空荡的庙里回荡,凄凉而讽刺。 “表哥,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她说,“从我决定回京城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要活着离开。侯府三百多条人命,叶凌在牢里受的苦,还有那些被你们灭口的无辜者——这些债,总要有人来还。” “你还不完的。”表哥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太子势大,你斗不过他的。” “斗不过也要斗。”关心虞向前一步,眼神坚定,“而且,表哥,你真的觉得,太子会放过你们吗?” 表哥一愣。 “等我没有利用价值了,等忠义盟没有利用价值了,太子还会留着你们吗?”关心虞继续说,“你们知道太多秘密,你们是隐患。太子那样的人,会允许隐患存在吗?” 庙里的其他人都变了脸色。 表哥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你在挑拨离间。”他说。 “我说的是事实。”关心虞看着他,突然运用起天象预知能力。 这不是对天象的预知,而是对人心的洞察——这是她这些年来,在叶凌身边学到的另一种能力。她能感受到表哥内心的波动,能感受到他深藏的愧疚和恐惧。 她看到了。 在表哥冰冷的外表下,那颗心还在挣扎。他每晚都会做噩梦,梦见那些被他害死的人。他不敢看父母的眼睛,因为那双眼睛里全是对他的失望。他喝酒,喝很多酒,但醉不了,因为愧疚比酒更烈。 “表哥。”关心虞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爬树摔下来,是你背着我跑了好几里路去找大夫。你一边跑一边哭,说‘虞儿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表哥的身体猛地一震。 “现在,”关心虞继续说,眼泪又流下来,“现在你要亲手杀了我吗?” “我……”表哥的声音在颤抖。 “你可以杀我。”关心虞说,“杀了我,向太子交差,保住你的家人。但从此以后,你每晚的噩梦会多一个我。你会梦见我浑身是血地问你:表哥,为什么?” 油灯的火苗剧烈晃动。 庙里的其他人都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表哥的手从刀柄上松开,又握紧,再松开。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挣扎的表情。 “虞儿,我……” “我不怪你。”关心虞打断他,“真的。我知道你是被逼的。但表哥,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放我走。”关心虞说,“今晚,就当没见过我。我向你保证,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能为侯府平反,我绝不会追究你的家人。你的父母,你的妹妹,他们可以继续过安稳的日子。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承诺。” 表哥看着她,眼神复杂。 许久,他缓缓开口:“如果我放你走,太子不会放过我的家人。” “那就带着他们一起走。”关心虞说,“离开京城,去南方,去一个太子找不到的地方。忠义盟的兄弟们也可以一起走。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走不了。”表哥苦笑,“太子的人一直在监视我们。” “我可以帮你。”关心虞说,“青龙会的人在外面接应。如果你愿意,今晚就可以带着家人离开。” 表哥愣住了。 他没想到关心虞会这么说。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问。 “因为你是我表哥。”关心虞说,眼泪止不住地流,“因为小时候,你背着我跑了那么远的路。因为我知道,你的心还没完全变黑。” 庙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表哥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其他人都看着他,等待他的决定。 油灯的火苗渐渐变小,庙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就在表哥抬起头,似乎要说什么的时候—— 庙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马蹄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由远及近,迅速包围了整座庙宇。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外面高喊: “关心虞,我来救你了!” 是叶凌的声音。 第66章:生死一线 庙门被一脚踹开。 火光从门外涌进来,刺得关心虞眯起眼睛。她看到叶凌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囚服,但外面披了一件禁卫军的黑色披风。他的脸上有新的伤痕,嘴角还带着血渍,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 他身后是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禁卫军,火把的光在他们盔甲上跳跃。 “虞儿!”叶凌看到她,眼神一紧,立刻就要冲过来。 但表哥突然拔刀,横在关心虞身前。 “站住!”表哥的声音嘶哑,“国师大人,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庙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叶凌停下脚步,目光从关心虞身上移到表哥脸上,眼神冰冷如刀。 “你敢动她一根头发,”叶凌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杀意,“我让你全家陪葬。” 表哥的手在颤抖。 关心虞能感觉到刀锋抵在自己脖颈上的冰冷触感,能闻到刀身上淡淡的铁锈味。她看着叶凌,看着他脸上的伤痕,看着他眼中压抑的怒火和担忧。三天三夜的水刑,烙铁的折磨——萧寒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 “表哥,”她轻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放下刀。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表哥的声音在颤抖,“太子的人就在附近,他们听到动静很快就会赶来。我放你走,我的家人就完了。” “不放她走,你现在就完了。”叶凌向前踏出一步。 他身后的禁卫军同时拔刀。 刀锋出鞘的声音在庙宇内回荡,金属摩擦的锐响刺得人耳膜发疼。火光在刀身上跳跃,映出一片森冷的寒光。 庙内的忠义盟叛徒们紧张地后退,有人握紧了武器,有人眼神闪烁。 “国师大人,”表哥咬着牙,“你以为带着禁卫军就能全身而退?太子的人马就在三里外,只要我发出信号——” “你发不出信号。”叶凌打断他。 话音未落,庙宇后窗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一个黑影从窗外滚进来,手里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那是个穿着夜行衣的探子,眼睛还睁着,脸上凝固着惊恐的表情。 黑影站起身,是萧寒。 “外围的探子已经清理干净。”萧寒甩掉手上的血,看向表哥,“首领,你的人已经没了。” 表哥的脸色瞬间惨白。 关心虞感觉到抵在脖颈上的刀锋松了一分。 “现在,”叶凌又向前一步,“放下刀,我可以保你家人平安离开京城。” “你拿什么保?”表哥嘶声问。 “禁卫军虎符。”叶凌从怀中掏出一块青铜令牌,上面刻着猛虎图案,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太子能给你的,不过是暂时的庇护。我能给你的,是一条生路。” 表哥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关心虞看着那块虎符,心中涌起惊涛骇浪。禁卫军虎符——那是直接听命于皇帝的最高兵权象征,怎么会落到叶凌手中?他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才从刑部大牢脱身,还能调动禁卫军? 庙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很多马蹄声。 “是太子的人!”庙内一个叛徒惊叫,“他们来了!” 表哥猛地转头看向窗外,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马蹄声如雷鸣般逼近,地面都在微微震动。他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呼喝声,兵刃碰撞声,还有弓弦拉紧的吱呀声。 “来不及了。”表哥喃喃道。 “来得及。”关心虞突然伸手,握住了他持刀的手腕。 她的手掌温暖,带着细微的颤抖。 “表哥,”她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时候你背着我跑了几里路,现在,让我带你跑一次,好吗?” 表哥看着她,看着那双和自己母亲相似的眼睛。 时间仿佛静止了。 庙外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已经照到了庙门。叶凌身后的禁卫军迅速变换阵型,一半人转身面向门外,长刀出鞘,弓弩上弦。萧寒闪身到关心虞身侧,手中短刀已经出鞘。 “首领!”一个忠义盟叛徒急声道,“再不下决定就晚了!” 表哥闭上眼睛。 三息之后,他睁眼。 刀,放下了。 “带虞儿走。”他对叶凌说,“我拖住他们。” “你拖不住。”叶凌摇头,“一起走。” “不行。”表哥苦笑,“我若跟你们走,太子会立刻下令屠我满门。我必须留在这里,至少……至少让他们以为,我战死了。” 关心虞的心猛地一揪。 “表哥——” “别说了。”表哥打断她,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塞进她手里,“拿着这个。这是侯府真正的秘密,只有嫡系血脉才能解读。我……我不配拥有它。” 令牌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关心虞低头看去,那是一块黑铁令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中间有一个凹陷的印记,形状像是一滴眼泪。 “走!”表哥推了她一把。 几乎同时,庙门被撞开了。 十几名黑衣杀手冲进来,手中刀剑闪着寒光。他们身后是更多的脚步声,火把的光将整座庙宇照得如同白昼。 “杀!”为首的黑衣人厉喝。 战斗瞬间爆发。 禁卫军迎了上去,刀锋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火星四溅,鲜血飞洒。庙宇狭窄,二十多人挤在一起厮杀,每一寸空间都成了生死战场。 叶凌一把将关心虞拉到身后,手中长剑出鞘。 剑光如雪。 第一个冲上来的黑衣人被一剑封喉,鲜血喷溅在供桌上,染红了褪色的幔帐。第二个黑衣人从侧面扑来,叶凌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穿对方胸膛。剑身拔出时带出一串血珠,在火光下划出凄美的弧线。 关心虞被萧寒护在角落。 她看着眼前的厮杀,看着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在刀光剑影中倒下。血腥味弥漫开来,混合着灰尘和腐朽木材的气味,呛得人想吐。她能听到刀剑入肉的闷响,听到临死前的惨叫,听到骨头断裂的脆响。 一个忠义盟叛徒倒在她脚边,胸口插着一支弩箭,眼睛还睁着,看着庙顶的破洞。 关心虞蹲下身,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对不起。”她轻声说。 战斗在继续。 禁卫军虽然精锐,但人数处于劣势。太子派来的杀手都是死士,悍不畏死,一波接一波地冲上来。庙宇内尸体越来越多,血流成河,踩上去黏腻湿滑。 叶凌的剑越来越快。 他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囚服被划破,露出下面狰狞的旧伤——那是刑讯留下的痕迹。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剑光所过之处,必有人倒下。 萧寒也在厮杀。 短刀在他手中化作银色的流光,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割开敌人的咽喉。他护在关心虞身前,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墙。 表哥在另一边。 他带着剩下的忠义盟叛徒,和太子的人厮杀在一起。刀锋碰撞,鲜血飞溅。他脸上溅满了血,眼神却异常清明——那是解脱的眼神。 “虞儿,走!”他回头大喊。 关心虞咬牙站起来。 后背的伤口在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割。但她必须走,不能辜负表哥用命换来的机会。 “叶凌!”她喊。 叶凌回头看她一眼,剑光突然暴涨。 三名黑衣人同时倒下。 “走!”他冲到关心虞身边,一把揽住她的腰,向庙后冲去。 萧寒断后。 庙后有一扇破窗,窗外是杂草丛生的荒地。叶凌抱着关心虞跃出窗外,落地时一个踉跄——他的腿上有伤。 关心虞扶住他。 “你受伤了。” “没事。”叶凌咬牙站直,“快走。” 两人向荒地深处跑去。 身后传来激烈的厮杀声,还有表哥的怒吼:“拦住他们!一个都不许过去!” 那是说给太子的人听的。 关心虞回头看了一眼。 庙宇在火光中燃烧,人影在门口厮杀。她看到表哥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刀光闪烁,鲜血飞溅。然后,她看到一支弩箭射中了他的后背。 表哥身体一僵。 但他没有倒下,反而转身,一刀劈翻了射箭的人。 “走啊!”他嘶声大喊。 关心虞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转过头,跟着叶凌向前跑。荒地杂草丛生,荆棘划破了她的衣裙,划伤了她的皮肤。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她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听到叶凌压抑的痛哼,听到身后越来越远的厮杀声。 跑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一片树林。 “进林子。”叶凌说。 两人冲进树林。 树木遮蔽了月光,林中一片漆黑。关心虞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只能跟着叶凌的牵引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枯枝在脚下断裂,发出清脆的响声。夜鸟被惊飞,扑棱棱的翅膀声在寂静的林中格外刺耳。 又跑了一段,叶凌突然停下。 “等等。”他喘着气,“萧寒还没跟上来。” 关心虞也停下,扶着树干喘息。 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痛楚。她低头看向手中,那块黑铁令牌还紧紧握着,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表哥他……”她声音哽咽。 “他会没事的。”叶凌说,但声音里没有多少把握。 两人在林中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漫长如年。关心虞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听到林中虫鸣,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蹄声——太子的人还在追。 终于,树林边缘传来动静。 萧寒冲了进来,身上带着血,但动作依然矫健。 “追兵被引开了,”他喘着气说,“但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表哥呢?”关心虞急问。 萧寒沉默片刻。 “他……”他顿了顿,“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手帕。 关心虞接过,手帕里包着一枚玉佩——那是表哥从小就戴在身上的家传玉佩,边缘已经碎裂,上面沾满了血。 “他……”关心虞的手在颤抖。 “他让我们快走。”萧寒别过头,“他说……下辈子,还想做你表哥。” 关心虞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手帕上,和血迹混在一起。 叶凌握住她的手。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太子已经知道我们逃脱,必定会全力追捕。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解读这块令牌的秘密。” 关心虞擦掉眼泪。 她将玉佩和令牌一起收进怀中,贴在心口。 那里很痛,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但她知道,叶凌说得对——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表哥用命换来的机会,她不能浪费。 “去哪里?”她问。 叶凌看向萧寒。 “青龙会在城西还有一个秘密据点,”萧寒说,“比之前那个更隐蔽。但需要绕路,至少一个时辰。” “走。”叶凌说。 三人继续前行。 穿过树林,翻过一座小山,前方出现一条小河。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潺潺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涉水过去,”萧寒说,“可以掩盖踪迹。” 河水冰凉刺骨。 关心虞踏进水中,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河水不深,只到膝盖,但水流很急,冲得她几乎站不稳。叶凌扶住她,两人互相搀扶着过河。 上岸时,三人的衣服都湿透了。 夜风一吹,冷得人直打哆嗦。关心虞的后背伤口被冷水一浸,痛得她眼前发黑。她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继续走。 穿过一片农田,绕过一个小村庄,前方出现官道。 “不能走官道。”萧寒说,“太子肯定设了关卡。” 他们绕开官道,在野地里穿行。关心虞的体力渐渐不支,脚步越来越慢。后背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她眼前发花。 “虞儿?”叶凌察觉到她的异常。 “我没事。”她咬牙说。 但话音未落,她脚下一软,向前倒去。 叶凌及时扶住她。 “你后背的伤口裂开了。”他看到她后背的衣服渗出血迹,在月光下呈现暗红色。 “我还能走。”关心虞说。 叶凌没有回答,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你——”关心虞惊呼。 “别说话。”叶凌抱着她向前走,脚步很稳,“保存体力。” 关心虞靠在他怀里,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血腥和汗水的味道。他的怀抱很温暖,驱散了夜风的寒意。她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下来。 不是悲伤的眼泪。 是……安心的眼泪。 萧寒在前面带路,警惕地观察四周。月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野地上移动。远处传来犬吠声,还有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已经三更了。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竹林。 “到了。”萧寒说。 竹林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座小院的轮廓。院墙很低,院门紧闭,看起来像是一户普通的农家。 萧寒上前,在门上敲了三长两短。 门开了。 一个老农打扮的人探出头,看到萧寒,立刻让开身。 三人进了院子。 院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老农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简陋的屋子。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一些农具。 “这里安全吗?”叶凌将关心虞放在床上。 “绝对安全。”老农说,“这户人家三代都是青龙会的人,从没暴露过。院子有地道,直通后山。” 叶凌点头,转身查看关心虞的伤势。 她的后背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伤口裂开,血肉模糊。叶凌的眉头紧皱。 “需要清理伤口。”他说。 老农立刻端来热水和干净的布。 叶凌小心地剪开关心虞后背的衣服,露出狰狞的伤口。掌印已经发黑,边缘红肿,中间裂开的地方还在渗血。 他用热水清洗伤口,动作很轻,但关心虞还是疼得浑身颤抖。 “忍一忍。”叶凌的声音很温柔。 清洗完伤口,他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药粉撒在伤口上。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传来一阵清凉感,疼痛减轻了许多。 “这是什么药?”关心虞问。 “青龙会的秘药。”叶凌说,“对内外伤都有奇效。” 包扎好伤口,叶凌才处理自己的伤势。 他身上也有多处伤口,最严重的是左腿的一道刀伤,深可见骨。萧寒帮他清洗包扎,动作熟练。 一切处理完毕,天已经快亮了。 油灯的火苗渐渐变小,屋里光线昏暗。关心虞靠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漆黑转为深蓝,再转为灰白。 黎明要来了。 她伸手入怀,摸出那块黑铁令牌。 令牌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上面的纹路复杂而神秘,中间那滴眼泪形状的凹陷,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这就是侯府真正的秘密?”她轻声说。 叶凌接过令牌,仔细查看。 “这些纹路……”他皱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见过?”关心虞坐直身体。 叶凌沉思片刻,突然眼睛一亮。 “先皇的书房。”他说,“先皇的书房里有一幅画,上面的纹路和这个很像。” 关心虞的心跳加速。 “先皇的书房……那不是谁都能进的地方。” “对。”叶凌看着她,“所以这块令牌,很可能和皇室有关。” 窗外传来鸡鸣声。 天,亮了。 第67章:令牌之谜 就这么短暂时间内,温溪虽然没把明瑾瑞和明安悦的关系分析清楚,但是却已经把明瑾瑞对明安悦的特别看出来了。 程处默说的一点没错,王兴新正想着如何建立这新军,如何训练,如何形成战斗力。最关键的是自己这主将是不是要和战士们同甘共苦这让他很是矛盾的事。 抬头看着上方对峙着的两道身影,特别是看到白衣青年神色一阵变幻纠结,离央深感无力的同时,心中不禁自嘲了一句。 转眼一月过去,古雅静又给崔军安排了一次约会,这两口子闲来无事,锲而不舍的操心着崔军的终身大事,乐此不疲。 练气九层的魔道修士捂着伤口,此刻目中满是惊惧的神色,忽然又瞥见离央的身形消失了,忙惊恐地向还站在边上的练气十层的魔道修士求救。 有些事就是这样,在你无聊的时候总会有人给你找些事情,或是找些乐子。当程咬金闻报王兴新和程东前来求见时,赶忙让人叫进大帐。 以连海平的修为,绝没有在妖灵之地横着走的实力,稍有不慎就会被强大的妖王所灭。 微风轻轻的吹着,在这昏暗的地方竟然点着一个火堆,晴玉使劲地咳嗽几声,终于醒了过来。 好在夜凰早就料到会这样,所以特意派人盯住了明锋的人。等他们的人一到,鬼门的人瞬间现身,把他们拿下了。 喝完一大碗浓浓的鸡汤又啃了一个大鸡腿的王兴新总算是补充了一些体力,他端着那温度正好的银耳莲子羹便去亲自给躺在床上的长孙秀送去。 原本虞翎还以为她会继续点,谁知道楠楠摇摇头:“有鸡蛋和鱼够了。”不能贪多,贪多了会折寿的。 一时间,“桑远集市”百里范围内的各族修士,具是惶惶不安,唯恐被卷入其中,惹祸上身。 道衍一肚子怨气,朱棣却不管这些,他把朱瞻基打发走了,房间里剩下君臣两个,该说点正事了。 不过,1阶的老梧桐,根须并不能直接捆住两头恐狼,更不要说还有头强大很多的恐狼王。 更让他不能容忍的是,暗中好像有一根搅屎棍,不断的制造矛盾,挑起各个宗门之间的明争暗斗。 柳淳迅速梳理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突然发现貌似有了插手西方的机会。 花钱请家教这事是他听到虞翎跟乔安说的,他才动了心思的,还没跟家里说,不过,他相信只要他说一声,家里人肯定会支持的。 “真的没关系吗?这里虽然偏僻,可是万一被拍到了,或者有什么不好的报道,怎么办?”田倩倩问。 赵琳不由得愣了一愣,她本以为楚青涯会接受赵家的条件为自己爷爷治病却没想到几句话就闹到了僵局。 可是他通过之前战斗时吸纳入的灵气,便知道这岛屿上的灵气不能随意的吸纳。 装载着货箱的两艘船,突然底部被炸开。一位士兵猛然站起,惊恐的目光看向船舱底部。一根寒光闪烁的细长钢刺扎破船板。直接切开木板,朝着士兵的脚步移动。 “这几个位置?”墨客看了看几栋别墅的位置,不由皱了皱眉,这些位置距离双水河已经有些远,天地灵气也差了不少。 “你这孩子,我都说了,这全赌毛料,六十万根本卖不掉,我给你十万,还是看在这块毛料上面的蟒纹上。”地摊前的男子有些不悦道。 左道主瞧着地上的尸毒虫,又亲手查看过病人的脉象,他大喜过望。困扰多年的心病,终于可以治愈,他怎不愉悦? 就在朱竹清抬着头,充满担忧的盯着戴沐白看时,戴沐白的双眼却毫无预兆的突然睁开了,吓了朱竹清一跳,惊呼声中倒退,却险些摔倒。 里屋这般大的动静,到底是惊动了外边儿的丫鬟婆子,众人进屋,便见王宝珠抱着不省人事的郁锦跪坐在地上,神情慌张。 一命换一命的法子太过蠢笨,可外祖之仇又不能不报。蔡师爷至今还能体会到当初自己心中的焦躁难安,好在他遇见了公子。 蠕虫之母的情绪从欣喜若狂到惊恐万分,它绝望的咆哮着,但这无法改变它的结局。 “和光长大了,今日和光登台后定能名动上海。”章薤白被拒绝但笑意未减,只是说了这么句不相干的话。 “好了,我既给你带来了,你就吃了吧,我该走了,待会儿迟了,袁师傅该罚我了。”章薤白说完又要走。 收到消息的苏筱雅觉得自己刚才确实有点冲动,有点说话不经过脑子的架势。 “铿!!”然后佩尔加的巨剑还是碰到了泰坦之盾,强大的力量隔着盾牌就让他五脏六腑翻腾。 心梦之琴人闻言一愕,他委实没有想到,如今朱砂已经身体虚弱到这般地步,居然还能够记得询问自己来自“一天地”区域的消息。 褚夫人在里面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儿子,有些坐不住,想要出来看看,结果正好瞧见褚桀在和戚竹雪动手。 怎么又想起她来了,蓝恋夏懊恼的敲打了一下自己的头!自己已经离开那个时代多久了? 苏全看得这两人都是烈性子,鲁达认为武松无义,武松也懒得解释,如此碰撞,势必两败俱伤。 在阳光下,一个个沙浪向前涌动着,像—只无形的巨手,将沙漠揭去了—层,又揭去一层。 “呃!你!”暗影眼睛陡然瞪大,就是不知道是因为太痛,还是因为难以置信。 到了晚上,陆之尧精心准备了晚餐,是苏筱雅最喜欢吃的烤牛排。 只见耀眼亮光笼罩住众人,令众人下意识闭上双眸,浑身微微紧绷。 段人与吴凉显然已经等候多时,森冷目光盯着叶玄二人,浑身杀机凛然。 第68章:争分夺秒 关心虞握紧令牌,指尖陷入那滴眼泪形状的凹陷。远处侯府外的士兵已经开始挖掘,铁锹撞击地面的沉闷声响随风传来。叶凌拔出刀,刀身在午后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半个时辰,”他看向关心虞,“我给你半个时辰进入密室拿到东西。无论成功与否,半个时辰后在这里汇合。”关心虞想说什么,但叶凌已经转身朝侯府正门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树林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树影深处。青龙会成员低声说:“姑娘,该走了。”关心虞深吸一口气,将令牌贴身藏好,朝侯府后墙的破损处潜去。 --- 后墙的破损处隐藏在茂密的藤蔓之后。关心虞拨开枯黄的藤叶,墙砖坍塌形成的缺口刚好容一人通过。她侧身钻入,后背的伤口被粗糙的砖石刮过,剧痛让她眼前一黑。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稳。 侯府内一片荒芜。 庭院里杂草丛生,石阶断裂,廊柱上的彩漆剥落殆尽。风吹过空荡的厅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关心虞站在曾经熟悉的庭院中央,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每一处角落都藏着记忆——父亲在书房教她识字,母亲在花园里为她梳头,表哥带着她在假山间捉迷藏。 如今,一切都死了。 她闭上眼睛,感受血脉中的悸动。令牌在怀中微微发烫,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她集中精神,尝试调动那种奇异的天象预知能力。视野中浮现出模糊的画面——星光在黑暗中流转,形成复杂的轨迹。那些轨迹与令牌上的纹路重叠,指向某个方向。 西北角。 关心虞睁开眼睛,朝西北方向走去。那里是侯府的书房所在,也是父亲生前待得最久的地方。 穿过荒废的回廊,脚下的石板缝隙里长出青苔。一只乌鸦从屋檐上惊起,发出刺耳的叫声。关心虞屏住呼吸,贴着墙壁移动。远处传来士兵的吆喝声和挖掘声,他们正在前院和正厅附近作业,暂时还没深入后院。 书房的门半掩着,门上的封条已经被人撕开。 关心虞心头一紧——有人来过。 她轻轻推开门,灰尘从门框上簌簌落下。书房内一片狼藉,书架倒塌,书籍散落一地,桌椅被砸得粉碎。显然,太子的人已经搜查过这里。但关心虞知道,如果密室那么容易找到,父亲就不会把它藏得那么深。 她走到书房最内侧的墙壁前。 这面墙上原本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如今画已经被撕毁,只剩下残破的绢布挂在墙上。关心虞伸手抚摸墙壁,指尖触到冰凉的青砖。她闭上眼睛,再次调动血脉感应。 这一次,画面更加清晰。 她“看见”星光在墙壁上汇聚,形成七个光点。那七个光点的位置,恰好对应着墙上七块颜色略深的青砖。关心虞睁开眼睛,仔细辨认——那七块青砖的排列,正是北斗七星的形状。 父亲说过,侯府的建造暗合天象。 她按照令牌上纹路的指引,依次按下那七块青砖。第一块,第二块……当第七块青砖被按下时,墙壁内部传来沉闷的机括转动声。整面墙壁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入口涌出。 关心虞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燃,微弱的光亮照出向下的石阶。石阶很陡,上面布满青苔。她扶着墙壁,一步步向下走去。后背的伤口随着动作不断渗出温热的液体,她能感觉到血液浸透了包扎的布条。 石阶向下延伸了大约三丈,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 石门上刻着复杂的星图,与令牌上的纹路如出一辙。关心虞取出令牌,将令牌上那滴眼泪形状的凹陷对准星图中心的一个凹槽。严丝合缝。 她转动令牌。 石门内部传来齿轮咬合的咔嗒声,随后石门缓缓向内打开。 密室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四壁都是光滑的青石,墙上嵌着几盏长明灯,灯油已经快要燃尽,光线昏暗。密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玄铁打造的箱子。 关心虞走到石桌前。 玄铁箱子上同样刻着星图,锁孔的形状正是令牌的轮廓。她再次用令牌打开箱子,箱盖弹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箱子里整齐地摆放着三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叠厚厚的书信,信封上盖着北狄王庭的狼头印章。关心虞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展开——信上是北狄文字,但她认得。父亲教过她。信的内容是北狄大王子与太子的密约:太子登基后割让边境三城,北狄则支持太子清除朝中异己,包括忠勇侯府。 她的手在颤抖。 第二样东西是一本账册,记录着太子党与北狄往来的金银数目,时间跨度长达五年。每一笔交易都有详细的时间、地点、经手人。 第三样东西,是一卷明黄色的绸缎。 关心虞展开绸缎,上面是用朱砂写就的诏书。字迹苍劲有力,是先皇的亲笔: “朕以不德,承嗣宗庙,二十有三年矣。今疾弥留,恐不起,特诏:皇三子计安,仁孝聪慧,德才兼备,可承大统。太子计宏,性躁多疑,勾结外敌,残害忠良,废为庶人。忠勇侯关震,忠勇可嘉,特命为辅政大臣,辅佐新君……” 诏书末尾,盖着传国玉玺的印章。 关心虞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终于明白了——父亲不是叛国者,他是先皇托付的辅政大臣。太子为了夺位,与北狄勾结,毒杀先皇,陷害忠勇侯府,一切都是为了销毁这份真正的遗诏。 她将三样东西小心包好,贴身藏好。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是叶凌的声音。 关心虞的心脏骤然停止跳动。她冲出密室,沿着石阶向上狂奔。后背的伤口撕裂般疼痛,但她顾不上了。她冲出书房,穿过庭院,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前院。 叶凌被数十名士兵团团围住。他浑身是血,左肩插着一支箭,右手持刀勉强支撑着身体。青龙会成员倒在他身边,已经没了气息。而站在士兵最前方的,正是太子计宏。 太子穿着明黄色的蟒袍,头戴金冠,脸上挂着冰冷的笑容。 “关心虞,”太子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你终于来了。” 关心虞停下脚步,距离太子和包围圈还有十丈远。她看到叶凌抬起头,朝她摇头,示意她快走。但他的眼神已经涣散,失血过多让他随时可能倒下。 “把东西交出来,”太子缓缓说,“否则叶凌——哦不,我应该叫他计安,我的好弟弟——就会死无全尸。” 关心虞的手按在怀中那包东西上。 她能感觉到书信、账册、诏书的轮廓。那是侯府平反的希望,是先皇冤屈昭雪的证据,是叶凌夺回皇位的凭据。 也是叶凌的性命。 “你以为拿到那些东西就能赢吗?”太子冷笑,“整个京城都在我掌控之中,禁卫军、御史台、六部官员,全都听命于我。就算你把遗诏公之于众,谁会信?谁敢信?” 风吹过庭院,卷起地上的落叶。 关心虞看着叶凌,叶凌也在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关心虞读懂了。 走。 “我给你三个数的时间,”太子举起手,“一。” 关心虞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父亲教她识字时的温和笑容,母亲为她梳头时的轻柔动作,表哥把玉佩塞给她时的决绝眼神,叶凌在国师府教她观星时的专注侧脸。 “二。” 她想起叶凌背着她穿过山林时的温度,想起他答应“一起面对”时的坚定,想起他说“我会活着回来”时的承诺。 “三——” “等等!” 关心虞的声音在庭院中响起。 太子放下手,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关心虞从怀中取出那包东西,高高举起。“你要的证据在这里。”她说,“放了叶凌,我就给你。” 太子眯起眼睛:“你先扔过来。” “你先放人。” 两人对峙着。 时间仿佛凝固了。远处挖掘的士兵已经停下动作,所有人都看向庭院中央。阳光斜照,在青石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终于,太子挥了挥手。 两名士兵上前,架起叶凌,拖到关心虞面前三丈处,然后松开手。叶凌踉跄一步,勉强站稳。他看向关心虞,眼中满是焦急。 关心虞深吸一口气。 她将手中的包裹用力扔向太子——但不是直接扔过去,而是高高抛起,朝庭院的另一侧扔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个包裹。 就在这一瞬间,关心虞冲向叶凌。 太子反应过来,怒吼:“抓住他们!” 士兵们蜂拥而上。 关心虞扶住叶凌,两人朝后院的缺口奔去。箭矢从身后射来,擦过关心虞的耳畔,钉在廊柱上。叶凌的左腿中了一箭,他闷哼一声,几乎摔倒。 “坚持住!”关心虞咬牙支撑着他的重量。 两人跌跌撞撞地穿过回廊,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关心虞看到后墙的缺口就在前方,但追兵已经追到身后不到五丈。 一支长矛刺来。 关心虞侧身躲过,长矛刺穿了她的衣袖。她反手抓住矛杆,用力一拽,那名士兵失去平衡向前扑倒。她夺过长矛,转身刺向追在最前面的士兵。 鲜血溅到脸上,温热而腥甜。 更多的士兵涌上来。 关心虞知道,他们逃不掉了。她和叶凌都受了重伤,体力已经耗尽。追兵有数十人,而且太子的声音正在逼近。 她看向叶凌。 叶凌也在看她。他的脸上沾满血污,但眼神依然清澈。他握住她的手,手指冰凉。 “对不起,”他说,“我没能……” “别说傻话。”关心虞打断他,“我们还没输。” 她抬头看向天空。 午后的天空湛蓝如洗,几缕白云缓缓飘过。她集中最后的精神,调动血脉中那种奇异的能力。视野中,星光再次浮现——但这一次,不是夜晚的星光,而是白昼中看不见的星辰轨迹。 她看到了。 星辰的轨迹在庭院上空交织,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那个图案的中心,恰好是太子站立的位置。 而图案的边缘,有几处微弱的波动——那是生门。 “跟我来。”关心虞扶着叶凌,朝庭院东南角的一处假山走去。 追兵围了上来。 关心虞推开假山上一块松动的石头,露出一个狭窄的洞口。这是她小时候和表哥捉迷藏时发现的密道,通往侯府外的一条暗渠。她先钻进去,然后拉着叶凌。 洞口很小,叶凌的肩膀卡住了。 追兵已经冲到假山前。 关心虞用力一拽,叶凌的肩膀擦过粗糙的石壁,鲜血淋漓,但他终于挤了进来。关心虞立刻将那块石头推回原位,堵住洞口。 黑暗。 彻底的黑暗。 密道狭窄而潮湿,只能匍匐前进。关心虞在前面爬行,叶凌跟在后面。两人都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外面追兵搜寻的脚步声。 “这里……”叶凌的声音虚弱。 “通往暗渠,”关心虞说,“暗渠通往后山的小河。” 他们爬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关心虞推开挡在前面的木板,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外面是一条废弃的暗渠,渠水已经干涸,长满杂草。 两人爬出密道,躺在杂草丛中,大口喘息。 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在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关心虞侧过头,看到叶凌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她伸手探他的鼻息——还有呼吸,但很微弱。 “计安……”她轻声唤道。 叶凌没有回应。 关心虞挣扎着坐起来,检查他的伤势。左肩的箭需要拔出来,左腿的箭伤很深,失血太多。她撕下自己的衣摆,为他简单包扎,但血依然在渗。 她必须找地方给他疗伤。 但这里不安全。太子的人很快就会搜过来。 关心虞抬头看向四周。这里是侯府后山,树木茂密,人迹罕至。她记得小时候和表哥来过这里,山腰上有一个猎户废弃的木屋。 她咬紧牙关,背起叶凌。 叶凌比她高很多,体重几乎全部压在她身上。后背的伤口再次撕裂,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顺着脊背流下。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不能停下。 她背着叶凌,沿着记忆中的小路向上爬。树枝划破脸颊,荆棘刺穿衣服,汗水混合着血水,模糊了视线。她数着自己的脚步,一步,两步,三步……数到一百步就休息一下,然后再继续。 太阳渐渐西斜。 当她终于看到那个木屋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叶凌从她背上滑落,躺在地上,依然昏迷不醒。 关心虞爬到他身边,探他的脉搏——还在跳动,但很微弱。 她推开木屋的门。 木屋很小,里面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一个火塘,和一些散落的工具。灰尘很厚,显然很久没人来过。关心虞将叶凌拖进屋,放在床上,然后关上门。 她找到火石,点燃火塘里残留的干柴。 火光驱散了屋内的阴冷。 关心虞检查叶凌的伤势。她必须拔箭,但这里没有药,没有干净的布,甚至连水都没有。她走出木屋,在附近找到一处山泉,用叶子盛了些水回来。 回到木屋,她跪在床边。 “计安,”她轻声说,“我要拔箭了,会很疼。” 叶凌没有回应。 关心虞握住左肩那支箭的箭杆,深吸一口气,用力拔出。箭镞带出一块血肉,鲜血喷涌而出。她立刻用撕下的衣摆按住伤口,但血依然从指缝间渗出。 她重复同样的动作,拔出左腿的箭。 两支箭都拔出来后,叶凌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但依然没有醒来。关心虞用泉水清洗伤口,然后用火烤过的布条包扎。她做得并不专业,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做完这一切,她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星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关心虞抬头看向那些星光,突然想起令牌上的纹路。 她取出令牌。 令牌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那些复杂的纹路,那些星辰的轨迹,此刻在她眼中变得无比清晰。她终于明白了——令牌不仅是开启密室的钥匙,它本身也是一幅星图,一幅指引方向的星图。 而星图指向的,不仅仅是密室。 还有别的什么。 她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血脉深处。这一次,她不再抗拒那种奇异的感觉,而是主动去拥抱它。视野中,星光如河流般流淌,形成浩瀚的星海。星海中,有一条清晰的轨迹,从她所在的位置,一直延伸到…… 京城之外。 北方。 群山之中。 一个具体的地点。 关心虞睁开眼睛,心跳如鼓。她知道了——令牌指引的,是先皇留下的另一处秘密。也许那里有更多的证据,也许那里有翻盘的机会。 但首先,叶凌必须活下来。 她看向床上昏迷的人,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用力搓揉,试图传递一些温度。 “计安,”她低声说,“你不能死。我们还有事情没做完。你要拿回属于你的皇位,我要为侯府平反。我们答应过,要一起面对的。” 叶凌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关心虞屏住呼吸。 他的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深邃,映出她的倒影。 “虞儿……”他的声音嘶哑。 “我在。”关心虞握紧他的手。 叶凌想坐起来,但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关心虞按住他:“别动,你伤得很重。” “东西……”叶凌问,“拿到了吗?” 关心虞点头:“拿到了。北狄与太子的密信,往来账册,还有先皇真正的遗诏。” 叶凌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但太子拿到了包裹,”关心虞说,“我扔给他的那个。” 叶凌睁开眼睛。 关心虞苦笑:“那是假的。我在密室里用一些旧纸和布条做了个假的包裹,真的东西还在我这里。”她拍了拍怀中。 叶凌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赞赏,还有更深的东西。 “你很聪明。”他说。 “不够聪明,”关心虞摇头,“如果我们够聪明,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火塘里的柴火快要燃尽了。 关心虞起身,准备去外面再捡些柴火。但刚站起来,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叶凌伸手扶住她,两人一起跌坐在床边。 “你的伤……”叶凌看到她后背渗出的血迹。 “没事。”关心虞说,“比你轻多了。” 两人靠在一起,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火光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屋外传来夜鸟的啼叫。 “接下来怎么办?”关心虞问。 叶凌沉默片刻。 “太子不会善罢甘休,”他说,“他会全城搜捕,甚至可能封锁所有出城的路。我们藏不了多久。” “那就不藏了。”关心虞说。 叶凌看向她。 关心虞取出令牌,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令牌指引了一个地方,”她说,“在北方群山中。那里可能有先皇留下的其他东西。也许是兵力,也许是更多的证据。” “北方……”叶凌思索着,“那是北狄边境。” “最危险的地方,也许最安全。”关心虞说,“太子不会想到我们会往北走。而且,如果那里真的有先皇留下的力量,也许我们可以借助它,杀回京城。” 叶凌看着令牌,看着上面那些复杂的纹路。 “你的伤撑得住吗?”他问。 “撑不住也得撑。”关心虞说,“你的伤更重,但你也要撑住。” 两人对视。 火光中,彼此的脸上都沾满血污和灰尘,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那是一种绝境中迸发出的光芒,一种不肯认输的倔强。 “好,”叶凌说,“我们去北方。” 关心虞点头。 她起身,重新点燃火塘,然后开始收拾木屋里能用的东西——一个破旧的水囊,一把生锈的柴刀,一些干燥的柴火。叶凌靠在床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虞儿。”他突然唤道。 关心虞回头。 “如果……”叶凌顿了顿,“如果这次我们真的活不下来,你会后悔吗?” 关心虞停下动作。 她走到床边,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 “不后悔。”她说,“我后悔的是三岁那年被带走时,没有好好跟父亲母亲告别。我后悔的是这十五年来,没有早点发现真相。我后悔的是表哥死的时候,我没能救他。但跟你一起做的这些事,我不后悔。” 叶凌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迹。 “我也不后悔。”他说。 窗外,星光璀璨。 明天,他们将踏上前往北方的路。前路未知,危险重重,但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 一起面对。 无论生死。 第69章:艰难抉择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关心虞搀扶着叶凌,两人跌跌撞撞地穿行在后山的密林中。叶凌的左腿几乎无法承重,每走一步都发出压抑的闷哼。关心虞的后背伤口在颠簸中再次撕裂,温热的血液浸透了粗布衣裳,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停一下。”叶凌喘息着说。 关心虞扶他在一棵老松树下坐下。她自己也靠着树干滑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刺痛感。她抬手抹去,视野却依然模糊——那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你怎么样?”叶凌问,声音虚弱。 “还能撑。”关心虞从怀中取出水囊,拧开塞子,先递给叶凌。 叶凌喝了一小口,又推回给她。“你喝。” 关心虞没有推辞。清水滑过干裂的喉咙,带来短暂的慰藉。她将水囊重新塞好,抬头望向天空。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星光正在逐渐隐去。她闭上眼睛,尝试调动血脉中的感应能力。 视野中浮现出模糊的画面。 她“看见”星光在北方群山中汇聚,形成一条蜿蜒的轨迹。那轨迹穿过险峻的山谷,越过冰封的河流,最终消失在一座雪峰之后。但画面突然扭曲,另一股力量从南方涌来——那是追兵的火把光芒,像一条毒蛇般蜿蜒而上,正沿着他们留下的痕迹追踪。 “他们追上来了。”关心虞睁开眼睛,声音平静,“最多半个时辰。” 叶凌沉默片刻,然后说:“你一个人走。” 关心虞看向他。 “我拖累你,”叶凌说,他的脸色在晨光中苍白如纸,“你带着证据去北方,找到先皇留下的力量,然后……” “然后什么?”关心虞打断他,“然后看着你死在这里?” “这是最理智的选择。”叶凌说。 关心虞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晨光照亮她脸上的血污,也照亮她眼中燃烧的火焰。 “叶凌,”她说,“十五年前你把我从侯府带走,教我读书识字,教我观星测象。你告诉我,命运可以改变,天意可以违逆。现在你告诉我,让我一个人走?” 叶凌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我不会丢下你,”关心虞说,“就像你不会丢下我一样。” 她伸手扶他起来。叶凌的身体沉重,几乎全部重量都压在她肩上。关心虞咬紧牙关,一步一步朝北方走去。脚下的山路崎岖不平,碎石滚落,发出哗啦的声响。林间的鸟雀被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条溪流。 溪水清澈见底,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关心虞扶着叶凌在溪边坐下,自己俯身掬水洗脸。冰冷的溪水刺激着皮肤,让她精神一振。她撕下一截衣袖,浸湿后为叶凌擦拭脸上的血污。 “谢谢。”叶凌低声说。 关心虞没有回应。她继续为他清理伤口,动作轻柔但迅速。叶凌左肩的箭伤已经止血,但周围皮肤红肿发烫,显然是感染的前兆。左腿的伤势更重,箭矢虽然拔出,但伤口深可见骨。 “我们需要药。”关心虞说。 “等到了下一个镇子……” “等不到。”关心虞打断他,“你的伤撑不了那么久。”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溪流两岸长满各种植物,有些她认识,有些陌生。她闭上眼睛,再次调动血脉感应。这一次,她“看见”星光在某些植物上停留,那些植物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她走向一丛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 这种花她认识——紫珠草,有止血消炎的功效。她摘下一把,用石头捣碎,敷在叶凌的伤口上。然后又找到几株金银花和蒲公英,同样捣碎敷上。 “你懂草药?”叶凌问。 “小时候跟府里的老医师学过一些,”关心虞说,“他说女孩子应该懂些医理,将来可以照顾家人。” 她说完,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家人。 这个词像一根针,刺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叶凌握住她的手。“虞儿。” 关心虞摇摇头,继续处理伤口。她用撕下的布条为叶凌包扎,动作熟练而专注。晨光越来越亮,林间的雾气开始升腾,在树梢间缠绕如纱。 包扎完毕,关心虞重新扶起叶凌。 两人沿着溪流向上游走去。溪水声潺潺,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但关心虞知道,这掩护维持不了多久。猎犬的嗅觉敏锐,可以轻易追踪到血腥味。 果然,半个时辰后,身后传来犬吠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急促而凶狠。关心虞心头一紧,加快了脚步。但叶凌的伤势太重,速度根本提不起来。犬吠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士兵的吆喝。 “在那里!” “抓住他们!” 关心虞回头看了一眼。透过树木的缝隙,她看见至少二十名士兵正朝他们追来,领头的是三条凶猛的猎犬。那些猎犬体型硕大,龇着獠牙,眼中闪着嗜血的光芒。 “放下我。”叶凌说。 “闭嘴。”关心虞咬牙道。 她拖着叶凌朝溪流对岸跑去。溪水不深,只到膝盖,但水流湍急。关心虞一脚踏进水中,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她打了个寒颤,但脚步不停。叶凌几乎是被她拖着过河,伤口浸入水中,疼得他闷哼出声。 对岸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关心虞扶着叶凌钻进灌木丛中,荆棘划破皮肤,留下道道血痕。她顾不上疼痛,继续朝深处钻去。灌木丛后是一片陡峭的山坡,山坡上布满碎石。 “上去。”关心虞说。 她推着叶凌往山坡上爬。叶凌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抓住岩石,一点一点向上挪动。关心虞在他身后托着,用肩膀顶住他的身体。碎石滚落,发出哗啦的声响。 犬吠声已经到了溪边。 “他们过河了!” “放箭!” 箭矢破空而来,钉在周围的岩石上,发出叮当的脆响。关心虞低头躲过一支箭,箭矢擦着她的头皮飞过,带起几缕断发。她咬紧牙关,继续向上爬。 山坡顶端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林地。 关心虞将叶凌拖上平地,两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息。身后的追兵已经渡过溪流,正朝山坡上爬来。犬吠声越来越近,像死神的催命符。 “走不动了。”叶凌喘息着说。 关心虞看向四周。林地中央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散落着几块巨石,形成天然的掩体。她扶起叶凌,朝巨石后躲去。刚躲好,追兵就爬上了山坡。 三条猎犬率先冲进林地。 它们在空地上转了几圈,然后朝巨石方向狂吠。士兵们紧随其后,将巨石团团围住。关心虞数了数,一共二十三人,全部装备精良,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将领。 “出来吧,”那将领喊道,“太子有令,活捉计安,生死不论关心虞。” 关心虞握紧手中的柴刀。 柴刀生锈了,刀刃上布满缺口,但这是她唯一的武器。她看向叶凌,叶凌朝她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但关心虞知道,躲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她深吸一口气,从巨石后走了出来。 二十三名士兵同时举起武器。箭矢对准她,长矛指向她,刀剑反射着晨光,刺得她眼睛发疼。三条猎犬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文件在哪里?”那将领问。 关心虞没有回答。她看向叶凌藏身的巨石,又看向围住她的士兵,最后看向远处的天际。晨光已经照亮半边天空,朝霞如血,染红了云层。 她在计算时间。 从离开木屋到现在,已经过去近两个时辰。如果叶凌之前说的没错,他争取到的禁卫军支持应该已经出发。但他们在哪里?什么时候能到? “我在问你话!”将领厉声道。 关心虞收回目光,看向他。“文件在我身上。” “交出来。” “可以,”关心虞说,“但我要先看到叶凌安全离开。” 将领大笑。“你以为你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关心虞也笑了。那笑容冰冷,带着嘲讽。“我当然有。因为文件不在我身上,我把它藏起来了。如果我死了,你们永远找不到它。太子得不到文件,就无法彻底掌控朝堂。你说,我有没有资格?” 将领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盯着关心虞,眼中闪过杀意。但最终,他挥了挥手。“把计安带出来。” 两名士兵朝巨石后走去。片刻后,他们架着叶凌走了出来。叶凌的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他看向关心虞,微微摇头。 关心虞读懂了他的意思——不要管我,你自己走。 但她怎么可能走? “现在,”将领说,“文件。” 关心虞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那是她在木屋里用废纸和树皮临时制作的假文件,外表看起来和真文件一模一样。她举起油纸包,晨光照在油纸上,反射出微弱的光泽。 “放他走,”她说,“我就给你。” 将领犹豫了。 他看看叶凌,又看看关心虞手中的油纸包。太子的命令很明确——必须拿到文件,必须抓住或杀死计安。但如果文件是假的…… “我怎么知道那是真的?”他问。 关心虞冷笑。“你可以打开看看。” 她将油纸包扔了过去。油纸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将领脚边。将领弯腰捡起,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张,上面写满了字,还盖着印章。 将领快速翻阅。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些纸张上的内容乱七八糟,有的是菜谱,有的是账本,有的是不知从哪里抄来的诗文。根本不是什么重要文件。 “你耍我!”他怒吼道。 关心虞笑了。那笑容灿烂,像晨光中绽放的花。“现在才发现?” 将领暴怒,一把撕碎假文件,碎片如雪般飘落。“抓住她!我要活的,我要亲手剥了她的皮!” 士兵们一拥而上。 关心虞握紧柴刀,准备做最后的抵抗。但就在这时,她突然闭上眼睛,调动全部的血脉感应能力。 视野中,星光流转。 她“看见”太子的脸——那张脸在晨光中扭曲,眼中满是自负和得意。她“看见”太子站在侯府正厅,对着被俘的叶凌炫耀自己的胜利。她“看见”太子滔滔不绝地说着话,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危险。 极度自负。 喜欢在胜利前炫耀。 这就是太子的弱点。 关心虞睁开眼睛。她看向将领,突然说:“你知道太子为什么派你来吗?” 将领一愣。 “因为他信不过别人,”关心虞继续说,“他身边都是墙头草,今天可以效忠他,明天就可以效忠别人。只有你,是他真正的心腹。对不对?” 将领的脸色变了变。 “但他真的信任你吗?”关心虞的声音轻柔,像在说一个秘密,“我听说,太子的书房里有一份名单,上面记录着所有可能背叛他的人。你的名字,就在那名单上。” “胡说八道!”将领吼道。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关心虞说,“太子生性多疑,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不信任,怎么会完全信任一个外人?等他用完你,就会像丢垃圾一样把你丢掉。就像他丢掉忠勇侯府一样。” 士兵们开始骚动。 他们互相交换眼神,手中的武器微微下垂。关心虞看在眼里,心中有了计较。这些士兵不是太子的死士,他们只是奉命行事。只要动摇他们的信心,就有机会。 “你们也是,”关心虞转向士兵们,“你们为他卖命,可曾想过自己的下场?忠勇侯府满门忠烈,为国征战几十年,最后落得什么下场?抄家灭门,尸骨无存。你们觉得,太子会对你们更仁慈吗?” 沉默。 林间只有风声,和猎犬不安的喘息声。 将领的脸色铁青。“妖言惑众!给我抓住她!” 但这一次,士兵们没有立刻行动。 关心虞抓住这个机会,继续说:“叶凌是先皇之子,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太子谋朝篡位,陷害忠良,天理不容。你们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等禁卫军到了,一切就晚了。” “禁卫军?”将领冷笑,“禁卫军早就被太子控制了。” “是吗?”关心虞也笑了,“那你听听,那是什么声音?”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远处,隐约传来号角声。 那声音起初很微弱,像风中飘来的幻觉。但很快,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那是军队行进的号角,整齐划一,气势磅礴。 将领的脸色瞬间惨白。 “不可能……”他喃喃道。 “没有什么不可能,”关心虞说,“太子,你以为赢了吗?你以为太上皇是真的吗?他不过是邻国的间谍!你以为文件是真的吗?那只是副本,真本早已送到皇上手中!” 这些话像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士兵们彻底动摇了。他们看向将领,又看向远方传来的号角声,手中的武器几乎握不住。三条猎犬也感受到主人的不安,停止了狂吠,低声呜咽。 号角声越来越近。 地面开始震动,那是大批人马行进的声音。林间的鸟雀惊飞,扑棱着翅膀冲向天空。晨光中,一面面旗帜从山坡下升起,旗帜上绣着禁卫军的徽记。 “撤!”将领终于反应过来,嘶声喊道。 但已经晚了。 禁卫军如潮水般涌上山坡,将整个林地团团围住。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人数至少是太子士兵的三倍。为首的将领骑在马上,盔甲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放下武器!”禁卫军将领喝道,“违者格杀勿论!” 太子士兵们面面相觑,最终,第一个人扔下了武器。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所有人都放下了武器,跪倒在地。三条猎犬也被制服,套上了嘴套。 只有那个将领还站着。 他握紧刀,眼中满是绝望和不甘。但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禁卫军,他知道反抗只有死路一条。最终,他也扔下了刀,跪了下来。 禁卫军将领翻身下马,走到关心虞面前。 “关姑娘,”他抱拳行礼,“末将来迟,让姑娘受惊了。” 关心虞松了口气,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叶凌挣脱搀扶他的士兵,快步走到她身边,扶住她的肩膀。 “你怎么样?”他问,声音里满是担忧。 “没事,”关心虞说,“只是……有点累。” 她看向被俘的太子士兵,又看向远方的天际。晨光已经完全照亮大地,新的一天开始了。但这场斗争,还远未结束。 禁卫军将领走到叶凌面前,单膝跪地。 “殿下,”他说,“末将奉皇上密令,前来护驾。京城局势已基本控制,太子党羽大部分被擒。但太子本人……逃脱了。” 叶凌沉默片刻,然后说:“起来吧。” 将领起身,恭敬地站在一旁。 关心虞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叶凌终于可以恢复真实身份,不再躲藏,不再隐忍。但太子的逃脱,意味着危险还未彻底解除。 而且,她手中那份真正的文件…… 里面记载的真相,恐怕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惊人。 “先回京城,”叶凌说,“有些事情,需要当面问清楚。” 关心虞点头。她看向东方升起的太阳,阳光刺眼,但她没有回避。该面对的,总要面对。该揭开的真相,总要揭开。 无论前方还有什么艰难抉择。 她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70章:真相大白 “我跟他势不两立。”林涵现在说得信誓旦旦,她这是还没看清冷焱现在的心,她身为若曦的好朋友,当然只要若曦高兴,能让若曦可以高兴的,她都不会介意的啦。 冷焱睁开双眼,却看不清坐在床边的人的面容,而下意识里,他伸手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呵呵,我还真没有想到今天还会见到你,我们还真是有缘分。”郭老似笑非笑的说道。 曹操突然琢磨过来,田丰是一个很高的谋士,怎么会如此不顾想法,让城内仅有的三人正规军出城迎战呢? “噗噗噗~”凡是被六角冰棱射中的毒蟒,立即崩裂开身体,纷纷坠落下來,冻结在了潮湿的地层表面。 可现如今的他,除了鬼龙之力以外,实在难以找出第二股力量来和这秘境奇术相抗衡,真可谓是束手无策。 当楚岩和江笑然吃完早点上车准备离开的时候,在楚岩右侧的倒车镜上,忽然间传来了一道一闪而逝的亮光,而楚岩也在这一刻看见了那一个端着相机在远处拍下自己和江笑然离开的家伙。 马迁安的隔夜饭又要上来了,迫不得已去了趟厕所。顶受不了这死板的鬼子样,好像要开火箭大战天顶星人似的。 “不用了,我自己会走。”叶紫琳微微瘸着腿,走进了电梯,庞杰一脸悠闲地跟在她的身后。 坐在办公桌前的董校长的脸上如今的确非常难看,李主任站在一边,不敢说一句话。 “忘了吗?你不是让一个叫什么梁哥的去找什么勇哥,然后耍点诡计泼我们老大一身脏水吗?而我就是那个勇哥!”石勇笑着说道。 丁涵双手用力放到素噶哈弗的腰上,咬着牙费力的顶着,这个家伙,真他娘的重。 再加上事后周玲不愿意过多提及那晚的事情,这就更让田强怀疑了。他怀疑周玲为了方便他害死方晨,故意用身体收买吕秋实。 桑罗拉跪在地上,从怀里取出一支钥匙,一手拿起锁住地板的铜锁,一手拿着钥匙对准钥匙孔。 白色的神火肆虐道场,恐怖无比的炙热蔓延开来,即便有着阵纹隔绝,道场外的修者依然感受到了那种绝世的高温,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有形之体,恐怖至极。 “唰”就像人们分析的一样,篮球应声入网,热火队将比分拉开。 “没什么了,你做得很好!”在刘烨的鼓励下,哈鱼总算放心了,他看了眼目瞪口呆的清灵,立起眉毛,眼角蓦然迸射出一道寒光,像离弦之箭径直射向她。 吕秋实没有回答,慢慢的端起桌面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无尽的苦味从口腔蔓延到内心深处。 众人一边走着,一边陷入了曾经的回忆之中,只有艾莲娜始终是一声不吭的带着路,因为在这里,她有着另一段的回忆。 虽然一开始心里有些悸动,但如今仔细想想,却是无端的多了许多疑点。 “谢万岁爷!处处为陛下着想,这本是我们作为臣子的本分!”宫本见雄说道。 话才说到这儿,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咆哮,然后两辆棕色的福特探险者就风驰电掣的从山路上驶了过来。 “美奈,我们吃什么?”动物园内的餐厅还是不少的,当然,价格也是死贵死贵的,但是姬美奈好不容易大方的请客一次,也就不在乎那些了。 “关于咱们电影当中的僵尸,我主要是想参考欧美的吸血鬼,四肢不但能动,而且跑起来还要异常的凶猛。 恰好,他就与这儍僧人有过几次谋面,江长安不否认,俊脸儿和尚是他迄今为止年轻一脉中实力第一人,远远凌驾于他和东灵第一天才凌无缺之上,如同汪洋河海一样深不可测。 虽然朝廷在扬州设立两淮巡盐察院署和两淮都转盐运使司负责两淮盐政,但主掌盐政衙门的巡盐御史,却是最高盐务专官。 “您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几乎是嚷嚷着告诉所有人,我会遭遇到‘不祥’。 战斗区域,苍水面对一左一右几乎同时冲上来的东方云阳,倒也没有丝毫慌张之意,只见他双手骤然结印。 满满一锅药水扣在可怜的克拉布头上,一点儿也没有浪费,克拉布浑身浸透了药水,整张脸、手、胳膊和腿上密密麻麻地冒出了红肿的疖子,痛得他哇哇乱叫。 “我不同意……”鲁特怒吼道。张天舜将视线从玛丽莲身上移到了鲁特的身上这才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这一方已经被人海包围而在包围圈最内层的是五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剑神殿二级剑神。 许扶道:“她是极贤惠的。”说到此处,眼里情不自禁流露出几分痛苦之意来。 “鬼才……”渺歌嗔出了半句,脸色却是一沉,一双明眸射向左方。蓦然,她那张清妍的脸上,竞然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被一个实力强大的圣级战士拍马匹,瑞斯卡不觉有些飘飘然起来,虽然在听到那句最强大的死灵法师后有些脸红。却还是立即拍胸脯答应教刘潜引导骷髅的方法。 龚妍碧又问龚婧琪,她昨日分明没有病,为什么就托病不肯来明菲这里赴约?龚婧琪说不出原因,龚妍碧当时就砸了她屋子,龚婧琪不服,二人就掐上了。 “不用武器不用斗气像同族的魔兽一样厮杀直到一方倒下为止。”矮人族男子听了张天舜的话意识到生意来了立刻兴奋的介绍了起来。 第71章:皇室暗流 莫茜薇也看到了他,心下便是一惊,然后苦笑了一下,心里恨声道,真是该死的巧。 是的。班婕妤不是她所想要的。虽然,她基本上没有奢求过长孙氏的荣耀。 潘阳郡主看到这样的场景,脸上一丝血色也无,本来最支持她进淮王府的太后开始对她厌恶,而明帝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她……她这辈子不能再进淮王府了吗? 清风古城的少城主自然而然成为了怀疑对象,但是此人行踪飘渺,根本没人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一般人也没有这个胆量真的去找他的麻烦。 有意思,果然跟嘟嘟说的那般,这元霸看似莽撞其实并非如此,否则当年在那种局面之下,他也不可能成功投靠自己那便宜老爹。 因为已经距离没多远了,可以清楚看到,原本傲视天下、酷酷的鹰无敌突然间神情变得柔和起来,手竟然不自觉的张开像是要拥抱什么一般。 吕彪微微眯起眼睛抽了口烟,半天都没有回答阿豪。阿豪也很是耐心的等着,看起来毕恭毕敬,看神情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万子归嘴角勉强的扯开一抹弧度,感觉自己确实有些饿了,接过琳达递过来的碗,一口便将所有的汤全部倒进了口里,完全没有细细的品尝汤的味道,便开口给了好评。 但是,李姗姗虽然和他有点亲戚关系,可绝对算不上是他的人,李艺彬脑子烧坏啦,怎么想着把她也弄过来呢? “是。”锦蓝很纳闷为什么洛无笙问他这个,难道她打算放过他? 这个男人,十年了,他竟然都没有变,这十年间,岁月却改变了她任思念,独独把程锦定格在了原处。 与此同时,天界大军降临修罗界,这一次,东部区域选择反击,让修罗界措手不及,天界大军降临修罗界,更是不讲情面,一路高歌猛进,有玄冥宫坐镇,天界修炼者士气高涨。 时间回到两天前,在知道要和筱诗语去日本的时候,崔斌就觉得此去岛国肯定会发生特别大的事件,因为在那一整天崔斌的右眼皮都在跳,从来不相信迷信的他,却鬼使神差的感到毛骨悚然。 桌面上这样的血雨腥风,一家之主程迪智愣是一句话未说:反正夫人已揽下这件事,我也不想管。今日若瑶的话已让我够操心的了。 庄周王微皱眉头,他可不记得当初青龙妖君说过这话,不过想了想回来也好,他也分身乏术。 紧接着,马天手掐法决,口念法决,三息后,马天张口一喷,那从口中喷出的鲜血,如蒙蒙细雨一般,落在六颗传讯玉简上。 说完,马天便看了一眼手中道盘天,向一个溶洞洞口走去,伸头向洞口内闭眼闻了闻,少许后之后,回头望向,点了点头,先行一步,踏入其中。 苏若瑶将程宇的话都听进去了,她去追他,这个落寞魄散的人,正坐在台阶上气得抓头呢。 苏木神色平静的收回目光,随后向着一处五人关注的商贩走去。既然已经来到充城,便去看看有什么用得到的东西。 “很好,这样这个设计就完美了。”听到对方对自己要求的肯定,高嘉禾也很满意。 李安闲把脑袋紧紧贴在舱壁上,又闭上一只眼睛,才隐隐看到一线模糊的边缘。 “虽然能打,但都没你能打,咱们香城一共只有两位百强大神,一个是张会长,另一个就是你了,你忘了,我可还记着呢。”秦雄。 韩月和韩雪,已经是他的了,那么觊觎她们的人,当然是不能留着了。 东方朔不慌不忙,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向着何远扔出。 香城二院最出名的就是精神科,全城皆知,自己躺在这里看骨科,傻子都会想到是怎么回事,根本藏不住。 但目前,他对宫中的局势,了解的实在有限,光凭他一人之力,难如登天。 千道流陷入了懵逼当中,不是波波应该是没有武魂的吗?那这先天满魂力又是从何而来的? 有着模拟人生中的经历,他可是知道路飞这家伙是橡胶果实的能力者橡胶人,并不会害怕击打与钝器攻击。 “没有吵架呀,表姐夫太不经逗了,没意思……”江映蓉悻悻地回房了。 “嘿嘿!我来起一个超酷的名字,就叫做冰河世纪。”陆天翔意犹未尽的说道,他居然还给这龙息咒安了个新的名字。 他欲哭无泪,欲罢不能,只能默默地承受。不知过去了多久,他已经忘却了什么是痛苦,忘记了什么是情绪,就像一尊亘古以来的石雕,静静的沉寂在浩瀚的宇宙之中。 但是现在安洁娜依然没有看见荣玥的身影,如果荣玥在这里,肯定会知道秋玄已经回来了。如果荣玥知道秋玄回来了,那么现在肯定会在秋玄的身边。而现在荣玥并不在这里,安洁娜心里顿时担忧了起来。 第72章:夜会御花园 三更的更鼓声从远处传来,沉闷而悠长,像是命运的叩门声。关心虞在叶凌的搀扶下站起身,深色斗篷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福伯将准备好的伤药和绷带塞进她手中,老管家的手在颤抖,眼中满是担忧。 “小姐,一定要小心……” “放心,福伯。”关心虞轻声说,“我们会回来的。” 叶凌推开后门,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和宫中特有的檀香气味。月光洒在寂静的街道上,投下两人长长的影子。远处皇宫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关心虞握紧叶凌的手,两人的手指紧紧交缠。她的后背伤口在夜风中隐隐作痛,但更让她心悸的,是那种即将踏入未知领域的预感。 御花园就在前方。那里可能有他们需要的答案,也可能有等待已久的陷阱。 但无论如何,这一步,必须迈出。 *** 皇宫的侧门在夜色中紧闭着,朱红色的门扉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叶凌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那是李公公暗中塞给他的,上面刻着内务府的印记。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内站着一名老太监,佝偻着背,脸上布满皱纹。他看见叶凌手中的令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随即侧身让开通道。 “殿下,这边走。” 老太监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提着灯笼走在前面,昏黄的光晕在青石路上晃动,照亮脚下湿滑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远处传来的桂花残香。 关心虞紧跟在叶凌身后,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后背的伤口随着行走不断传来刺痛感,像是有人用细针在反复扎刺。她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御花园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月光下的御花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感。假山在夜色中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是潜伏的怪兽;池塘水面泛着银色的波光,倒映着天空中稀疏的星辰;花木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 远处传来巡逻守卫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盔甲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叶凌拉着关心虞躲到一座假山后面,两人屏住呼吸,看着一队禁卫军从远处走过。灯笼的光晕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他们面无表情的脸。 等脚步声远去,叶凌才低声说:“约定的地方在听雨亭。” 关心虞点头。听雨亭位于御花园深处,四面环水,只有一条九曲桥相连。那是个绝佳的会面地点——视野开阔,不易被埋伏,但也意味着一旦被围,无处可逃。 两人沿着小径前行。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草丛中传来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为这寂静的夜晚配乐。偶尔有夜鸟从树梢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夜空,留下一串凄厉的鸣叫。 关心虞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后背的疼痛已经蔓延到整个上半身,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她的脚步开始踉跄,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还能坚持吗?”叶凌停下脚步,扶住她的肩膀。 “能。”关心虞的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神依然坚定,“必须能。” 叶凌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这是止痛的,先服下。” 关心虞接过药丸,放入口中。药丸带着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片刻后,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胃部扩散开来,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走吧。”她说。 听雨亭就在前方。 月光下的听雨亭像是漂浮在水面上的孤岛。八角形的亭子飞檐翘角,在夜色中勾勒出优美的轮廓。亭子四周环绕着荷花池,这个季节荷花早已凋谢,只剩下枯黄的荷叶漂浮在水面上,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泽。 九曲桥从岸边延伸向亭子,桥面铺着青石板,在月光下泛着湿滑的光。桥下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中的弯月和稀疏的星辰,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打破这份宁静,激起一圈圈涟漪。 叶凌和关心虞走上九曲桥。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敲击在心脏上。桥面湿滑,关心虞不得不紧紧抓住叶凌的手臂,才能保持平衡。她的后背又开始疼痛,药效正在消退,冷汗浸湿了内衫,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终于走到亭中。 亭子中央摆着一张石桌,四张石凳。桌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很久没有人来过。亭柱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在月光下投下复杂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水汽的味道,混合着枯荷的腐朽气息。 叶凌扶着关心虞在石凳上坐下,自己则站在亭边,警惕地观察四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更鼓声再次传来——三更二刻。 关心虞靠在亭柱上,闭上眼睛。后背的疼痛让她无法集中精神,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画面:母亲温柔的笑容,父亲严肃的面容,侯府昔日的繁华,还有那场大火,那些哭喊声,那些绝望的眼神…… “有人来了。”叶凌突然低声道。 关心虞睁开眼睛。 远处的树影中,一个黑影正在靠近。那人身形矫健,动作轻盈,在夜色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沿着小径快速移动,时而停下观察四周,时而加速前进,显然对御花园的地形非常熟悉。 黑影越来越近。 终于,他踏上了九曲桥。 月光照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一个高大的轮廓。他穿着深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像是鹰隼在搜寻猎物。 叶凌的手按在腰间的短剑上。 黑影走到亭前,停下脚步。他的目光扫过叶凌,落在关心虞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重新看向叶凌。 “计安。”黑影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叶凌的身体微微一震。这个声音……他听过,在很多年前。 黑影缓缓摘下面罩。 月光照亮了一张熟悉的脸。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面孔,五官端正,眉宇间带着皇族特有的威严。他的鬓角已经斑白,眼角刻着深深的皱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锐利,像是能看透人心。 “安王叔……”叶凌的声音有些发颤。 安亲王——先皇的幼弟,叶凌的亲叔叔。十五年前,正是他力排众议,支持叶凌跟随国师离开皇宫,远离朝堂纷争。这些年来,他一直低调行事,很少参与朝政,几乎被人遗忘。 “没想到是我吧?”安亲王走进亭中,目光在叶凌脸上停留,“十五年不见,你已经长这么大了。” “王叔怎么会……”叶凌的话没有说完。 安亲王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问。他走到石桌旁,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擦拭掉桌上的灰尘,然后坐下。动作从容不迫,仿佛这里不是危机四伏的御花园,而是他王府的书房。 “先说说你们的情况。”安亲王看向关心虞,“这位就是忠勇侯府的嫡女吧?伤势如何?” 关心虞强撑着坐直身体:“多谢王爷关心,还撑得住。” “撑得住就好。”安亲王点点头,“今夜叫你们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们。但在此之前,我必须确认一件事——计安,你真的决定要回来吗?真的要卷入这场旋涡吗?” 叶凌沉默片刻,然后坚定地说:“王叔,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好。”安亲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那本王就告诉你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皇上不是病重,是中毒。” 亭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月光透过亭顶的缝隙洒下,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为这惊天的秘密伴奏。水面上泛起涟漪,倒映的月光碎成无数银片,在水面晃动。 “中毒?”叶凌的声音有些发干。 “慢性毒药。”安亲王说,“下在每日的参汤里,已经持续了三个月。太医查不出来,因为那是一种来自西域的奇毒,无色无味,中毒初期症状与风寒无异,只会让人精神萎靡,嗜睡乏力。” 关心虞的脑海中闪过乾元宫中的画面——皇上躺在龙床上,面色苍白,呼吸微弱,周围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当时她就觉得不对劲,但没想到真相如此残酷。 “是谁下的毒?”叶凌问。 安亲王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太子。”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个答案,叶凌还是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弑父——这是人伦大罪,天地不容。太子竟然敢做出这种事,他到底疯狂到了什么程度? “证据呢?”关心虞问。 安亲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放在石桌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纸张,有些是药方,有些是记录,还有些是密信。 “这是太医院记录皇上每日用药的副本。”安亲王指着其中一张纸,“你们看这里——三个月前开始,皇上每日的参汤都由东宫的小太监亲自送来,说是太子孝心,亲自为父皇熬制。太医院的人不敢过问,只能记录在案。” 他又指向另一张纸:“这是本王暗中请江湖神医查验的结果。神医说,这种毒叫‘梦魇散’,中毒者会逐渐陷入昏睡,最后在睡梦中死去,外表看起来就像自然病逝。西域一些小国的宫廷常用这种毒来处理政敌。” 叶凌拿起那些纸张,一页页翻看。月光下,字迹有些模糊,但他能看清关键信息——时间、人物、症状,一切都对得上。太子的嫌疑几乎可以确定。 “王叔怎么知道这些?”关心虞突然问。 安亲王苦笑:“因为本王一直在调查。从三个月前皇上‘病重’开始,本王就觉得不对劲。皇上身体一向康健,怎么会突然一病不起?而且病情反复,时好时坏,太医院束手无策。这太反常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本王暗中调查,发现太子在这段时间里动作频频。先是拉拢朝臣,安插亲信;然后是调动禁卫军,更换宫中的侍卫;最后是控制乾元宫,禁止任何人探视皇上,连皇后都被挡在门外。” “朝中其他大臣呢?”叶凌问,“难道没有人怀疑?” “有,但不敢说。”安亲王的声音带着无奈,“太子已经掌控了朝政,几位皇叔都被他拉拢或压制。剩下的大臣要么明哲保身,要么被太子收买。至于那些忠臣……你们忠勇侯府就是下场。” 关心虞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带来刺痛感,但比起后背的疼痛,这根本不算什么。她想起父亲,想起侯府上下三百余口,想起那些被诬陷、被杀害的忠臣良将。 “王叔,”叶凌看着安亲王,“您手中应该不止这些证据吧?” 安亲王点点头:“本王还查到,太子与一个神秘组织有联系。这个组织叫‘烛龙’,势力遍布朝野,甚至渗透到了皇室内部。太子能够这么快掌控局面,背后少不了这个组织的支持。” “烛龙……”叶凌和关心虞对视一眼。 安亲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你们知道这个组织?” “知道一些。”叶凌说,“我们在调查假太上皇的时候,发现了这个组织的线索。他们似乎计划了很久,目标不仅仅是控制朝政,而是……颠覆整个江山。” 安亲王的脸色变得凝重:“果然如此。本王也查到,这个组织在暗中培养势力,收买朝臣,甚至……渗透到了皇子之中。” “皇子?”叶凌皱眉,“除了太子,还有谁?” 安亲王正要开口,突然—— “嗖!” 破空声划破夜空。 那是一支箭,漆黑的箭身,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它从假山方向射来,速度快如闪电,带着死亡的呼啸。 “小心!”叶凌猛地扑向安亲王。 但已经晚了。 箭矢精准地射中了安亲王的胸口,穿透了夜行衣,深深没入血肉之中。安亲王的身体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前的箭羽。 鲜血迅速渗出,在深色的衣物上蔓延开来,像是一朵绽放的死亡之花。 “王叔!”叶凌扶住安亲王倒下的身体。 关心虞强撑着站起来,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假山那边,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夜色中。她想要追,但后背的剧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只能扶着亭柱,大口喘气。 安亲王躺在叶凌怀中,脸色迅速变得苍白。他的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但鲜血从口中涌出,染红了衣襟。 “王叔,别说话,我带你去找太医……”叶凌的声音在颤抖。 安亲王摇摇头,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叶凌的手。他的手很冷,像冰一样,但握得很紧。 “小心……”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七……七皇子……” 叶凌的身体僵住了。 七皇子?那个年仅十岁的孩子?皇上最宠爱的小儿子?怎么会…… 安亲王的眼睛逐渐失去神采,但依然死死盯着叶凌,像是要用最后的目光传递什么重要的信息。他的嘴唇又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只有更多的鲜血涌出。 然后,他的手松开了。 眼睛闭上了。 身体彻底软了下去。 月光照在安亲王苍白的脸上,那张曾经威严的面孔此刻平静得可怕。胸前的箭羽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箭尾的羽毛沾染着暗红色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叶凌跪在地上,抱着安亲王的尸体,一动不动。 关心虞扶着亭柱,看着这一幕,脑海中一片空白。七皇子……那个天真烂漫的孩子,每次见到她都会甜甜地叫“虞姐姐”的孩子,怎么会…… 远处传来脚步声。 巡逻的守卫听到了动静,正在朝这边赶来。灯笼的光晕在黑暗中晃动,越来越近。 “叶凌,”关心虞艰难地开口,“我们必须走了。” 叶凌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他看着安亲王的脸,看着那支致命的箭,看着亭外逐渐逼近的光亮。 然后,他缓缓放下安亲王的尸体,站起身。 “走。” 他扶起关心虞,两人快速离开听雨亭,沿着来时的路返回。身后,守卫的呼喊声越来越近,灯笼的光亮照亮了九曲桥,照亮了亭中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月光依然清冷。 御花园依然寂静。 只有那支箭,那摊血,还有那句未说完的警告,在夜色中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小心……七皇子…… 第73章:幼主之谜 叶凌扶着关心虞在夜色中疾行,后背传来的颤抖让他心惊——她在发烧。安亲王临死前的话在脑海中反复回响,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刺入心脏。七皇子,那个总是缠着他要糖吃的孩子,那个在御花园扑蝴蝶笑得天真烂漫的孩子……月光照在宫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那些影子扭曲变形,像是隐藏着无数张牙舞爪的怪物。远处传来追兵的呼喊声,灯笼的光亮在黑暗中晃动,越来越近。叶凌咬紧牙关,将关心虞搂得更紧,转身拐进一条狭窄的巷道。必须活下去,必须查清真相,必须……知道那个十岁的孩子,到底隐藏着怎样可怕的面孔。 巷道里弥漫着腐烂的菜叶和污水的气味,脚下的青石板湿滑不堪,几次差点让两人摔倒。关心虞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痛苦的喘息声,后背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撕裂得更深,温热的液体不断渗出,浸透了里衣和斗篷。 “再坚持一会儿,”叶凌的声音低沉而急促,“青龙会的据点就在前面。” 关心虞勉强点头,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她看见月光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旋转着,扭曲着,像是某种预兆。安亲王倒下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闪现,那支箭,那摊血,还有那句未说完的警告…… 小心……七皇子…… 巷道尽头是一堵高墙。叶凌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伸手在墙面上摸索。他的手指触碰到一块松动的砖石,轻轻一按,墙面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亮,带着药草和炭火的气息。 “快进去。” 叶凌扶着关心虞钻进缝隙,墙面随即合拢,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痕迹。 *** 青龙会的秘密据点位于京城地下,是一处由废弃矿道改造而成的庞大空间。岩壁上凿出的油灯发出昏黄的光晕,照亮了粗糙的石壁和简陋的家具。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药草熬煮的苦涩气息,还有炭火燃烧时特有的焦香。 “殿下!” 几名青龙会成员迎了上来,看见叶凌怀中的关心虞,脸色顿时一变。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面容刚毅,左脸颊有一道刀疤,正是青龙会京城分舵主赵铁山。 “赵舵主,准备伤药和热水,她后背中箭,伤口很深。”叶凌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赵铁山立刻指挥手下行动。很快,一张铺着干净被褥的石床被清理出来,热水、药箱、绷带一一备齐。叶凌小心翼翼地将关心虞放在床上,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额头上布满冷汗。 “我来处理伤口,”叶凌对想要上前帮忙的赵铁山说,“你去查一件事——七皇子计明,他身边的所有人,尤其是最近一年内出现在他身边的人,一个不漏。” 赵铁山愣了一下:“七皇子?那个十岁的孩子?” “就是那个孩子,”叶凌的声音冰冷,“安亲王临死前警告,要小心他。” 赵铁山的脸色凝重起来,他深深看了叶凌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快步离去。岩洞里的其他青龙会成员也各自忙碌起来,有人添柴烧水,有人警戒入口,有人准备食物,整个据点陷入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氛围中。 叶凌深吸一口气,开始处理关心虞的伤口。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她的斗篷和外衣,露出后背那道狰狞的箭伤。箭头已经取出,但伤口周围红肿发炎,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显然是感染了。 “会有点疼,”叶凌低声说,尽管知道她已经听不见。 他用热水浸湿的布巾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关心虞的身体在昏迷中依然会因疼痛而微微颤抖,每一次颤抖都让叶凌的心揪紧一分。他取出药箱里的金疮药,那是青龙会特制的秘药,对刀剑伤有奇效,但敷药时的剧痛常人难以忍受。 药粉洒在伤口上的瞬间,关心虞的身体猛地绷紧,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她的眼睛在眼皮下快速转动,像是陷入了某种可怕的梦境。 “七……七……”她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模糊的音节。 叶凌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心滚烫,脉搏快得吓人。高烧正在侵蚀她的神智,如果不能尽快退烧,后果不堪设想。 “去取冰来,”叶凌对守在旁边的青龙会成员说,“越多越好。” *** 两个时辰后,关心虞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 叶凌坐在床边,用浸湿的布巾不断擦拭她的额头和脖颈。岩洞里的油灯已经换过两次灯油,昏黄的光晕在岩壁上跳动,投下摇曳的影子。远处传来地下水流淌的潺潺声,还有老鼠在角落里窸窸窣窣的动静。 赵铁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卷厚厚的卷宗。 “殿下,查到了。” 叶凌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说。” “七皇子计明,今年十岁,生母是已故的丽妃,三年前病逝。”赵铁山展开卷宗,声音在岩洞里回荡,“皇上对他极为宠爱,几乎有求必应。这孩子确实聪明异常,三岁能背诗,五岁通晓《论语》,七岁时已经能和太傅辩论经义。” “这些我都知道,”叶凌打断他,“说我不知道的。” 赵铁山顿了顿,翻到卷宗后面几页:“一年前,七皇子身边多了一位师傅,名叫云鹤先生。此人来历不明,据说是从北边的燕国来的隐士,精通兵法谋略、天文地理。皇上亲自下旨,让他担任七皇子的专属师傅,不必经过翰林院考核。” “燕国……”叶凌的眼神锐利起来。 燕国是北方的邻国,与大夏王朝接壤,两国边境时有摩擦。三年前燕国老国王去世,新王登基后野心勃勃,不断在边境增兵,两国关系日趋紧张。 “这个云鹤先生,有什么异常?” “异常很多,”赵铁山的声音压低,“第一,他深居简出,几乎从不离开七皇子的寝宫,连其他皇子求见都一律回绝。第二,他教导七皇子的内容极为特殊——不是经史子集,而是兵法、权谋、帝王之术。第三……” 赵铁山犹豫了一下:“第三,有宫女曾在深夜看见,云鹤先生带着七皇子悄悄离开寝宫,去向不明,直到天亮才回来。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 叶凌的手指收紧,握成了拳头。 一个十岁的孩子,深夜被神秘的燕国师傅带出皇宫,学王之术……这一切都透着诡异。安亲王的警告在耳边回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 “还有别的吗?” “有,”赵铁山翻到卷宗最后一页,“我们的人冒险潜入七皇子的书房,发现了一些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几页纸,上面是临摹的字迹。叶凌接过来,借着油灯的光亮仔细观看。那是七皇子写的文章,内容是关于“如何不动声色地掌控朝堂”,笔法稚嫩,但思路之缜密、谋划之深远,完全不像一个十岁孩子应有的心智。 更让叶凌心惊的是文章中的一句话:“借他人之手除敌,方为上策。若敌为太子,则可借父皇之手;若敌为父皇……则可借他人之手。” “这……”叶凌的手在颤抖。 “我们的人还发现,”赵铁山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七皇子的寝宫里,藏着一套燕国的服饰,还有几封用燕国文字写的密信。虽然看不懂内容,但信纸上的印章……是燕国王室的印记。” 岩洞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投在岩壁上的影子扭曲变形,像是张牙舞爪的鬼魅。远处地下水的流淌声变得格外清晰,哗啦哗啦,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叶凌缓缓站起身,走到岩洞中央。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显得孤独而沉重。七皇子……燕国师傅……王室密信……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 但怎么可能?一个十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是燕国的间谍?就算他是,他又如何能在深宫之中隐藏得如此之深?皇上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察觉不到? 除非…… 叶凌猛地转身:“那个假太上皇,现在在哪里?” 赵铁山愣了一下:“还在冷宫,由我们的人严密监视。自从上次殿下和关姑娘去过后,他就再没离开过冷宫半步。” “带我去见他,”叶凌的声音冰冷,“现在。” *** 就在叶凌准备动身时,石床上传来一声低吟。 关心虞醒了。 她的眼睛缓缓睁开,瞳孔涣散,没有焦距。叶凌快步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依然滚烫,但眼神却异常清明——那不是清醒的清明,而是一种陷入某种特殊状态的清明。 “虞儿?”叶凌轻声呼唤。 关心虞没有回应。她的眼睛直直盯着岩洞顶部,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粗糙的岩石和摇曳的灯影。但她的眼神却像是在看着什么遥远的东西,看着某种常人看不见的景象。 “月……月亮……”她的嘴唇翕动,声音飘忽,“红色的月亮……” 叶凌的心一沉。他知道,这是关心虞的预知能力被触发了。在高烧和重伤的刺激下,那种与生俱来的天赋正在展现。 “你看到了什么?”叶凌低声问,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入睡。 关心虞的眼睛依然盯着岩洞顶部,但瞳孔中倒映出的,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象。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体开始轻微颤抖。 “冷宫……假太上皇……他在等人……”关心虞的声音断断续续,“来了……一个孩子……穿着皇子的服饰……” 叶凌的手握紧了。 “孩子走到假太上皇面前……假太上皇跪下了……他跪下了……”关心虞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说……他说……” 岩洞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赵铁山和几名青龙会成员站在不远处,脸色凝重,连大气都不敢出。 关心虞的眼睛突然睁大,瞳孔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 “他说……‘儿臣拜见父皇’……” “假太上皇说……‘我儿终于来了’……” “他们拥抱……假太上皇哭了……他说……‘这些年苦了你了,我的亲生骨肉’……” 岩洞里死一般的寂静。 油灯的火苗疯狂跳动,投在岩壁上的影子扭曲成诡异的形状。远处地下水的流淌声仿佛变成了呜咽,在岩洞中回荡,带着说不出的悲凉和恐怖。 叶凌的身体僵住了。 亲生骨肉…… 七皇子……是假太上皇的亲生儿子? 这怎么可能?假太上皇是先皇的弟弟,当年因为谋反被囚禁,终身未娶,哪来的儿子?而且七皇子的生母是丽妃,这是宫中人人皆知的事实……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叶凌脑海中成形。 除非丽妃当年怀的,根本不是皇上的孩子。 除非假太上皇在囚禁期间,依然有办法与外界联系,甚至……与宫妃私通。 除非七皇子从出生起,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阴谋。 “还有……”关心虞的声音更加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假太上皇说……‘燕国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只等你掌控朝政,打开边境防线……到时候,整个大夏都是我们的’……” “七皇子说……‘父皇放心,儿臣已经说服太子谋反,等他动手,儿臣就能名正言顺地将他拿下,然后……暂理朝政’……” “假太上皇笑了……他说……‘我儿聪明,不愧是我燕国王室的血脉’……” 燕国王室。 这四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赵铁山的脸色变得惨白,他看向叶凌,眼中满是震惊和恐惧。几名青龙会成员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兵器,岩洞里的空气紧绷得像要断裂。 叶凌缓缓闭上眼睛。 一切都清楚了。 七皇子是假太上皇和燕国女子的私生子,身上流着燕国王室的血脉。他被精心安排进入皇宫,成为皇子,利用皇上的宠爱和年幼的外表隐藏真实身份。那个云鹤先生,根本不是燕国的隐士,而是燕国派来辅佐他的谋士。 他们的目的,是掌控大夏朝政,打开边境防线,让燕国大军长驱直入。 而太子谋反……很可能也是他们设计的一环。让太子动手,然后以平乱的名义拿下太子,名正言顺地暂理朝政。一个十岁的孩子暂理朝政,背后必然需要“辅政大臣”——那个云鹤先生,或者假太上皇安排的其他燕国细作。 好深的谋划。 好毒的计策。 叶凌睁开眼睛,眼中寒光凛冽。他看向关心虞,发现她已经再次陷入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体温也在下降。预知能力的触发消耗了她大量精力,但也让高烧奇迹般地退去了。 “赵舵主,”叶凌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立刻派人监视七皇子的一举一动,还有那个云鹤先生。同时,联络我们在宫中的所有眼线,我要知道皇上现在的真实状况。” “是!” 赵铁山转身就要离开,但就在这时—— 岩洞入口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青龙会成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满头大汗。 “不好了!出大事了!” 叶凌转身:“说清楚。” 那名成员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惊恐而颤抖:“刚……刚刚从宫里传出的消息……七皇子突然宣布,太子谋反,已经被捕!而他……他将在皇上的支持下,暂理朝政!” 岩洞里的时间仿佛静止了。 油灯的火苗定格在跳跃的瞬间。 远处地下水的流淌声消失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叶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中却翻涌着滔天的巨浪。太快了……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他们刚刚揭开真相,对方就已经动手了。 七皇子……不,那个燕国的间谍……已经掌控了局面。 “还有……”那名成员的声音更加颤抖,“七皇子宣布,三日后将在太庙举行大典,正式……正式暂理朝政,统摄百官!” 赵铁山看向叶凌,眼中满是询问。 叶凌缓缓走到岩洞中央,抬头看着粗糙的岩顶。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藏在阴影中。他的侧脸线条冷硬,像是用刀刻出来的石像。 “三日后……”他低声重复。 三日后,那个十岁的孩子,那个流着燕国王室血脉的间谍,将名正言顺地掌控大夏朝政。 三日后,边境防线可能被打开,燕国大军可能长驱直入。 三日后,这个王朝,这个江山,可能易主。 叶凌转身,看向石床上昏迷的关心虞,看向赵铁山和所有青龙会成员。他的眼神坚定如铁,声音平静如冰。 “我们只有三天时间。” 第74章:权力更迭 油灯的火苗在岩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那些影子拉得很长,像是命运的倒计时。关心虞缓缓睁开眼睛,视线逐渐聚焦。她看见叶凌站在岩洞中央,背影挺拔如松,但肩头却承载着整个江山的重量。远处地下水的流淌声再次响起,哗啦哗啦,像是时间流逝的声音。她艰难地撑起身体,后背的伤口传来刺痛,但更刺痛的是心中的紧迫感。三天,只有三天。她看向叶凌,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我们必须行动了。” 叶凌转过身,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脸上冷峻的线条。他走到石床边,伸手探了探关心虞的额头——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但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得吓人。 “你昏迷了两个时辰,”叶凌的声音低沉,“预知能力消耗太大,你现在需要休息。” “没有时间休息了。”关心虞抓住他的手腕,手指冰凉但力道很紧,“七皇子已经动手了,对吗?我刚才……在昏迷中听到了消息。” 叶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岩洞里弥漫着药草苦涩的气息,混合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油灯燃烧时散发的焦油味。赵铁山站在不远处,脸色凝重,其他几名青龙会成员也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命令。 “太子谋反被捕,七皇子宣布在皇上支持下暂理朝政,”叶凌的声音在岩洞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三日后,太庙举行大典,正式统摄百官。” 关心虞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预知时看到的画面——那个十岁的孩子穿着龙袍,站在太庙的祭坛上,身后是燕国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时,眼中已经没有了虚弱,只剩下决绝。 “他不是暂理朝政,”关心虞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他是要登基。” 岩洞里一片死寂。 油灯的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在岩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一个十岁的孩子登基?”赵铁山忍不住开口,“这……这不合祖制,朝臣不会同意的。” “如果皇上‘病重’,太子‘谋反’,而他是唯一‘合法’的继承人呢?”叶凌的声音冷得像冰,“再加上燕国在朝中安插的细作推波助澜……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关心虞支撑着坐直身体,后背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她看向叶凌:“我们必须在他登基前揭露真相。一旦他名正言顺地坐上那个位置,再想扳倒他就难了。” “三天时间,”叶凌走到岩洞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们要在三天内,让整个京城都知道七皇子的真实身份,让朝臣不敢支持他,让百姓反对他,让他的登基大典变成一场笑话。” 赵铁山皱眉:“殿下,这太难了。七皇子现在掌控了皇宫,控制了禁卫军,朝中那些官员……” “所以我们要用非常手段。”关心虞打断他的话,她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用我的‘灾星’之名。” 所有人都看向她。 关心虞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近乎冷酷的笑意:“十五年来,所有人都说我是灾星,说我走到哪里,哪里就有灾祸。那好,现在我就让这个‘灾星’之名,成为刺向敌人的利剑。” 她看向叶凌,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言语,已经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赵舵主,”叶凌转身下令,“立刻派人联络忠义盟,我要见侯府旧部的核心人物。同时,青龙会所有成员分散到京城各处,开始散布消息——就说七皇子计明,根本不是皇上的亲生儿子,而是燕国派来的间谍,他的生父是假太上皇,生母是燕国王室女子。” 赵铁山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消息太惊人了,百姓会信吗?” “一开始不会,”关心虞接过话,“但如果是‘灾星’亲口说的呢?”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在散布消息时,要加上一句——这是忠勇侯府那位被国师带走的‘灾星’小姐,用预知天象的能力看到的真相。她看到了七皇子身上流着燕国的血,看到了他要在太庙登基,打开边境让燕国大军入侵。” 岩洞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沉默中涌动着某种炽热的东西。 叶凌看着关心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这个计划启动,关心虞将彻底坐实“灾星”之名,从此再也无法洗刷。她会成为民间传言中的妖女,成为朝臣口中的祸水,成为史书里可能被抹黑的存在。 “心虞,”他低声说,“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关心虞笑了,那笑容苍白而美丽,像月光下即将凋零的花:“十五年前,他们用‘灾星’之名毁了我的人生。现在,我要用这个名号,毁掉他们的阴谋。很公平,不是吗?”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赵铁山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属下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叶凌叫住他,“还有一件事——派人潜入皇宫,我要知道皇上现在的真实状况。是生是死,是否被控制,是否有机会救出来。” “是!” 赵铁山带着几名青龙会成员匆匆离开岩洞,脚步声在矿道中渐行渐远。 岩洞里只剩下叶凌和关心虞两人。 油灯的火苗安静地燃烧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远处地下水的流淌声像是永不停歇的背景音,提醒着时间的流逝。关心虞靠在石壁上,后背的疼痛让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她没有哼一声。 叶凌走到她身边,从药箱里取出干净的绷带和伤药:“伤口需要重新包扎。” 关心虞没有拒绝。她转过身,背对着叶凌,缓缓褪下上半身的衣物。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裸露的后背上——那道箭伤已经不再流血,但皮肉翻卷,红肿发炎,看起来触目惊心。叶凌的手指顿了顿,然后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 药膏涂抹在伤口上的瞬间,关心虞的身体猛地绷紧,但她咬住下唇,没有发出声音。叶凌的动作很轻,很稳,像是怕弄疼她,又像是怕耽误时间。他的手指温热,触碰到她冰凉的皮肤时,带来一种奇异的安抚感。 “疼吗?”叶凌低声问。 “疼,”关心虞诚实地说,“但比起心里的疼,这不算什么。” 叶凌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包扎。绷带一圈圈缠绕,将伤口严密地包裹起来。他的动作熟练而迅速,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你以前经常受伤吗?”关心虞忽然问。 叶凌沉默了片刻:“在江湖上行走,受伤是家常便饭。在朝堂上周旋,受伤更是避无可避。” 关心虞转过身,重新穿好衣物。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牵扯到后背的伤口,但她坚持自己完成。穿好衣服后,她看向叶凌,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的真实身份。” “现在你知道了,”叶凌平静地说,“我是先皇之子计安,本该继承皇位的人。” “你恨吗?”关心虞问,“恨那个夺走你一切的人?” 叶凌看着她,昏黄的灯光在他眼中跳跃:“曾经恨过。但后来明白了,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要做的不是复仇,是守护——守护这个江山,守护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关心虞沉默了。她看着叶凌,这个她叫了十五年“师傅”的男人,这个在她最绝望时带走她、教导她、保护她的人。现在她才知道,他背负着比她更沉重的命运。 “我们会赢吗?”她轻声问。 叶凌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岩洞中央,抬头看着粗糙的岩顶,仿佛能透过厚厚的岩层看到地面上的京城,看到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看到那个十岁的孩子坐在龙椅上,身后是燕国的阴影。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们必须赢。因为如果我们输了,这个王朝就完了,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就会沦为燕国的奴隶。”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关心虞撑着石床边缘,艰难地站起来。她的双腿发软,后背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站稳了。她走到叶凌身边,和他并肩而立,抬头看着同样的方向。 “那就一起赢。”她说。 *** 两个时辰后,赵铁山带着一个人回到了岩洞。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衣,面容沧桑,但眼神锐利如鹰。他一进岩洞,目光就落在了关心虞身上,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小……小姐?”他的声音颤抖着。 关心虞看着他,脑海中浮现出模糊的记忆——那是忠勇侯府的管家,姓周,她小时候总是缠着他要糖吃。十五年了,他老了,头发白了,脸上多了皱纹,但那双眼睛,她记得。 “周伯。”关心虞轻声唤道。 周管家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快步走到关心虞面前,想要跪下,却被关心虞扶住了。 “小姐,真的是您……老奴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周管家的声音哽咽,“侯爷和夫人在天有灵,终于……终于让老奴等到这一天了……” 关心虞的鼻子一酸,但她强忍着没有流泪。现在不是流泪的时候。 “周伯,侯府旧部还有多少人?”叶凌开口问道,声音冷静而直接。 周管家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冷静:“回殿下,忠义盟现有核心成员三十七人,都是侯爷当年的亲信,绝对可靠。外围成员两百余人,分布在京城各处,有商贩、工匠、甚至有几个在衙门当差。” “这些人里,有多少可能已经被七皇子收买?”叶凌问。 周管家沉吟片刻:“核心成员应该都没有问题。外围成员……老奴不敢保证。但有一个消息——三天前,七皇子身边的那个云鹤先生,秘密会见了几个人,其中有一个,是侯府旧部里负责联络外围成员的陈三。” 岩洞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陈三现在在哪里?”叶凌问。 “失踪了,”周管家说,“从那天起就再也没人见过他。老奴派人去他家里找过,家里人说他被‘贵人’请去办事,要过几天才回来。” 叶凌和关心虞对视一眼,都明白了——陈三要么已经被收买,要么已经被灭口。 “立刻通知所有核心成员,”叶凌下令,“让他们小心隐蔽,不要轻易露面。同时,通过可靠渠道,开始散布七皇子是燕国间谍的消息。” 周管家点头:“老奴明白。但是殿下,光靠传言,恐怕难以让朝臣和百姓信服。” “所以我们需要证据,”关心虞说,“能证明七皇子身世的证据。” “证据在皇宫里,”叶凌沉声道,“在假太上皇手里,或者在七皇子自己手里。但我们现在进不去皇宫。” 岩洞里再次陷入沉默。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岩壁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影子。远处地下水的流淌声像是时间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三日后的大典。 关心虞忽然闭上眼睛。 她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叶凌立刻意识到她在做什么——她在尝试触发预知能力,在身体极度虚弱的情况下。 “心虞,停下!”叶凌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 关心虞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的身体开始颤抖,后背的伤口因为肌肉紧绷而再次渗出血迹。但她没有睁开眼睛,她的意识已经进入了另一个维度。 她看到了—— 太庙。金碧辉煌的太庙,祭坛上铺着红色的地毯,两旁是文武百官,黑压压的一片。祭坛中央,一个穿着龙袍的孩子站在那里,虽然年幼,但眼神冰冷,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那是七皇子计明。 她看到了祭坛后方,一个穿着道袍的老者站在那里,手持拂尘,面容清癯,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那是云鹤先生。 她看到了太庙的角落里,几个穿着燕国服饰的人隐藏在阴影中,腰间佩着弯刀。 她看到了京城街道上,百姓们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脸上满是惊恐和不安。有人在说“灾星预言”,有人在说“燕国间谍”,有人在说“江山要易主了”。 她看到了皇宫深处,一座偏僻的宫殿里,皇上计雍躺在床上,面色蜡黄,呼吸微弱,身边站着几个面无表情的太监——那些太监的手都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她看到了边境线上,黑压压的军队正在集结,燕国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然后,她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如果七皇子成功登基,三个月后,燕国大军突破边境防线,长驱直入。京城陷落,百姓流离失所,大夏王朝覆灭。假太上皇登上皇位,成为燕国的傀儡皇帝。而她和叶凌……她看到了两座孤坟,在荒郊野外,无人祭拜。 关心虞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整个人瘫软下去。叶凌及时扶住了她,发现她的体温再次升高,后背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 “你看到了什么?”叶凌的声音紧绷。 关心虞靠在他怀里,虚弱得几乎说不出话,但她还是强撑着,一字一句地说:“太庙……登基仪式……不是暂理朝政,是正式称帝……他要在三日后,在太庙登基,成为大夏的新皇……” 岩洞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管家的脸色惨白,赵铁山握紧了拳头。 “还有呢?”叶凌问。 “燕国的大军……已经在边境集结……”关心虞的声音越来越弱,“如果让他登基……三个月……最多三个月……这个王朝就完了……” 她说完这句话,再次陷入昏迷。 叶凌抱着她,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在迅速升高,后背的鲜血不断渗出。他知道,这次预知触发了她最后的力量,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赵舵主,准备马车,”叶凌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们要离开这里。” “殿下,去哪里?”赵铁山问。 “去一个能发动政变的地方,”叶凌说,他的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既然他要登基,那我们就发动一场政变,在他登上祭坛之前,夺回属于我们的江山。” 他低头看着怀中昏迷的关心虞,轻声说,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们必须在登基前阻止他,否则一切都将太迟。” 岩洞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距离太庙大典,还有两天。 第75章:民间力量 马车在颠簸的石板路上疾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车厢内,关心虞躺在铺着厚毯的座位上,额头滚烫,呼吸急促,昏迷中不时发出痛苦的呓语。叶凌坐在她身边,用湿布擦拭她的额头,眼神却盯着摊在膝上的京城地图。赵铁山和周管家对面而坐,两人脸色凝重,等待着最终的命令。窗外,晨曦透过帘缝照进来,在车厢地板上投下一道狭窄的光带。光带中尘埃飞舞,像是乱世中飘零的命运。叶凌的手指在地图上太庙的位置重重一点,抬起头,眼中寒光凛冽:“就在这里,结束一切。” “殿下,具体如何部署?”赵铁山压低声音问道。 车厢里弥漫着药草苦涩的气味,混合着潮湿的布料和皮革的味道。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咔嗒声规律而急促,像是倒计时的鼓点。远处传来早市开张的吆喝声,隐约能听到“灾星”、“预言”之类的词语在人群中流传。 叶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兵分三路。第一路,青龙会精锐伪装成工匠、杂役,提前三天潜入太庙。赵舵主,你亲自带队,务必在登基大典前控制太庙所有出入口。” “是!”赵铁山沉声应道。 “第二路,”叶凌看向周管家,“忠义盟负责民间动员。我需要你们在两天内,让整个京城都知道七皇子的真实身份——他不是皇上的儿子,他是燕国间谍,是来颠覆大夏江山的。” 周管家眼中闪过激动:“老奴已经联络了忠义盟中未被收买的十七名核心成员,他们在京城各处都有联络点。只是……陈三失踪后,我们损失了三个联络点,行动会慢一些。” “慢不得,”叶凌的声音斩钉截铁,“两天,只有两天。七皇子登基大典在即,我们必须在他名正言顺坐上那个位置之前,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马车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车轮碾过碎石,车厢剧烈摇晃。关心虞在昏迷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叶凌立刻伸手扶住她,另一只手仍稳稳按在地图上。 “第三路,”叶凌的声音低沉下来,“我亲自带队,直扑皇宫救皇上。禁卫军中还有忠于朝廷的将领,我需要争取他们的支持。” 周管家皱眉:“殿下,禁卫军现在由七皇子的亲信掌控,贸然联络恐怕……” “不是贸然,”叶凌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龙纹,边缘已经磨损,“这是先皇赐予我的禁卫军调兵令,只有三品以上将领才认得。禁卫军副统领李崇,当年受过先皇大恩,他认得这枚令牌。” 马车在一处偏僻的院落前停下。院墙高耸,青砖斑驳,门楣上没有任何标识。赵铁山率先下车,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才示意车内人下来。 叶凌抱起关心虞,她的身体轻得吓人,后背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他大步走进院落,周管家紧随其后。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树荫浓密,遮蔽了大半阳光。空气中飘散着槐花的甜香,混合着泥土的潮湿气息。 正屋的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三个人在等候。见到叶凌进来,三人齐齐跪下:“参见殿下!” “起来说话,”叶凌将关心虞放在里间的床榻上,转身回到外间,“时间紧迫,长话短说。” 三人起身,都是四十岁上下的汉子,穿着普通的布衣,但眼神锐利,站姿挺拔。为首一人拱手道:“殿下,卑职禁卫军副统领李崇,这两位是千户张猛、王彪。我们三人愿效死力!” 叶凌将调兵令放在桌上,青铜令牌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李崇看到令牌,眼中闪过激动,再次单膝跪地:“果然是先皇的调兵令!殿下,卑职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李统领请起,”叶凌扶起他,“现在禁卫军情况如何?” 李崇脸色凝重:“禁卫军五千人,其中三千人被七皇子的亲信掌控,主要是新提拔的将领。剩下两千人中,有一千人是卑职的旧部,绝对可靠。另外一千人态度不明,但可以争取。” “足够了,”叶凌的手指在地图上皇宫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登基大典当天,七皇子会带大部分禁卫军去太庙。届时皇宫守卫空虚,你带领可靠的一千人控制皇宫,救出皇上。” “那太庙那边……”李崇迟疑道。 “太庙自有安排,”叶凌看向周管家,“民间动员何时可以开始?” 周管家从怀中取出一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老奴已经拟好了传言内容。七皇子计明,实为燕国王室血脉,十年前被假太上皇带入宫中,冒充皇子。其生母是燕国公主,生父是燕国大将军。此次诬陷太子谋反,掌控朝政,目的是为燕国入侵铺路。” 叶凌接过纸张,快速浏览。纸上的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将七皇子的身世、燕国的阴谋、以及登基后大夏将面临的灾难都写得清清楚楚。更妙的是,传言中巧妙地将“灾星预言”与七皇子的真实身份联系起来——所谓灾星,不是关心虞,而是这个潜伏在皇宫十年的燕国间谍。 “很好,”叶凌将纸张递还给周管家,“立刻开始散布。茶楼酒肆、街头巷尾、集市庙会,我要在明天日落之前,让整个京城的百姓都在议论这件事。” “老奴明白,”周管家收起纸张,“忠义盟的成员已经准备好,他们会在各自负责的区域同时行动。另外,老奴还联络了一些说书先生、街头艺人,他们会用更生动的方式传播这些消息。” 叶凌点头,转身看向里间。关心虞依然昏迷不醒,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他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依然很高,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滚烫。 “她需要大夫,”叶凌沉声道。 周管家连忙说:“老奴已经安排好了。城南有个老大夫,是忠勇侯府的旧识,绝对可靠。他半个时辰后就会过来。” 正说着,院外传来敲门声,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赵铁山开门,一个背着药箱的老者匆匆进来。老者约莫六十岁,须发花白,面容清癯,见到叶凌后就要行礼,被叶凌扶住。 “刘大夫不必多礼,先看看她。” 刘大夫走到床前,掀开关心虞后背的衣物,看到绷带上浸透的鲜血,眉头紧皱。他小心地解开绷带,伤口已经崩裂,皮肉外翻,周围红肿发炎。空气中立刻弥漫开血腥味和药膏的苦涩气味。 “伤口感染了,而且失血过多,”刘大夫的声音沉重,“她是不是还用了什么特殊的能力?脉象虚浮紊乱,像是精气耗损过度。” 叶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刘大夫叹了口气,打开药箱,取出银针、药粉和干净的纱布。他先是用银针在关心虞的几处穴位扎下,然后小心地清理伤口,撒上药粉。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关心虞在昏迷中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 “忍一忍,孩子,”刘大夫轻声说,手上的动作却不停,“这药能消炎止血,但会有些疼。” 叶凌站在床边,看着关心虞苍白的脸,手指不自觉地握紧。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昏迷中依然紧皱着眉头,像是在与什么痛苦抗争。 半个时辰后,刘大夫处理完伤口,重新包扎好。关心虞的呼吸渐渐平稳,脸上的潮红也褪去了一些。 “暂时稳住了,”刘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但不能再动用那种能力了,否则神仙也难救。另外,她需要静养,至少半个月不能下床。” 叶凌看着昏迷中的关心虞,没有说话。半个月?他们连两天时间都没有。 “有办法让她尽快恢复吗?”叶凌问。 刘大夫迟疑了一下:“有是有,但风险很大。我有一剂猛药,能激发人体潜能,让人在短时间内恢复精力。但药效过后,身体会极度虚弱,至少要卧床三个月才能缓过来。” “用药,”叶凌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两天后,她必须能站起来。” 刘大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叶凌的眼神,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老朽明白了。这药需要配,明天早上可以送来。” “多谢刘大夫。” 送走刘大夫后,叶凌回到外间。李崇三人已经离开,去准备皇宫的行动。周管家和赵铁山还在等着进一步的指示。 “赵舵主,青龙会的人什么时候可以就位?”叶凌问。 “今晚之前,”赵铁山回答,“太庙那边已经开始筹备登基大典,工匠、杂役都在招募。青龙会已经安排了三十七人混进去,都是机灵可靠的好手。另外,太庙周围三条街的店铺、民居,我们也已经暗中控制,作为接应点。” 叶凌在地图上标出几个位置:“登基大典当天,七皇子会从皇宫出发,经朱雀大街到太庙。我要你们在这条路上制造混乱,拖延时间。” “制造混乱?”赵铁山眼睛一亮,“具体怎么做?” “民间传言发酵后,百姓会对七皇子产生恐惧和愤怒,”叶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登基当天,必然会有百姓围观。你们安排一些人混在人群中,高喊‘燕国间谍’、‘还我江山’,引发骚乱。禁卫军要维持秩序,就会分散兵力。” “妙计!”周管家忍不住赞叹,“这样一来,七皇子在去太庙的路上就会威信扫地,登基大典还没开始,民心就已经丢了。” 叶凌看向窗外,阳光已经升得很高,院子里槐树的影子缩短了许多。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巳时了,距离登基大典还有两天。 “周管家,民间动员现在就开始,”叶凌转身,眼中寒光闪烁,“我要在太阳落山之前,听到京城各处都在议论七皇子的身世。” “老奴遵命!” 周管家匆匆离开院落。赵铁山也起身告辞,去安排青龙会的行动。院子里只剩下叶凌和昏迷中的关心虞。 叶凌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握住关心虞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颤抖。他轻轻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那微弱的温度。 “再坚持两天,”他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温柔,“两天后,一切都会结束。” 窗外,京城开始苏醒。 *** 午时,东市茶楼。 茶楼里人声鼎沸,茶香混合着点心的甜腻气味弥漫在空气中。说书先生坐在台上,醒木一拍,全场安静下来。 “各位客官,今日不说三国,不说水浒,说一段咱们大夏朝眼前的真事!” 台下茶客们纷纷竖起耳朵。 “话说十年前,宫中来了位太上皇,带着个三岁的孩子,说是流落在外的皇子。皇上仁厚,认下了这个弟弟,封为七皇子。可各位知道吗?这个七皇子,根本就不是皇上的亲弟弟!” 茶楼里一片哗然。 说书先生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老朽有个亲戚在宫里当差,听说啊,这个七皇子是燕国派来的间谍!他生母是燕国公主,生父是燕国大将军,十年前被假太上皇带入宫中,冒充皇子,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篡夺大夏江山!” “不可能吧?”有人质疑,“皇上英明,怎么会认不出真假?” “皇上是被蒙蔽了!”说书先生痛心疾首,“那假太上皇和七皇子处心积虑,伪装得天衣无缝。而且各位想想,为什么太子突然谋反?为什么皇上突然病重?为什么七皇子一个十岁的孩子,突然就要暂理朝政?这一切都是阴谋!” 茶客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说起了“灾星预言”,有人说起了边境的燕国大军,越说越觉得可疑。 同样的一幕,在京城各处上演。 西市酒肆里,几个醉汉高声嚷嚷:“听说没?七皇子是燕国种!他要当皇上,咱们大夏就完了!” 南城庙会上,街头艺人唱着改编的民谣:“燕国狼,入宫墙,冒充皇子祸朝纲。太子冤,皇上病,江山要改姓……” 北城居民区,妇人们聚在井边洗衣,低声议论:“我家那口子在衙门当差,听说禁卫军里都传开了,七皇子根本不是皇室血脉。” 传言像野火一样蔓延,半天时间,已经传遍了大半个京城。百姓们半信半疑,但恐惧的种子已经种下。许多人开始回忆这十年来朝堂的变故,越想越觉得蹊跷。更有人想起了忠勇侯府的冤案——当年侯府被诬陷通敌叛国,满门获罪,现在想来,恐怕也是燕国阴谋的一部分。 *** 傍晚,青龙会据点。 叶凌站在院子里,听着各处传回的消息。周管家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和疲惫。 “殿下,传言已经传开了!东市、西市、南城、北城,到处都在议论。茶楼酒肆、街头巷尾,百姓们都在说七皇子是燕国间谍。更妙的是,有人自发将传言编成了歌谣、故事,传播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 叶凌点头:“禁卫军那边有什么反应?” “李统领传来消息,禁卫军中已经人心浮动,”周管家说,“许多士兵听说了传言,开始怀疑七皇子。特别是那些老家在边境的士兵,他们最痛恨燕国,现在听说七皇子可能是燕国人,抵触情绪很大。” “很好,”叶凌眼中闪过寒光,“继续加一把火。明天,我要听到更具体的传言——七皇子计划在登基后,割让北境三州给燕国,以换取燕国支持。” 周管家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传言会不会太具体了?” “越具体,越可信,”叶凌转身看向屋内,关心虞依然昏迷,但脸色好了许多,“百姓需要具体的恐惧,才能产生具体的愤怒。” 正说着,赵铁山也回来了,脸上带着喜色:“殿下,太庙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三十七人全部混进去了,其中八人进了厨房,六人进了仪仗队,剩下的分散在各处做杂役。另外,太庙周围三条街的十七处接应点也已经准备就绪。” 叶凌走到石桌前,桌上摊着太庙的布局图。他的手指在图上移动:“登基大典当天,七皇子会从正门进入,经前殿、中殿,到后殿祭坛。我要你们在三个地方同时动手——前殿制造混乱,中殿切断退路,后殿直接擒王。” “擒王?”赵铁山眼睛一亮,“殿下要亲自出手?” 叶凌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夜幕降临,京城华灯初上。但今夜的京城与往日不同,街道上行人稀少,许多店铺早早关门。茶楼酒肆里虽然还有客人,但议论的不再是风花雪月,而是江山社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气氛,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院子里,叶凌独自站着,仰头看向夜空。今夜无月,繁星满天。那些星星冷冷地闪烁着,像是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人间的这场博弈。 他想起关心虞预知到的未来——如果七皇子登基成功,三个月后,燕国大军入侵,大夏王朝覆灭。而他和关心虞,会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化作两座孤坟。 不,他绝不允许这样的未来发生。 叶凌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疼痛让他更加清醒。他是先皇之子,是大夏江山合法的继承人。他隐忍十年,布局十年,不是为了在最后关头失败。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是周管家。 “殿下,李统领又传来消息,”周管家的声音有些紧张,“禁卫军中支持七皇子的将领开始清查传言来源,已经抓了几个散布传言的人。不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没有牵连到我们。” “意料之中,”叶凌转身,“七皇子不是傻子,他肯定知道有人在背后推动。但他现在不敢大动干戈,登基在即,他需要稳定。” “那我们要不要暂停一下?”周管家迟疑道。 “不,”叶凌的声音斩钉截铁,“反而要加大力度。明天,我要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七皇子是燕国间谍,他登基之日,就是大夏亡国之时。” 周管家深吸一口气:“老奴明白了。”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慌乱的敲门声。赵铁山立刻警惕地拔刀,叶凌示意他开门。 门开了,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跌跌撞撞冲进来,扑通跪倒在地。那是忠义盟的成员,叶凌记得他叫孙二,负责南城的传言散布。 孙二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声音嘶哑地喊道: “不好了!七皇子已经知道我们的计划,他派出了大批士兵,正在搜捕所有参与策划的人!” 第76章:危机四伏 孙二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刺进每个人的心脏。 叶凌的眼神瞬间冷如寒冰,他一把扶起孙二:“说清楚,七皇子知道了多少?搜捕到了哪里?”孙二喘着粗气,鲜血从肩头的伤口不断渗出:“南城……南城的三个联络点都被端了,王老五、李四他们……都被抓了。七皇子的人正在挨家挨户搜查,说是要抓散布谣言的逆党。他们……他们好像知道我们在准备什么,士兵直接往太庙周围三条街去了……” 赵铁山脸色大变:“那是我们的接应点!” 院外远处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盔甲碰撞声,火光在巷口晃动,越来越近。叶凌转身看向屋内昏迷的关心虞,又看向桌上摊开的地图,手指在太庙的位置重重一按——时间,已经没有了。 “关门!”叶凌的声音斩钉截铁。 赵铁山立刻关上院门,插上门闩。周管家扶起孙二往屋里走,血滴在青石板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院子里只剩下叶凌一人,他站在石桌前,盯着地图,呼吸平稳得可怕。 脚步声和盔甲声在巷口停住了。有人在高声喝令:“这条巷子,挨家挨户搜!一个都不许放过!” 火把的光芒透过院墙的缝隙照进来,在院子里投下晃动的光影。叶凌闭上眼睛,三息之后睁开,眼中已无半点犹豫。 “赵铁山!”他压低声音喊道。 赵铁山从屋里冲出来,手中已经握刀:“殿下!” “通知所有青龙会成员,半个时辰内到西城老宅集合。记住,分散行动,不要引起注意。” “那这里……” “这里不能待了,”叶凌转身走进屋内,“周管家,你带孙二从后门走,去城南药铺找刘大夫治伤。然后联络忠义盟所有还能联络上的人,告诉他们——计划提前,就在今夜。” “今夜?!”周管家倒吸一口凉气,“殿下,这太仓促了!我们的人还没完全到位,禁卫军那边也……” “没有时间了,”叶凌走到床边,看着昏迷中的关心虞,“七皇子已经知道我们在准备什么,每拖一刻,就多一分危险。要么今夜动手,要么全军覆没。” 关心虞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叶凌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跳动微弱但还算规律。刘大夫的药起了作用,但她的身体依然虚弱得像是风中残烛。 “可是关姑娘她……”周管家欲言又止。 叶凌俯身,轻轻抱起关心虞。她的身体很轻,轻得让他心疼。昏迷中的她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靠了靠,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做什么痛苦的梦。 “我带她走,”叶凌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们按计划行动。记住,今夜子时,太庙正门,不见不散。” 赵铁山和周管家对视一眼,同时躬身:“遵命!” --- 西城老宅是一座废弃的宅院,据说前朝时曾是一位王爷的别院,后来家道中落,荒废至今。宅院很大,但破败不堪,院墙坍塌了好几处,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有半人高,在夜风中簌簌作响。 叶凌抱着关心虞从后墙的缺口进入,踩着荒草走到正屋。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破旧的桌椅,地上积了厚厚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还有老鼠窸窣爬过的声音。 他将关心虞放在一张还算完整的木榻上,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月光从破败的窗棂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干裂,没有血色。 叶凌蹲在榻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冬天的河水。 “心虞,”他低声说,“我知道你能听见。我们需要你,现在就需要。” 关心虞没有反应,只有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叶凌从怀中取出一枚银针——那是刘大夫留给他的,说是在紧急时刻可以刺激穴位,唤醒昏迷的人。但刘大夫也警告过,这针很危险,用不好会伤及根本。 他犹豫了三息,然后将针轻轻刺入关心虞的人中穴。 关心虞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睛骤然睁开。 但那不是清醒的眼神——她的瞳孔涣散,没有焦点,眼中倒映着月光,却像是倒映着另一个世界。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像是梦呓,又像是预言。 “子时……子时三刻……西华门换防……”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守卫……二十人……穿黑甲……佩弯刀……” 叶凌屏住呼吸。 关心虞的眼睛依然空洞,但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驱使着她说话:“从西华门进……过御花园……假山后有密道……直通……直通养心殿……”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额头上渗出更多的汗珠。叶凌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冰凉,却在出汗。 “养心殿外……有暗哨……八个……藏在……藏在屋檐下……”关心虞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呼吸变得急促,“皇上……皇上在偏殿……被软禁……守卫……三十人……领头的是……是禁卫军副统领……王……” 她突然停住了,眼睛瞪大,瞳孔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血……”她喃喃道,“好多血……太庙……太庙在燃烧……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心虞!”叶凌用力握住她的手,“回来!回到我这里来!” 关心虞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猛地坐起,眼睛依然空洞,却抬起手指向窗外:“看……星星……星星在坠落……三颗……三颗连成一线……那是……那是灾星现世的征兆……” 叶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夜空中,确实有三颗星星异常明亮,排成一条直线。那不是普通的星辰——那是三颗彗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夜空中划过。 民间传说,彗星现世,必有灾殃。三颗连珠,更是大凶之兆。 关心虞突然笑了,笑声凄厉而诡异:“灾星……我就是灾星……我带来了这一切……我注定要毁灭……” “不!”叶凌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你不是灾星!你是关心虞,是我的徒弟,是忠勇侯府的嫡女,是要为家族平反的奇女子!” 关心虞在他怀里挣扎,但力气很小。她的身体滚烫,像是在发烧。叶凌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 “师父……”她突然安静下来,声音变得虚弱,“我看到了……皇宫的防御……我都看到了……” “我知道,”叶凌轻轻拍着她的背,“你做得很好。” “但是……”关心虞抬起头,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清明,但清明中带着深深的恐惧,“我也看到了结局……我们……我们会失败……” 叶凌看着她,没有说话。 “太庙会烧起来,”关心虞的声音在颤抖,“很多人会死……赵铁山……周管家……还有……还有你……” “你看到我死了?”叶凌问。 关心虞摇头:“没有……但我看到你浑身是血……站在火海里……你在笑……笑得很悲伤……” 叶凌沉默片刻,然后笑了。那不是悲伤的笑,而是释然的笑。 “那就够了,”他说,“只要没看到我死,就还有希望。” “可是……” “没有可是,”叶凌打断她,“心虞,你听着。预知未来不是注定未来。你看到的是可能性,不是必然性。我们可以改变它,我们必须改变它。” 关心虞看着他,眼中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信任,有依赖,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我相信你,”她轻声说,“一直都相信。” 叶凌扶她躺下,从怀中取出水囊,喂她喝了几口水。关心虞的嘴唇湿润了些,脸色也稍微好了一点。 “你还能支撑多久?”叶凌问。 关心虞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刘大夫的药还在起作用……但我不能再用预知能力了……再用一次,我可能会永远醒不过来。” “那就不要用了,”叶凌说,“你已经给了我们最关键的情报——西华门子时三刻换防,假山后有密道,养心殿外有暗哨。这就够了。” “可是皇宫的完整防御部署……” “不需要了,”叶凌站起身,走到窗边,“有了这条路线,我们就能直捣黄龙。至于其他地方的防御,就交给禁卫军去牵制。” “禁卫军?”关心虞疑惑,“你不是说禁卫军被七皇子掌控了吗?” 叶凌回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大部分是被掌控了,但不是全部。李崇副统领,还有他手下的三百亲兵,依然忠于朝廷。我已經联络了他,今夜子时,他会带人在东华门制造混乱,吸引主力守卫的注意力。” “三百人对几千人?”关心虞皱眉。 “不是硬拼,”叶凌走回榻边,蹲下身看着她,“是制造混乱,拖延时间。只要我们能趁乱进入养心殿,救出皇上,一切就还有转机。” 关心虞沉默片刻,然后问:“那太庙那边呢?赵铁山他们……” “太庙是佯攻,”叶凌的声音很平静,“七皇子肯定以为我们的主力在太庙,所以他会把大部分兵力调往那里。但实际上,我们的真正目标是皇宫。” “声东击西,”关心虞明白了,“可是赵铁山他们……” “他们会面临最激烈的战斗,”叶凌没有隐瞒,“但这是必要的牺牲。而且,我已经让他们准备了退路——太庙后面有一条密道,直通城外。如果情况不对,他们可以撤退。” 关心虞看着叶凌,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在制定这个计划时,已经考虑到了所有可能性,包括牺牲。 “你早就准备好了,”她说,“从什么时候开始?” 叶凌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从十年前,我被赶出皇宫的那一天开始。这十年,我每天都在准备,准备夺回属于我的一切,准备为父皇报仇,准备……拯救这个江山。” 窗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很轻,但很多。叶凌立刻警觉起来,示意关心虞不要出声。他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已经聚集了数十个黑影。他们穿着夜行衣,手持兵器,动作敏捷而安静,像是夜色中的幽灵。月光照在他们脸上,映出一张张坚毅的面孔。 赵铁山从人群中走出,来到屋前,低声说:“殿下,青龙会精锐四十七人,全部到齐。” 叶凌打开门,走了出去。关心虞挣扎着坐起,靠在门边,看着院子里的景象。 荒草丛生的院子里,站满了黑衣人。他们排列整齐,眼神锐利,身上散发着肃杀之气。没有人说话,只有夜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亥时了,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 叶凌站在众人面前,月光照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的身影并不高大,但站在那里,却有一种无形的威严。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夜,我们要做一件大事。这件事,可能会让我们所有人丧命。如果有人想退出,现在就可以走,我绝不怪罪。” 没有人动。 叶凌等了三息,继续说:“好。既然大家都选择留下,那我就把话说清楚。今夜子时,我们要兵分两路。一路由赵铁山带领,前往太庙,制造混乱,吸引敌军主力。另一路由我带领,潜入皇宫,救出皇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去太庙的兄弟,你们的任务最危险,生还的可能性最小。但我向你们保证,如果今夜事成,你们的名字将载入史册,你们的家人将得到朝廷的厚待。如果事败……我会在黄泉路上等你们,亲自向你们赔罪。” 赵铁山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殿下言重了!青龙会上下,愿为殿下效死!” “愿为殿下效死!”四十七人齐声低喝,声音压抑但坚定。 叶凌扶起赵铁山,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数十枚铜钱。铜钱很旧,边缘已经磨损,但在月光下依然泛着金属的光泽。 “这是我父皇当年赏赐给我的,”叶凌说,“一共四十八枚,我留了一枚,剩下的四十七枚,分给诸位。今夜,无论生死,这枚铜钱就是我们之间的信物。若有人活下来,凭此信物,可来找我,我必不负他。” 他将铜钱一枚一枚分发给每个人。每个人接过铜钱时,都郑重地握在掌心,像是握住了一生的承诺。 分完铜钱,叶凌走回屋前,看向关心虞:“你还能走吗?” 关心虞扶着门框站起来,虽然脚步虚浮,但眼神坚定:“能。” “好,”叶凌说,“那你跟我去皇宫。” “殿下!”赵铁山急道,“关姑娘伤势未愈,皇宫危险重重,不如让她……” “她必须去,”叶凌打断他,“只有她能找到那条密道,只有她能避开暗哨。而且……” 他看向关心虞,眼神复杂:“而且,这是她的命运。从她被定为‘灾星’的那一天起,她的命运就和这个江山的命运绑在了一起。今夜,她要亲手改写这个命运。” 关心虞走到叶凌身边,握住他的手。她的手依然很凉,但握得很紧。 “我准备好了,”她说。 子时将近。 叶凌和关心虞换上夜行衣,带着十名青龙会最精锐的高手,悄悄离开老宅,往皇宫方向潜行。赵铁山则带着剩下的三十七人,前往太庙。 京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宵禁已经开始,巡逻的士兵举着火把,在主要街道上来回巡视。但叶凌对京城的地形了如指掌,他带着众人穿小巷,越屋顶,避开所有巡逻路线。 月光很亮,将街道照得一片银白。屋顶的瓦片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响声,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打更的声音——子时了。 皇宫的轮廓出现在前方,高大的宫墙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宫墙上,守卫的火把连成一条火龙,每隔十步就有一名士兵站岗。宫门紧闭,门前有数十名士兵把守,盔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叶凌带着众人潜伏在一条小巷的阴影里,观察着宫门的动静。 “西华门在那边,”关心虞指着宫墙的西侧,“按照我看到的,子时三刻换防,还有一刻钟。” 叶凌点头,示意众人耐心等待。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息都像是一年。关心虞靠在墙上,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手心在出汗。她看着前方的皇宫,那座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那座夺走了她一切的地方。 三年前,她被叶凌带走时,还是个懵懂的孩子。三年后,她回来了,带着满身的伤痕和满腔的仇恨。 “害怕吗?”叶凌低声问。 关心虞摇头:“不害怕。只是……有点悲伤。” “悲伤什么?” “悲伤这个江山,悲伤这个王朝,悲伤那些无辜死去的人,”关心虞的声音很轻,“如果……如果当年国师没有说我是‘灾星’,如果忠勇侯府没有被诬陷,如果七皇子没有出现……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叶凌沉默片刻,然后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们能做的,不是后悔过去,而是改变未来。” 关心虞看着他,突然问:“师父,你恨吗?” “恨什么?” “恨那些把你赶出皇宫的人,恨那些夺走你一切的人。” 叶凌笑了,笑容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曾经恨过。但后来我想明白了,恨不能改变任何事情,只会让自己痛苦。我要做的,不是恨,是改变。” 远处传来盔甲碰撞的声音,还有脚步声。叶凌立刻警觉起来,示意众人隐蔽。 西华门的方向,一队士兵举着火把走来,大约二十人,穿着黑甲,佩着弯刀——正是关心虞预知中看到的那支换防队伍。他们走到宫门前,与守门的士兵交接。双方说了几句话,然后原来的守卫列队离开,新的守卫接替了岗位。 就在交接完成,新守卫刚刚站定,注意力还不太集中的那一刻—— “就是现在!”叶凌低喝一声。 十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从阴影中冲出,直扑西华门。他们的速度极快,脚步轻盈,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宫门前的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捂住嘴,割断了喉咙。 整个过程只用了三息。十一名守卫无声倒地,鲜血染红了宫门前的石板。 叶凌推开宫门——门没有锁,这是换防时的疏忽,也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众人闪身进入,叶凌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然后轻轻关上门。 皇宫内,一片寂静。 月光照在宫殿的琉璃瓦上,泛着冷冽的光泽。汉白玉的台阶在脚下延伸,雕梁画栋在夜色中显得朦胧而神秘。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压抑感。 关心虞按照预知中的记忆,带着众人穿过御花园。花园里种满了奇花异草,在月光下静静绽放,散发出淡淡的香气。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但又有些不同——多了一种死寂,少了一种生机。 “就在那里,”关心虞指着假山群中最大的一座,“密道入口在假山后面,被藤蔓遮住了。” 众人来到假山后,果然看到一片茂密的藤蔓。叶凌拨开藤蔓,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很深,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我先下,”叶凌说,“你们跟上。” 他钻进洞口,关心虞紧随其后。洞口很窄,只能匍匐前进。通道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前方隐约有一点光亮。空气很闷,弥漫着泥土和霉菌的味道。 爬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亮光。叶凌加快速度,爬出洞口,发现自己在一个小房间里。房间很简陋,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盏油灯,灯芯在静静燃烧。 关心虞也爬了出来,接着是其他人。十一个人挤在小房间里,显得有些拥挤。 “这里是哪里?”有人问。 关心虞环顾四周,突然想起什么:“这里是……御膳房后面的储藏室。我小时候偷偷来过这里,这里有密道通往外宫。” 叶凌点头:“看来这条密道是前朝留下的,知道的人不多。我们从这里出去,离养心殿就不远了。” 他走到门边,轻轻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外面是一条长廊,空无一人,只有墙上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 “走。” 众人悄无声息地走出储藏室,沿着长廊前进。长廊很长,两侧是高大的宫墙,墙上绘着精美的壁画。月光从廊顶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了大约半刻钟,前方出现一座宫殿的轮廓。宫殿很宏伟,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在月光下显得庄严而神秘。殿前有侍卫把守,但人数不多,只有八人——正是关心虞预知中提到的暗哨。 叶凌示意众人隐蔽在阴影里,观察着殿前的情况。 养心殿,皇上居住的地方,也是现在软禁皇上的地方。 殿前的八名侍卫站得很分散,但站位很有讲究,几乎覆盖了所有角度。他们穿着普通的侍卫服,但眼神锐利,手始终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拔刀。 “屋檐下,”关心虞低声说,“我预知到屋檐下还藏着人。” 叶凌抬头看向殿顶。养心殿的屋檐很宽,在月光下投下深深的阴影。仔细看,确实能看到阴影中有轻微的晃动——那是人的呼吸引起的。 “八个暗哨,明处八个,暗处八个,”叶凌计算着,“一共十六人。我们十一个人,有点吃力。” “但必须速战速决,”关心虞说,“拖久了,其他地方的守卫会赶过来。” 叶凌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打开,里面是一些白色的粉末。他将粉末倒在手帕上,然后示意众人捂住口鼻。 “这是迷魂散,吸入后会暂时昏迷,”他低声说,“我数三声,一起冲出去,先解决明处的八个,然后对付暗处的。” 众人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叶凌深吸一口气,然后—— “三。” “二。” “一!” 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冲出,直扑殿前的八名侍卫。侍卫们反应很快,立刻拔刀迎战,但叶凌等人的速度更快。刀光剑影在月光下闪烁,鲜血飞溅,惨叫声被刻意压抑。 八名侍卫在五息之内全部倒地。但与此同时,屋檐下的暗哨也动了——八道黑影从屋檐下跃下,手中弩箭齐发! “小心!”叶凌大喝一声,挥刀格开射来的弩箭。但还是有人中箭了,一名青龙会高手闷哼一声,肩膀被弩箭射穿。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十六人对十一人,人数上处于劣势,但叶凌这边都是精锐,战斗力更强。刀剑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鲜血染红了汉白玉的地面。 关心虞躲在柱子后面,看着眼前的厮杀,心跳如鼓。她不会武功,帮不上忙,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名青龙会高手被砍中后背,倒地不起。另一名被弩箭射中咽喉,当场毙命。 叶凌的刀法很快,每一刀都精准而致命。他已经解决了三名暗哨,但身上也多了几道伤口。鲜血从他的手臂流下,滴在地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 战斗持续了大约一刻钟。当最后一名暗哨倒下时,叶凌这边也只剩下了六个人——包括他自己和关心虞。 六个人,个个带伤,浑身是血。 叶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走到养心殿门前。殿门紧闭,但从门缝里透出灯光,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他推开门。 殿内,灯火通明。 皇上坐在龙椅上,穿着明黄色的龙袍,但龙袍已经有些旧了,袖口还有磨损。他的脸色很苍白,眼神浑浊,像是大病初愈,又像是被什么控制了心神。他身边站着一个人——禁卫军副统领王振,七皇子的亲信。 王振看到叶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原来是国师大人。这么晚了,来养心殿有何贵干?” 叶凌没有理他,径直走到皇上面前,单膝跪地:“儿臣计安,参见父皇。” 皇上的眼睛动了动,看向叶凌,但眼神依然空洞:“计安……你是计安……朕的儿子……” “父皇,儿臣来救您了,”叶凌抬起头,“七皇子计明不是您的儿子,他是燕国间谍,他要颠覆大夏江山。今夜,他就要在太庙登基了。” 皇上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叶凌。 王振冷笑一声:“国师大人,你说的话,皇上听不懂。皇上现在身体不适,需要静养。请你出去。” 叶凌站起身,看向王振:“王统领,你是禁卫军副统领,应该忠于皇上,忠于朝廷。为什么要助纣为虐?” “助纣为虐?”王振笑了,“国师大人,你说错了。我忠于的是真正的皇室血脉。七皇子是先皇嫡孙,是合法的继承人。而你——你只是个被赶出皇宫的弃子,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叶凌也笑了,笑容很冷:“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跟七皇子一条路走到黑了。” “是又怎样?”王振拔出刀,“国师大人,我劝你束手就擒。外面已经被包围了,你们逃不掉的。”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殿外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还有盔甲碰撞的声音。火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将殿内照得一片通明。 关心虞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殿外,密密麻麻站满了士兵,至少有两三百人。他们举着火把,手持兵器,将养心殿围得水泄不通。领头的是一名穿着银色盔甲的将领——禁卫军统领,七皇子的另一名亲信。 “看来,七皇子早就料到我们会来,”关心虞低声说,“这是个陷阱。” 叶凌没有回头,依然看着王振:“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当然,”王振得意地说,“七皇子神机妙算,早就料到你们会来救皇上。所以,他让我在这里等着你们。国师大人,你们中计了。” 殿外的士兵开始撞门,殿门发出沉重的响声,摇摇欲坠。 关心虞看向叶凌,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叶凌的表情依然平静,平静得可怕。 “心虞,”他突然说,“你相信我吗?” 关心虞点头:“相信。” “好,”叶凌笑了,“那就再相信一次。” 他转身,面对殿门,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声喊道: “李崇!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喊杀声! 那不是从养心殿门口传来的,而是从更远的地方——从皇宫的东侧,从东华门的方向。喊杀声震天,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染红了。 王振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殿外的士兵也骚动起来,有人高喊:“东华门失守!有叛军攻进来了!” “不是叛军!”另一个声音喊道,“是禁卫军!禁卫军内讧了!” 混乱,彻底的混乱。 养心殿外的士兵开始慌乱,一部分人往东华门方向赶去,一部分人还在撞门,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整齐和纪律。 王振慌了,他冲到窗边,往外看。东华门的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越来越近。而养心殿这边,士兵们已经乱了阵脚,有人想逃,有人想战,乱成一团。 “不可能……”王振喃喃道,“李崇明明被调走了……他怎么会……” “你以为七皇子能掌控一切?”叶凌冷冷地说,“你错了。这个皇宫,这个朝廷,还有很多人忠于皇上,忠于大夏。李崇只是其中之一。” 殿门终于被撞开了,但冲进来的不是外面的士兵,而是另一批人——穿着禁卫军盔甲,但盔甲上系着红巾。领头的是一个中年将领,身材高大,面容刚毅,手中握着一把染血的长刀。 正是禁卫军副统领,李崇。 “殿下!”李崇单膝跪地,“末将来迟,请殿下恕罪!” 叶凌扶起他:“不迟,正是时候。” 王振看到李崇,眼中闪过绝望。他知道,自己完了。他猛地转身,想从后门逃走,但李崇的手下已经堵住了所有出口。 “王振,”李崇冷冷地说,“你背叛朝廷,助纣为虐,该当何罪?” 王振笑了,笑得很疯狂:“成王败寇,有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李崇看向叶凌,叶凌点头。李崇挥刀,刀光一闪,王振的人头落地,鲜血喷溅,染红了龙椅。 皇上看到这一幕,突然尖叫起来:“血……血……好多血……” 他抱着头,缩在龙椅上,浑身发抖。 关心虞走到皇上身边,轻声说:“皇上,别怕。坏人已经死了,您安全了。” 皇上抬起头,看着关心虞,眼神依然空洞,但多了一丝疑惑:“你……你是谁?” “我是关心虞,”她说,“忠勇侯府的嫡女。” “忠勇侯府……”皇上喃喃道,“忠勇侯……是忠臣……是忠臣……” 他突然哭了,哭得像个小孩子:“朕错了……朕不该听信谗言……不该……不该……” 叶凌走到皇上面前,跪下:“父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七皇子还在太庙,他马上就要登基了。我们必须赶过去,阻止他。” 皇上点头,但身体依然在发抖:“好……好……你去……你去阻止他……” 叶凌站起身,看向李崇:“李统领,你带人保护皇上,清理皇宫内的叛军。我带人去太庙。” “殿下,您只有五个人,”李崇皱眉,“太庙那边至少有上千守军……” “足够了,”叶凌说,“赵铁山还在那边,他会接应我们。” 他转身,看向关心虞:“你留在这里,保护皇上。” 关心虞摇头:“不,我要跟你去。” “你的伤……” “已经好多了,”关心虞坚持,“而且,太庙那边……我预知到了一些东西,我必须去。” 叶凌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能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 “我答应。” 六个人——叶凌,关心虞,四名青龙会高手——离开养心殿,往太庙方向赶去。李崇则带着手下,开始清理皇宫内的叛军,保护皇上。 夜色更深了。 月光依然明亮,但天空中那三颗彗星更加耀眼了,拖着长长的尾巴,像是三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太庙的方向,火光冲天。 那不是登基大典的灯火,那是——大火。 太庙,着火了。 第77章:绝地反击 叶凌停下脚步,前方就是太庙广场。 火光将夜空染成血红色,浓烟滚滚上升,遮蔽了那三颗诡异的彗星。广场上尸横遍野,大部分穿着青龙会的黑衣,少数是禁卫军的银甲。赵铁山浑身是血,背靠着一根燃烧的柱子,手中刀已卷刃,身边只剩下不到十人。 太庙正殿大门洞开,里面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龙椅的轮廓,以及——坐在龙椅上的那个小小身影。 七皇子计明穿着明黄龙袍,头戴冠冕,手中握着一柄短剑,剑尖抵在一个老人的咽喉。那老人白发苍苍,被捆缚着跪在地上,正是——国师叶凌的师父,云鹤先生。 七皇子抬起头,看向广场入口的叶凌,稚嫩的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冰冷笑容:“师兄,你来得正好。师父说,他想看看,你会选江山,还是选他。” 叶凌的手握紧了刀柄。 关心虞站在他身侧,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她的目光扫过广场——燃烧的柱子发出噼啪声响,火星四溅;浓烟刺鼻,混杂着血腥味和焦糊味;远处传来禁卫军集结的号角声,越来越近。 “殿下,”赵铁山嘶哑的声音传来,“别管我们……冲进去……杀了他……” 七皇子笑了,笑声清脆却令人毛骨悚然:“赵统领,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我只有这些人吗?” 他抬起左手,轻轻一挥。 太庙四周的阴影里,突然涌出数百名禁卫军,弓箭手已经搭箭上弦,箭尖对准了广场上的所有人。火光映照下,那些士兵的面孔冷漠而陌生——不是李崇的人。 “这些都是我的人,”七皇子说,“从三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师兄,你以为只有你在布局吗?” 叶凌深吸一口气,烟尘呛入喉咙,他咳嗽两声,声音依然平静:“计明,放开师父。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我们之间?”七皇子歪着头,像是个天真孩童,“师兄,你错了。这从来就不是我们之间的事。这是燕国与周国的事,是复国与灭国的事。” 他手中的短剑轻轻一压,云鹤先生的脖颈上渗出血珠。 老人睁开眼睛,看向叶凌,眼神平静:“凌儿,不必管我。做你该做的事。” “师父……”叶凌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关心虞突然上前一步。 她的动作很轻,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七皇子眯起眼睛:“关姑娘,久仰大名。听说你是‘灾星’,能预知天象?那你预知到今晚的结果了吗?” 关心虞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在广场上缓缓移动,从燃烧的柱子到太庙的屋檐,从禁卫军的阵列到七皇子身后的龙椅。她的脑海中,那些破碎的预知画面再次浮现——火海、鲜血、龙椅、还有……一条通道。 “叶凌,”她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太庙正殿下面,有一条密道。” 叶凌眼神微动。 “先皇修建太庙时,为防不测,在龙椅下方设了一条逃生密道,直通城外十里亭,”关心虞的语速很快,“只有历代国师知道这个秘密。你师父……一定告诉过你。” 叶凌想起来了。 那是十年前,云鹤先生带他第一次进入太庙,指着龙椅说:“凌儿,记住这个位置。如果有一天,江山有难,你可以从这里离开,保住性命,以待来日。” 他当时不明白,现在全明白了。 “密道入口在龙椅下方,”关心虞继续说,“但需要机关开启。机关是……龙椅扶手上的第三颗龙珠,向左旋转三圈,再向右旋转一圈。” 叶凌看向七皇子身后的龙椅。 火光摇曳中,他能看到扶手上镶嵌的九颗龙珠,在火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你想怎么做?”他问关心虞。 “你带人从密道走,”关心虞说,“我留在这里,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不可能。” “叶凌,听我说,”关心虞抓住他的手臂,手指冰凉却有力,“七皇子要的是你,不是我。只要你还活着,他就不会杀我,因为我是牵制你的筹码。但如果你死了,所有人都得死。” 她的逻辑清晰得可怕。 叶凌看着她苍白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冷静到极致的决断。他知道她说得对,但他做不到。 “我留下,”他说,“你带师父走。” “你走不了,”关心虞摇头,“七皇子不会让你靠近龙椅。但我可以——我是‘灾星’,他对我有好奇,也有轻视。他会让我靠近,因为他想看看我能玩出什么花样。” 远处传来马蹄声。 更多的禁卫军正在赶来,火把的光点像是一条长龙,从皇宫方向蜿蜒而来。时间,不多了。 “师兄,”七皇子的声音传来,带着不耐烦,“考虑好了吗?是要江山,还是要师父?或者……我两个都给你看看?” 他手中的短剑又压深了一分。 云鹤先生闷哼一声,鲜血顺着脖颈流下,染红了白色的衣领。 “住手!”叶凌喝道。 七皇子笑了:“那就做选择吧。” 关心虞突然向前走去。 她的步伐很稳,一步一步,穿过广场上的尸体和血迹,走向太庙正殿。所有的弓箭手都调转了方向,箭尖对准了她。 “关姑娘!”赵铁山惊呼。 关心虞没有回头。 她走到正殿台阶下,抬起头,看向七皇子:“七殿下,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哦?”七皇子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什么交易?” “用我的命,换云鹤先生的命,”关心虞说,“我是‘灾星’,我的血可以引发天象异变。如果你杀了我,今夜就会天降陨石,整个京城都将化为废墟。这个预言,国师府的典籍里有记载,你应该看过。” 七皇子的笑容僵了一下。 关心虞说的是真的——国师府的确有一卷古籍记载,千年一遇的“灾星”若在彗星当空之夜被杀,将引发天灾。他看过那卷书,当时只当是传说。 “你在威胁我?”七皇子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我在给你一个更好的选择,”关心虞踏上台阶,“你挟持云鹤先生,无非是想逼叶凌就范。但叶凌的性格你了解,他宁可玉石俱焚,也不会屈服。但我不同——我可以帮你。” 她已经走到了台阶中段。 禁卫军的弓箭手紧张地拉着弓弦,但没有七皇子的命令,谁也不敢放箭。 “帮我?”七皇子笑了,“怎么帮?” “我知道先皇遗诏在哪里,”关心虞说,“遗诏上写明了真正的继承人。如果你拿到遗诏,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登基,不必像现在这样,靠武力逼迫百官承认。” 七皇子的眼神变了。 先皇遗诏——那是他找了十年的东西。如果真有遗诏,如果遗诏上写的不是叶凌…… “在哪里?”他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切。 关心虞已经走到了台阶顶端,距离七皇子只有十步之遥。她能清楚地看到云鹤先生脖颈上的伤口,看到老人眼中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欣慰,还有一丝赞许。 “在龙椅下面,”她说,“密道入口处,有一个暗格。” 七皇子低头看向龙椅。 就在这一瞬间—— 关心虞突然扑向云鹤先生!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重伤未愈的人。七皇子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撞开了他持剑的手臂,短剑脱手飞出,叮当一声落在青石地上。 “抓住她!”七皇子厉喝。 禁卫军一拥而上。 但关心虞已经解开了云鹤先生身上的绳索,用力将老人推向龙椅方向:“师父,机关在扶手上!” 云鹤先生踉跄着扑到龙椅旁,颤抖的手摸向扶手。 七皇子眼中闪过杀意,他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刺向关心虞的后心。 “小心!”叶凌的吼声从广场传来。 关心虞侧身躲避,匕首划破了她的左臂,鲜血瞬间涌出。剧痛让她眼前一黑,但她咬紧牙关,反手抓住七皇子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 七皇子惨叫一声,匕首落地。这个十岁的孩子终究力量有限,在关心虞拼死一搏下,手腕被硬生生扭断。 “你……你敢伤我!”七皇子眼中涌出泪水,但更多的是疯狂,“杀了她!杀了他们所有人!” 禁卫军冲了上来。 就在此时—— 轰隆隆! 太庙正殿后方传来巨响,火光冲天而起。不是登基大典的礼炮,而是爆炸声。紧接着,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数穿着禁卫军盔甲的士兵冲进广场,但他们的盔甲上系着红巾。 李崇来了。 “殿下!”李崇的声音如雷霆般响起,“末将率三百亲兵前来支援!叛军已被击溃,皇宫已在掌控之中!” 他骑马冲进广场,长刀挥舞,砍翻两名七皇子的禁卫军。他身后的士兵如潮水般涌来,与七皇子的人马混战在一起。 箭矢破空,刀剑碰撞,惨叫声此起彼伏。 广场变成了修罗场。 关心虞趁乱拖着七皇子后退,退到龙椅旁。云鹤先生已经找到了机关——扶手上第三颗龙珠,向左旋转三圈,再向右旋转一圈。 咔嚓。 龙椅下方,一块青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有台阶向下延伸。 “师父,快走!”关心虞喊道。 云鹤先生看向她:“你呢?” “我断后。” “一起走!” 关心虞摇头,她的目光看向广场——叶凌已经带着赵铁山等人杀了过来,但被七皇子的禁卫军死死拦住。李崇的援军虽然赶到,但人数依然处于劣势,战斗陷入胶着。 如果所有人都走了,七皇子一定会封锁密道,然后调集更多军队围剿。 必须有人留下,制造混乱,拖延时间。 “师父,告诉叶凌,”关心虞说,“我在城外十里亭等他。如果等不到……就忘了我。” 她用力将云鹤先生推进密道入口。 老人还想说什么,但关心虞已经合上了青石板——只留下一条缝隙,足够空气流通,但外面的人很难发现。 做完这一切,关心虞转身,看向七皇子。 这个十岁的孩子正捂着手腕,脸色惨白,眼中却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他看到密道入口被关闭,看到云鹤先生消失,突然笑了。 “关姑娘,你果然不简单,”七皇子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但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吗?”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扔在地上。 那是一块令牌,青铜铸造,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不是周国的龙纹,而是一只展翅的雄鹰,鹰爪下抓着一条蛇。 邻国燕国的皇室徽记。 “你看到了吗?”七皇子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游戏。燕国三十万大军,已经集结在边境。只要我登基的消息传出去,他们就会挥师南下。到时候,周国将不复存在。” 关心虞捡起令牌。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雄鹰的纹路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鹰眼处镶嵌着两颗红宝石,像是滴血的眼睛。 她的心沉了下去。 原来如此。 七皇子不只是想篡位,他是想灭国。他是燕国王室血脉,他要的不是周国的皇位,而是周国的覆灭。他要让这片土地,成为燕国的一部分。 “你疯了,”关心虞说,“你知道战争会死多少人吗?” “那又如何?”七皇子笑了,笑容天真而残忍,“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只要我赢了,后世只会记得我是开疆拓土的明君,不会记得我杀了多少人。” 远处传来叶凌的呼喊:“心虞!” 关心虞抬头,看到叶凌已经杀到了台阶下,浑身浴血,但眼神依然坚定。他身后,赵铁山和李崇正在清理最后的抵抗。 七皇子也看到了。 他知道自己输了。 但他没有绝望,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从怀中又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竹筒,一端有引线。 “师兄,”他大声说,“你赢了今晚,但赢不了明天。燕国大军已经在路上了,你们……都得死。” 他点燃引线。 竹筒冒出白烟。 关心虞瞳孔收缩——那是信号弹!一旦升空,城外接应的燕国探子就会看到,就会传信给边境大军! 她扑了上去。 七皇子将竹筒高高举起,想扔向空中。关心虞抓住他的手臂,两人扭打在一起。竹筒掉在地上,滚到台阶边缘,引线嘶嘶燃烧,只剩一寸。 叶凌冲上台阶。 关心虞用尽全身力气,将七皇子推开,扑向竹筒。她的手抓住了竹筒,但引线已经烧到了尽头—— 噗。 竹筒没有爆炸,只是喷出一股浓烟,在空中形成一只雄鹰的图案,久久不散。 七皇子大笑:“晚了!信号已经发出去了!你们完了!” 他转身想跑,但叶凌已经拦住了他的去路。 “计明,”叶凌的声音很冷,“结束了。” 七皇子看着他,突然收敛了笑容,恢复了十岁孩童该有的表情,眼泪汪汪:“师兄,我错了……我只是想当皇帝……你饶了我吧……我还是个孩子……” 他的表演天衣无缝。 但叶凌没有动容。 “孩子?”叶凌说,“孩子不会策划政变,不会挟持师父,不会引外敌入侵。计明,你从来就不是孩子。” 他举起了刀。 七皇子眼中闪过恐惧,但随即又变成了疯狂。他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刺向自己的心口! 叶凌眼疾手快,一脚踢飞了短刀。 但七皇子趁机向后一跃,跳下了台阶,混入混乱的战场中。几个死忠的禁卫军护着他,往太庙后方撤退。 “追!”李崇喝道。 士兵们追了上去。 但太庙后方连着皇宫的园林,地形复杂,夜色深沉,七皇子很快就消失在阴影里。 叶凌没有去追。 他转身,看向关心虞。 她坐在地上,左手捂着右臂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染红了衣袖。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然清明。 “你怎么样?”叶凌蹲下身,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没事,”关心虞说,“皮肉伤。” 她从怀中掏出那块燕国令牌,递给叶凌:“你看这个。” 叶凌接过令牌,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燕国皇室……”他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他背后是燕国。” “不仅仅是燕国,”关心虞指着令牌边缘一处细微的刻痕,“这里,这个符号——是西域楼兰国的密文。我在国师府的典籍里见过,楼兰国擅长机关术和毒术,他们的密文只有王室成员才懂。” 叶凌仔细看去。 令牌边缘,雄鹰翅膀的下方,确实有一行极小的符号,像是花纹,但排列有规律。如果不是关心虞指出,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楼兰国……”叶凌的眉头紧锁,“他们和燕国结盟了?” “恐怕不止,”关心虞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燕国在北,楼兰在西,如果两国同时发兵,周国将腹背受敌。而七皇子……可能就是他们选中的傀儡,用来从内部瓦解周国。” 她抬起头,看向夜空。 那三颗彗星依然高悬,拖着长长的尾巴,像是三把滴血的剑。 “这不仅仅是邻国的阴谋,”关心虞说,脸色凝重,“还有更复杂的国际关系在背后。燕国、楼兰,可能还有其他国家……他们想要瓜分周国。” 叶凌握紧了令牌。 青铜的棱角刺痛掌心,但他感觉不到疼痛。他感觉到的是更沉重的东西——江山社稷,千万百姓,还有……身边这个女子,为了这一切,几乎流尽了血。 “先处理伤口,”他说,声音沙哑,“其他的事,慢慢说。” 他撕下自己的衣襟,小心地包扎关心虞的伤口。她的手臂纤细,伤口深可见骨,他的手指在颤抖。 “叶凌,”关心虞突然说,“你师父……从密道走了。我在城外十里亭等他。” 叶凌的手停住了。 他看向龙椅下方,青石板已经合拢,看不出任何痕迹。他的师父,那个教他读书识字、教他治国之道的老人,已经安全了。 而眼前这个女子,为了救他的师父,差点丢了性命。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发自肺腑。 关心虞笑了,笑容虚弱却温暖:“不用谢。我们是……战友。” 战友。 这个词很轻,但很重。 叶凌扶她站起来。广场上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七皇子的禁卫军死的死,逃的逃,投降的投降。李崇正在指挥清理战场,赵铁山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上却带着笑。 “殿下,我们赢了!”他说。 “暂时赢了,”叶凌说,“但真正的战争,可能才刚刚开始。” 他看向手中的燕国令牌。 雄鹰的徽记在火光下泛着冷光,鹰眼处的红宝石像是两滴血,凝视着这片即将陷入战火的土地。 远处传来鸡鸣。 天,快亮了。 第78章:国际阴谋 赵承平脑中迅速的想了一下,也许是自己会错意了,他一步步向婆婆纳仙子走过去,婆婆纳仙子更加着急的冲他摇摇头,这次表达的非常明显,一定不是弄错了。 寻常的苦无,根本承受不住雷遁查克拉的狂暴,用水门这种方法,无疑会瞬间炸开。 记得王稽与匈奴人有勾结,不过那种暗室之事,想来他也不会承认,也不知道王稽到底是跟匈奴里的哪位勾结。万一勾搭的是大王子或是左贤王,那就不合适了。 副本说明:传说秦始皇有十三个真假难辨的【始皇墓】这里就是其中的一个,这一个【始皇墓】是其中最大的一个,传说在【始皇墓】的最深处放着【不死药单方】以及【不死药】。 脚步声慢慢的近了,今天穿了一身喜庆的大红色衣服的男人走了进来,越发衬得他的容貌俊朗无比。 而一来到大厅的林希儿则是彻底的就被这大厅里面的气氛高兴坏掉了。 这里面的空间本来是很黑的,当他们走过一个拐角的时候,眼前却突然明亮起来,在他们的面前是一个走廊,走廊的两边都镶嵌着夜明珠,每一科都散发出蒙蒙的白色光亮来,众多夜明珠汇聚在一起,将这里照射的犹如白昼。 侧面区域性开战,地球毁灭概率52%,对方可能使用毁灭性武器。 夜月艾的全身都是升腾起雷光,庞大的查克拉凝成了湛蓝色的雷遁铠甲。 这里有了光源,不再是黑暗的一片,光,来自于面前一个石桌,说确切点,是石制祭台,祭台上方有数团光明,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而祭台之上,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标——黄金雕像。 其实,上一回在她用手触碰冰柱体上面的时候,老妖早有所察觉有人进入蚬洞。 袁三爷狂喜,什么叫得来全不费功夫!这就叫得来全不费功夫!滴在绞盘之上袁三爷就感觉到一团强大的灵力在里面。 大家见凌锦城一直没有醒来,索性也闭上眼睛修炼了起来,慕云泽则是继续在研究着无名秘典,希望能看出什么成果来。 车子稳稳的停在指示的停车位,之后便有一个门童走了过来接过车钥匙,简露娜和华瑾瑜一个从下车的一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江池没有选择以前的那个陪玩号,因为那个说实话已经炸了,私信太多了,全都是问他接单的吗。 见墨凌沁并没有被突然冒出的暗位吓着,反而一双黑砾石般的眸子闪着亮光,还一脸崇拜的模样,华晟有股想要让那两个消失的冲动。 魏丽嫦藏在手袖中的十指紧紧地攥住,咬着发白的嘴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巨大的光火狐狸被放在地上,圆圆的水晶般狐眼全是怒焰,虽然嘴角全是血迹,却仍然不服输的咆哮着,利刀森森。 他就这样张开自己的双臂,然后任由能量缓缓的注入到了自己的身体当中。 别人也就罢了,偏偏程言是金澈的哥哥,陆晨曦一向拿金澈拿亲弟弟看待,也不想对程言太过冷厉,让金澈夹在中间难做,不过他现在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这次的道歉多了几分诚意、几分撒娇、几分调皮,就是这几分几分将罗渂雁的火气平息了下去,罗渂雁大度地笑笑,接过了茶盏。 如此看来确实不太合适,突然把所有经过的大巴都拦下来,又涉及到航天城那边的工作,很有可能会被媒体曲解,造成不必要的影响。 贺常瞳孔皱缩,心道:土星人,土星人!等等,苏菲她爸刚才说什么?他说他们这里没有枪?搞笑的吗?木星人连外科手术技术都发展到了相当高明的程度,却居然连枪支都没有? 身后是一把手机对准着自己,而自己所能做的就是一枪击中多夫丁头上的酒杯。 咖啡厅里的暖气吹掉了我身上的寒意,我感到全身都是那么的舒爽,向服务生要了两杯咖啡后,我和月子在靠橱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那天我提出了很多的要求,连我自己都觉得过分,但是爸爸都帮我一一做到了。 “不好意思,因为我受到了威胁,所以……他们太不经打了,沒想几下子就……”,龙剑飞此时是表情加着手势,好似很无辜的样子。当然,更多的是欠揍的样子。 “当然,谢谢,我亲爱的甜心宝贝。”程锋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 秦杰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他的声音仿佛都在颤抖,许晴空心一软,抱就抱吧!反正抱一下也不会怀孕。 两人都很伤心的样子,光从那酸臭的气息中都能闻出那是别离前的情侣。 第79章:父亲之谜 短刀斩断弩弓的瞬间,木屑飞溅。 黑衣人闷哼一声后退,关心虞已旋身避开另一支射来的弩箭。箭矢擦过她的耳际,钉入门框,尾羽震颤。陈队长怒吼着带人冲上,刀剑碰撞声刺耳,烛台被打翻,火焰舔舐着地上的旧公文,迅速蔓延。 忠勇侯站在原地未动,眼神复杂地看着女儿在人群中穿梭的身影。 七皇子抓起桌上的地图卷轴,燕国使节护着他向后门退去。“拦住他们!”关心虞嘶喊,左臂伤口崩裂,鲜血浸透纱布。屋顶传来瓦片碎裂声,更多的黑衣人跳入院中。晨光里,盐铁司衙门已成修罗场。 “虞儿!” 忠勇侯的声音穿透厮杀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关心虞的动作僵了一瞬,就这一瞬,三名黑衣人同时扑上,刀锋直指她的要害。 陈队长横刀格挡,金属撞击的火星溅到关心虞脸上,灼痛感让她清醒。她反手一刀刺入最近黑衣人的肋下,温热的血喷溅到手上,黏腻而腥甜。 “退后!所有人退后!”忠勇侯突然喝道。 黑衣人齐齐收刀,后退三步,但弩箭依然对准关心虞和她的亲兵。陈队长喘着粗气,刀尖滴血,八名亲兵背靠背围成防御圈,个个带伤。正堂里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 七皇子已经退到后门边,燕国使节挡在他身前,楼兰使节则警惕地盯着关心虞手中的短刀。 “虞儿,”忠勇侯向前一步,晨光照亮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放下刀。我们父女十五年未见,不该是这样的场面。” 关心虞握刀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碎裂——那些关于父亲的记忆,那些支撑她走过十五年的信念,那些在无数个夜晚让她咬牙坚持的想象。 “你……”她的声音嘶哑,“你不是死了吗?” 忠勇侯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痛苦,又像是解脱:“是,我死了。十五年前,午门刑场,刽子手的刀砍下了我的头。满朝文武都看见了,百姓也看见了,忠勇侯关心远叛国伏诛,人头落地。”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藏在衣领之下,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但燕国人有种秘术,”忠勇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用冰棺保存了我的头颅和身体,用西域奇药接续血脉,用楼兰巫师的咒语唤回魂魄。我‘死’了三天三夜,又活了过来。” 关心虞感觉胃里翻涌,一股酸涩涌上喉咙。 “代价是什么?”她问,声音冷得像冰。 忠勇侯沉默片刻:“代价是,我必须为燕国效力。他们救我一命,我这条命就是他们的。这些年,我在暗中为燕国做事,渗透朝廷,收集情报,培养内应。” 他指了指七皇子:“包括策划太子与七皇子的争斗。朝堂越乱,燕国越容易得手。” 火焰已经蔓延到墙角,浓烟开始弥漫。但没有人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父女二人身上。 关心虞想起那些年听到的传闻——太子突然性情大变,开始疯狂打压兄弟;七皇子从一个不起眼的皇子,突然得到朝中多位重臣支持;边境摩擦不断,但每次议和都莫名其妙地失败。 原来都是父亲的手笔。 “侯府其他人呢?”她问,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母亲呢?大哥呢?二姐呢?他们都死了吗?” 忠勇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母亲……是真的死了,”他的声音低沉下去,“燕国人只救了我一个。至于你大哥和二姐,他们被流放岭南,三年前染疫病故。这些我都知道,但我不能露面,不能相认。” “你知道?”关心虞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知道他们死了,却还在为害死他们的燕国卖命?!” “虞儿,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她打断父亲,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混着脸上的血污流下,“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背叛国家?不懂你为什么要害死自己的妻子儿女?不懂你为什么要让整个侯府蒙羞?!” 短刀在她手中颤抖,刀尖指向父亲的心脏。 忠勇侯看着她,眼神里有痛苦,有挣扎,但最终都沉淀成一种冰冷的决绝。 “因为周国不值得,”他说,“皇帝猜忌功臣,朝臣结党营私,百姓民不聊生。这样的国家,迟早要亡。燕国兵强马壮,君主英明,一统天下是大势所趋。虞儿,加入我们吧。你有预知天象的能力,对燕国大业至关重要。等燕国统一天下,你依然是尊贵的郡主,甚至……我可以向燕皇请封,让你做公主。”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像一个真正的父亲在呼唤女儿。 “我们父女团聚,重建忠勇侯府。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敢陷害我们,不会再有人敢说我们是叛徒。因为胜利者书写历史,等燕国得了天下,我们就是开国功臣。” 关心虞看着那只手。 那只曾经牵着她走过侯府花园的手,那只曾经教她写字下棋的手,那只在她生病时整夜握着她的手。 现在,这只手沾满了背叛的血。 “父亲,”她轻声说,眼泪止不住地流,“您还记得我三岁那年,您教我背的第一首诗吗?” 忠勇侯皱眉:“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您教我背”关心虞继续说,声音哽咽却清晰,“‘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您说,这是忠勇侯府世代传颂的诗,因为我们的先祖就是战死沙场的将士。您说,忠勇侯府可以灭门,但不能失节。这些话,您都忘了吗?” 火焰已经烧到了房梁,木料发出噼啪的断裂声。浓烟越来越重,有人开始咳嗽。 但忠勇侯只是站在那里,晨光与火光在他脸上交织,让他的表情显得模糊不清。 “我没忘,”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我明白了,那些都是骗人的。什么忠义,什么气节,都是强者用来束缚弱者的枷锁。虞儿,这个世界没有对错,只有强弱。燕国强,周国弱,所以燕国必将统一天下。我们早点投靠,还能保住性命,保住荣华富贵。” 他向前一步,手依然伸着。 “跟我走吧,虞儿。你是我的女儿,我不会害你。” 关心虞闭上眼睛。 三岁那年的记忆涌上心头——父亲抱着她坐在膝上,一字一句教她背诗;母亲在旁绣花,偶尔抬头微笑;大哥和二姐在院子里练剑,剑风扫落海棠花瓣。 那些都是真的。 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也是真的。 只是不再是同一个人了。 她睁开眼,擦掉眼泪,握紧短刀。 “周国子民关心虞,”她一字一句,声音清晰而坚定,“今日在此,与叛国逆贼关心远——恩断义绝。” 话音落下,她猛地挥刀,不是刺向父亲,而是斩断了身旁一根燃烧的房梁。 木梁轰然倒塌,火星四溅,浓烟瞬间弥漫整个正堂。黑衣人下意识后退,弩箭阵型出现缺口。 “走!”关心虞对陈队长吼道。 八名亲兵护着她向后门冲去。燕国使节拔刀阻拦,关心虞侧身避开,短刀划破对方的手臂,鲜血喷溅。楼兰使节念动咒语,手中突然出现一团黑雾,但陈队长已一刀斩去,逼得他后退。 七皇子抱着地图卷轴,已经退到门外。 “拦住他们!”忠勇侯终于动了怒,拔剑出鞘,“一个都不能放走!” 数十名黑衣人再次扑上。 关心虞左臂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上留下斑斑点点的痕迹。她感觉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但她不能倒下。 不能倒在这里,不能倒在父亲面前。 陈队长一刀劈开一名黑衣人的肩膀,反手又挡住另一人的攻击,但第三把刀已经刺向他的后背。关心虞想也没想,扑上去用短刀格挡,金属撞击的震动让她整条手臂发麻。 “关姑娘!”陈队长回头,目眦欲裂。 “走!”她嘶喊。 更多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弩箭破空,一支箭射中一名亲兵的肩膀,他闷哼一声倒地,又被同伴拉起。火焰已经吞噬了半个正堂,热浪扑面而来,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喊杀声。 马蹄声如雷,刀剑碰撞声密集如雨。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所有嘈杂: “禁卫军在此!逆贼束手就擒!” 是叶凌。 关心虞的心猛地一跳,不知是喜悦还是绝望。她看向父亲,忠勇侯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怎么会来?”七皇子在门外惊呼,“禁卫军不是都在太庙吗?!” 燕国使节脸色铁青:“中计了!这是个陷阱!” 忠勇侯看向女儿,眼神复杂:“你早就通知了他?” 关心虞没有回答。 她确实没有通知——叶凌能来,只能说明他早就猜到了。猜到了七皇子会逃到这里,猜到了燕国人会在这里接应,猜到了……父亲可能还活着。 这个男人,永远比她多想三步。 正堂的大门被轰然撞开。 阳光倾泻而入,刺破浓烟。叶凌一身银甲,手持长刀,站在门口。他身后是数十名禁卫军,个个刀出鞘,箭上弦。李崇在他身侧,脸色冷峻。 “忠勇侯关心远,”叶凌的声音平静而威严,“你叛国投敌,罪证确凿。今日伏法,可有话说?” 忠勇侯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声苍凉而讽刺,在燃烧的废墟中回荡。 “计安,先皇之子,”他说,“你隐藏身份十五年,暗中布局,不也是为了皇位?我们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你想夺回周国的皇位,而我想投靠燕国的新主。都是野心,何必装得冠冕堂皇?” 叶凌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关心虞。 他的眼神里有担忧,有关切,但更多的是某种沉重的决断。关心虞明白那眼神的意思——今日,必须有个了断。 “拿下。”叶凌下令。 禁卫军如潮水般涌进。 黑衣人拼死抵抗,但人数和装备都处于劣势。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忠勇侯挥剑迎战,剑法凌厉,竟一连斩杀三名禁卫军。 “父亲!”关心虞忍不住喊出声。 忠勇侯回头看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愧疚?不舍?还是决绝? 然后他转身,一剑逼退两名禁卫军,冲向七皇子所在的后门。 “拦住他!”叶凌喝道。 李崇带人追去,但忠勇侯已经抓住七皇子,燕国使节和楼兰使节护在两侧,四人冲出门外。外面传来马匹嘶鸣声,显然早有准备。 “追!”叶凌正要带人追击,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他回头,看见关心虞倒在地上。 左臂的伤口血流如注,染红了整片衣袖。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却已经失去焦距。 “虞儿!”叶凌冲过去,抱起她。 她的身体轻得可怕,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羽毛。血浸透了他的银甲,温热而黏腻。 “医官!快叫医官!”叶凌嘶吼。 陈队长跪在一旁,撕下自己的衣襟想要包扎,但血根本止不住。那伤口太深了,又经过连番激战,已经伤及筋骨。 关心虞的嘴唇动了动。 叶凌俯身去听。 “……追……”她气若游丝,“地图……不能让他们……带走……” “别说话,”叶凌的声音在颤抖,“别说话,保存体力。医官马上就到。” 但关心虞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襟,用尽最后力气:“去追……那是……完整的入侵计划……下月十五……三路……同时……”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睛渐渐闭上。 “虞儿!虞儿!”叶凌摇晃她,但她已经失去意识。 李崇从门外冲回来,脸色难看:“殿下,他们骑马跑了,我们的人正在追,但……” “但什么?” “但忠勇侯挟持了七皇子,”李崇咬牙,“他说……如果我们敢追,他就杀了七皇子,毁掉地图。他说……要谈判。” 叶凌看着怀中昏迷的关心虞,又看向门外远去的烟尘。 晨光完全升起,照亮了这片燃烧的废墟。尸体横陈,血迹斑斑,火焰还在吞噬着最后的木料。 而他的父亲——那个曾经教导他要以天下为己任的父亲——正挟持着另一个皇子,带着敌国的入侵计划,逃向边境。 这个世界,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什么是忠,什么是奸? 他抱紧关心虞,感觉到她的体温正在一点点流失。 “传令,”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全城戒严,封锁所有城门。调集所有禁卫军,追捕忠勇侯关心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七皇子……” “如果地图被带出周国,”叶凌一字一句,“边境将血流成河。比起千万百姓的性命,一个皇子的生死,不重要。” 李崇肃然:“遵命!” 叶凌抱起关心虞,走向门外。晨风吹过,扬起他染血的披风。废墟在身后燃烧,浓烟升上天空,像一道黑色的伤痕,刻在这个多灾多难的早晨。 医官匆匆赶来,开始急救。 但叶凌知道,有些伤口,不是医术能治好的。 比如背叛。 比如失去。 比如一个女儿,在父亲伸出手时,选择了斩断那只手。 他低头看着关心虞苍白的脸,轻声说: “我会带你回家。” “回我们的家。” 第80章:父女对决 医官的手在颤抖。 烙铁在炭火中烧得通红,边缘泛着橙黄色的光。叶凌握着关心虞冰凉的手,感觉到她的脉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老医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殿下,再不下决断,关姑娘撑不过半柱香。” 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李崇掀帘而入,脸色铁青:“殿下,追兵在城西十里坡失去踪迹,那里有密道入口。忠勇侯可能已经……” 叶凌的目光在关心虞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用烙铁。”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老医官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可是关姑娘的身体……” “我说,用烙铁。” 那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是国君的威严。老医官深吸一口气,从炭火中取出烙铁。通红的铁块在空气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散发出焦糊的气味。叶凌握紧关心虞的手,感觉到她的指尖微微抽搐。 “虞儿,”他低声说,“撑住。” 烙铁贴上伤口的瞬间,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弥漫整个医帐。关心虞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眼睛骤然睁开——空洞,茫然,然后聚焦在叶凌脸上。 “计……安……”她的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叶凌握紧她的手,“别动,医官在给你止血。” 关心虞的眼睛渐渐清明,记忆如潮水般涌回。盐铁司衙门的激战,父亲复杂的眼神,那支射向她的弩箭,还有……地图。 “父亲……”她挣扎着要坐起,却被叶凌按住。 “别动,伤口刚止血。” “地图!”关心虞的声音急促起来,“完整的入侵计划……下月十五……三路大军……必须追回来……” 叶凌的眼神暗了暗:“李崇已经带人去追了。” “不够,”关心虞摇头,汗水从额角滑落,“父亲熟悉京城所有的密道和暗道,他既然选择十里坡,就一定有把握逃脱。普通的追兵追不上他。”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左臂的伤口传来灼烧般的剧痛,但更痛的是心口——那个十五年来一直空缺的位置,刚刚被填满,又被狠狠掏空。 “我知道他会去哪里。”关心虞睁开眼睛,眼神变得锐利,“城西十里坡的密道通往三个方向:北郊乱葬岗、西山废弃矿洞,还有……忠勇侯府旧宅的地下密室。” 叶凌皱眉:“忠勇侯府十五年前就被查封了。” “但地下密室还在,”关心虞的声音很轻,“那是父亲当年为了应对突发情况建造的,只有他和母亲知道。母亲临终前告诉过我。” 她看向叶凌:“带我去。” “你现在的状况——” “带我去。”关心虞打断他,眼神坚定,“只有我知道密室的入口和机关。而且……这是我必须面对的事。” 叶凌沉默地看着她。 医帐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老医官已经包扎好伤口,退到一旁。关心虞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好。”叶凌终于点头,“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支撑不住,立即撤退。” “我答应。” *** 半个时辰后,一支精锐的禁卫军小队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忠勇侯府旧宅。 这座府邸已经荒废了十五年。朱漆大门上的封条早已风化脱落,门环锈迹斑斑。院墙爬满了枯藤,在冬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推开大门时,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惊起一群栖息在屋檐下的乌鸦。 关心虞被叶凌搀扶着走进庭院。 她的左臂用绷带固定在胸前,每走一步都牵扯到伤口,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庭院里杂草丛生,假山倾颓,池塘干涸见底。记忆中的忠勇侯府不是这样的——那时这里总是充满欢声笑语,父亲在庭院里教她练剑,母亲在廊下抚琴,仆人们穿梭忙碌…… “密室入口在书房。”关心虞的声音把叶凌从回忆中拉回。 书房的门虚掩着。 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关心虞咳嗽了几声,叶凌挥手扇开灰尘。书房里一片狼藉:书架倒塌,书籍散落一地,纸张泛黄发脆。墙上挂着一幅字画,是忠勇侯亲手所书——“忠勇传家”四个大字,墨迹已经褪色。 关心虞走到书案前。 书案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但有一块地方明显被擦拭过——就在昨天,或者今天凌晨。她伸手摸了摸那块干净的区域,指尖触到一道细微的凹痕。 “在这里。” 她用力按下。 书案下方传来机关转动的咔嗒声,地面的一块石板缓缓移开,露出向下的阶梯。阶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深处传来潮湿的霉味和……隐约的人声。 叶凌做了个手势,四名禁卫军率先持刀进入。关心虞要跟上,被叶凌拦住。 “我先下。” “不,”关心虞摇头,“下面的机关只有我知道怎么破解。” 两人对视片刻,叶凌终于让步:“跟在我身后。” 阶梯向下延伸了大约三丈,尽头是一扇铁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还有说话声——是忠勇侯的声音,低沉而疲惫。 “……必须在天黑前出城,否则城门一关,我们就困死在这里了。” 另一个声音是七皇子的,带着恐惧:“可是外面全是禁卫军……” “密道不止一条,”忠勇侯说,“这间密室有四条出口,分别通往城外四个方向。他们堵不住所有路。” 关心虞的手按在铁门上。 铁门冰凉,触感粗糙。门后的那个人,是她的父亲,也是周国的叛徒。十五年的思念,十五年的执念,在这一刻化作尖锐的矛盾,刺穿她的心脏。 叶凌看向她,眼神询问。 关心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点头。 叶凌一脚踹开铁门。 *** 密室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一间大约三丈见方的石室,墙壁上嵌着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摊开着一张巨大的地图——正是盐铁司衙门里那张完整的入侵计划图。忠勇侯站在桌旁,七皇子缩在角落,还有三名黑衣人持刀护卫。 烛火摇曳,人影在石壁上晃动。 忠勇侯抬起头,看见破门而入的叶凌,还有他身后脸色苍白的关心虞。他的眼神复杂了一瞬,然后变得冰冷。 “虞儿,”他说,“你不该来。” “父亲,”关心虞的声音在颤抖,“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忠勇侯笑了,笑声里带着苦涩:“来得及?从十五年前我‘死’在刑场那一刻起,就来不及了。虞儿,你以为我有的选吗?燕国人救了我的命,代价就是这条命归他们所有。这十五年,我活着,却已经不是周国的忠勇侯,而是燕国的棋子。” “你可以选择不做棋子。”关心虞向前一步,叶凌想拉住她,但她挣脱了,“你可以选择回头。父亲,我记得你教过我,忠勇侯府的祖训是‘忠勇传家,以死报国’。你忘了吗?” “我没忘!”忠勇侯突然提高声音,石室里回荡着他的怒吼,“正是因为我没忘,我才更痛苦!虞儿,你知道当年我是怎么被诬陷叛国的吗?是当朝太子,是他为了铲除异己,伪造证据,买通证人!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为我说话!连先皇……连先皇都信了那些诬告!” 他的眼睛红了。 “我在天牢里等了三个月,等来的是一纸斩首诏书。行刑那天,午门外围满了百姓,他们朝我扔烂菜叶,骂我是叛国贼。我的同僚,我的朋友,全都躲得远远的。只有你母亲……只有你母亲抱着三岁的你,在人群里哭喊,说我是冤枉的。” 忠勇侯的声音哽咽了。 “然后刀就落下来了。我感觉到脖子一凉,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再醒来,已经躺在燕国的冰棺里。他们告诉我,我‘死’了三天,是他们用秘术救活了我。代价是,我必须为燕国效力。” 他看向关心虞,眼神痛苦:“虞儿,你说我该怎么选?回到周国,继续做那个已经被斩首的叛国贼?还是留在燕国,至少……至少还能活着,还能有机会见到你?” 关心虞的眼泪滑落。 她理解父亲的痛苦,理解他的无奈,但是—— “可是你现在做的,会让成千上万的周国百姓死去。”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父亲,你看看这张地图。下月十五,三路大军同时入侵,东路攻青州,西路攻凉州,中路直取京城。每一路都有五万精锐,还有内应接应。一旦开战,边境将血流成河,无数家庭破碎,无数孩子失去父亲……就像当年的我一样。” 忠勇侯沉默了。 石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噼啪作响。七皇子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三名黑衣人握紧刀柄,警惕地盯着叶凌和禁卫军。 “虞儿,”忠勇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果我回头,燕国人不会放过我。他们会公开当年的真相,告诉全天下,忠勇侯关心远没有死,而是投靠了燕国。到那时,我就真的成了叛国贼,永世不得翻身。” “那就让他们公开。”关心虞擦掉眼泪,眼神变得坚定,“父亲,真正的忠勇不是不会犯错,而是敢于面对错误,敢于承担后果。如果你现在回头,帮助周国抵御入侵,我会陪你一起面对所有的指责和骂名。因为你是我的父亲,无论你做过什么,你都是我的父亲。” 忠勇侯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看向女儿,那个十五年前还在他怀里撒娇的小女孩,现在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女子。她的眼神那么清澈,那么坚定,像极了她的母亲。 “侯爷,”七皇子突然开口,声音颤抖,“别听她的!你要是回头,燕国人会杀了你的!而且……而且你答应过我,会帮我登上皇位……” “闭嘴!”忠勇侯喝道。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睛时,眼神里有一种决绝。 “虞儿,”他说,“你过来。” 关心虞向前走去,叶凌想阻拦,但她摇头:“没事。” 她走到石桌前,站在父亲面前。忠勇侯看着她,伸手想摸她的脸,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的指尖在颤抖。 “你长大了,”他说,“长得真像你母亲。” “父亲……” “这张地图,”忠勇侯指向桌上的入侵计划,“我可以告诉你所有的细节。三路大军的兵力部署、进攻路线、内应名单、粮草补给点……所有的一切。但是虞儿,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放过七皇子。”忠勇侯看向角落里的年轻人,“他只是一时糊涂,被权力蒙蔽了眼睛。放他一条生路,让他离开周国,永远不要再回来。” 七皇子愣住了。 关心虞也愣住了。 叶凌皱眉:“他参与叛国,按律当斩。” “那就当是我这个叛国贼,最后一点私心。”忠勇侯的声音很平静,“虞儿,答应我。” 关心虞看向叶凌。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叶凌看到了她眼中的恳求,看到了那种复杂的、无法言说的情感。他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好,”关心虞说,“我答应。” 忠勇侯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释然的笑容。他从怀里掏出一支炭笔,开始在地图上标注。一边标注,一边讲解:“东路大军的主将是燕国名将慕容恪,他擅长骑兵突袭,所以青州的防线必须加强两翼……西路大军会走祁山古道,那里易守难攻,但有一处险要叫‘鹰嘴崖’,如果提前埋伏……” 他的讲解详细而专业。 关心虞认真听着,叶凌也走近石桌。三名黑衣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七皇子缩在角落,眼神复杂地看着忠勇侯。 标注完最后一处,忠勇侯放下炭笔。 “好了,”他说,“这就是完整的防御方案。按照这个部署,虽然不能全歼敌军,但至少可以守住边境,拖延时间,等待援军。” 他看向关心虞:“虞儿,父亲对不起你。这十五年,让你受苦了。” “父亲……”关心虞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别哭,”忠勇侯伸手,这次真的摸到了她的脸,“我的虞儿长大了,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女子。父亲……很骄傲。” 他的手指冰凉。 关心虞突然感觉到不对。 父亲的手太凉了,凉得不正常。而且他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她低头,看见忠勇侯的胸口,不知何时插着一把匕首。 匕首很深,直没至柄。 “父亲!”关心虞惊叫。 忠勇侯踉跄一步,靠在石桌上。鲜血从伤口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也染红了桌上的地图。他看向那三名黑衣人,声音虚弱但威严:“你们……走吧。回燕国去,告诉陛下……关心远……辜负了他的恩情……” 黑衣人面面相觑,终于收起刀,转身冲进一条密道。 “为什么……”关心虞扶住父亲,眼泪模糊了视线,“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这是最好的结局。”忠勇侯的声音越来越弱,“我活着,对周国是耻辱,对燕国是背叛,对你……是负担。虞儿,父亲累了,想休息了。” 他看向叶凌:“计安……照顾好她。” 叶凌点头:“我会。” 忠勇侯笑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关心虞脸上,那么温柔,那么不舍。然后眼睛渐渐闭上,呼吸停止。身体软倒在关心虞怀里,像一片落叶,轻盈而脆弱。 关心虞抱着父亲,失声痛哭。 十五年的等待,十五年的执念,在这一刻化作无尽的悲伤。她终于找回了父亲,却又永远失去了他。这一次,是真的失去了。 石室里只剩下她的哭声。 叶凌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知道,有些伤痛,需要时间才能愈合。有些失去,永远无法弥补。 不知过了多久,关心虞的哭声渐渐停歇。 她擦干眼泪,轻轻放下父亲的身体,为他整理好衣襟。然后站起身,看向桌上的地图——那张染血的地图,既是入侵计划,也是防御方案,更是父亲用生命换来的赎罪。 “计安,”她的声音沙哑但坚定,“我们该走了。” 叶凌点头。 他做了个手势,禁卫军开始收拾地图,准备撤离。七皇子还缩在角落,脸色苍白。关心虞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你走吧,”她说,“离开周国,永远不要再回来。这是我答应父亲的。” 七皇子愣愣地看着她,然后连滚爬爬地冲进一条密道,消失在黑暗中。 关心虞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的遗体。 烛火摇曳,光影斑驳。那个曾经教导她要忠勇传家的男人,此刻安静地躺在石桌上,像睡着了一样。他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解脱。 “再见,父亲。” 她轻声说,然后转身,走向密道出口。 叶凌跟在她身后。走出密道时,天已经黑了。冬夜的寒风吹过,扬起她的发丝。她抬头看向天空,繁星点点,银河横跨天际。 “虞儿,”叶凌轻声问,“你还好吗?” 关心虞沉默片刻。 “我会好的,”她说,“因为父亲最后选择了回头。他没有背叛自己的心,没有背叛忠勇侯府的祖训。这就够了。” 她看向叶凌,眼神清澈:“我们现在有完整的防御方案,有二十八天时间准备。我们一定能守住边境,保护百姓。” 叶凌握紧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掌心有一种坚定的力量。这个女子,经历了失去,经历了背叛,经历了生死,却依然选择站起来,选择战斗。 “我会陪你,”他说,“直到最后。” 关心虞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等候的马车。夜色深沉,前路漫漫,但至少此刻,他们还有彼此,还有希望。 就在马车启动的瞬间,关心虞突然回头,看向忠勇侯府旧宅的方向。 黑暗中,那座荒废的府邸静静矗立,像一座墓碑,埋葬着一个时代的忠勇,也埋葬着一个父亲最后的救赎。 她轻声说: “父亲,安息。” 马车驶入夜色,消失在长街尽头。 而忠勇侯府旧宅的地下密室里,烛火渐渐熄灭。黑暗中,只有那个躺在石桌上的身影,安静地,永远地,睡着了。 第81章:国家存亡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车厢内烛火摇曳。关心虞靠在叶凌肩上,手中紧握着那张染血的地图。父亲的体温仿佛还留在羊皮纸上,混合着墨迹和血腥气。她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远处传来的更鼓声——三更了。叶凌展开地图,烛光照亮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兵力部署、险要关口、粮草路线……每一个标记都是父亲用生命换来的赎罪。车窗外,京城沉睡在冬夜里,万家灯火渐次熄灭。但关心虞知道,二十八天后,这些宁静都将被战火打破。她握紧叶凌的手,轻声说:“我们会守住。”马车驶过空旷的长街,车轮声在夜色中回荡,像战鼓的前奏。 马车驶入宫门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太医署的药房里弥漫着苦艾和当归的气味。关心虞躺在软榻上,左臂的伤口被重新清洗包扎,白色的绷带下渗出淡淡的血痕。老医官小心翼翼地涂抹药膏,药膏冰凉刺骨,带着薄荷的辛辣。叶凌站在窗前,晨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侧脸轮廓。 “关姑娘失血过多,至少要休养半月。”老医官低声说,“伤口太深,若再裂开,恐怕会留下残疾。” 关心虞摇头:“没有半月了。” 她从怀中取出地图,羊皮纸在晨光中泛黄。那些用朱砂和墨汁标注的线条,像血管一样纵横交错——燕国三路大军的进攻路线,每一处险要关口的兵力部署,粮草补给线的薄弱环节,甚至还有燕军主将的性格弱点。 “父亲标注得很详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北路十万大军由燕国大将军慕容烈统领,此人勇猛但急躁,善攻不善守。中路八万精兵由燕国丞相之子宇文拓指挥,此人谨慎多疑,行军缓慢。南路六万骑兵由燕国三王子率领,此人年轻气盛,好大喜功。” 叶凌接过地图,手指沿着那些线条滑动。 烛台里的蜡油滴落,发出轻微的“啪嗒”声。窗外传来早起的宫人洒扫庭院的沙沙声,扫帚划过青石板,带着冬日的干涩。 “三路大军总计二十四万,”叶凌的声音低沉,“下月十五同时发动进攻。北路攻雁门关,中路破玉门关,南路绕道黑水河,直取京城。” 关心虞闭上眼睛。 她仿佛能看见那些画面:烽火连天,铁蹄踏碎边境的宁静,箭雨如蝗,百姓流离失所。父亲在地图上标注的每一个防御点,都是用血写成的警示。 “我们必须立即部署,”她睁开眼睛,眼神锐利,“雁门关守将王老将军年事已高,虽有经验但体力不支,需要增派年轻将领辅助。玉门关地势险要,但粮草储备不足,需紧急调运。黑水河一带防线薄弱,需要加筑工事。” 叶凌点头:“我这就召集兵部、户部官员。” “等等,”关心虞撑起身子,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咬紧牙关,“还有一件事。” 她从怀中取出另一张纸——那是父亲自尽前,用颤抖的手写下的最后几行字。字迹潦草,墨迹被血染得模糊,但依然能辨认: “燕国秘术:北路军中有三百死士,服用‘血狂丹’,战时不知疼痛,力大无穷,但药效过后必死。此军为先锋,破阵专用。弱点:怕火,畏寒。” 叶凌的瞳孔收缩。 “血狂丹……”他低声重复,“我听说过。燕国皇室秘传的禁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换取短暂神力。服用者活不过三日。” “所以北路军的第一波攻势会异常凶猛,”关心虞说,“但只要能撑过三天,那三百死士就会自行崩溃。父亲标注了他们的行军路线——他们会走最险峻的‘鬼见愁’峡谷,那里两侧山壁陡峭,若能在峡谷中设伏,用火攻……” 她没有说完,但叶凌已经明白了。 晨钟敲响,浑厚的钟声在皇宫上空回荡。天亮了。 *** 乾清宫的议事厅里,气氛凝重如铁。 长桌上铺开那张染血的地图,烛台林立,火光跳动。兵部尚书赵崇武站在地图前,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这位老将军征战三十年,脸上有三道刀疤,最深的一道从左眉骨划到嘴角,让他的表情永远带着几分狰狞。 “殿下,”赵崇武的声音粗哑,“这地图……真是忠勇侯所给?” 叶凌站在主位,银甲在烛光下泛着冷光:“是。” “可忠勇侯叛国投敌十五年,”户部尚书刘文远皱眉道,他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手指细长,习惯性地拨弄着算盘,“他给的地图,万一是陷阱呢?若我们按照这个部署,燕军却从别处进攻,边境防线将全线崩溃。” 议事厅里响起低声议论。 几位官员交换着眼神,怀疑和不安在空气中弥漫。烛火被窗缝透进来的风吹得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关心虞坐在叶凌身侧的椅子上,左臂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如纸。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怀疑的,审视的,甚至带着敌意的。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个“灾星”,一个叛徒的女儿,凭什么坐在这里参与军国大事? 她深吸一口气。 “刘尚书说得对,”她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父亲叛国十五年,他的确不可信。” 官员们愣住了。 关心虞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她的脚步有些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烛光照亮她的侧脸,那双眼睛在苍白的面容上显得格外明亮。 “但正因为他叛国十五年,他才最了解燕国,”她说,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处标记,“这里,鬼见愁峡谷。燕国大将军慕容烈性格急躁,最爱走险路以显勇武。十五年前父亲随燕国使团入京时,曾与慕容烈同行,亲眼见他为抄近路,执意穿越一条连当地猎户都不敢走的险道。” 她的手指移动:“这里,玉门关外的‘一线天’。燕国丞相之子宇文拓有严重的幽闭恐惧,这是燕国皇室秘闻,父亲在燕国为质时偶然得知。若我们在‘一线天’两侧布下疑兵,制造狭窄压迫的假象,宇文拓必不敢强攻。” “还有这里,”她的手指停在黑水河一带,“燕国三王子好色,行军途中必会耽搁于沿途城镇。父亲标注了他可能停留的三个地点,若我们能提前疏散百姓,布下空城……” 议事厅里鸦雀无声。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赵崇武盯着地图,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光芒。他伸手,粗糙的手指抚过那些标注——笔迹仓促,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甚至被血渍晕开。 “这些标注……”老将军的声音有些颤抖,“是仓促间写成的。你看这里,‘雁门关东侧山崖有暗洞,可藏伏兵’,墨迹未干就叠上了下一行字。还有这里,‘玉门关粮仓地下有密道’,字迹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 他抬起头,看向关心虞:“关姑娘,你父亲写这些的时候……是什么状态?” 关心虞的喉咙发紧。 她仿佛又回到那个地下密室,烛火摇曳,父亲坐在石桌前,佝偻着背,手中的笔在颤抖。血从嘴角渗出,滴落在羊皮纸上,但他没有停笔。一笔一划,一字一句,都是赎罪。 “他……”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写得很急。因为时间不多,因为他知道……这是他最后能做的事。” 赵崇武沉默了。 良久,老将军深深一躬:“老臣……明白了。” 这一躬,让整个议事厅的气氛变了。 刘文远收起算盘,叹了口气:“若真是如此……那这地图的价值,无可估量。但殿下,即便有详细部署,我们依然面临三个难题:兵力不足,粮草短缺,时间紧迫。” 叶凌点头:“说具体。” “是,”刘文远翻开账册,“边境三关常驻守军总计八万,即便从各地调兵,最多能凑足十五万。而燕军二十四万,兵力悬殊。粮草方面,边境粮仓储备只够十万大军支撑一月,若要增兵,需从江南紧急调运,但水路封冻,陆路运输至少需要二十天。时间上……今日是腊月十八,距离下月十五,只有二十八天。” 二十八天。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窗外飘起细雪,雪花落在窗棂上,瞬间融化,留下湿润的痕迹。议事厅里的炭火盆烧得正旺,木炭发出轻微的爆裂声,散发出松木的焦香。 “兵力问题,”叶凌开口,声音沉稳,“可以从三个方面解决。第一,启用‘府兵制’,征召边境各州县青壮,组成民兵,负责后勤和次要防线的防守。第二,联络江湖门派,青龙会已在暗中集结三千好手,可协助守城。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关心虞。 关心虞接话:“第三,利用天象。”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星图,缓缓展开。羊皮纸上绘着复杂的星宿轨迹,用银粉标注,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我观察天象已有十日,”她说,手指轻点星图上的几处标记,“腊月二十五至二十八,北方将有暴风雪,持续三日。这正是燕国北路军行进至鬼见愁峡谷的时间。若我们能提前在峡谷中设伏,待暴风雪起时发动火攻,风雪助火势,那三百死士……”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赵崇武的眼睛亮了:“天助我也!暴风雪中,燕军视线受阻,行动迟缓,正是设伏的绝佳时机!” “不止如此,”关心虞的手指移动,“正月初三,月掩金星,天象示警。燕国中路军的统帅宇文拓迷信星象,见此天象必会迟疑不前,至少耽搁两日行程。这两日,足够我们加固玉门关的防御工事。” “正月初八,彗星现于东南,”她的声音越来越稳,“燕国三王子年轻,见此凶兆必生恐惧,行军速度会放缓。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在黑水河一带布下疑阵,制造大军压境的假象,迫使他分兵探查,拖延时间。” 议事厅里,官员们的眼神从怀疑变为震惊,再变为敬佩。 这个被世人唾弃的“灾星”,此刻站在这里,用星辰的轨迹,为这个国家谋划生机。 叶凌看着关心虞,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骄傲,心疼,还有深深的爱意。这个女子,背负着污名和伤痛,却依然挺直脊梁,用她的智慧和勇气,守护这片土地。 “好,”他开口,声音坚定,“就按这个方案部署。赵尚书,你负责调兵遣将,三日内我要看到详细的兵力分配方案。刘尚书,粮草运输由你全权负责,必要时可动用皇室储备。李崇——” 一直守在门外的李崇应声而入。 “你带禁卫军精锐三百人,即刻前往鬼见愁峡谷,”叶凌下令,“勘察地形,准备火攻物资。记住,行动必须隐秘,绝不能让燕国探子察觉。” “是!” 命令一道道下达,官员们匆匆离去。议事厅里渐渐空了下来,只剩下叶凌和关心虞,还有那张铺满长桌的地图。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关心虞走到窗前,看着雪花纷飞。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她没有在意。她的目光穿过雪幕,望向北方——那里,父亲用生命换来的情报,正在变成这个国家的防线。 “虞儿,”叶凌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去休息吧。你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关心虞摇头:“我睡不着。” 她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父亲自尽的画面。血,烛火,颤抖的手,还有那双最后望向她的眼睛——愧疚,解脱,还有深深的不舍。 “我陪着你,”叶凌轻声说,“我们去观星台。” *** 观星台位于皇宫东南角,是前朝国师所建,高九丈九尺,取“九九归一”之意。石阶盘旋而上,两侧的石壁上雕刻着二十八星宿的图案,在雪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关心虞裹着厚厚的狐裘,一步一步登上石阶。叶凌扶着她,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轻微颤抖——不仅是寒冷,还有虚弱。 登上观星台时,天已完全黑了。 雪停了,夜空如洗,繁星璀璨。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银色的丝带,洒下淡淡的光辉。北风呼啸而过,吹起关心虞的发丝,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走到浑天仪前,手指轻抚冰凉的铜环。 “小时候,父亲常带我来这里,”她的声音很轻,散在风里,“他说,星星是上天写给世人的信,读懂星星,就读懂了天命。” 叶凌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 “那时候我以为,父亲是忠勇侯,是国之栋梁,”关心虞抬起头,看向北方最亮的那颗星——那是北辰星,帝星所在,“他说,忠勇侯府的祖训是‘忠君爱国,守护百姓’。他说,这是我们关家世代背负的责任。”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是后来……他背叛了这一切。” “但他最后回来了,”叶凌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他用生命赎罪,用最后的力量,守护这个国家。虞儿,你父亲没有背叛自己的心。他走错了路,但他找到了回来的路。” 关心虞闭上眼睛。 泪水滑落,在脸颊上留下冰凉的痕迹。 是啊,父亲回来了。虽然是以最惨烈的方式,但他终究没有辜负忠勇侯府的祖训,没有辜负那颗曾经忠勇的心。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目光扫过夜空,星辰的轨迹在她眼中清晰如画。北辰星光芒稳定,但周围有几颗辅星暗淡——这是帝星受困之象。西方白虎七宿中,参宿光芒大盛,杀伐之气弥漫。东方青龙七宿的角宿微微发红,主兵灾。 “燕军已经动了,”她突然说,声音紧绷,“你看参宿,光芒比三日前盛了一倍。这是大军开拔的征兆。还有角宿发红……兵灾将至,而且比我们预计的更快。” 叶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他虽然不懂星象,但能感觉到关心虞的紧张——她的手指紧紧抓住浑天仪的铜环,指节发白。 “有多快?”他问。 关心虞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寒风呼啸,星辰的光芒在她脑海中交织,形成一幅幅画面——铁蹄踏雪,旌旗蔽日,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向边境。那些画面模糊而混乱,但有一个信息清晰无比: 时间,不够了。 “下月初五,”她睁开眼睛,声音颤抖,“燕军会在下月初五发动进攻。比原计划提前十天。” 叶凌的瞳孔收缩。 下月初五——今天腊月十八,距离下月初五,只有十七天。 十七天,要完成所有的防御部署,要调集兵力,要运输粮草,要设伏布阵…… “不可能,”他下意识地说,“燕军二十四万大军,粮草辎重无数,提前十天开拔,他们的后勤根本跟不上。” “除非……”关心虞的脸色更加苍白,“除非他们早就准备好了。父亲给我们的情报……是燕国故意泄露的假情报。他们真正的进攻时间,根本不是下月十五。”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在两人心头。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父亲用生命换来的地图,那些详细的标注,那些看似完美的防御方案……全都是陷阱。 “不,”关心虞摇头,强迫自己冷静,“父亲自尽前的眼神……那不是欺骗。他是真的在赎罪。而且地图上的标注,那些细节,那些只有真正了解燕军内情的人才知道的信息……不可能是假的。” 她再次看向星空。 参宿光芒大盛,角宿发红,北辰星受困……所有的星象都指向同一个结果:战争,迫在眉睫。 “我们需要确认,”叶凌的声音冷静下来,“李崇已经去了鬼见愁峡谷,最快三日会有消息传回。在这之前,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关心虞点头。 但她的心依然悬着。星象不会骗人,燕军确实已经动了,而且动得很快。十七天……这个数字像一把刀,悬在头顶。 就在这时,观星台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石阶上,一个身影连滚爬爬地冲上来——是李崇麾下的传令兵,满身风雪,脸色惨白如鬼。 “殿下!关姑娘!”传令兵扑倒在地,声音嘶哑,“不好了!边境急报!燕国军队……已经提前出发了!” 关心虞的心沉到谷底。 “具体情报,”叶凌的声音冰冷,“说清楚。” 传令兵喘着粗气,从怀中掏出一封染血的信:“李统领在鬼见愁峡谷外围截获燕国探子,这是从他身上搜出的军情密报。燕国……燕国不是十万大军,而是二十万!他们还联合了北狄、西戎两个部落,组成联军,总计兵力……三十万!” 三十万。 这个数字像惊雷,在观星台上炸开。 关心虞踉跄一步,扶住浑天仪才站稳。三十万大军……是周国全部兵力的两倍。而且联军……这意味着燕国不仅动用了全部主力,还说服了周边部落共同出兵。 这是灭国之战。 “还有……”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哭腔,“燕军先锋已经抵达黑水河对岸,最迟……最迟五日后就会发动第一波进攻。李统领说……说我们可能连十天都撑不住了。” 寒风呼啸,卷起观星台上的积雪。 星空依旧璀璨,但此刻在关心虞眼中,那些星辰的光芒都变成了血色。三十万联军,五日后进攻……父亲用生命换来的二十八天,原来只是一场幻梦。 她转过头,看向叶凌。 他的侧脸在星光下如雕塑般冷硬,但那双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不是绝望的火焰,是战意,是不屈,是即便面对绝境也要拼死一搏的决绝。 “虞儿,”他开口,声音沉稳如磐石,“我们还有五天。” 关心虞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刺痛,但让人清醒。是的,还有五天。五天时间,可以加固防线,可以调集援军,可以……可以死战。 她握紧叶凌的手,手指冰凉但坚定。 “那就战吧。” 第82章:绝境求存 辰寒刚开始也打算事情结束之后,立马过去跟他会合,不过中间出了两大势力混战巴黎的突然变化,让他明白到自身修为的差距。 所以。他们唤他过去照相。他说好。以姐夫的身份。去恭贺她的新婚。 “音功这么厉害,难道来的是先天无敌强者?”在白影之后又出现了一道灰影,那道灰影紧追在那道白影之后。 ”不是说这不动明王是六臂的么?看来那不过是谣传而已,将古代的一些大能全部都是神化或者妖魔化了。”林胜心里暗自想到。 姜汉慢慢的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刃,想都没想就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他雪发满头,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密密麻麻的皱纹仿佛在述说无尽的沧桑。原本挺拔的身材变得佝偻,苍老的身躯巍巍颤颤。 这时候卫生间内的腥臭气味突然汇聚于黑气中,黑气霎时变得浑厚许多,一时间将紫色光忙围了起来。 转眼之间,在时光仙府中,又过去了六千年,秦阳终于修炼成为九级灵仙。 亦笙的唇边虽然一直微笑着。可是随着他和姐姐一步一步的走近。而她坐在椅上轻轻的倚靠在身后站着的薄聿铮怀中。那笑意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变得有些僵。礼服下的身体也一道儿微微僵了起來。 正在观看岩石护壁安装的风中啸等人都是面色凝重,风中啸沉声道:“岛主,怎样应对?”其他人都是沉默不语,一齐望向李斯。 一道淡淡的光晕从宁风致眉心处射出,直接注入到七宝琉璃塔之中,他的身上也闪烁起与七宝琉璃塔同样的光芒,这正是七宝真身。 完成地精工程师的挑战,他将目标投向同样拿手的骷髅王与幻影长矛手。 在场的各宗代表几乎无人反对。毕竟,连最强大地火宗都屈服了,他们哪里还有心气抵抗。何况,联盟也是有好处的。 周晴赶紧松开手掌,将胜利果实落地。牛金立即抽身后退,连连甩动手腕,他不可想再挨电击了。 卯之花烈手捂着腹部,回道的光芒从掌间升起,让致命的伤势迅速愈合。 时间加速修炼室,杨伦不仅花费掉自己腰包里的十来万贡献点,更是将账上多出来的一百万贡献点全部花光。 范本华没再废话,叫来服务员,点了几个菜,要了一瓶玉冰烧,想了想,问陈朝喝什么酒,这货竟然要了两罐可乐。范本华觉得,这家伙完全废了,竟然喝可乐,这种玩儿能喝吗? 他看到洪、雷神,看到戎钧、伯兰……无数的生灵都在他的观察下,有伊伊呀呀的孩童,有白发垂暮的老人,有名震一方的不朽神灵,他们各自经历着属于自己的人生。 露西亚一直在逃跑,一直在躲避,然而她的内心,随着撞到死胡同,渐渐变得恐惧且一片冰凉。 “呃。”他睁开眼,没有看到形状怪异的灯笼花,是纯白的天花板。 齐贞可不是一般的自负,她似乎很有把握将叶凡拉拢到自己这边来。 姜云衣自己的力量,还是符箓道之中的高级符箓,对于她这种只修自身,不注重外物的人来说,完全不需要凭借什么,唯一的依仗,就是自身的神祗道像。 “你按照这纸上的所写,全部都给我购买回来,我有急用。”吴峰在纸上写了一些物品,这些物品都是一些常见的药草和一些石头,这些东西可以组成最低级的炉火,用来炼器。 肉身算是最容易使用的一种能力,虽然神剑很是特殊,但是对于如何使用自己的神剑,叶凡还是非常有心得的。 不过这一切,对于石易来说,还是值得的。以损失境界和真气,来换取一条新的路,这买卖,很划算。 说着,他也是将身的六张灵符,分为两份塞入两个空间戒指内,递给了穆飞阳与雪白竹。 陈盈一脸的激动,她实在太清楚神巫的厉害了,叶凡能够成为神巫,所代表的力量远不是骨巫能够比拟。 “额,这个嘛,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师尊命我到玄元大陆寻找些特殊而修行材料。既然没什么事情,那师弟就先走了。”冯天杰说完,便想进入这空间漩涡。 “既然如此,那就请前辈一真面目示人吧,最起码让我知道,到底是谁如此帮我万宝坊吧?”只听那掌柜的说道。 武兽的外形就纯粹了许多,没有什么双头四眼或是独眼,更没有一只老虎八条腿的怪胎,虎就是虎,狼就是狼,同样,人族的外形也是固定的;但用虎固的话来说,武兽是退化的灵族,人族更是退化的武兽。 薇薇,无论是那圣、洁的气质还是倾,城的容貌,都比她还要更、出色一筹,世间罕、有。 东皇太一俯瞰着虚空下数十个武神级别以上的绝世强者,眸子里划过一丝讥讽之色。 林军顺着神力,飞的越来越远,他看到了整个豫南州,看到了整个华夏,看到了神奇的一切,春暖花开,万物生长,看到了原始森林里面很多外面不曾发现的种族,似乎他成为了一个洞悉万物的神一样。 即便张家没落的厉害,可好歹也是皇后的妹妹,见一见,总是没问题,对于妹妹最终所谓的俊才,张皇后有些不置可否,毕竟没见过。 “赵玄心,我知道你伶牙俐齿,口若悬河,我自不会与你斗嘴,今日我就是来杀你的!包括你的属下!哼哼哼。”说着,慕容龙城一抬手,段彪与宫无疑已经包抄了过去,目标却是墨麟等人。 第83章:京城暗流 我们家里一点积蓄也没有,钱到手就花光光,要花钱的地方太多。 姓董,个头一米六几,其貌不扬,是一名制片人,优酷重金挖过来的。 那些人无一例外会堕落成身负诅咒的邪魔外道,这也是为何故事里那片作为舞台的虚构原野被称为诅咒之地。 他就知道,宋卿云一直追在他身后,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就不喜欢了? 发完演员片酬,李明洋去了摄影系,吴志奎的寝室结幕后的工资,幕后是按阶段给钱。 宋卿云心中冷笑,这玉佩可是陛下亲自赐给她的,徐嘉乐这胃口也真是大,居然将主意打到这上面来了。 唐建梅说到这里,泣不成声,她没有妈妈了,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妈妈已经被爸爸和他的姨娘给气死了。 "可恶的东西,竟敢阻拦我!"凰妃眸光一凛,手中的凤凰羽扇挥舞不停。只见一道道璀璨的金光如同利剑般洒落而下,将那些游魂尽数斩杀。 这种感觉,就像身边有一个话痨朋友似的,石磊先是一愣,然后感觉好笑。 李沐沐伸了个懒腰,从屋里走了出来,就看见萧炎蹲在院中杀鸡。 “人长久,共婵娟,不负韶华不负卿。”雷天子一字一顿地说道,沉稳有力的语言显示出他的承诺和决心。 吴雪、张琳、王璐三位,从来没有到过这么高档酒店吃过饭,但是,为了不给马凡丢面子,都装作司空见惯这里吃饭的样子。 但是她实在无法克制住自己对于热精和的贪念,她如今只想要利用晶核换得更多的物资,同时在拿着那物资为自己换取一个可以在办公大楼里工作的职位。 那个骑着机车的男人早已远离这边,他没看到后方有什么严重的交通拥堵,他就知道自己估计失手了。 混天大圣的修为只是在大罗金仙之中垫底的水准,乃是初阶境界。 而让这世间修士血流成河的事也已经让别人捷足先登了,所以,现在只要重新做回当初那个随心所欲的自己就行了。 一通交接仪式之后,马凡留下十一郎处理这里的事情,自己和楚楚马不停蹄地去救楚正平和楚鼐鼎了。 接近海西城,吕布看着这一座城墙不是很高的县城,想到了什么的吕布,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冷笑。 从被剑刃穿透过的洞里面爬出一条十米长的巨蟒,这巨蟒吐出蛇信,警戒着漂浮于半空中的少年。 然而回到华夏国内,为什么连她的父亲,祖父,大哥二哥,甚至连卫兰这个未来可能是她二嫂的人,都明确表示反对她谈恋爱呢? 蕴星闻言顿时挑眉,视线在白凝夕和千梵梦的身上来来回回,而她们两个就静静的背手而立,眼神幽幽的落在他身上。 “那你需要我们做什么?”林水寒没有怀疑她所说,看着罗沐漓自然而然的便问出了这句话,心想她若是施法,会不会他的什么帮助。 “你竟然不知道青华派,那可是流州最为有名的门派,号称九州十大门派之一!”张千金一副你太孤陋寡闻的样子说道。 “我也这样认为。只不过这个契机是受消息面影响,股市出现突如其来的大涨,很多大资金都来不及进入市场,现在都在场外观望!我想珺安证券也应该是这般状况!”骆轻雪想到张大庆那失落的神情,就有点想笑。 李师弟从何运东这里,也没有听出一个所以然来,反而更加是一头雾水,叶子峰在他的眼里,变得更加神秘了。 冷暮发话,冷河不得不从,其实他也知道萧阳公主的手段,并且和暮西、一月他们接触多时,他自然知道他们的实力,只不过有些不习惯而已,他从没有遇见过失败。 一个公主,那么公主又是什么人呢?她心里可有很多很多的疑问了,希望晚上将军回来能和将军好好的聊一聊。 “你就不怕将来被洛氏和尉迟氏的后人们诅咒怨毒吗?!”尉迟氏大长老断了一臂,靠在墙边怒声问道。 “哈哈,老子今天真是财星高照呀!竟然碰到了一个大款。”胖歹徒一看田风手里那厚厚的一摞百元大钞,眼睛都绿了,马上伸手就想要拿过来。 一连走出数十步,终于地面干燥了……不再有血水……可他低着头一看,那地面的土壤,颜色竟是血色的。不仅如此,他发现,四周杂草的根部也是血色的,这很是恐怖和森然,让他内心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两人方才虽然看起来势均力敌,可是柳三刀却有种十分强烈的预感,如果桓常没有出手阻止,自己肯定会命丧莫道宝剑之下,紫衣莫道却不见得会死。 岂知此时的顾凡还陶醉在自己对知识的渴求精神之中,肖子凡便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将Rda公司送来的物资全部收起来后,方言这才动身进入地下科研基地。 王川一阵惊愕,一刀断轮回还是头一次遇到无功而返的情况,牛魔王这是炼珠子炼上瘾了,被劈了一颗居然又拿出一颗。 自己来的目的,乃是收取帝俊的三魂七魄,但是帝俊死亡的时候,乃是洪荒经历了龙汉之劫,巫妖之战,过后才是帝俊陨落的时机。 毕竟他们不知道王川的深浅,只知道那两个大罗天仙都栽到了王川手上,若是跟王川打起来,只怕没有什么胜算。 “这话是什么意思?”一旁的鲁西法似乎听出肖子涵话里有话,心中一动,问道。 第84章:双线作战 虽然白浪也想过报警,但是那明显是扯淡的,哪怕报了警说明了情况,对方也不可能立马就来的,基本上都是等到事情结束了才来收尾,要是这样还不如不报警呢,省的到时候还需要进入警察局惹一身的麻烦。 叶天喃喃地说着,早在前世的时候他就听说过这种法诀,只是一直无缘知道。其实好几次他就寻找过凝神诀的下落,可始终没有任何的消息。后来随着念识在经过数次大福缘的增强之后,寻获凝神诀的心思也就淡了。 一声声愤怒的龙吟传遍天际,但尽管龙吟之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但对方的身体,却是无法控制的朝着鬼巫漩涡飞去。 “得了,我们比你们融洽多了,我们商量好了,一切随缘,他还经常帮我出谋划策呢!”何曼姿得意的说。 如果现在死在黑林当中,简直亏得心脏都要爆炸了,多少让人先见一上面,否则也未免太难受。 听着林诗韵的话,叶枫随即回过了头,一脸玩味的对着林诗韵说道。 时而俯身在地上不断地写写画画,时而凌空而起,俯览着整个山谷,皱眉沉思。 “我也没有怪你,怎么样就怎么样了,我现在只想拿到眼前的东西,然后就离开。”牧辰认真说道,其他的,他不会再想了。 上次叶芷阳消失之时留下的这句话,不知为何,明明压根不理解这看似没头没脑的话,但却带给杨一峰很大的内心触动。 间桐绫一路上都叽叽喳喳,仿佛麻雀一样跟在X身后,说着琐碎的话,看得出,她是想跟X搞好关系。 这使得放弃体内的魔力并不算什么艰难的抉择,许多人都遵从这政府的呼吁,将魔力排除出体外,这也是三体人被迫提前发动的原因,等到全人类都将魔力排出体外,他们再发动的话,造成的伤亡就微乎其微了。 再仔细一看却发现,不只是雷部诸神在结阵,在阵中九天应元雷声普华天尊手持一柄紫色宝剑,雷霆从阵中汇聚在九天应元雷声普华天尊的宝剑之上。 如今,娘家人突然登门造访,这个贱人,别的本事没有,竟然学会了出尔反尔? 裂开虚空出现,一念可灭一界,遮天蔽日,左右轮回,复生死人,控制万劫? 所以,就算宋纯只戴了一个墨镜,也没有人涌上来找他签名拍照。 阿兹克点点头,连续又在冥界之中召唤出来了好几个亡灵,这一次的亡灵,也都是能够连接操控扬声器的,在短暂的适应之后,同样也获得了说话的能力。 若是叶家效忠于太子,那叶青葵与沈云飞之间,只怕是再难厮守。 至于其他的黄金,更是几百万两,再找个机会把那两柄章大将的地神兵变卖出去,或者以物易物的方式换取一些上等的灵铁。 这两人,一个是楚圣子的护道者萧鹤,另一位则是一个绿袍的中年人,留着八字胡,略显猥琐。 按照合作的进度,估计用不了三个月,任天堂的fc游戏平台上,将会移植20多个游戏。 “可韩相公是否想过,您执意出镇边关,欲置陛下于何地?”张永德劝道。 “05口径的重型机枪弹,有两种型号,碳化钨合金弹和软铅空尖弹。”水墨说。 而接下来,公司的几部电影的业绩,才是古龙与张少杰要说的主要事情。 “韩相公别来无恙?”符氏离着几步远。盈盈一拜,主动招呼道。 龙鹰心忖这些纪录应是武曌向法明索取的,由此可看出两人关系密切,至少回复闹翻前的情况。也因此武曌睡眠不足。 有关龙鹰三年外游的情况,已从各方面传来的数据,由上官婉儿汇成一个详尽报告,与会者均看了报告,才敢来出席,所以龙鹰不用花时间叙述一遍。 与此同时,陈慧娴、黎芷珊、陈乐敏三个妞,也开始艰难的学曰语。 季流年脸色通红,被盛世嘲笑之后,越发觉得恼怒,连害怕都忘了,跳下床就走跑掉。 就是憋一口气。能让沈勃这么憋气的,一刀下去,那种释放,酸爽。 “我不想伤及他的性命,但如果情况特殊,可以下杀手,他的手机里,有一些威胁到红红的照片啥的,我想给我取回来。”李凡说道。 “不用。”云溪觉得上床比下床要方便一些,当然,这是对她而言,更何况,她父亲还给她准备了一个蚊帐,上床比较好用,套上去后,外面看里面,其实也看不清楚。 这孩子急得竟然去解兽皮裙上的腰带了,看起来非常有一种“不比个结果出来就绝不罢休”的悲壮心态。 端木徳淑张张嘴,竟然发现没有什么能反驳的,她确实没有什么值得学习的地方,论人品,她和徐知乎是五十步笑百步的距离;论学识,她还不如他。 作为一个男人,没有什么比守护一生这样的交代更为郑重。而这也能够打动蒹葭,让她不带顾虑的撤离岷州。 “有希望么?”刘紫月拿着茶碗盖儿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拨茶汤。她知道他们说的龙湛的病情是有所保留的。她知道对于龙湛不希望她知道。也对那是一个傲骄得不要不要的男人。 过了一会,季云溪在两个肩膀下了两针。等十五分后才取下来,而针头略黑。季云溪看着这个针头,逐渐收回目光,把银针收起来。 姬笑笑可不惯那病,在亨尔特和菲莉拒绝还钱之后,她立刻就甩出了王炸。 “你瞎说,红烧肉不能放太多糖的!少放点调调味道就行了,这里不用你的,你去陪外公聊天吧!”皇甫月见李艳阳走进来说道。 听到陆祁的话语,陆柳芸默然点头,其实她的心中也明白,以此刻发生的局势来看,真的只能依靠他一人,才可化解。外人贸然出面,恐怕只能起到相反的效果。 第85章:太庙对峙 七皇子的笑容彻底消失,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阴狠取代。他缓缓抬手,斋宫内的二十名影杀门死士同时踏前一步,刀刃出鞘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那些黑衣死士冰冷的脸上,照在他们手中泛着寒光的短刃上。关心虞站在原地,月白色的衣裙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她能感觉到伤口再次渗出的温热液体,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杀机和龙袍熏香混合的诡异气味。太庙的钟声突然敲响,巳时已到,距离午时登基只剩最后一个时辰。而斋宫外,伏兵移动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身败名裂?”七皇子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关心虞,你以为凭你一句话,就能动摇本宫登基?” 他向前走了两步,龙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那身衣服穿在他身上并不合身——肩部略显宽大,腰身又收得太紧,像是临时赶制的赝品。关心虞的目光扫过龙袍下摆,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线头,针脚粗糙。 “殿下这身龙袍,”她轻声说,“是邻国绣娘的手艺吧?针法用的是北境特有的双面绣,大周宫廷绣坊从不这样缝制。” 七皇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斋宫内的空气凝固了。二十名死士的手指同时按上刀柄,关节泛白。窗外,脚步声已经停在门外,至少有三十人,呼吸声沉重而整齐。关心虞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缓慢而坚定。保命药丸的药效正在消退,左臂的伤口开始剧烈疼痛,像有无数根针在刺。高烧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但她强迫自己站直。 “你潜入太庙,就为了说这些?”七皇子冷笑,“关心虞,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会来?你以为本宫没有准备?” 他拍了拍手。 斋宫的门被猛地推开,三十名府兵冲了进来,将关心虞团团围住。他们穿着统一的甲胄,手持长刀,刀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那是刚才在太庙外围与青龙会交手时留下的。紧接着,又有二十名邻国护卫从侧门涌入,这些人身材高大,眼神凶悍,腰间挂着弯刀,刀鞘上刻着邻国王室的图腾。 六十对一。 关心虞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府兵的脸,认出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那是曾经在忠勇侯府当过差的旧人,如今却站在了七皇子这边。其中一人避开她的目光,低下头去。 “看到了吗?”七皇子张开双臂,龙袍的袖子在空气中划出弧度,“这就是本宫的准备。你孤身一人闯入太庙,外面还有三百伏兵,就算你有三头六臂,今天也插翅难飞。” 他走到关心虞面前,距离只有三步。这个距离,死士可以在眨眼间割断她的喉咙。 “本宫知道你的计划。”七皇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胜利者的得意,“你想在登基大典上当众揭露割地协议,想用那些所谓的证据让本宫身败名裂。可惜啊,关心虞,你太慢了。本宫早已知道陈国公交代了什么,早已知道你会来太庙。所以本宫在这里等你,等你自投罗网。” 关心虞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嘴唇干裂,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燃烧的火焰。 “殿下既然知道我会来,”她轻声问,“为何不直接杀了我?” 七皇子笑了。 那是一种志得意满的笑,一种掌控一切的笑。他退后两步,在斋宫正中的太师椅上坐下,姿态悠闲,仿佛已经坐在了龙椅上。 “杀了你?”他摇头,“太便宜你了。关心虞,你是忠勇侯府的嫡女,是国师叶凌的弟子,是京城百姓口中的‘灾星’。你的身份太特殊了,特殊到……本宫需要你活着,需要你在登基大典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口承认忠勇侯府叛国,亲口承认叶凌谋逆。” 他的声音在斋宫内回荡,带着冰冷的算计。 “然后,”七皇子继续说,“本宫会以新皇的身份,将你这个‘灾星’公开处决。用你的血,祭奠太庙列祖列宗。用你的死,震慑所有反对者。这样一来,本宫的登基就名正言顺了——铲除奸佞,肃清朝纲,天命所归。” 他说完,斋宫内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风吹过屋檐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钟声——那是太庙的报时钟,每半个时辰敲响一次。巳时一刻了。 关心虞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摇晃。高烧让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时而清晰时而重叠。她咬紧牙关,舌尖尝到血腥味——那是她自己咬破的嘴唇。疼痛让她清醒了些。 她开始分析局势。 七皇子极度自负,这是他的弱点。他喜欢在胜利前炫耀,喜欢看对手绝望的表情。所以他不会立刻杀她,他会折磨她,会让她亲眼看着登基大典举行,会让她在绝望中死去。这是机会。 斋宫内有二十名影杀门死士,三十名府兵,二十名邻国护卫。外面还有至少三百伏兵。但她不是一个人——赵四带领的忠义盟正在控制百官动向,龙啸天带领的青龙会在太庙外围与邻国护卫对峙,禁卫军的八百兵力控制着四门。只要她能拖延时间,拖到午时登基大典开始,拖到百官缺席…… “殿下。”关心虞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您真的以为,文武百官会来参加登基大典吗?” 七皇子的笑容僵了一下。 “什么意思?” “巳时一刻了。”关心虞看向窗外,“按照惯例,参加登基大典的官员应当在巳时初就抵达太庙,在偏殿等候。可现在,斋宫外静悄悄的,除了您的伏兵,我没有听到任何官员的车马声。” 七皇子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太庙前广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府兵列队站立。通往太庙的主道上,没有一辆马车,没有一顶轿子。风吹过广场,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可能……”七皇子喃喃道,“本宫早已下令,所有五品以上官员必须到场……” “殿下下令,官员就必须听吗?”关心虞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刺入七皇子的耳中,“您别忘了,京城里还有太子党余孽。他们虽然败了,但临死反扑,在官员府邸周围纵火制造混乱,也是能做到的。” 七皇子转过身,眼神凶狠。 “是你安排的?” “我只是推测。”关心虞平静地说,“毕竟,太子党三处据点被攻克,陈国公被擒,那些余孽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们放火烧了几辆官员的马车,打伤了几个家丁,吓得官员不敢出门——这也是合情合理的,不是吗?”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忠义盟的兄弟‘恰好’路过,救下了那些官员,剿灭了‘太子党余孽’。现在官员们对忠义盟感激涕零,自然愿意听从忠义盟的劝告——今日太庙凶险,不宜前往。” 七皇子的脸彻底阴沉下来。 他盯着关心虞,眼神像要生吞了她。斋宫内的死士和护卫感受到主子的怒意,同时向前逼近一步。刀刃的寒光在关心虞眼前晃动,她能闻到铁锈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好,很好。”七皇子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关心虞,你果然有手段。但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本宫登基?没有百官朝拜又如何?本宫有邻国支持,有大军在手,今日午时,本宫照样可以坐上龙椅!” 他挥手:“把她绑起来!押到主殿去!本宫要让她亲眼看着,本宫是如何登基的!” 四名府兵上前,手持绳索。 关心虞没有反抗。她任由他们抓住她的手臂,粗糙的绳索勒进皮肉,伤口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液浸透了衣袖。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就在府兵要将她押出斋宫时,关心虞突然开口。 “殿下。”她说,“您真的相信邻国吗?” 七皇子停下脚步。 “您割让北境三州,换取五万援兵。”关心虞的声音在疼痛中颤抖,却依然清晰,“但您有没有想过,邻国为什么要帮您?他们真的在乎您能不能当上皇帝吗?还是说……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傀儡,一个能打开大周门户的傀儡?” 斋宫内一片死寂。 窗外的阳光似乎暗淡了些,有云层遮住了太阳。斋宫内的光线变得昏暗,那些死士的脸在阴影中模糊不清。七皇子站在光影交界处,龙袍上的金线不再刺眼,反而显得有些暗淡。 “你胡说什么!”七皇子厉声道,“邻国与本宫是盟友,是……” “是互相利用。”关心虞打断他,“殿下,您难道没有怀疑过吗?影杀门——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为何会为您效力?他们向来只接刺杀任务,从不参与朝堂争斗。可这次,他们派出了二十名死士保护您,这不符合他们的规矩。” 她抬起头,看向那些黑衣死士。 那些人的眼神冰冷,没有情绪,像机器。但关心虞注意到,其中一人的左手小指缺了一截——那是影杀门核心成员的标记,只有完成过十次以上刺杀任务的人,才会被切去一指,以示忠诚。 “影杀门听命的不是您,”关心虞一字一句地说,“是邻国。他们从一开始,就是邻国安插在您身边的棋子。等您登基,等北境三州割让,等大周门户大开……到时候,您这个皇帝,还能坐几天?” 七皇子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看向那些死士,那些他以为忠诚的护卫。其中一人迎上他的目光,眼神依旧冰冷,没有任何波动。那是一种默认。 “不……不可能……”七皇子后退一步,撞到太师椅,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邻国答应过本宫,只要本宫登基,他们就会退兵,就会……” “就会永远支持您?”关心虞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悲凉,“殿下,您太天真了。国与国之间,只有利益,没有承诺。您割让三州,换来的不是盟友,是入侵的跳板。等邻国大军踏过雁门关,踏过云中郡,踏过朔方城……到时候,您这个卖国求荣的皇帝,第一个死。” “闭嘴!”七皇子暴怒,抓起桌上的茶杯砸向关心虞。 茶杯擦着她的脸颊飞过,砸在墙上,碎裂成片。瓷片溅起,划破了她的下巴,温热的血顺着脖颈流下。关心虞没有躲,她看着七皇子,看着这个被野心蒙蔽双眼的男人。 “您已经输了,殿下。”她说,“从您签下割地协议的那一刻起,您就输了。您失去了民心,失去了朝臣的支持,甚至……失去了邻国的尊重。他们只是把您当工具,用完即弃的工具。” 七皇子浑身颤抖。 他盯着关心虞,眼神从愤怒转为疯狂。龙袍在他身上显得更加不合身,像一件可笑的戏服。窗外的钟声再次敲响——巳时二刻了。距离午时登基,只剩半个时辰。 “好……好……”七皇子喘着粗气,“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又如何?本宫现在还是赢家!本宫有兵,有权,有太庙!而你,关心虞,你马上就要死了!等本宫登基,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千刀万剐,把你的头挂在城门上,让所有人都看看,反抗本宫的下场!” 他挥手:“押出去!立刻!” 府兵押着关心虞走出斋宫。 阳光刺眼。太庙前广场上,府兵列队站立,至少三百人。邻国护卫守在四周,眼神警惕。广场正中已经搭起了高台,那是登基用的祭天台,台上铺着红毯,摆着香案。但台下空无一人,没有百官,没有百姓,只有士兵。 关心虞被押到高台下,绳索勒进皮肉,血顺着胳膊滴落,在青石板上留下暗红的痕迹。高烧让她的视线开始旋转,天空、高台、士兵的脸,一切都变得模糊。她咬破舌尖,再次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 七皇子走上高台。 他站在香案前,背对太庙主殿,面对空荡荡的广场。风吹起龙袍的下摆,猎猎作响。他抬头看天,太阳已经升到中天,快到午时了。 “关心虞。”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本宫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现在跪下,承认忠勇侯府叛国,承认叶凌谋逆,本宫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关心虞抬起头。 阳光照在她脸上,苍白如纸,血迹斑斑。但她笑了。 那笑容很冷,像冬日寒冰。 “七皇子,”她说,“你以为赢了吗?” 七皇子皱眉。 关心虞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虽然虚弱,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叶凌已经在边境击败了邻国联军。雁门关大捷,三十万联军溃败,五万援兵被全歼。您的靠山,已经倒了。” 七皇子的脸色骤变。 “不可能!边境战报……” “战报是假的。”关心虞打断他,“您收到的每一份战报,都是叶凌故意放出的假消息。他早就知道您与邻国的协议,早就知道五万援兵会来。所以他设下陷阱,在雁门关外全歼敌军。现在,叶凌正带着十五万大军回援京城,最迟明日抵达。” 广场上一片哗然。 府兵们面面相觑,邻国护卫的眼神开始动摇。七皇子站在高台上,身体僵硬,龙袍在风中颤抖。 “还有,”关心虞继续说,“我早已派人将您的真实身份告知了所有大臣和将领。您不是先皇血脉,您是邻国间谍,是二十年前被安插进皇宫的棋子。您的生母是邻国公主,您身上流的是邻国的血。您登基,不是为了大周,是为了邻国吞并大周!” “胡说八道!”七皇子嘶吼,“本宫是先皇之子!是先皇……” “先皇从未承认过您。”关心虞的声音像一把刀,剖开所有伪装,“您出生时,先皇就怀疑您的血脉,所以将您养在冷宫,从不亲近。您难道从来没有怀疑过吗?为什么先皇对您如此冷淡?为什么您从未见过生母的画像?为什么宫中对您生母的记载一片空白?” 七皇子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的记忆在翻滚——冷宫的阴冷,先皇冷漠的眼神,宫人窃窃私语的议论,那些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部涌上心头。他的手开始颤抖,龙袍的袖子在风中飘荡,像一面可笑的旗帜。 就在这时—— 太庙大门外传来巨响。 “轰!” 厚重的朱红大门被从外面撞开,木屑飞溅。阳光从门外涌进来,照亮了门外的身影——禁卫军,至少两百人,盔甲鲜明,长刀出鞘。为首的是禁卫军副统领,他手持令牌,高声喝道:“奉国师叶凌之命,擒拿叛国逆贼!” 紧接着,另一侧门也被撞开。 忠义盟成员冲了进来,至少有三百人,个个手持兵器,眼神坚定。赵四冲在最前面,他浑身是血,但眼神亮得惊人。他看到高台下的关心虞,看到她苍白的脸和染血的衣裙,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化为更深的决绝。 “七皇子!”赵四高喊,“你的伏兵已经被我们剿灭!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广场上的府兵慌了。 他们看向高台,看向七皇子。但七皇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僵硬的雕像。他的脸惨白如纸,眼神空洞,龙袍在风中飘荡,像一件裹尸布。 邻国护卫开始后退,他们交换眼神,慢慢向侧门移动——那是要逃。 关心虞站在高台下,绳索还勒在手臂上,血还在流。但她抬起头,看着天空。正午的太阳高悬,阳光刺眼。但在那刺眼的光芒中,她看到了——七皇子的命星,那颗原本明亮的星辰,此刻出现了裂痕,光芒迅速暗淡。 天象预知,从不出错。 她闭上眼睛,轻声说:“结束了。” 第86章:真相大白 七皇子站在高台上,看着广场上黑压压的禁卫军和忠义盟成员,看着那些曾经效忠于他的府兵纷纷放下武器,看着邻国护卫仓皇逃窜的背影。他的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龙袍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场荒诞的闹戏。赵四冲上高台,一刀斩断关心虞身上的绳索。她身体一软,向前倒去,被赵四紧紧扶住。“关姑娘!”赵四的声音带着哭腔。关心虞勉强睁开眼睛,视线已经模糊,但她还是看到了——七皇子的命星彻底暗淡,从天空中坠落。她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然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知觉。 “太医!快传太医!”赵四的吼声在广场上回荡。 两名忠义盟成员抬着担架冲上高台,小心翼翼地将关心虞放上去。她的左臂伤口还在渗血,月白色的衣裙已经染成暗红。高烧让她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赵四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她身上,手指触到她滚烫的额头,心猛地一沉。 “赵四爷,太医已经到太庙外了!”一名忠义盟成员喊道。 “让他们直接进来!快!” 禁卫军副统领已经指挥士兵将七皇子团团围住。二十名影杀门死士还想反抗,但面对数百名禁卫军和忠义盟成员,他们的抵抗显得苍白无力。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投降的呼喊声在广场上此起彼伏。七皇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两名禁卫军士兵上前,卸下他身上的龙袍。那件象征皇权的衣服被粗暴地扯下,露出里面普通的锦缎常服。 “殿下,”禁卫军副统领的声音冰冷,“请吧。” 七皇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他突然笑了,笑声嘶哑而诡异:“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赵四猛地回头。 就在这时,太庙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队官员在禁卫军的护送下冲进广场,为首的是当朝太傅李大人,身后跟着六部尚书、御史大夫、九卿重臣。他们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官袍凌乱,满头大汗。看到广场上的景象,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李太傅的声音颤抖。 禁卫军副统领上前行礼:“禀太傅,七皇子勾结邻国,意图卖国登基,已被我等擒获。” “什么?!”李太傅脸色煞白。 广场上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高台上——七皇子被押着站在那里,关心虞躺在担架上被太医紧急救治,赵四守在旁边,手中还握着带血的刀。阳光刺眼,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汗味和太庙香火特有的檀香气。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一声,两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关心虞在昏迷中咳嗽了一声。 太医正在为她包扎伤口,银针扎入穴位止血。她的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但她能听到周围的声音——太医急促的呼吸声,赵四紧张的询问声,远处官员们的议论声。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开口:“扶……扶我起来。” “关姑娘,你不能动!”太医急忙按住她。 “扶我起来。”她的声音微弱,但坚定。 赵四咬了咬牙,和太医一起将她扶起,让她靠在担架边缘。关心虞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她看向广场上的官员们,看向那些曾经在朝堂上支持七皇子的大臣,看向那些曾经对她这个“灾星”避之不及的权贵。 “诸位大人,”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日,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揭露一个惊天阴谋。” 七皇子猛地挣扎起来:“闭嘴!你这个妖女!” 两名禁卫军士兵死死按住他。 关心虞没有看他,她的目光扫过广场上的每一张脸:“二十年前,邻国派出一位公主潜入大周后宫。这位公主容貌绝美,精通琴棋书画,很快得到先皇宠爱。但她入宫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争宠——她是为了生下一个孩子,一个流着邻国血脉的孩子,让他成为大周的皇帝。” 李太傅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 “七皇子,”关心虞一字一句地说,“就是那个孩子。” 广场上一片哗然。 “胡说!本宫是先皇血脉!”七皇子嘶吼,“你有何证据?!” 关心虞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她的手指颤抖,几乎拿不稳。赵四急忙接过,小心地打开。里面是三份文书——一份泛黄的婚书,一份邻国王室的密函,一份先皇亲笔的怀疑记录。 “这份婚书,”关心虞指着第一份文书,“是邻国公主入宫前,与邻国大将军私定终身的凭证。她入宫时,已经怀有身孕。” 太医将文书举起,让官员们能看清上面的字迹。婚书用的是邻国特有的桑皮纸,上面盖着邻国王室的印章,日期正是二十一年前——七皇子出生前九个月。 “这份密函,”关心虞继续说,“是邻国王室写给公主的指令。上面明确写着:‘务必生下皇子,扶其登基,届时我大军南下,里应外合,大周可破。’” 密函上的字迹工整,用的是邻国官文,末尾有邻国国王的私印。御史大夫上前仔细辨认,脸色越来越难看:“这……这印章是真的!我曾出使邻国,见过国王的私印!” “最后这份,”关心虞的声音更虚弱了,但她强迫自己说下去,“是先皇亲笔所写。先皇早就怀疑七皇子的血脉,所以将他养在冷宫,从不亲近。这份记录藏在御书房的暗格里,是叶凌……是国师大人找到的。” 记录上,先皇的字迹苍劲有力:“此子相貌不类朕,亦不类其母。太医言其出生早产两月,然体格健壮,不似早产儿。疑非朕血脉,暂养冷宫,待查。” 三份文书,三条证据,像三把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七皇子的脸色从惨白转为铁青,又从铁青转为死灰。他张着嘴,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涌上心头——冷宫的阴冷,先皇从未踏足的身影,宫人窃窃私语时躲闪的眼神,生母画像被全部销毁的诡异……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 “还有,”关心虞深吸一口气,伤口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太子殿下,也是这个阴谋的一部分。” “太子?!”李太傅惊呼。 “太子早就知道七皇子的真实身份,”关心虞说,“但他不但没有揭发,反而与七皇子勾结,意图借邻国之手除掉忠勇侯府,再借七皇子之手除掉其他皇子,最后……再除掉七皇子,自己登基。” 她从怀中又取出一封信。这封信更旧,边缘已经破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那是太子的笔迹。 “这封信是太子写给邻国大将军的密函,”关心虞的声音像风中残烛,“上面写着:‘助七弟登基,待其割让北境三州后,本王再以清君侧之名起兵,诛杀叛国逆贼。届时北境已失,大周门户洞开,贵国大军可长驱直入。事成之后,本王愿称臣纳贡,割让江南十三州。’” 信被传阅。 工部尚书看完,手一抖,信纸飘落在地。户部尚书捡起来,只看了一眼,就瘫坐在地上。兵部尚书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所以忠勇侯府被诬陷叛国,”关心虞的声音越来越低,“不是因为侯爷真的叛国,而是因为……侯爷发现了这个阴谋。太子和七皇子联手,伪造证据,买通御史,将忠勇侯府满门下狱。他们不仅要灭口,还要用忠勇侯府的血,来证明自己的‘忠诚’。” 她说完这些,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身体向后倒去,赵四急忙扶住她。太医急得满头大汗:“关姑娘失血过多,必须立刻施针止血,再拖下去就……” “等等。”关心虞抓住赵四的手腕,手指冰凉,“还有……最后一件事。” 她看向七皇子,看向那个站在高台上,像一具空壳的男人。 “你登基之后,”她轻声说,“第一件事就是签署割让北境三州的协议。那份协议,现在就在你怀中,对吗?” 七皇子猛地捂住胸口。 禁卫军副统领上前,从他怀中搜出一个金丝绣囊。打开,里面是一份盖着邻国国王大印的协议——北境三州,永久割让,邻国大军可驻兵十万。 协议被举起,在阳光下,那些字迹像毒蛇一样扭曲。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叛国贼!” “诛九族!” “杀了他!” 官员们,将领们,禁卫军士兵们,忠义盟成员们——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他们看着那份协议,看着那个站在高台上、曾经差点成为他们皇帝的男人,心中涌起的是滔天的怒火和彻骨的寒意。 李太傅老泪纵横,跪倒在地:“先皇啊……老臣有罪……老臣竟差点辅佐一个敌国间谍登基……” 御史大夫浑身颤抖,指着七皇子:“你……你如何对得起大周百姓?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兵部尚书拔出佩剑:“今日不杀此贼,我誓不为人!” 七皇子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曾经对他恭敬有加的大臣,看着那些曾经誓死效忠的将领,看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和鄙夷。他突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哈哈……哈哈哈……你们以为这样就赢了?”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阴毒如蛇。 “邻国三十万大军,已经兵临雁门关。叶凌那十五万人,根本挡不住。最多三日,雁门关必破。到时候,大军南下,直取京城。”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而且……我还有最后一张王牌。” 赵四猛地抬头:“什么王牌?” 七皇子没有回答,只是阴森森地笑着。他的目光扫过广场,扫过那些愤怒的人群,最后落在关心虞身上。那眼神里有恨,有不甘,还有一种诡异的得意。 就在这时—— 太庙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嘶吼声。 “报——!” 一名禁卫军士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广场,盔甲歪斜,满脸是血。他扑倒在地,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不好了……皇上……皇上驾崩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那士兵抬起头,脸上是绝望的泪水:“皇上……今晨卯时驾崩于养心殿。临终前……留下遗诏……” 他顿了顿,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后面的话: “遗诏指定……七皇子为皇位继承人!” 死寂。 广场上只剩下风声,乌鸦的叫声,还有那个士兵粗重的喘息声。 七皇子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那是一种扭曲的、疯狂的、胜利的笑容。他看着关心虞,看着赵四,看着所有目瞪口呆的人,缓缓开口,声音像毒蛇吐信: “现在……你们还要杀我吗?” “我是先皇钦定的继承人。” “杀我,就是弑君。” “就是谋逆。”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走一步。禁卫军士兵下意识地后退,手中的刀微微颤抖。官员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恐惧。遗诏——那是先皇最后的旨意,是大周律法中最不可违逆的存在。 赵四的手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他看向关心虞,却发现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太医正在拼命施针,银针扎入穴位,但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像一张透明的纸。 “关姑娘……”赵四的声音在颤抖。 关心虞没有回应。 七皇子走到高台边缘,俯视着下方的人群。他的背挺直了,头抬起来了,那种属于皇子的傲慢重新回到他身上。尽管龙袍已经被脱下,尽管证据确凿,尽管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敌国间谍——但遗诏,那一纸遗诏,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横在所有人面前。 “放下武器,”七皇子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本宫可以既往不咎。” 禁卫军副统领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他的手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但最终……松开了。 一名御史突然跪倒在地:“臣……臣接旨。”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工部尚书跪下了,户部尚书跪下了,连李太傅也颤巍巍地要跪下。赵四看着这一幕,眼中涌出血泪。他想怒吼,想杀人,想冲上去把那该死的遗诏撕碎——但他不能。因为一旦动手,忠义盟所有人都会成为叛党,关心虞最后的努力就会白费。 七皇子笑了。 那是一种胜利者的笑,一种将所有人踩在脚下的笑。 但就在他笑到最得意的时候—— 关心虞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夜空中最后的一颗星。她看着七皇子,看着那个站在高台上、自以为已经赢了的男人,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 “那份遗诏……” “是假的。” 七皇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关心虞在赵四的搀扶下,艰难地坐起身。她的身体在颤抖,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口气,但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皇上……早在三日前就已经陷入昏迷。太医院的记录可以证明……皇上从三日前就无法执笔,无法说话。” 她看向那名报信的士兵:“你说遗诏是今晨留下的……但一个昏迷三日的人,如何留下遗诏?” 士兵的脸色变了。 关心虞继续说:“而且……真正的遗诏,皇上早就交给了国师叶凌。那份遗诏上写的继承人……根本不是七皇子。” 她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明黄色的绸布,边缘绣着龙纹,中间盖着传国玉玺的大印。绸布很旧,有些地方已经褪色,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见。 关心虞展开绸布,用尽最后的力气,念出上面的内容: “朕若有不测,皇位传于……”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广场上每一张脸。 然后,说出了那个名字。 那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名字。 那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太庙上空的阴云。 七皇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踉跄后退,撞在高台的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嘴唇颤抖,眼睛瞪大,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这不可能……” 关心虞看着他,眼中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 “你输了,”她轻声说,“从一开始,你就输了。” 然后,她闭上眼睛,彻底失去了意识。 绸布从她手中滑落,飘向地面。 赵四接住绸布,看清了上面的字迹,看清了那个名字。他的手开始颤抖,眼泪夺眶而出。他抬起头,看向广场上所有目瞪口呆的人,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接旨——!” 声音在太庙上空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整个广场。 真相,终于大白。 第87章:遗诏之谜 绸布飘落在地,赵四弯腰捡起,手指触到明黄色绸布上冰凉的丝线。他展开遗诏,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瞳孔骤然收缩。周围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他抬起头,看向高台上被押着的七皇子,看向那个脸色死灰、眼神空洞的男人,又看向广场上所有目瞪口呆的官员。李太傅颤巍巍地走过来,接过遗诏,老花眼凑近看了许久,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工部尚书凑过来看,户部尚书凑过来看,一个接一个,每个看到那个名字的人,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远处,太庙的钟声突然敲响,未时到了。阳光斜照在绸布上,那个名字在光线下清晰无比——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名字。赵四深吸一口气,将遗诏高高举起,声音嘶哑却坚定:“先皇遗诏在此——恭迎新君!” “等等!” 七皇子突然挣脱了禁卫军的控制,踉跄着冲到高台边缘。他的眼睛血红,死死盯着赵四手中的遗诏:“假的!那份遗诏是假的!皇上明明已经指定我为继承人!就在今晨!就在他驾崩之前!”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风从太庙的屋檐下吹过,带来远处乌鸦的叫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汗味和一种说不出的紧张气息。赵四的手停在半空中,遗诏在风中微微颤抖。他看向担架上的关心虞——她已经昏迷,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太医还在为她施针,银针扎入穴位时,她的身体会轻微抽搐。 “七皇子所言,可有证据?”李太傅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有!”七皇子从怀中取出一份同样明黄色的绸布,“这才是真正的遗诏!上面盖着传国玉玺!皇上亲笔所书!” 两份遗诏。 两份都盖着玉玺。 两份都写着不同的继承人。 广场上的官员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起。赵四看着手中的遗诏,又看向七皇子手中的那份,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自己手中的这份是真的。绸布的质地、墨迹的深浅、玉玺印泥的色泽,都符合先皇遗诏的特征。但七皇子手中的那份……看起来也像真的。 “两份遗诏,必有一假。”工部尚书沉声道。 “不,”户部尚书摇头,“也可能两份都是假的。” “那真正的遗诏在哪里?”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高台——投向那个已经昏迷的少女。是她拿出了第一份遗诏,是她揭露了七皇子的真面目,是她……知道得最多。 赵四蹲下身,轻轻握住关心虞的手。她的手很凉,像冬天的冰。他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关姑娘,醒醒。我们需要你。” 关心虞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太医连忙说:“别叫她!她现在失血过多,高烧不退,强行唤醒会伤及根本!” “可是……”赵四看着广场上越来越混乱的局面,看着七皇子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看着官员们脸上的怀疑和动摇。他知道——如果不能立刻证明遗诏的真伪,局势会再次逆转。七皇子虽然罪行暴露,但如果他手中的遗诏被认定为真,他依然有资格继承皇位。到时候,所有揭露他罪行的人,都会成为叛党。 “让我试试。”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回头,看见叶凌一身银甲,风尘仆仆地走进广场。他的盔甲上沾着血迹和尘土,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眼睛依然明亮如星。他身后跟着十几名边境守军,每个人都伤痕累累,但眼神坚定。 “国师!”赵四惊喜地喊道。 叶凌走到高台前,看了一眼昏迷的关心虞,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他很快收回目光,转向广场上的官员:“我从雁门关连夜赶回,路上已经收到消息。关于遗诏的真伪,我有一言。” “国师请讲。”李太傅恭敬道。 叶凌从怀中取出一块羊皮地图,展开:“这是先皇三年前交给我的密令。上面记载了传国玉玺的一个秘密——真正的玉玺,在特定光线下,会显现出特殊的纹路。那是开国太祖用特殊手法雕刻的防伪标记,历代只有皇帝和指定的继承人知道。” 他走到七皇子面前:“把你手中的遗诏给我。” 七皇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 叶凌将两份遗诏并排放在地上,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铜镜。他将铜镜对准正午的阳光,调整角度,让光线透过镜面反射到遗诏的玉玺印泥上。 第一份遗诏——赵四手中的那份——玉玺印泥在光线下,显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像一条盘旋的龙。 第二份遗诏——七皇子手中的那份——玉玺印泥在光线下,什么也没有。 “假的。”叶凌的声音冰冷。 七皇子脸色惨白:“不……不可能……这遗诏是皇上亲手交给我的!就在今晨!就在他驾崩之前!” “皇上今晨已经驾崩,”叶凌盯着他,“但根据太医院记录,皇上从三日前就已经陷入昏迷,无法言语,无法执笔。一个昏迷三日的人,如何亲手书写遗诏?如何亲手交给你?” “是……是师傅代笔!师傅说皇上口述,他代写!” “你师傅是谁?” 七皇子张了张嘴,突然意识到什么,闭上了嘴。 叶凌冷笑:“不敢说?那我替你说。你师傅,就是当年教你武功、教你谋略、教你如何伪装成皇子、如何一步步接近皇位的那个人。也是……伪造这份遗诏的人。” 广场上一片哗然。 叶凌转向官员们:“诸位,七皇子的师傅,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他利用七皇子,利用太子的野心,利用忠勇侯府的冤案,布下这个惊天大局。他的目的,不是让七皇子登基,而是……让这个国家陷入混乱,让邻国有机可乘。” 他看向雁门关的方向:“我离开时,邻国三十万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他们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就是因为知道——京城即将大乱,皇位即将空悬,这个国家即将失去主心骨。” 李太傅颤抖着问:“那……那真正的遗诏上写的继承人……” 叶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出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那个人——已经死了很多年。 “先皇之子,计安。”叶凌缓缓道,“我的……本名。”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风都停了。 赵四手中的遗诏滑落在地,他瞪大眼睛看着叶凌,看着那个他认识了十几年、一直以为是国师的男人。广场上的官员们同样震惊——计安,先皇的第七子,二十年前因病夭折,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先皇为此悲痛欲绝,三个月没有上朝。 可现在,叶凌说——他就是计安。 “证据呢?”工部尚书的声音干涩。 叶凌从脖子上取下一块玉佩。玉佩是罕见的血玉雕刻而成,正面是一条盘龙,背面刻着两个字——计安。他将玉佩递给李太傅:“这是皇室嫡子的身份玉佩,每一块都有独特的雕刻手法。诸位可以查验。” 李太傅接过玉佩,手在颤抖。他仔细看了许久,又传给其他几位老臣。每个人看完,脸色都变得复杂。 “是真的。”户部尚书喃喃道,“这种血玉,只有皇室才有。这种雕刻手法……确实是宫廷匠人的手艺。” “可是……”工部尚书看向叶凌,“如果你真的是计安皇子,为什么二十年前要假死?为什么要隐姓埋名成为国师?” 叶凌的目光投向远方,声音低沉:“因为二十年前,有人要杀我。我的母亲,先皇最宠爱的贵妃,被人毒死。接着,就轮到我。先皇察觉到了危险,暗中安排我假死离宫,将我托付给当时的国师抚养。这些年,我以叶凌的身份活着,以国师的身份辅佐朝政,同时……暗中调查当年的真相。” 他看向七皇子:“而真相就是——当年要杀我的人,和现在要扶植七皇子登基的人,是同一个。七皇子的师傅,也是……当年毒杀我母亲的凶手。” 七皇子踉跄后退,撞在高台的栏杆上。他的眼睛瞪大,嘴唇颤抖:“不……师傅不会……师傅他……” “他利用你,”叶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从始至终,你只是他手中的棋子。他教你武功,教你谋略,不是为了让你成为皇帝,而是为了让你成为傀儡。等你登基之后,他会通过你控制这个国家,然后……交给邻国。” “不可能!”七皇子嘶吼,“师傅对我恩重如山!他……”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时,关心虞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洗过的星辰。她看着天空,看着正午的阳光,看着那些普通人看不见的星辰轨迹。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我看见……了……” 赵四连忙凑过去:“关姑娘,你看见什么了?” “遗诏……伪造的过程……”关心虞的声音断断续续,“在……御书房……子时……一个人……穿着黑袍……用玉玺……盖在绸布上……然后……交给……七皇子……” 她的眼睛突然睁大,瞳孔中倒映出某种恐怖的景象: “那个人……摘下了面罩……” “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再次昏迷过去。 但叶凌已经明白了。 “御书房,”他转身看向皇宫的方向,“真正的遗诏,一定藏在御书房。先皇既然早就怀疑七皇子,既然早就知道有人要伪造遗诏,他一定会留下后手。他会把真正的遗诏,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他看向赵四:“照顾好她。我去御书房。” “我跟你去!”赵四站起身。 “不,”叶凌摇头,“你留在这里,稳住局面。七皇子虽然罪行暴露,但他的党羽还在,他的师傅还在暗处。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个人,现在就在御书房等着我。” 他看向昏迷的关心虞,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如果我回不来……告诉她,我很抱歉。” 然后,他转身离开。 银甲在阳光下闪烁,背影决绝。 *** 御书房很安静。 太安静了。 叶凌推开门的瞬间,就感觉到了——这里有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檀香味,不是御书房常用的那种,而是一种特殊的、带着异域气息的檀香。书架上的书整齐排列,龙案上的笔墨纸砚摆放有序,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就是太有序了。 有序得不像一个刚刚驾崩的皇帝的书房。 叶凌走到龙案前,手指抚过桌面。他的目光扫过书架、扫过墙壁、扫过地面。他在找——找那个只有他知道的机关。二十年前,先皇曾经带他来过这里,曾经指着某个地方说:“安儿,如果有一天父皇不在了,如果有一天有人要夺走你的东西,你就来这里。这里藏着……真相。” 那时他还小,不懂。 现在他懂了。 他的手指停在龙案下方的一个凹槽处。凹槽很浅,几乎看不见,但触感特殊——那是血玉的触感。他从脖子上取下玉佩,将玉佩放入凹槽。 严丝合缝。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密室。 密室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燃烧。油灯的光线微弱,勉强照亮了密室中央的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木盒,木盒上雕刻着龙纹。 叶凌走过去,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份遗诏。 真正的遗诏。 他展开遗诏,看清上面的字迹,看清那个名字——计安。先皇的亲笔,先皇的玉玺,先皇的……最后的选择。 他的眼睛湿润了。 但就在这时—— “你终于来了。” 一个声音从密室深处传来。 叶凌猛地抬头,看见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那人穿着黑袍,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 “七皇子的师傅。”叶凌握紧了腰间的刀。 “也是你的杀母仇人。”黑袍人轻笑,“计安皇子,二十年不见,你长大了。”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黑袍人缓缓走近,“重要的是——你今天会死在这里。然后,七皇子会登基,这个国家会陷入混乱,邻国会趁机入侵。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叶凌拔刀:“那就试试。” 刀光闪过。 黑袍人轻松避开,反手一掌拍向叶凌的胸口。掌风凌厉,带着阴寒的气息。叶凌侧身躲开,刀锋一转,斩向黑袍人的脖颈。黑袍人后退一步,手指轻弹,一枚银针射向叶凌的眼睛。 叮! 叶凌用刀挡开银针,但手臂被震得发麻。他心中一惊——这个人的武功,远在他之上。 “你不是我的对手,”黑袍人淡淡道,“二十年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二十年前……”叶凌盯着他,“毒杀我母亲的人,果然是你。” “是我,”黑袍人承认得很干脆,“她挡了路,所以必须死。你也一样。” 他再次出手。 这一次,速度更快。 叶凌勉强挡住三招,第四招时,被一掌拍中胸口。他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的遗诏掉落在地。 黑袍人走过去,捡起遗诏,看了一眼,然后笑了:“先皇果然还是选择了你。可惜……他选错了。” 他将遗诏撕成两半。 “不!”叶凌挣扎着要站起来,但胸口剧痛,再次倒下。 黑袍人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永别了,计安皇子。” 他举起手掌。 但就在这时—— 密室的门再次打开。 关心虞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摇摇欲坠。赵四扶着她,身后跟着十几名禁卫军。她的眼睛盯着黑袍人,声音颤抖: “母亲……” 黑袍人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缓缓转身,看着关心虞,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声嘶哑,像夜枭的啼哭。 他摘下了面罩。 露出一张关心虞以为早已死去的脸。 忠勇侯夫人。 关心虞的母亲。 “虞儿,”她冷笑道,“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第88章:母亲之谜 油灯的火苗在忠勇侯夫人摘下面罩的瞬间剧烈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射在密室墙壁上,扭曲变形。关心虞的手紧紧抓住门框,指甲陷入木头,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她的眼睛睁大,瞳孔中倒映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张她以为早已在刑场上被斩首、在记忆中埋葬了十五年的脸。赵四倒吸一口冷气,禁卫军们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叶凌躺在地上,鲜血从嘴角渗出,他的眼睛看着关心虞,看着那个站在门口、摇摇欲坠的少女,眼中涌出复杂的情绪——震惊、担忧,还有一丝说不出的痛楚。忠勇侯夫人将撕毁的遗诏碎片随手扔在地上,碎片像凋零的花瓣般散开。她向前走了一步,油灯的光照亮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母亲应有的温柔,只有冰冷的算计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虞儿,”她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们终于……可以好好谈谈了。” “你……”关心虞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感觉自己的腿在发软,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赵四用力扶住她,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颤抖——连这个身经百战的忠义盟联络人,也被眼前这一幕震得心神失守。“你不是……死了吗?”她终于挤出这句话,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忠勇侯夫人笑了。那笑声在密室里回荡,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质感。“死了?”她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是啊,十五年前,忠勇侯夫人确实死了。刑场上,刽子手的刀砍下来,血溅三尺,人头落地。所有人都看见了,所有人都相信了。” 她缓缓走近,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关心虞能看清她的脸——那张脸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皮肤更加苍白,像是常年不见阳光。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完全变了。记忆中的母亲,眼睛总是温柔的,带着笑意,看着她的时候,会弯成月牙的形状。而现在这双眼睛,冰冷、锐利,像淬过毒的匕首。 “那你……”关心虞的声音在颤抖,“你现在是谁?” “我是你的母亲,”忠勇侯夫人停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也是邻国‘影卫’的第三统领,代号‘夜枭’。”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四握刀的手青筋暴起,禁卫军们交换着眼神,呼吸都变得急促。叶凌挣扎着想要起身,但胸口的剧痛让他再次倒下,只能死死盯着忠勇侯夫人,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邻国……”关心虞重复着这个词,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心上,“你为邻国效力?” “不是效力,”忠勇侯夫人纠正道,“是合作。他们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帮他们完成大业。很公平的交易。” “第二次生命?”关心虞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什么意思?” 忠勇侯夫人转过身,走到密室中央的桌子旁。油灯的光照亮桌面上散落的遗诏碎片,她随手拨弄着那些碎片,动作漫不经心,像是在玩什么无聊的游戏。“当年刑场上的那一刀,是真的。”她平静地说,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刀锋砍断颈骨,血喷出来,意识消失。我死了,至少……死了半刻钟。” 关心虞的呼吸停止了。 “然后呢?”她听见自己问,声音遥远得不像自己的。 “然后邻国的使者来了。”忠勇侯夫人抬起头,看向密室深处那片黑暗,“他们有一种秘术,叫‘回魂引’。用九十九种珍稀药材,配合特殊的咒法和内力,可以在人死后半刻钟内,将魂魄强行拉回身体。但代价是——被救活的人,从此必须效忠于施术者,否则魂魄会再次离体,永世不得超生。” 她转过身,看着关心虞:“我选择了活。因为我知道,忠勇侯府被陷害,不是偶然。那是太子党精心策划的阴谋,他们要铲除所有可能威胁太子地位的势力。你的父亲,你的哥哥,你的叔伯……他们都会死。而如果我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为你、为侯府报仇。” “所以你就投靠了邻国?”关心虞的声音在颤抖,“所以你就成了他们的走狗?” “走狗?”忠勇侯夫人笑了,笑声里带着嘲讽,“虞儿,你还是这么天真。这个世界没有走狗,只有强者和弱者。太子党是强者,所以他们可以随意诬陷忠勇侯府,灭我们满门。邻国是更强的强者,所以他们可以救我,可以给我力量,可以让我有机会——复仇。” 她走到关心虞面前,伸出手,想要触摸女儿的脸。关心虞猛地后退,撞在赵四身上。忠勇侯夫人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 “这十五年来,”她收回手,声音变得低沉,“我一直在暗中布局。我成为七皇子的师傅,教他武功,教他权谋,教他如何与太子争斗。我挑拨他们兄弟相残,让朝廷内耗,让国力衰弱。我安插人手进入各个衙门,收集情报,传递消息。我甚至……”她顿了顿,看向地上的叶凌,“甚至毒杀了先皇最爱的妃子——计安皇子的母亲。因为她太聪明了,她发现了我的存在,她必须死。” 叶凌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的仇恨几乎要喷涌而出。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胸口的伤太重,只能死死盯着忠勇侯夫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为什么?”关心虞的声音破碎了,“为什么要做这些?就算你要复仇,为什么要害无辜的人?为什么要帮邻国侵略自己的国家?” “因为这个世界没有无辜。”忠勇侯夫人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当年忠勇侯府被诬陷时,满朝文武,有谁站出来为我们说话?有谁质疑过那些所谓的‘证据’?没有!他们都在观望,都在算计,都在等着看侯府倒台后能分到多少好处!这个朝廷,这个国家,早就烂透了!它不值得守护!” 她向前一步,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曾经温柔的脸此刻扭曲得可怕:“虞儿,加入我们。你有预知天象的能力,这是邻国最看重的天赋。我们可以一起完成大业——让邻国统一天下,建立一个真正强大的王朝。到时候,忠勇侯府的冤案会被平反,你的父亲、你的哥哥会被追封,你会成为新朝的重臣,拥有无上的权力和荣耀。这不好吗?” 关心虞看着她,看着这个自称是她母亲的女人。密室里很安静,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还有叶凌压抑的喘息声。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味道——檀香味、血腥味、还有从母亲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淡淡的、类似草药又类似腐物的奇怪气味。 “你疯了。”她轻声说。 忠勇侯夫人的表情僵住了。 “你不是我的母亲。”关心虞的声音渐渐变得坚定,“我的母亲,是那个会在我生病时整夜守在我床边的人,是那个会教我读书写字、告诉我做人要正直善良的人,是那个……就算面对死亡,也绝不会背叛自己国家和家族的人。你不是她。你只是一个占据了她的身体、玷污了她记忆的怪物。” “虞儿……”忠勇侯夫人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那是一种混合着愤怒和痛苦的颤抖,“我是为了你!为了侯府!” “不。”关心虞摇头,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滚落,但她的声音没有动摇,“你是为了你自己。你贪生怕死,所以你接受了邻国的秘术。你渴望权力,所以你成了他们的走狗。你怨恨这个世界,所以你要拉所有人一起陪葬。但我的母亲不是这样的人。她宁可死,也不会做这种事。” 她擦掉眼泪,站直了身体。赵四感觉到她的变化——那个摇摇欲坠的少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坚定、脊背挺直的女子。 “我不会加入你们。”关心虞一字一句地说,“我会阻止你们。我会为父亲、为哥哥、为侯府所有冤死的人报仇——但不是用你的方式。我会用光明正大的方式,揭穿所有阴谋,还侯府清白,守护这个国家,守护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忠勇侯夫人盯着她,看了很久。油灯的火苗在她眼中跳动,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然后,她笑了。那笑声从一开始的低沉,渐渐变得疯狂,在密室里回荡,震得墙壁都在微微颤抖。 “天真。”她终于停下笑声,声音里带着怜悯,“虞儿,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凭你,凭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计安皇子,凭这几个禁卫军,就能阻止我们?邻国已经布局了二十年,朝中有我们的人,军中有我们的人,甚至连皇宫里……都有我们的人。三日之内,十万大军就会兵临城下。到时候,这个腐朽的王朝会像纸房子一样倒塌。而你——”她指向关心虞,“要么成为新朝的功臣,要么……成为旧朝的陪葬品。” 她转过身,走向密室深处:“既然你不愿意合作,那就别怪我了。七皇子的人已经在外面等着,只要我发出信号,他们就会冲进来。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她的手伸向墙壁,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但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机关的瞬间—— 密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不是从关心虞进来的那扇门,而是从另一侧——一扇隐藏在书架后的暗门。门板碎裂,木屑飞溅,十几个身影冲了进来。为首的人,正是叶凌——不,是计安皇子真正的部下。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手中握着刀剑,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显然是一路杀进来的。 “保护殿下!”为首的黑衣人喝道。 忠勇侯夫人脸色一变,手指迅速按下机关。刺耳的警报声在密室里响起,紧接着,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杀声——七皇子的人来了。 战斗在瞬间爆发。 黑衣人们冲向忠勇侯夫人,刀光剑影在油灯的光线下闪烁。忠勇侯夫人冷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闪动,轻松避开第一波攻击,反手一掌拍在一名黑衣人的胸口。那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鲜血。但其他黑衣人没有退缩,他们训练有素地组成阵型,将忠勇侯夫人围在中间。 “带殿下走!”为首的黑衣人冲赵四喊道。 赵四反应过来,一把抱起地上的叶凌,另一只手拉住关心虞:“关姑娘,走!” 关心虞却挣脱了他的手。她的眼睛盯着战场,盯着那个在刀光剑影中游刃有余的“母亲”。油灯的光线忽明忽暗,将所有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交错、撕扯。她能听见刀剑碰撞的金属声,能听见受伤者的闷哼,能闻见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虞儿,快走!”叶凌虚弱地喊道,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 关心虞咬了咬牙,终于转身。赵四护着她和叶凌,冲向进来的那扇暗门。但就在他们即将踏出门槛的瞬间—— 忠勇侯夫人突破了黑衣人的包围。 她的身影如鬼魅般闪过,一掌拍飞挡路的黑衣人,直扑关心虞而来。赵四拔刀迎上,刀锋与手掌碰撞,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赵四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忠勇侯夫人只是晃了晃,再次逼近。 “你走不了,虞儿。”她的声音冰冷,“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就……死在这里吧。” 她的手掌拍向关心虞的头顶。 这一掌带着凌厉的掌风,掌未至,关心虞已经感觉到头皮发麻,呼吸困难。她知道自己躲不开——重伤的身体,虚弱的力气,根本不可能避开这一击。 但就在掌风即将触及她头发的瞬间—— 一道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是叶凌。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从赵四怀中挣脱,用身体挡在了关心虞面前。忠勇侯夫人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胸口。 “噗——” 叶凌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去,撞在关心虞身上。两人一起摔倒在地。关心虞感觉到温热的血溅在自己脸上,感觉到叶凌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感觉到他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不……”她抱住他,声音破碎。 忠勇侯夫人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那神色就被冰冷取代。她抬起手,准备补上最后一击。 但就在这时—— 密室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战斗造成的震动,而是……从地下传来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苏醒。墙壁开始龟裂,灰尘簌簌落下,油灯的火苗疯狂跳动,几乎要熄灭。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忠勇侯夫人的脸色第一次变了。她看向密室深处,看向那片黑暗,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不可能……那个封印……怎么会……” 震动越来越剧烈。 然后,从密室最深处的黑暗中,传来了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咆哮。 第89章:母女对决 密室的地面龟裂加剧,幽蓝色光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深海。那只覆盖着鳞片的巨爪又向前伸了一尺,爪尖划过石砖,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第二只爪子紧随其后,然后是那双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眼睛——它们缓缓睁开,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辰旋转。 忠勇侯夫人连退数步,后背撞上墙壁才停下。她的脸色在蓝光映照下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不可能……先皇明明说那个封印至少还能维持五十年……” “封印?”关心虞抱着叶凌,感觉到怀中身体的温度正在迅速流失。她的声音嘶哑,“什么封印?” “这密室底下……”忠勇侯夫人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双眼睛,“封印着先皇从北境带回来的……东西。当年他告诉我,那东西至少需要百年才能苏醒,他布下的阵法至少能维持五十年……” 话音未落,那双眼睛突然转向她。 幽蓝火焰暴涨。 一声更加震耳欲聋的咆哮从裂缝深处传来,整个密室剧烈摇晃。墙壁上的裂缝如蛛网般蔓延,碎石簌簌落下。油灯终于熄灭,只剩下诡异的蓝光照明。门外传来七皇子人马的惊呼声——他们显然也感受到了这恐怖的震动。 “夫人!”一个黑衣人冲进来,“外面——”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只巨爪突然动了。 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探出,一把抓住了那个黑衣人。黑衣人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拖进了裂缝深处。只有一声短促的骨骼碎裂声传来,然后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所有人都僵住了。 赵四的刀尖在颤抖,但他仍然挡在关心虞和叶凌身前。忠勇侯夫人带来的黑衣人下意识地后退,围拢到她身边。密室入口处,叶凌的部下和七皇子的人马暂时停止了厮杀——面对这超越常识的存在,人类的争斗显得如此可笑。 “退!”忠勇侯夫人突然喝道,“所有人退到门口!” 她率先向密室入口移动,黑衣人们紧随其后。但就在他们即将踏出门槛的瞬间—— “轰!” 密室深处的地面整个塌陷下去。 一个巨大的、难以形容的生物从裂缝中爬了出来。它的身躯覆盖着暗蓝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在幽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头部似龙非龙,头顶生着一对弯曲的角,角尖燃烧着蓝色火焰。它的身躯占据了密室近半的空间,长长的尾巴扫过墙壁,石砖如豆腐般碎裂。 那双燃烧的眼睛扫视着密室中的每一个人。 然后,它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冲击波席卷而来。赵四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忠勇侯夫人带来的黑衣人中有三人直接七窍流血,软倒在地。关心虞抱紧叶凌,感觉到自己的耳膜在刺痛,眼前一阵发黑。 这是精神攻击。 “闭眼!”忠勇侯夫人突然喊道,“不要看它的眼睛!” 但已经晚了。 又有两个黑衣人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的眼睛开始流血,然后抱着头在地上打滚。那生物缓缓向前移动,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它的目标很明确——密室入口处聚集的人群。 “拦住它!”忠勇侯夫人命令道。 黑衣人们硬着头皮冲上去。刀剑砍在鳞片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却连一道白痕都留不下。那生物只是随意甩尾,三个黑衣人就被扫飞出去,撞在墙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混乱中,密室入口处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殿下!” 叶凌的部下冲了进来。他们显然也看到了那恐怖的生物,但忠诚让他们无视了恐惧。为首的正是之前护送关心虞进宫的禁卫军统领,他手中长刀出鞘,目光扫过密室,最终落在关心虞怀中的叶凌身上。 “保护殿下!”他喝道。 禁卫军们迅速结成阵型,挡在了关心虞和叶凌身前。与此同时,七皇子的人也涌了进来——他们显然想趁乱浑水摸鱼。 三方人马,一只怪物。 密室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那生物似乎被激怒了。它仰头发出一声真正的咆哮——这一次是有声的,震得整个密室都在颤抖。然后它猛地向前冲去,巨大的身躯撞飞了挡路的所有人。禁卫军、黑衣人、七皇子的人马——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人类的阵型如同纸糊。 “走!”赵四抓住机会,一把拉起关心虞,“趁现在!” 关心虞抱着叶凌,艰难地站起身。她的腿在发软,重伤的身体每一寸都在疼痛。但她咬紧牙关,跟着赵四向密室深处移动——入口已经被那生物堵死,他们只能另寻出路。 忠勇侯夫人也看到了他们的动向。 “想走?”她冷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闪过战场,直扑关心虞而来。 赵四拔刀迎上。 刀光与掌风碰撞。 这一次,赵四用尽了全力。他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忠勇侯夫人不得不暂避锋芒——她虽然武功高强,但赵四这种以命搏命的打法,让她也不得不谨慎。 “关姑娘,快走!”赵四吼道。 关心虞抱着叶凌,踉跄着向密室深处跑去。她的视线模糊,呼吸急促,但怀中的重量让她不敢停下。她能感觉到叶凌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正在减慢。 不能死。 她在心里默念。 你不能死。 密室深处比想象中更大。绕过那生物爬出的巨坑,后面竟然还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刻着古老的符文,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那些符文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动。 关心虞冲进通道。 身后传来打斗声——赵四和忠勇侯夫人交手的声音,那生物的咆哮声,还有人类的惨叫。但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向前跑。通道很长,弯弯曲曲,仿佛没有尽头。她的体力在飞速消耗,重伤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终于,前方出现了亮光。 不是幽蓝的光,而是正常的、昏黄的灯光。 关心虞冲出通道,发现自己来到了另一个房间。这个房间比之前的密室小得多,布置得像一间书房。靠墙摆着书架,书架上堆满了卷轴。房间中央有一张书桌,书桌上点着一盏油灯——正是这盏灯的光。 她将叶凌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叶凌的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关心虞颤抖着手撕开他的衣襟,看到那个掌印——忠勇侯夫人的一掌,几乎震碎了他的胸骨。伤口周围已经发黑,显然是掌力中带着剧毒。 “叶凌……”她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关心虞的心沉了下去。她伸手探他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又去摸他的脉搏——跳动缓慢而无力。 要救他。 必须救他。 但她不懂医术,身上也没有药。这个房间里……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书架上。也许这里有医书?或者先皇留下的丹药? 她挣扎着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书架上的卷轴大多蒙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没有人动过。她随手抽出一卷,展开—— 不是医书。 是一幅星图。 关心虞愣住了。 星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星辰,每一颗星旁边都有细小的注释。那些注释用的是一种古老的文字,但她竟然能看懂——那是国师一脉传承的密文,叶凌曾经教过她。 她的目光落在星图中央。 那里画着一轮血月。 血月周围,七颗星辰排列成一个诡异的图案。图案下方有一行注释:“血月凌空,七星倒悬,封印将破,灾厄重现。” 关心虞的手开始颤抖。 这幅星图……描绘的正是今晚的天象。 她猛地抬头,仿佛能透过屋顶看到夜空。是的,今晚有血月。她之前就预感到天象异常,但重伤让她无法集中精神去解读。而现在,这幅星图明确告诉她——血月现世,与密室封印的破裂有关。 先皇封印了那个生物。 而封印的力量,与天象相连。 “虞儿。” 一个声音从通道口传来。 关心虞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忠勇侯夫人站在通道口。她的衣裙有些凌乱,脸上有一道细小的血痕,显然是刚才战斗留下的。但她看起来并没有受重伤,气息平稳,眼神冰冷。 赵四没有跟来。 关心虞的心沉到了谷底。 “赵四他……” “那个忠义盟的联络人?”忠勇侯夫人笑了笑,“武功不错,可惜太固执。我留了他一命,毕竟……他还有用。” 她缓缓走进房间,目光扫过地上的叶凌,又落在关心虞手中的星图上。 “哦,你找到了这个。”她的语气有些微妙,“先皇留下的星图。他当年就是用这个,推算出了封印的维持时间。可惜……他算错了。” “你早就知道封印会破?”关心虞的声音嘶哑。 “不,我不知道。”忠勇侯夫人在书桌前坐下,姿态优雅,仿佛这里不是生死战场,而是自家的客厅,“但我猜到了。当年先皇告诉我这个秘密时,我就知道……总有一天,封印会破。只是没想到,会是在今晚。” 她看向关心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虞儿,我们还有时间。”她说,“那个怪物暂时被外面的人拖住了。但用不了多久,它就会杀光所有人,然后找到这里。在那之前,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谈什么?”关心虞握紧手中的星图,“谈你怎么背叛国家?谈你怎么害死叶凌的母亲?谈你怎么策划邻国入侵?” 忠勇侯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不懂。”她的声音变冷,“你根本不懂我经历了什么。十五年前,刑场上,刽子手的刀砍下来的那一刻……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她的眼中涌出真实的痛苦。 “痛。剧痛。然后是无边的黑暗。我以为我死了……但我又醒了。”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邻国的皇宫里。他们用‘回魂引’秘术救活了我,但那个秘术……有代价。” 她抬起手,缓缓拉开衣领。 关心虞倒吸一口冷气。 忠勇侯夫人的锁骨下方,有一个诡异的印记——那是一个黑色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符文。符文周围,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血管凸起,像蛛网般蔓延。 “这是‘魂契’。”忠勇侯夫人的声音平静下来,但那种平静更让人心悸,“邻国救活我,但我的魂魄被他们掌控。我必须听从他们的命令,否则……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关心虞的嘴唇颤抖:“所以你就……” “所以我就成了‘夜枭’。”忠勇侯夫人接话道,“邻国影卫第三统领。十五年来,我潜伏在朝廷,挑拨太子和七皇子争斗,毒杀叶凌的母亲,策划邻国入侵……所有的一切,都是命令。” 她看着关心虞,眼中突然涌出泪水。 “但虞儿,我做这些,不仅仅是因为命令。”她的声音哽咽了,“我也是为了你。” 关心虞愣住了。 “为了我?” “邻国答应我。”忠勇侯夫人站起身,走到关心虞面前,“只要我完成这次任务,他们就解除魂契,还我自由。而且……他们会让你成为新朝的公主。你不会再是‘灾星’,你会是尊贵的公主,享尽荣华富贵。” 她伸手,想要抚摸关心虞的脸。 但关心虞后退了一步。 “用整个国家的覆灭,换我的荣华富贵?”她的声音在颤抖,“用无数百姓的性命,换我的公主之位?母亲……这就是你为我打算的?” 忠勇侯夫人的手僵在半空。 “你不愿意?”她的声音变冷。 “我不愿意。”关心虞直视着她的眼睛,“我宁愿一辈子背负‘灾星’之名,宁愿一辈子被人唾弃,也不愿意用这种方式……获得所谓的幸福。”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油灯的火苗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影子交错,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战争。 终于,忠勇侯夫人笑了。 那笑声冰冷,绝望,带着疯狂的意味。 “好……好。”她连说两个好字,“我的女儿,果然和我想象中一样……愚蠢。” 她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既然你不愿意跟我走,那就……死在这里吧。” 她出手了。 这一掌比之前更快,更狠。掌风未至,关心虞已经感觉到窒息。她知道自己躲不开——重伤的身体,虚弱的力气,根本不可能避开这一击。 但就在掌风即将触及她的瞬间—— 关心虞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 而是……集中精神。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幅星图。血月,七星,诡异的图案。然后,那些星辰开始移动,排列,组合……最终,形成了一个弱点。 一个只有她能看到的弱点。 忠勇侯夫人的武功,源于邻国的秘术。而那种秘术,与星辰之力相连。今晚血月当空,星辰之力紊乱,正是秘术最不稳定的时候。而弱点……在左肩下方三寸。 关心虞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躲。 而是迎了上去。 在忠勇侯夫人的手掌即将拍中她胸口的瞬间,关心虞侧身,右手并指如剑,直刺忠勇侯夫人的左肩下方。 “噗。” 指尖入肉。 忠勇侯夫人浑身一震,掌力瞬间溃散。她踉跄后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你怎么知道……” “天象告诉我的。”关心虞喘着气,这一击几乎耗尽了她的力气,“母亲,你输了。” 忠勇侯夫人低头,看着左肩的伤口。伤口不深,但位置极其精准——正好刺中了秘术的节点。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 “不……”她喃喃道,“不可能……” 她再次扑上来。 但这一次,她的动作慢了太多。关心虞虽然重伤,但预知能力让她能提前看到母亲的每一个动作。她侧身避开一掌,右手再次点出——这一次,点在忠勇侯夫人的膻中穴。 忠勇侯夫人僵住了。 穴道被封,内力滞涩。她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用仇恨的目光瞪着关心虞。 “你……”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这个不孝女……” “我不是不孝。”关心虞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只是……选择了对的路。” 通道口传来脚步声。 赵四冲了进来。他浑身是血,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受了重伤。但看到房间里的情景,他松了口气。 “关姑娘……”他喘着气,“外面……那怪物杀了所有人……七皇子的人,我们的人,还有那些黑衣人……都死了。七皇子趁乱……逃了。” 关心虞的心一沉。 但现在已经顾不上了。 “赵四,帮我。”她说,“把母亲绑起来。” 赵四点头,从怀中取出绳索——作为忠义盟的联络人,他随身带着各种工具。他走到忠勇侯夫人面前,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动手将她捆了起来。 忠勇侯夫人没有反抗。 她只是看着关心虞,眼中是复杂的情绪——仇恨,痛苦,失望,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绑好后,赵四走到叶凌身边,蹲下检查。 “殿下他……”他的声音沉重。 “还有救吗?”关心虞问,声音颤抖。 赵四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伤得太重,毒已入心脉。除非……有神医在此,或者有灵丹妙药。” 关心虞的眼前一黑。 她踉跄着走到叶凌身边,跪坐下来,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叶凌……”她轻声唤道,“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要陪我走到最后……” 没有回应。 油灯的火苗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射在叶凌苍白的脸上。影子颤抖,仿佛在哭泣。 就在这时—— “咳咳……” 忠勇侯夫人突然咳嗽起来。 关心虞转头看她。 忠勇侯夫人被绑着坐在地上,她看着关心虞,突然笑了。那笑容诡异,疯狂,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意。 “虞儿,”她低声说,声音沙哑,“你以为赢了吗?” 关心虞的心一紧。 “邻国已经派出了十万大军,”忠勇侯夫人一字一顿地说,“三日之内,就会兵临城下。没有我,你们无法阻止他们。” 关心虞的呼吸停止了。 这句话…… 这句话和父亲当年说的一模一样。 “你以为父亲为什么同意叛国?”忠勇侯夫人继续说,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因为他知道,邻国势大,我们根本挡不住。与其让整个家族陪葬,不如……合作。” “所以你们就出卖国家?”关心虞的声音在颤抖。 “是拯救家族。”忠勇侯夫人纠正道,“而且……现在你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看向地上的叶凌。 “你想救他,对吗?”她的声音充满诱惑,“我知道哪里有解药。邻国影卫的秘制解药,能解百毒。只要你放了我,带我去见邻国使者……我就把解药给你。” 关心虞的手握紧了。 她看着叶凌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母亲。 “不。”她说。 忠勇侯夫人愣住了。 “我不需要你的解药。”关心虞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救他。至于邻国大军……”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 桌上除了油灯,还有笔墨纸砚。她拿起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几行字。写完后,她将纸递给赵四。 “赵四,你还能动吗?” 赵四点头:“虽然重伤,但逃命没问题。” “那就好。”关心虞说,“你带着这封信,去找青龙会的人。告诉他们……邻国大军三日内兵临城下,让他们立刻集结所有力量,准备迎战。” 赵四接过信,看了一眼,眼中露出震惊之色。 “关姑娘,这……” “照做。”关心虞打断他,“还有,告诉叶凌的部下……如果还有活着的,立刻撤离皇宫,保存实力。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赵四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是!” 他转身冲出房间,脚步声迅速远去。 房间里只剩下关心虞、叶凌,和被绑着的忠勇侯夫人。 油灯的火苗跳动。 墙壁上的影子交错。 关心虞走回叶凌身边,跪坐下来,握住他的手。 “你听到了吗?”她轻声说,“战争要来了。所以……你不能死。你要活着,带领大家……保卫这个国家。” 她闭上眼睛。 脑海中,星辰再次开始移动。 这一次,她不是在寻找弱点。 而是在寻找……生机。 第90章:父母阴谋 伴随着故云的咒骂声,一道人形兵器自上而下正中一名挥刀看向龙阳王李莞的刀手身上。 公输盘说着便跪了下去,在他之后,不少附议的大臣也都纷纷跪了下去。 艾伦听到他的描述,只感觉背脊发凉,直冒冷汗。他隐约能想像得到,也能感受到那种滋味儿究竟有多不好受。 鲁伊,就知道林雪遥会解释,他其实能够从林雪瑶的眼神里看到对莫离的关心,可是这种关心鲁伊看到之后就非常的不高兴,他就觉得非常的刺眼,他才不可能会高高兴兴的成全莫离跟林雪瑶呢。 当然,霍子吟的目的也是为了吸引注意力。既然这次的事情简单不了,那就刻意整的高调无比,让对方紧张起来。虽然这会对行动造成一定的困难,但是就目前来说,这样做可以保证柳依然的安全。 只见塞西丽丝略显痛苦的闭上了眼,又挣扎了几下,便躺在靠在瑞尔的肩膀上不动了。过了良久才又重新睁开眼。 “这个畜生!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连赫普的未来都舍弃了吗!?”瑞尔一听这个又嚷了起来。 一大早,云若飞和余林隐骑马去往江阴。范昭陪着梅儿用完早餐,下到在山谷梅儿居处,布置灵堂。八姐、九妹和铁塔,也来帮忙。僧秋船在山洞里为龙和尚守灵。天佑则在山谷住下来,专心雕刻千手观音法像。 虽然路两边都有魔法灯点亮着,不过好像这里的魔法灯和学校里用的是同一个牌子的,都不怎么亮。 “展大人,后路人人都得想,不知道你们想好了没有。”段琅毫不客气的反驳道。 他觉得根本就没有必要进行清场,如果真的有法宝出现,谁能够抢得过他们,又何必干出这种不得人心的事情。 当时我们只有19岁,虽然你外公有钱有势,但在校园里,那种青葱年岁,这些似乎没什么用。 不过她没有嘲笑秦筱米,而是对赞助方很不满,对曹俊辉很恶心。 “别问为什么了,回头我再跟你说原由。”她说着,把钱转了过去。 随着它的到来,所有的人面鼠便都如同见了天敌般嘶嚎着远离了陆靖,又因为首领尚在法阵内进行仪式而不敢退出太远,最后也只能拱卫在它的身侧,同已然踱步到陆靖身后的怪物对峙。 独霸天下一拳打穿了天地任逍遥的胸膛,再次瞬移回来,就好像从始至终没有动过一样,如果不是其右拳还有鲜血滴落的话。 “娘,刚刚蔡伯伯和你说了什么?你怎么这么高兴?”唐姬来到院子看着眉开眼笑的母亲问到。 他也不敢胡乱给云奕子安排工作,既然君子都“求”到他了,不管他什么目的,他都得办好这事。 此周仓,也是个忠义之辈,吾关羽要是不收下你,岂不是坏了这天地间的正义? 周瑜看着应欢欢那副痛苦的表情,哈哈大笑,一连吃了五六罐罐头,又喝了三瓶矿泉水,才打了个饱嗝算是吃饱了,只留下满地狼籍。 可真的做起来理科的题目,他又觉得自己写的手疼。可没有办法,刘宁雅哪怕是一会甩手,一会甩手,那都是继续学习的,那他就不能不学习。 走近一看才发现这是一撮一米多高的野草堆,因为阳光的照射透过绿草映射出的绿光。竟然有阳光?青羽不等队员们还在困惑就拨开草丛一脚就踏了进去。 而张媒婆听到刘宁雅请她吃饭,真心的,一点也没有高兴。毕竟,她做的事情,那可没有几件是好的。 轻轻撩开衣角,很骚包的露出了八块不是很重,却很明显的腹肌。 这一次,李红云没有拒绝,双手接过虎魄刀,但他的眼神之中,却泛起了犹豫之色。 这几句话的功夫,重水宗众人也都已经围了过来,看见来人不禁都是大为无语,这祖孙三代还真是一副德行。 所有人都是一愣,同时暗骂一声老狐狸,也赶紧七嘴八舌地表态。 这些时日,三界暗潮涌动,风起云涌。各方势力虽看似安静,却是暗潮涌动,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一旦这次离开,楚子义回到神州,神州大部队和社科院会立刻赶到!哪怕真有能救他的东西,恐怕也到不了他手中。 硬朗的脸庞棱角分明,身材很是壮硕,只不过身高似乎只有一米七出头,皮肤黝黑,穿着个反差对比强烈的大白背心子,看起来更像是工地搬砖的。 而她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我明显的感觉到生命的迹象开始慢慢的从她身上消退。 她已经是野火的人了,这些年却很少参与到任务中,一方面是她自己的情绪问题,一方面也是杨旷对她的保护,然而此刻的莫邪做出了属于她自己的决定,参与到残酷的斗争当中,却是对自己的负责,对自己内心的肯定。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就算我心理日渐成熟,不轻易流泪,但此时我真的控制不住。 而此刻,另外两个潜水艇也终于碰头了,在水里朝着同一个方向行进,严浩瞥了一眼另一个潜水艇,悄悄地把龙涎晶拿出来然后又隐晦的放了怀里。 第91章:内忧外患 短刀落地的声音在密室里格外清晰。关心虞站在原地,晨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眼中翻涌的震惊、愤怒,还有一丝……了然。原来如此。原来所有的线索早就指向这里——父亲的叛国、母亲的疯狂、先皇的封印、安亲王的“病逝”。这一切都是一张大网上的节点,而现在,网终于收紧了。 她缓缓弯腰,捡起短刀。刀柄上还沾着血,不知道是谁的。她握紧它,指节发白。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赵四,声音平静得可怕:“传令下去。封锁皇宫所有出口,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然后……带我去见青龙会的人。” 赵四愣住了:“关姑娘,可是边境——” “我知道。”关心虞打断他,“但如果我们现在乱了阵脚,京城会在边境失守之前就先崩溃。去。”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赵四咬了咬牙,转身冲出密室。 关心虞走到叶凌身边,跪坐下来。她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微弱,但还在跳动。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她轻轻擦去他额头的冷汗,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 “师父。”她低声说,“你听见了吗?你的亲叔叔……他背叛了你。” 叶凌没有回应。 但就在那一瞬间,关心虞看见了他眼角的微光——一滴泪,无声地滑落。 他还活着。他还听得见。 *** 半个时辰后,皇宫偏殿。 这里原本是朝臣等候上朝的地方,现在却挤满了人。青龙会的八位堂主、忠义盟在京城的七位头领、禁卫军的三位副统领,还有十几个朝中重臣——都是赵四按照关心虞的指示紧急召集来的。 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檀香的味道被汗味、血腥味和恐惧的味道掩盖。窗外天色渐亮,但殿内点满了烛火,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映出一张张或焦虑、或愤怒、或茫然的脸。 关心虞站在殿前。 她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裙——那是从叶凌的衣柜里找出来的,尺寸稍大,袖口和裙摆都卷了几道。长发简单束在脑后,露出苍白但坚定的脸。膝盖的伤口还在渗血,每走一步都传来刺痛,但她站得笔直。 “诸位。”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邻国十万大军已兵临城下,安亲王叛变投敌,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反攻京城。这是事实。” 殿内一片哗然。 “不可能!”一位老臣颤巍巍地站起来,“安亲王当年是病逝的,老臣亲眼见过他的灵柩!” “那灵柩是空的。”关心虞平静地说,“或者里面根本不是他。赵四。” 赵四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卷密报:“这是边境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情。上面有前线将领的亲笔签名和军印。敌军阵中确实有一人自称安亲王,样貌、声音、举止都与当年的王爷一模一样。而且……他出示了先皇御赐的金牌。” “金牌可以伪造!”另一位大臣喊道。 “但十万大军造不了假。”青龙会的一位堂主冷冷开口,“我刚收到飞鸽传书,第二道防线已经失守。敌军推进速度极快,照这个势头,三天之内就能打到京城外围。” 殿内陷入死寂。 烛火噼啪作响,窗外传来乌鸦的叫声——不祥的预兆。 关心虞深吸一口气:“现在不是争论真假的时候。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禁卫军副统领王猛拍案而起,“当然是迎战!京城有禁卫军三万,加上青龙会和忠义盟的人手,凑个五万不成问题!依托城墙防守,未必守不住!” “粮草呢?”一位户部官员苦笑,“京城存粮只够支撑一个月。如果敌军围城……” “水源呢?”另一位工部官员补充,“京城的水源主要来自城外三条河流。如果敌军截断水源……” “还有内应。”关心虞的声音让所有人安静下来,“我母亲——忠勇侯夫人,已经招供。朝中有十七位官员是邻国影卫的棋子。这是名单。”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 纸上的墨迹还未全干,字迹娟秀却冰冷。十七个名字,十七个官职——从五品小吏到二品大员,遍布六部。 殿内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这怎么可能……”一位被点到名字的官员脸色惨白,“关姑娘,你这是诬陷!我、我对朝廷忠心耿耿——” “李大人。”关心虞看向他,“三月初七,你收到一封从邻国来的密信,信里让你在兵部调防文书上做手脚,把西城门的守军换成你的人。你照做了。对吗?” 李大人瘫坐在地。 “还有张侍郎。”关心虞转向另一个人,“你上个月以修缮河道为名,从国库支取了五万两白银。其中三万两,你通过城南的‘福来钱庄’转到了邻国商人的账户上。钱庄的账本就在我手里。” 张侍郎面如死灰。 关心虞将名单放在桌上:“这十七个人,现在就在这座殿里。赵四。” “在!” “带人把他们控制起来。分开关押,严加审讯。我要知道他们还有多少同党,还有多少破坏计划。” “是!” 殿内响起挣扎声、哭喊声、咒骂声。但青龙会的人动作很快,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十七个官员全被押了出去。殿内顿时空旷了许多,但气氛更加凝重。 “现在。”关心虞看向剩下的人,“我们可以谈正事了。” *** 一个时辰后,决策出炉。 分头行动。 叶凌必须前往边境——不是以国师的身份,而是以先皇之子计安的身份。只有他,才能稳定军心,才能对抗安亲王那面“清君侧”的大旗。只有他,才能让那些还在犹豫的将领下定决心。 “但叶凌现在……”王猛欲言又止。 “他会醒。”关心虞说,“给我两个时辰。” 她转身离开偏殿,穿过长长的回廊,回到御书房密室。叶凌还躺在地上,呼吸微弱。忠勇侯夫人被绑在角落,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关心虞跪在叶凌身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是几株干枯的草药——焚心草。这是她刚才让赵四派人去国师府取来的。国师府的药库里果然有存货,虽然不多,但够用。 她将草药放在掌心,双手合十。 然后闭上眼睛。 脑海中,星图再次浮现。这一次,她不再看过去,也不看未来。她只看现在——看叶凌身体里的脉络,看那些断裂的骨头,看那些受损的内脏,看那些侵入心脉的毒素。 她“看见”了。 毒素是黑色的,像蛛网一样缠绕在心脏周围。骨头断裂处有细小的碎片,压迫着血管。肺部有淤血,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剧痛。 然后她“看见”了焚心草的药性——火红色的,炽热的,像燃烧的火焰。这火焰会烧毁毒素,但也会灼伤健康的组织。这是以毒攻毒,风险极高。 但她没有选择。 关心虞睁开眼睛,将草药放进嘴里。 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一种灼烧感。她咀嚼着,直到草药变成糊状,然后俯身,轻轻掰开叶凌的嘴唇,将药糊渡了进去。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能感觉到他冰凉的体温,能尝到他唇上淡淡的血腥味。 药糊渡完,她抬起头,用手帕擦去他嘴角的残渣。 然后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密室里的光线从晨光变成正午的明亮,又从明亮变成午后的柔和。关心虞一直跪在叶凌身边,握着他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终于—— 叶凌的手指动了动。 很轻微,但确实动了。 然后他的睫毛颤了颤,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起初是茫然的,空洞的,但很快,焦距凝聚。他看到了关心虞,看到了她苍白的脸,看到了她眼中的血丝,看到了她唇上残留的草药痕迹。 “虞儿……”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师父。”关心虞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你醒了。” 叶凌想坐起来,但胸口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关心虞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虽然微弱,但有力了许多。 “我睡了多久?” “半天。”关心虞说,“边境出事了。邻国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安亲王……他叛变了。” 叶凌的身体僵住了。 良久,他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果然……是他。” “你知道?” “我怀疑过。”叶凌的声音很平静,但关心虞能听出那平静下的痛苦,“当年他‘病逝’得太突然。太医说是急症,但我知道,他身体一向很好。而且……父皇驾崩前,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小心你叔叔。’”叶凌睁开眼睛,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悲伤,“我当时不明白。现在……明白了。” 关心虞握紧他的手:“你必须去边境。只有你,才能对抗他。” 叶凌看着她:“那你呢?” “我留在京城。”关心虞说,“稳定民心,清除内应,组织防御。还有……我会用我的能力,为你提供战术建议。” “预知天象?” “嗯。”关心虞点头,“我能‘看见’一些东西。天气变化、地形优势、敌军动向……虽然不完整,但应该有用。” 叶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太危险了。京城现在就像一座火山,随时可能爆发。那些内应虽然被抓了,但他们的同党还在暗处。还有七皇子——他逃脱了,下落不明。他一定会趁乱做点什么。” “我知道。”关心虞说,“但正因为危险,我才必须留下。师父,这场战争不只是边境的战斗,也是京城的战斗。如果京城从内部崩溃,边境守得再牢也没用。” 叶凌看着她,看着这个他从小带大的女孩。她跪在他面前,衣裙上沾着血和尘土,脸色苍白,眼睛却亮得惊人。那种光芒——是决心,是勇气,是一种近乎固执的担当。 他突然意识到,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了。 她是可以和他并肩作战的人。 “好。”叶凌终于说,“我们分头行动。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着。”叶凌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着。等我回来。” 关心虞的眼泪又涌上来:“你也是。一定要回来。” 叶凌笑了笑——很淡,但确实是一个笑容。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放进关心虞手里。 玉佩是羊脂白玉雕成的,温润细腻。正面刻着一条盘龙,背面刻着两个字——计安。 “这是我出生时,父皇赐给我的。”叶凌说,“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你要继续战斗。保护这个国家,保护百姓。然后……用这块玉佩,证明我的身份。你可以扶持一个合适的人继位,或者……你自己来。” 关心虞震惊地看着他:“师父,你——”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道命令。”叶凌打断她,声音严肃起来,“答应我。” 关心虞的嘴唇颤抖着。她看着手中的玉佩,看着那温润的质感,看着那两个字。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叶凌的眼睛,用力点头。 “我答应。” *** 黄昏时分,叶凌出发了。 他的伤势还未痊愈,但焚心草的药效让他暂时恢复了行动能力。青龙会调集了最好的马车,铺了厚厚的软垫。王猛亲自带领五百禁卫军精锐护送。 关心虞站在城门口送他。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血红色。城墙上旌旗猎猎,士兵们严阵以待。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能看见扬起的尘土——那是敌军推进的迹象。 叶凌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向关心虞。 两人对视,没有说话。 不需要说话。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该承诺的都已经承诺了。现在,只剩下行动。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城门,沿着官道向边境方向而去。关心虞一直站在原地,看着马车变成一个小黑点,最后消失在暮色中。 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摆。 她握紧手中的玉佩,感受着那温润的质感。然后她转身,看向身后的京城。 这座城池,现在是她要守护的地方。 “赵四。”她开口。 “在!” “张贴告示,召集民间义军。就说——‘灾星’关心虞,在此立誓:愿与京城百姓共存亡。凡有血性者,皆可来投。” 赵四愣住了:“关姑娘,用‘灾星’之名……会不会引起恐慌?” “不会。”关心虞说,“因为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个被他们视为‘灾星’的人,现在站在这里,要保护他们。我要让‘灾星’这个名字,从诅咒变成旗帜。” 她的声音在暮色中传开,清晰而坚定。 赵四看着她,看着这个站在城门口、衣裙飘飘、眼神如火的女子。突然,他单膝跪地:“属下遵命!” 告示在半个时辰内贴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起初是沉默。 然后是窃窃私语。 再然后,有人站了出来——一个铁匠,一个书生,一个卖菜的妇人,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他们来到城门口,来到关心虞面前,看着这个传说中的“灾星”。 关心虞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聚集的人群。 天色已暗,火把点燃,火光在她脸上跳动。 “我知道你们怕我。”她开口,声音传得很远,“怕我这个‘灾星’会带来灾难。但现在,灾难已经来了——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外敌入侵,因为内奸叛国。敌人就在百里之外,三天之内就会兵临城下。到时候,没有人能幸免。” 人群安静下来。 “我可以逃。”关心虞继续说,“以我的能力,逃出京城,找个地方隐居,不难。但我选择留下。为什么?因为这里是我的家,这里有我要保护的人——也许你们不相信,但我确实把你们每一个人,都当作我要保护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现在,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不需要你们上阵杀敌——那是军人的事。我需要你们做的是:守护自己的家园,守护自己的亲人,守护这座城池。我们需要人手搬运物资,需要人手照顾伤员,需要人手传递消息,需要人手维持秩序。这些事,你们能做到吗?” 沉默。 然后,那个铁匠第一个举起手:“我能打铁!能给军队修补兵器!” 书生第二个:“我能写字!能抄写告示,能记录物资!” 妇人第三个:“我能做饭!能照顾伤员!”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人群渐渐沸腾起来。火把的光在每个人眼中跳动,那光芒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点燃的东西——是血性,是勇气,是绝境中迸发的力量。 关心虞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成功了。 “灾星”之名,从此不再是诅咒。 但就在人群沸腾之时,她没有注意到——在城墙的阴影里,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属于七皇子。 他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脸上抹了灰,藏在人群边缘。看着关心虞站在高处,看着人群为她欢呼,看着“灾星”之名从污名变成荣耀。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得意吧。”他低声自语,“尽情得意吧。等我的计划完成,你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没有人看见他。 没有人知道,一场最后的反击,正在暗中酝酿。 第92章:灾星之名 寒风从城墙垛口呼啸而过,卷起关心虞素白的衣角。她站在城门楼最高的瞭望台上,手中紧紧攥着那枚温润的玉佩,玉佩上“计安”二字硌得她掌心生疼。远处,北方的天际线被一片不祥的暗红色浸染,仿佛大地正在流血。风中隐约传来沉闷的声响,不是雷鸣,而是战鼓,一下,又一下,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火把的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她苍白但毫无畏惧的神情,那双曾被视为不祥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 “关姑娘,城西的粮仓已经封存,由忠义盟的人看管,任何人不得擅动。”赵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干劲。他左臂的伤处还缠着布条,渗出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暗沉。 关心虞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着北方。“赵四,传我的命令。从现在起,京城实行宵禁。所有城门加派双倍岗哨,出入者必须严查。另外,让青龙会的人把安亲王在京城的所有产业,全部查封,账目封存。” “是!”赵四应道,却又迟疑了一下,“可是……我们这样大张旗鼓,会不会打草惊蛇?朝中那些……” “就是要打草惊蛇。”关心虞的声音冷了下来,“蛇不惊,怎么知道它藏在哪里?让那些墙头草看看,京城现在是谁说了算。让他们自己选,是做守城的百姓,还是做通敌的叛徒。” 她的话语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这半个月,她几乎是以一种燃烧自己的方式在运转。叶凌离开后,她没有片刻喘息。她先是利用“灾星”之名,将邻国联军兵临城下的消息散布出去。起初是恐慌,是家家户户紧闭门窗的窃窃私语,但当人们看到这个被他们躲避了十五年的“灾星”非但没有逃离,反而站在城墙上,与他们一同面对危难时,恐慌渐渐转化成了别的东西。 她记得那天,一个卖炊饼的老丈颤巍巍地递给她一个热腾腾的炊饼,说:“姑娘,你……你也是肉长的。吃了,才有力气守城。”那一刻,她眼眶发热。她知道,她赢了民心。这“灾星”之名,曾被她视为枷锁,如今却被她锻造成了一面旗帜,一面凝聚人心的旗帜。 民间义军如雨后春笋般组织起来。铁匠们自发前往军械库,叮叮当当地修补兵器;妇人们则在临时搭建的伤兵营里忙碌,熬制草药,准备绷带;就连平日里只知之乎者也的书生们,也拿起了笔,在关心虞的指挥下,誊抄防御布防图,记录物资清单。整座京城,像一台沉睡已久的机器,被她亲手启动,齿轮开始缓缓转动,发出轰鸣。 “天象如何?”关心虞转过身,问向旁边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是前朝的钦天监,被奸佞排挤,一直在家赋闲。是关心虞亲自登门,将他请了出来。 老者抬头望了望夜空,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星辰,只有一轮残月时隐时现。“云层太厚,老朽……看不清。” 关心虞闭上眼睛。 她不再依赖肉眼。她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片黑暗,试图用那与生俱来的天赋去“看见”星图的轨迹。起初是一片混沌,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城中隐约的嘈杂。她强迫自己静下来,指尖的玉佩传来一丝凉意,仿佛叶凌的气息在安抚她。 渐渐地,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微光。那不是星辰,而是一条流动的河,一条由无数光点组成的、代表军队动向的星河。她看见那条河在北方汇聚,然后兵分三路,像三条毒蛇,扑向京城。左路军最为凶猛,他们的目标直指东城门,那里是城防最薄弱的环节。中路军佯攻,吸引主力。而右路军……他们走的是一条被废弃的古道,绕过西山,目标竟是皇城! 关心虞猛地睁开眼,额上已满是冷汗,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赵四!”她厉声喝道,“立刻传令!东城门加派五千义军,挖掘壕沟,布置鹿角!西山那边,让忠义盟的人立刻去,守住那条古道!快!敌军会在明晚子时发动总攻!” 她的声音急促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赵四虽然震惊于她如何得知如此精确的情报,但此刻已对她深信不疑,立刻领命而去。 城楼上的指挥所里,烛火通明。关心虞走到巨大的京城布防图前,用朱笔在上面圈点。她的手有些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体力透支。每一次预知,都像是在消耗她的生命。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被一点点抽走,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 但她不能停。 她拿起笔,在地图上写下几个字:东门主防,西路奇袭,中路固守。然后她将命令写好,装入信封,交给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青龙会信鸽。看着信鸽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夜色中,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是她第三次利用预知能力为叶凌传递情报。每一次,她都将敌军的动向、可能的战术、甚至天气变化,都详细告知。她相信,叶凌一定能看懂她的用意。他们虽然相隔千里,却在用这种方式并肩作战。 “关姑娘,喝口水吧。”一个年轻的义士端着一碗温水递过来,眼神里满是崇敬。 关心虞接过碗,温热的水流过喉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她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脸上还带着稚气,却已经拿起了长矛,准备保卫家园。她心中一暖,轻声道:“谢谢。叫什么名字?” “我叫石头。”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娘说,名字贱,好养活。现在……我想用这身贱骨头,守好咱们的家。” “好。”关心虞点点头,“石头,我们一定会的。” 她将碗递还,转身再次望向北方。风更大了,带着潮湿的水汽,似乎预示着那场酝酿已久的大雨即将来临。雨战,对守城方更为不利。她必须在下雨之前,将所有防御工事布置妥当。 时间在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中流逝。城墙上,火把连成一片长龙,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义军们在禁卫军老兵的指导下,搬运着滚木礌石,加固着城防。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味、汗水的咸味和木料的清香,混杂成一种奇特的、属于战争前夜的味道。 关心虞走下城楼,亲自去各个防区巡视。她的出现,总能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人们会停下手中的活计,向她投以信赖的目光。她不再需要多言,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鼓舞。 当她走到西城门时,赵四匆匆迎了上来,脸色凝重。“关姑娘,不好了。我们的人在查封安亲王府时,发现府内早已人去楼空,而且……而且找到了通往宫城密道的地图。” 关心虞心中一沉。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七皇子,那个逃脱的疯子,他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逃出京城,而是皇宫! “密道出口在哪里?”她急问。 “应该在……皇城西北角的冷宫附近。”赵四的声音有些干涩。 “立刻带人去!封锁整个皇城!快!”关心虞的声音因急切而变得尖锐。 她知道,七皇子手里一定还握着最后的底牌。他挟持遗诏和皇上遗体,这个消息一旦传开,刚刚凝聚起来的民心瞬间就会崩溃。届时,内乱一起,外敌趁虚而入,京城必破无疑。 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她拔出腰间的短刀,不顾一切地向皇城方向跑去。伤口被撕裂,剧痛从腿部传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咬着牙,冷汗浸湿了后背。身后,赵四和一队忠义盟的精锐紧紧跟随。 皇城外,已经乱作一团。禁卫军正在与一群黑衣人交战,那些黑衣人武功高强,招招致命,显然是七皇子的死士。 “保护关姑娘!”赵四大吼一声,挥刀迎了上去。 关心虞没有理会混战的战场,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座巍峨的宫殿。她必须冲进去,必须在七皇子宣布那个“消息”之前,阻止他!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是血的禁卫军士兵从皇城里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他看到关心虞,像是看到了救星,脸上满是绝望和恐惧。 “不好了!关姑娘!”他嘶声喊道,声音因力竭而破碎,“七皇子……七皇子带人攻入了皇宫!他……他挟持了真正的遗诏和皇上遗体,就在太和殿前,宣称自己是合法继承人!” 士兵的话像一道惊雷,在关心虞的脑海中炸响。 她停下脚步,站在皇城门口,看着远处太和殿方向燃起的火光。火光映照着她毫无血色的脸,那双明亮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凝重到极致的神色。 外有十万敌军,内有皇子作乱。她刚刚用“灾星”之名凝聚起来的民心,此刻正悬于一线。 这场危机,远未结束。 她握紧了手中的短刀,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知道,她必须立刻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第93章:艰难抉择 关心虞的目光从太和殿的火光收回,扫过眼前混乱的战场。兵器碰撞的刺耳声,士兵受伤的闷哼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百姓惊呼,交织成一曲绝望的交响。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却让她的头脑愈发清醒。她不能乱,她一乱,这座城就彻底完了。她看向身旁脸色煞白的赵四,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赵四,听我命令。忠义盟一部,随你围困皇城,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另一部,立刻去控制全城所有布告栏,准备张贴我的手令。其余人,跟我来!”她没有解释,转身便向城内跑去,素白的衣裙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腿部的伤口在奔跑中撕裂般疼痛,每一次脚掌落地,都像是踩在烧红的铁钉上。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与夜风一激,带来刺骨的寒意。但她不能停。身后的赵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嘶哑着嗓子吼道:“忠义盟听令!第一队、第二队,随我围住皇城!第三队,去控制布告栏!快!” 关心虞冲进最近的一条街巷。这里离皇城不远,原本应该寂静的夜晚,此刻却充斥着不安的骚动。家家户户的窗户后都透出摇曳的烛光,人影幢幢,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从门缝窗隙里涌出。空气里弥漫着恐慌的味道,混合着未散尽的炊烟和泥土的气息。 她在一处十字路口停下,那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闻讯赶来的民间义军头目和几位脸色惶惶的坊正。火把的光照亮了他们惊疑不定的脸。 “关姑娘,皇城那边……”一个坊正颤声问道。 “七皇子作乱,挟持遗诏,意图篡位。”关心虞的声音清晰而冷静,穿透了嘈杂,“但这不是外敌破城,这是家贼窃国。” 她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激起更大的波澜。众人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和愤怒混杂的神色。 “他……他怎么敢!” “皇上遗体……这、这是大不敬啊!” “那我们怎么办?外面还有敌军……” 关心虞抬起手,压下所有的声音。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双曾被无数人避之不及的眼睛,此刻却像定海神针。“听着。敌军未至,内乱先起,这正是敌人希望看到的。七皇子挟持遗诏,无非是想在道义上占先,动摇军心民心。但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继续道:“赵四已经带人围困皇宫,切断他与外界的联系。现在,我要你们立刻做三件事。第一,以我的名义,将七皇子趁国难当头、挟持先皇遗体、伪造遗诏、意图篡位的罪行,写成布告,张贴到全城每一个角落。记住,他不是皇子,是国贼!” “第二,组织各坊青壮,加强街巷巡逻,严防有人趁乱打劫、散布谣言。告诉所有百姓,京城防御未破,外敌尚在百里之外,作乱的只是跳梁小丑,翻不了天!” “第三,”她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传我的话:今夜,凡有忠于朝廷、愿保家国者,皆可至各坊义军登记处领取武器,协助维持秩序。明日太阳升起时,我要看到京城秩序井然,人心安定!” 她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说服力。那不仅仅是命令,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将混乱与恐惧重新纳入掌控的宣告。几个坊正和义军头目眼中的慌乱渐渐被一种决然取代。 “明白了,关姑娘!” “我们这就去办!” 人群迅速散去,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敲击出急促的节奏。 关心虞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她知道自己的状态糟透了,高烧未退,伤口恶化,体力早已透支。但她必须撑住。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进入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预知天象,解读天机,这是她与生俱来、也被视为“灾星”根源的能力。以往使用,多是模糊的感应或片段的画面,且消耗巨大。但此刻,她没有选择。 意识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起初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边无际的疲惫和疼痛在拉扯着她。她咬紧牙关,将所有的意念集中在“皇宫”、“七皇子”、“明日”这几个关键点上。 渐渐地,一些破碎的、闪烁的画面强行挤入脑海—— 太和殿前,火光通明。七皇子穿着明黄色的袍服,站在高阶之上,面容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扭曲而亢奋。他手中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帛书,下方跪伏着一些身着朝服、瑟瑟发抖的身影,似乎是来不及逃出或被控制住的官员。殿前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他的死士和部分被裹挟的禁卫军。 画面一闪,变成黎明时分。天色将明未明,东方泛起鱼肚白。七皇子站在殿前,对着更多被驱赶或“请”来的官员、以及部分被允许靠近的百姓代表,正在大声宣读着什么。他的声音通过某种简陋的传声装置扩散出去,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尖锐。画面中,他身后的殿门缓缓打开,隐约可见里面停放着的棺椁…… 然后,画面骤然变得血腥。似乎是反抗,或者是不从。几名官员被死士当场拖出,血溅玉阶。惊恐的尖叫被压抑在喉咙里。七皇子的脸上露出残忍而快意的笑容。 最后,画面定格在七皇子转身,对着身边一名心腹低声吩咐:“……午时之前,必须解决。那个‘灾星’和边境的野种,一个都不能留。” 关心虞猛地睁开眼,踉跄一步,扶住墙壁才没有摔倒。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涌出,滴落在手背上,是刺目的鲜红。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颅内搅动。但她得到了关键信息:明日早朝时分,七皇子要在太和殿前,当着部分官员和百姓的面,“正式”宣布登基。他要利用这个仪式,强行制造既成事实,并铲除异己。 时间,只剩下不到六个时辰。 她必须在此之前,夺回遗诏,控制皇宫,揭穿他的谎言。 “关姑娘!”一名忠义盟成员飞奔而来,手里拿着一卷粗糙的纸张,“第一份布告已经写好了,您过目。” 关心虞接过,就着火光快速扫过。文字直白有力,历数七皇子罪状,定性为“国贼”,并号召百姓勿信谣言,坚守家园。她点点头:“立刻抄写,张贴。另外,派人去联络我们能联系上的所有朝臣府邸,告诉他们实情,让他们要么闭门不出,要么……做出选择。” “是!” 她转身,看向皇城方向。那里的火光依旧,厮杀声似乎小了一些,但气氛更加凝重。围困已经形成,但强攻必然伤亡惨重,且可能逼急七皇子,毁掉遗诏或对皇上遗体不敬。她需要更精准的打击。 “去请王老将军。”她对另一名手下道。王老将军是退役的禁卫军副统领,在军中威望颇高,且对朝廷忠心耿耿,正是她之前暗中争取的对象之一。 等待的间隙,她快速思考着。强攻不可取,只能智取。七皇子身边死士虽多,但皇宫那么大,他不可能面面俱到。而且,被围困之下,人心会变。那些被裹挟的禁卫军,那些贪生怕死的官员,在生死压力和道义谴责下,未必不会倒戈。 王老将军很快赶到,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将虽然年迈,但腰杆挺直,眼中燃烧着怒火。“关姑娘,逆贼猖狂,老夫愿为前锋,攻入皇城,清君侧!” “老将军息怒。”关心虞冷静道,“强攻伤亡太大,且易生变数。我需要老将军做两件事。第一,以您的威望,尝试与皇城内尚存忠义的禁卫军将领取得联系,传递消息,让他们知道外援在此,逆贼孤立,伺机而动。第二,皇宫地形您熟,可有隐秘通道,或防守薄弱之处?” 王老将军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有!皇城东北角,靠近御花园的宫墙,有一段因早年雨水冲刷,地基略有松动,墙体不如他处坚固。且那里巡逻班次较疏。只是……即便突破那里,进入宫内,距离太和殿也还有相当距离,途中关卡重重。” “足够了。”关心虞道,“我们不求大军突入,只需一支精锐小队,悄无声息渗透进去,直扑太和殿,控制或击杀首恶,夺回遗诏。其余被围困的禁卫军和官员,见首恶伏诛,自然瓦解。” “人选呢?”王老将军问,“需绝对忠诚,武艺高强,且熟悉宫内路径。” 关心虞的目光投向夜色中肃立的忠义盟成员,又看向王老将军:“请老将军挑选旧部中绝对可靠、身手好的,五到七人。我这边,赵四完成任务后会赶来,他算一个。我也去。” “不可!”王老将军断然拒绝,“关姑娘你乃主心骨,且身上有伤,岂可亲身犯险?宫内情况不明,万一……” “我必须去。”关心虞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只有我能最快辨认出真正的遗诏,也只有我,”她顿了顿,“在某些时候,或许能‘看’到一些东西,避开危险。”她指的是预知能力,虽然不能频繁使用,但在关键时刻或许能保命。 王老将军看着她苍白却坚毅的脸,知道劝不动,重重叹了口气:“既如此,老夫亲自带队!” “不,老将军,您需坐镇外围。您威望高,若我们里面得手,需要您立刻出面安抚禁卫军,稳定局势。您在外,比进去更重要。” 安排妥当,已是子夜时分。距离黎明,只有不到三个时辰。关心虞回到临时指挥所——一处离皇城不远的民宅。赵四已经回来复命,皇城围困基本完成,七皇子的死士几次试图突围都被打回。布告也开始在全城张贴。 关心虞将渗透计划告知赵四,赵四虽担心她的安危,但也知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默默点头,开始检查随身武器。 就在他们准备最后细节,等待王老将军挑选的人手汇合时,一阵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传来。 “小心!”赵四反应极快,一把将关心虞拉到身后,短刀出鞘。 “笃”的一声,一支小巧的弩箭钉在了他们身旁的门柱上,箭尾微微颤动。箭上绑着一卷纸条。 没有袭击者,弩箭是从对面屋顶阴影处射来的,此刻那里空无一人。 赵四警惕地四下查看,然后才小心地取下箭上的纸条,递给关心虞。 关心虞展开纸条。上面的字迹潦草,似乎是用木炭匆匆写就,在昏暗的灯光下勉强可辨: “若想救叶凌,明日午时独自一人来城西破庙。” 没有署名。 纸条从关心虞指尖滑落,飘摇着坠地。她的脸色在瞬间褪尽所有血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苍白。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得胸腔生疼。 叶凌……边境……安亲王…… 七皇子在预知画面中那句“边境的野种,一个都不能留”骤然回响在耳边。 这是一个陷阱。毫无疑问。 对方用叶凌的安危来要挟她,目的就是让她分心,让她在关键时刻做出错误选择,甚至自投罗网。城西破庙,独自一人……这几乎是将“请君入瓮”写在了脸上。 可是……万一呢? 万一是真的呢?万一叶凌真的落入了安亲王手中,危在旦夕?她想起叶凌离开时苍白的脸色,想起边境可能爆发的惨烈战事,想起安亲王的狡诈与狠毒…… 明日午时,正是他们计划中,解决皇宫危机、揭露七皇子之后的关键时刻。如果她去了,不仅自身危险,整个计划都可能功亏一篑。京城可能内乱不止,外敌可能趁虚而入,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如果她不去……叶凌可能…… 关心虞缓缓弯下腰,捡起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纸条。指尖冰凉,微微颤抖。她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粗糙的纸边硌着皮肤,带来清晰的痛感。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距离黎明,又近了一分。 第94章:破庙之约 关心虞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缓缓抚平,又折好,放入怀中贴身的位置。纸张粗糙的边缘摩擦着皮肤,像一道无声的警醒。她转过身,看向屋内等待的赵四和王老将军派来的几名精锐。他们的脸上带着执行任务的坚毅,也有一丝对她状态的担忧。窗外的天色,依旧漆黑,但东方天际那抹鱼肚白,正在不可阻挡地扩大。距离计划行动的时间,只剩下一刻钟。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夜露的凉意和尘埃的味道,沉入肺腑,压下了所有翻腾的情绪。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千钧之力:“计划不变。赵四,你带队,按原定路线、原定目标行动。记住,首要目标是遗诏和皇上遗体安危,其次才是逆贼。”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行动。” 赵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抱拳:“是!” 精锐们鱼贯而出,融入黎明前的黑暗。屋内只剩下关心虞一人。她走到窗边,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怀中那枚温润的玉佩——叶凌留给她的信物。玉佩的触感冰凉,却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她不能不去。 即使明知是陷阱,即使知道这可能让京城陷入万劫不复,她也不能拿叶凌的性命去赌那个“万一”。叶凌于她,是师父,是挚友,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是她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人。这份感情,早已超越了师徒,超越了寻常情谊,深深烙印在她的骨血里。 但京城也不能不顾。 她闭上眼,脑海中飞速运转。渗透行动已经开始,赵四带队,成功的可能性不低。她若前往破庙,必须做好两手准备。她走到桌边,铺开纸,提笔疾书。墨汁在粗糙的纸上洇开,字迹却清晰有力。她写了两封信,一封给王老将军,说明情况,请他务必在赵四得手后,立刻以最快速度稳定皇宫内外局势,并派人接应。另一封,则是给忠义盟留在城内的几位可靠头目,下达了新的指令。 写完信,她吹响了一支特制的竹哨。哨声短促尖锐,穿透寂静。片刻后,两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外。 “姑娘有何吩咐?” “这两封信,立刻分别送给王老将军和城南李坊正。”关心虞将信递出,“另外,传我命令,忠义盟在城西附近的所有人手,立刻向城西破庙外围秘密集结,听我号令。记住,要隐蔽,不可打草惊蛇。” “是!”黑影接过信,又如鬼魅般消失。 做完这一切,关心虞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眩晕袭来。她扶住桌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高烧未退,腿伤疼痛,强行预知的反噬还在隐隐作痛。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吞下。药丸苦涩,带着淡淡的草药腥气,勉强压下了些许不适。 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将短刀仔细绑在腿上,又将几样小巧的防身之物藏在袖中、腰间。最后,她看了一眼铜镜中苍白憔悴却眼神坚定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街道上依旧寂静,但空气中弥漫着不同寻常的紧张。远处皇城方向隐约传来喧哗,不知是赵四他们已经动手,还是七皇子又在搞什么名堂。关心虞避开主路,专挑僻静小巷,向着城西方向疾行。 每走一步,腿上的伤口都在抗议,但她强迫自己忽略。晨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在滚烫的额头上,带来片刻清醒。她的思绪却无法平静。叶凌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安亲王真的抓到他了吗?边境战事如何?如果叶凌真的被囚,她该如何救他?如果这只是调虎离山,她又该如何应对? 种种可能像乱麻一样缠绕心头,但她知道,此刻必须冷静。越是危险,越不能自乱阵脚。 城西破庙位于京城最偏僻的角落,靠近废弃的城墙段,平日里人迹罕至。庙宇早已荒废多年,断壁残垣,杂草丛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更显得阴森可怖。残破的屋檐下,蛛网密布,夜风吹过,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冤魂的哭泣。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荒郊野外的草木腐烂气息。 关心虞在距离破庙百步外的一处残墙后停下,屏息观察。破庙的轮廓在昏暗的天光下只是一个模糊的黑影,庙门半掩,里面漆黑一片,看不出是否有人。四周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都听不见。 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沉静下来,试图调动那并不稳定、且每次使用都代价巨大的预知能力。脑海中一片混沌,只有剧烈的刺痛。她咬紧牙关,集中所有精神,想象着叶凌的面容,想象着边境军营的景象。 碎片。混乱的碎片。 铁栅栏……潮湿的地面……摇曳的火把光影……一个模糊的身影被铁链锁着,靠坐在墙角,低垂着头,长发披散,遮住了面容,但那身形,那气息……是叶凌!画面一闪,变成了安亲王那张阴鸷的脸,他对着一个将领模样的人低声吩咐:“……等京城事成,七殿下登基,立刻处决,不留后患……” 画面戛然而止,关心虞猛地睁开眼,踉跄一步,扶住残墙才站稳。鼻腔里再次涌出温热的液体,她抬手抹去,指尖一片猩红。反噬更重了,但至少,她看到了。 叶凌真的被囚在边境军营。安亲王确实计划在七皇子“登基”后杀他。 这个消息让她心头剧痛,却也让她更加清醒。安亲王用叶凌的性命要挟她,根本不是为了谈判,而是为了彻底铲除她和叶凌这两个障碍,确保七皇子顺利上位。所谓的“支持七皇子登基”,不过是让她放弃抵抗、束手就擒的幌子。 她深吸几口带着霉味的空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心中的痛楚。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她仔细打量着破庙周围的地形。残垣断壁很多,适合隐藏。她带来的忠义盟人手应该已经就位,只是不知道具体埋伏在哪里。她需要找到一个既能看清庙内情况,又相对安全,还能方便发出信号的位置。 观察片刻,她选中了破庙侧面一处较高的断墙。那里视野开阔,能瞥见庙门和部分内部,墙后有一棵枯死的老树,树干粗大,可以遮挡身形。她悄无声息地移动过去,像一只灵巧的夜猫,尽管腿伤让她动作有些滞涩。 躲到断墙后,她再次仔细倾听、观察。依旧没有动静。约定的午时还未到,但安亲王这种人,很可能提前布置。 时间一点点流逝,东方的天空渐渐泛出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破庙周围的景物在朦胧的光线中逐渐清晰。残破的瓦片,疯长的野草,倾倒的石碑……一切依旧死寂。 终于,当第一缕微弱的晨光勉强照亮破庙腐朽的门楣时,庙门被从里面缓缓推开了。 一个穿着普通布衣、但身形挺拔、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警惕地四下张望。随后,一个身着暗紫色锦袍、头戴玉冠、面容阴鸷、约莫四十余岁的男人,缓步踱出。正是安亲王。他脸上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关心虞,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安亲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内力,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本王知道你在附近。出来吧,我们谈谈。为了你那师父的小命。” 关心虞心脏一紧。对方果然早有准备。她深吸一口气,从断墙后缓缓走出,步伐平稳,尽管脸色苍白如纸,但腰背挺直,目光沉静地看向安亲王。 两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晨光熹微,勾勒出关心虞单薄却挺拔的身影,和安亲王那带着压迫感的身形。 “安亲王。”关心虞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我师父在哪里?” “放心,他暂时还活着。”安亲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本王边境大营的地牢里,好吃好喝……哦,或许没那么好,地牢嘛,总是潮湿阴冷些。不过比起马上要掉脑袋,这待遇也算不错了。” “你的条件。”关心虞直接问道,目光紧紧锁住安亲王。 “简单。”安亲王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放弃你那些可笑的小动作。公开声明,支持七皇子继承大统,承认遗诏有效。然后,交出你手中所有关于先皇之子的所谓‘证据’,还有那些跟着你胡闹的乱党名单。做完这些,本王可以保证,留叶凌一条全尸,至于你嘛……看在你识时务的份上,或许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赤裸裸的威胁,毫无转圜余地的杀意。 关心虞心中冰冷,面上却不动声色:“若我不答应呢?” “那你就等着给叶凌收尸吧。”安亲王笑容转冷,“不,或许连尸首都收不到。边境战事激烈,死个把囚犯,尸骨无存,再正常不过。关心虞,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为了一个注定要死的人,赔上你自己,赔上京城,值得吗?七皇子登基已是定局,何必螳臂当车?” “定局?”关心虞微微挑眉,“安亲王如此笃定,莫非早已与七皇子……不,或许我该说,与邻国那位真正的‘主子’,商量好了如何瓜分我朝?” 安亲王眼神骤然一厉:“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安亲王心里清楚。”关心虞向前缓缓迈了一步,晨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你用我师父的性命要挟我,无非是想兵不血刃地除掉我这个变数,确保七皇子明日‘登基’大典顺利进行。然后,等他坐稳了位置,再按照你们的约定,将我师父处决,彻底断绝先皇血脉。到时候,这江山社稷,恐怕就要改姓了吧?” 安亲王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他死死盯着关心虞:“你知道的倒是不少。看来叶凌告诉了你不少秘密。但那又如何?你现在自身难保,知道了又能怎样?” “不怎样。”关心虞忽然笑了,那笑容苍白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只是想告诉安亲王,你的计划,恐怕要落空了。” “哦?”安亲王嗤笑,“就凭你?还是凭你那些藏在暗处的乌合之众?”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周围的残垣断壁。 关心虞心头一凛,他知道忠义盟的人埋伏在附近! 但她面上依旧平静:“就凭公道,凭人心。安亲王,你与七皇子勾结外敌,陷害忠良,挟持先皇遗体,伪造遗诏,每一条都是十恶不赦之罪。你以为控制了皇宫,控制了边境,就能控制天下人的嘴和心吗?布告已经贴遍全城,七皇子国贼之名,很快就会传遍天下。你们,已是众矢之的。” “那也要你有命看到那天!”安亲王失去了耐心,厉声道,“关心虞,本王最后问你一次,答不答应?” 关心虞沉默了片刻,目光垂下,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身体微微颤抖,看起来像是恐惧,又像是绝望的挣扎。最终,她抬起头,眼中似乎有泪光闪动,声音带着哽咽和妥协:“……我……我答应你。只要你们放过我师父。” 安亲王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但警惕未减:“口说无凭。你先自封经脉,走过来。” 关心虞咬了咬唇,似乎极为艰难地,抬手快速在自己胸前几处大穴点下。她的脸色瞬间更加苍白,气息也明显微弱紊乱起来,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这倒不全是假装,她本就虚弱,此刻强行逆运内力制造被封的假象,更是雪上加霜。 她踉跄着,一步一步,缓慢地向安亲王走去。步伐虚浮,仿佛随时会倒下。 安亲王紧紧盯着她,眼神锐利如鹰,同时微微侧头,对身旁那个布衣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会意,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十步,八步,五步…… 关心虞距离安亲王只有三步之遥了。她能清晰地看到安亲王眼中那混合着得意、残忍和一丝疑虑的复杂神色。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属于昂贵熏香和隐隐铁锈的味道。 就是现在!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一枚藏在指缝间的细小铜丸滑落,无声地掉进脚边的草丛。那是给忠义盟的信号——动手! 几乎在同一瞬间,破庙周围的残垣断壁后,草丛中,枯树后,骤然跃出二十余道黑影!刀光剑影,在渐亮的晨光中划出冰冷的弧线,直扑安亲王及其护卫!忠义盟的人动手了! 然而,就在关心虞心中稍定,准备配合擒拿安亲王时—— 安亲王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个极其冰冷、充满嘲讽的笑容。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计划吗?关心虞,你太天真了。” 他话音未落—— “嗖!嗖!嗖!” 破庙更高处的残檐断壁上,四周更远处的土坡后,甚至他们头顶那棵枯死老树的枝桠间,骤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每一个人都张弓搭箭,冰冷的箭镞在晨光中闪烁着致命的寒芒,齐齐对准了刚刚冲出来的忠义盟成员,以及——被围在正中心的关心虞! 足足有上百名弓箭手!他们是什么时候埋伏在那里的?忠义盟的侦查竟然完全没有发现! 关心虞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原来,安亲王早就料到了她会暗中布置人手。他将计就计,故意只带少量护卫现身,却在外围布下了更隐蔽、更强大的弓箭手埋伏。她发出的动手信号,不仅没有抓住安亲王,反而让忠义盟的兄弟们暴露在了敌人的箭矢之下! 破庙前,空气凝固。忠义盟的成员们被迫停下脚步,围成防御圈,将关心虞护在中间,但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凝重和绝望。上百张弓,如此近的距离,一旦齐发,他们绝无生还可能。 安亲王好整以暇地看着被重重包围的关心虞,笑容残忍而快意:“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谈谈了。不过,条件要变一变了。除了刚才那些,本王还要你,亲手写下讨贼檄文,声讨叶凌这个冒充先皇血脉的逆贼!然后,自裁于此!否则,本王一声令下,你和你的这些同党,立刻万箭穿心!至于叶凌……他会死得更惨!” 关心虞站在包围圈中,四面是冰冷的箭镞,耳边是同伴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愤怒。晨风更冷了,吹得她单薄的身躯微微发抖。腿上的伤,额头的烫,预知的反噬,以及此刻绝境的压迫,几乎要将她击垮。 但她缓缓抬起了头。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燃尽了生命最后火焰的星辰。她看着安亲王,忽然也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妥协,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安亲王,”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穿透了凝重的空气,“你以为,这样你就赢了吗?” 第95章:绝境逢生 想到这里,季清曦不由得微微的皱起了眉头,这肯定并不是错觉,但是眼前的人是即墨阎的好朋友,季清曦还记得即墨阎说道宋亦席的时候和聊起其他人的时候是全然不同的存在。 任夏冬离开之后,柳乘风推开了房间的门,此时的倪嫣然还没有睡着。 吴用用绝望的眼神看着倪嫣然,然后闭上了眼睛,显得十分的不甘心。 看不出来,还是看不出来,自己压根就是什么也是看不出来,那就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这件事情,就是这样的好玩了。 反正外人也不知道两个兄弟的真实身份,就当他们是请过来的神秘高手就好了。 而齐云风就在大齐建立的第一刻便加入了大齐,但是大齐并没有进攻大唐那个,而是选择去对付别人,突然李轩似乎想到了什么。 “靠,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凤凰双手插着细腰,沉着一张俏脸脸。 但是呢李轩不愿自己的预知,要是愿意放弃的话,基本上可以算的上是一件相当的不好的事情了,每个都是看的到的。 而此时的白煜正往浴室的方向走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看着手中要接的人的相关信息,云昊不由皱了一下眉头,赵雅?这人的名字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呢? 魔尸虎,不应该说是曹烈焱,龙狼之子曹烈焱静静的看着五人突然身体一颤,却是又要发作一般。 几人的心中都是感到了惊心动魄,面对着无穷无尽的空间风暴,若是仅凭一人之力,不依仗坐骑,恐怕十分困难。 原本,这里是一个山洞,可是在帝皇令内的不灭法则出世刹那,山洞以及附近的空间都消失了,只剩下这么个漆黑的虚无空间。 蟑螂串串香也算是比较便宜的食物,但是那蟑螂身体中也是含有很多蛋白质和其他营养物质的,没有钱的人只能吃这些东西。 陶谦砍向刘备的那一刀,被刘备及时躲避,而关羽反应过来,便向前拿起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准备砍向陶谦,只是当时便被曹操给拦住了。 “好了,赶紧滚吧!”楚嫣打了一会,对着被她打的差点扑街的大飞哥等人吩咐道。 当然得到张邈已经出兵的消息,早已准备就绪的曹操,同样率领着将近十万大军出城迎敌。 那么这些东西要购买什么物资呢?武器!武器绝对是最重要的,张天生用膝盖都能想到武器的重要性。 很显然,凌天的身法速度,已经大幅度超越了天尊级别的水准,到了一种十分逆天的程度,就算是修罗道主,也是望尘莫及。 刘丽也知道乌天猛在通陶一手遮天,登时不敢再说什么了,只能默默悲泣。 一进入城市,就能看到很多战争的痕迹,路边被炸塌的房屋、道路中间被击毁的装甲车或卡车,还有德军仓促逃跑时丢弃在路边的摩托车或者一些弹药箱。 不仅有蛮荒犯境,北荒青幽倾一国之力,不计后果屠灭臻法宗,神州圣地世家,人人将臻法宗看作邪魔外道,使得强横一时的臻法宗消失在丹熏山。 戒严让建邺城内官员、百姓惊惧莫名,但新皇司马绍别无选择,他不清楚大将军王敦会不会借机生事,唯一能做的便是谨守建邺,来个以静制动。 就算是火家此刻也没有揪着不放,傲鹰的功劳摆在那里,别说一个火焱死在傲鹰手里,此次陨落的几位大罗境,已经不止一个火焱能抵挡了。 这一刻,韩霜似突然明白过来,不仅仅自己从家难逃脱到投奔赵光叔这一段时光如同虚无,整个赵光叔的山匪大军,门派大军,整个赵光叔的雄心勃勃夺回九五之位的事业,都他妈的是一片虚无。 在这瞬息之间,林晨想也不想,身体一缩,施展出大挪移术,进入了青萍剑之中。 千寻风雨飘摇,已经在舆论下无法立足了,这次网站的总编,主编心里也都产生了动摇。 进到西餐厅,杨华完全是按照雅典娜的菜单,原原本本的来了一份。 九条“标枪”瞬息合一,又化了九婴原本的模样,刚才的那一招正是九婴的天赋神通“九龙穿心钻”,枪术中的毒龙穿心就是从这一式衍化而来。 西夏人与大宋征战不断,还不时有屠城的举动,王伦心中憎恶,忍不住出言辱骂。 新的战场开辟,大家的目光转移了,占龙一如之前,挥舞阔剑冲了过来,上来就是一招横扫千军。 “杨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黛绮柒咬着牙,白皙的俏脸上变得粉红。 李逵还是个童子鸡,生性莽撞好奇,不像史进和杨林懂的避讳。他却是毫不忌讳,左看看,右看看,不时还吧嗒吧嗒嘴。 第96章:明镜初立 京城西郊,一座废弃多年的旧宅院在晨光中苏醒。 院墙斑驳,青苔爬满石阶,但此刻院内却人影绰绰,井然有序。忠义盟的汉子们正在清理杂草、修补门窗,搬运着简单的桌椅和文房四宝。空气中弥漫着新刨木料的清香、旧宅特有的潮湿霉味,以及远处传来的市井喧嚣。 关心虞站在正堂前的石阶上,看着这一切。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裙,外罩月白披风,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沉静。腿伤未愈,她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手杖,杖身光滑,顶端雕刻着简单的云纹。 距离破庙那场生死搏杀,已过去整整七日。 七日前,她带着残存的忠义盟成员和部分倒戈士兵,在赵四小队接应下,成功突破宫禁,直抵太和殿。彼时,七皇子正手持伪造的“遗诏”,在朝臣面前演着悲恸继位的戏码。关心虞的出现,安亲王被擒的消息,以及赵四小队从宫中密室搜出的、证明七皇子实为邻国细作、与安亲王勾结卖国的铁证——包括密信、地图、以及邻国许诺的封地文书——彻底击碎了这场阴谋。 七皇子当场被禁卫军拿下,其党羽树倒猢狲散。 朝局在短暂的震荡后,由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和王老将军共同主持,暂时稳定下来。先皇真正的遗诏被找到,传位于一位素有贤名的宗室子弟,新帝不日将登基。 叶凌的消息,也在三日前传来。 救援队日夜兼程,赶到边境军营时,安亲王那份“紧急处决”的军令刚刚送达。看守的将领本就对囚禁国师心存疑虑,在救援队出示关心虞手令和玉佩、并告知京城剧变后,果断倒戈,保下了叶凌性命。叶凌虽受了不少折磨,身体虚弱,但性命无虞,正在边境休养,不日将启程返京。 压在心头最重的那块巨石,终于落地。 但关心虞没有感到轻松。 破庙前那些被迫拉弓的边境士兵的眼神,太和殿上那些或惶恐、或麻木、或幸灾乐祸的朝臣面孔,还有这些日子在京城街头巷尾听到的、关于忠勇侯府“叛国”案依旧语焉不详的议论……像一根根细刺,扎在她的心上。 忠勇侯府的冤屈,因安亲王和七皇子阴谋的揭露,已无人再敢公开指认“叛国”。新帝为示宽仁,也已下旨赦免侯府幸存者,允许他们返回旧宅。但这“平反”,更多是政治清算的附带结果,是权力更迭后的顺势而为。那些曾经罗织罪名、落井下石的奸佞,那些盘根错节、吸食民脂民膏的势力,真的被铲除了吗? 没有。 他们只是暂时蛰伏,改头换面,等待下一次机会。 单靠一次宫廷政变的胜利,单靠忠义盟这些江湖义士,甚至单靠即将返京、或许能重掌部分权柄的叶凌,都无法从根本上改变什么。朝堂需要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民间需要一条能够直达天听、洗刷冤屈的途径。 这个念头,在破庙死里逃生后,在太和殿对峙时,在等待叶凌消息的每一个煎熬的时辰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姑娘,人都到齐了。”赵四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他脸上还带着那夜在宫中激战留下的浅浅疤痕,眼神却更加沉稳锐利。 关心虞点点头,拄着手杖,转身走进已经简单布置过的正堂。 堂内约莫聚集了三十余人。除了赵四等忠义盟的核心骨干,还有七八位衣着朴素、气质各异的民间人士——有曾在衙门做过书吏、因不愿同流合污而被排挤的老者;有走南闯北、消息灵通的商贾;有精通律法、为平民写过诉状的落魄秀才;甚至还有两位看起来老实巴交、眼神却透着坚毅的农户代表。他们是这些日子,赵四等人按照关心虞的吩咐,暗中寻访、甄别后请来的。 此外,还有两名身着禁卫军便服的汉子,沉默地站在角落。他们是王老将军私下派来的代表,态度谨慎而明确:支持,但不过多介入。 堂内燃着几盏油灯,光线不算明亮,却足够看清每一张脸上的表情。好奇、期待、疑虑、激动……种种情绪在空气中无声交织。木料和灰尘的味道混合着人体散发的温热气息,形成一种奇特的、充满生机的场域。 关心虞走到堂前主位,却没有坐下。她将手杖轻轻靠在桌边,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今日请诸位前来,不为庆功,不为叙旧。”她的声音清越平静,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只为议一事,立一司。” 堂内顿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安亲王伏诛,七皇子阴谋败露,朝局暂稳。诸位或许觉得,奸佞已除,天下将清。”关心虞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但我要问,忠勇侯府蒙冤之时,那些罗织罪名的御史、刑官,可曾受到惩处?北地三年大旱,朝廷赈灾银两被层层盘剥,至百姓手中十不存一,那些贪墨的官吏,如今安在?城南李老汉一家,因三亩薄田被乡绅强占,告状无门,反被诬陷下狱,此等冤情,可曾得雪?” 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那几位民间代表更是面露激动之色,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眼眶发红。 “没有。”关心虞自问自答,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意,“他们大多还在其位,甚至因为‘识时务’、‘未参与谋逆’,而得以保全。一次政变,可以推翻几个为首的逆贼,却扫不尽这朝堂上下、地方州府里,那些吸髓敲骨、草菅人命的蠹虫!更破不了这官官相护、沉疴积弊的网!”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因激动而泛起的细微闷痛,继续道:“靠忠义盟兄弟们的热血义气,可以搏杀一时;靠禁卫军的刀剑,可以震慑宫廷;但要想真正铲除奸佞,涤荡污浊,还百姓公道,需要一个专门的、独立的、不受各方势力掣肘的机构。它不隶属于任何衙门,不听命于任何权贵,它的眼中只有真相,心中只有公道。” 堂内响起低低的吸气声和交头接耳的嗡嗡声。这个想法太大胆,太惊人。 那位做过书吏的老者颤声问道:“姑娘……您是说,要新建一个衙门?这……这朝廷规制,从未有过啊!所需钱粮、人手、权责……如何解决?名不正,则言不顺啊!” “问得好。”关心虞看向他,目光坚定,“所以,它不是朝廷衙门。它叫‘明镜司’。” 她转身,走到早已备好的木架前,掀开上面覆盖的白布。白布下,是一面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铜镜,镜框以乌木制成,雕刻着简洁的云水纹。镜旁挂着一幅刚刚写就的卷轴,上面是四个筋骨分明、力透纸背的大字—— **明镜高悬,还民公道。** “明镜司,非官非府,乃民间义举,自愿结社。”关心虞的手轻轻抚过冰凉的铜镜镜面,“它的宗旨,便是这八个字:明镜高悬,还民公道。它的根基,不在朝廷俸禄,而在民心所向;它的权力,不在官印文书,而在公理正义;它的锋刃,不在刀枪剑戟,而在确凿证据、如山铁案!” 她的声音逐渐高昂,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们不要官位,不要俸禄,只要一个‘理’字!我们调查冤情,收集证据,保护证人,厘清真相。然后将这一切,公之于众,呈之于堂!让阳光照进每一个阴暗的角落,让那些魑魅魍魉,无所遁形!” 堂内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被这番话语震撼,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芒。那两位禁卫军代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异和一丝钦佩。 “明镜司下设三组。”关心虞走回桌前,拿起一份简略的章程,“一为调查组,专司走访查证,搜寻物证人证,需心思缜密、不畏艰险之人。二为护卫组,负责保护投告者、证人及其家眷安全,需武艺高强、忠诚可靠之士。三为情报组,负责传递消息、联络各方、监控可疑动向,需机敏灵活、善于交际之辈。” 她看向众人:“在场诸位,可根据自身所长,自愿加入其中一组。明镜司初立,百事待兴,或许清苦,或许危险。但今日愿站在此处的,想必都已将个人安危得失,置于公道正义之后。” “我加入!”赵四第一个踏前一步,声音斩钉截铁,“赵四愿领护卫组,以手中刀,护持公道!” “老朽虽年迈,于刑名文书、账目往来还算熟悉,愿入调查组,略尽绵力!”那位老书吏激动地拱手。 “走商多年,南北道路、三教九流还算认得几个,情报组算我一个!”商贾打扮的中年人拍着胸脯道。 “俺……俺们不会别的,但有一把子力气,眼睛也亮,调查组要跑腿盯梢的活儿,俺们能干!”那两位农户代表也鼓起勇气说道。 很快,在场众人纷纷表态,根据各自情况选择了组别。两位禁卫军代表低声商议片刻,其中一人上前,对关心虞抱拳道:“关姑娘,王老将军让我等转告:明镜司所为,乃补朝廷监察之不足,利国利民。将军无法明面支持,但若遇紧急,可凭此令牌,至北营寻刘副将。”他递过一枚非金非铁、刻着虎纹的黑色令牌。 关心虞郑重接过:“代我谢过王老将军深明大义。” 初步架构就此定下。关心虞又详细说明了行动纲领:如何接收诉状、如何初步核查、如何分级处理、如何保存证据、如何与官府交涉(在必要时)等等。她特别强调了纪律——“明镜司之人,自身务必清白,绝不可收受任何贿赂,不可挟私报复,一切以证据为准绳。” 这些条陈,许多都得益于她这些年的所见所闻,以及叶凌曾经教导的权谋平衡之术,更融入了她自身预知能力带来的、对事物本质和人心幽微的洞察。她甚至根据天象变化和近期京城的异常气息流动,预判了几个太子党可能还在活跃的领域和手法,提醒各组多加留意。 会议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当众人带着激动、憧憬和沉甸甸的责任感陆续散去,开始忙碌各自的筹备事宜时,日头已经偏西。 橘红色的夕阳光辉透过窗棂,洒在堂内,将那面铜镜映照得熠熠生辉,仿佛真的有一轮明镜,在此初升。 关心虞独自站在镜前,看着镜中自己苍白却眼神清亮的倒影。腿伤处传来隐痛,多日奔波的疲惫也阵阵袭来。但她心中却有一股温热的、坚定的力量在涌动。 这只是开始。前路必然荆棘密布,明枪暗箭不会少。太子党及其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坐视这样一个机构成长起来。 但她不怕。 为了那些含冤莫白的魂灵,为了那些求告无门的百姓,也为了……那个教她识理明辨、引她走上这条道路的人。 她轻轻触碰镜面,指尖传来坚实的凉意。 明镜司,立起来了。 ***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不断扩散。 废弃旧宅挂上了“明镜司”的朴素匾额,虽不起眼,却吸引了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陆续有蒙受冤屈、走投无路的百姓,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前来;也有好奇的、观望的、刺探的各色人等,在附近徘徊。 调查组的人开始忙碌地接待、记录、初步筛选;护卫组的人警惕地巡视着周围,眼神锐利如鹰;情报组的人则像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京城的街巷人流中。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进朱门高户,飞入深宫禁院。 朝堂之上,暗流汹涌。一些清流官员私下称许,认为这是涤荡污浊的一缕清风;更多官员则保持沉默,眼神复杂;而某些派系,尤其是与昔日安亲王、七皇子有千丝万缕联系、如今虽未倒台却已心惊胆战的势力,则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威胁。 东宫,太子府。 书房内,鎏金兽首香炉吐出袅袅青烟,价值连城的紫檀木书案后,坐着一位面色阴沉、眼袋深重的华服青年,正是当朝太子。他手中捏着一份密报,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明镜司……关心虞……”太子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阴冷,“好一个‘灾星’!好一个‘还民公道’!她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下首坐着几位心腹谋臣,皆屏息凝神。 “殿下息怒。”一位山羊胡幕僚小心翼翼道,“此司虽名头响亮,终究是民间结社,无官无职,掀不起太大风浪。眼下新帝即将登基,殿下宜静不宜动……” “静?”太子猛地将密报拍在桌上,震得茶盏一跳,“等她查到孤头上再动吗?安亲王那个蠢货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那些账目、那些人……万一被她揪住一丝把柄,借题发挥,孤这太子之位还坐得稳吗?!”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闪过狠厉之色:“不能让她成气候!传令下去,给孤盯死那个明镜司!他们不是要查案吗?给他们找点‘案子’查!让他们忙得焦头烂额!还有,那些可能被他们盯上的人……该处理的,赶紧处理干净!手脚利落点!” “是!”心腹们凛然应诺。 *** 又过了两日,一个细雨蒙蒙的傍晚。 明镜司旧宅内灯火通明。调查组正在整理白日收到的几份诉状,护卫组在交接班次,院中弥漫着雨水的湿气和油灯燃烧的淡淡烟味。 关心虞在后面的小书房里,对着一份刚送来的、关于京郊皇庄侵占民田的线索沉思。烛光映着她沉静的侧脸,窗外雨声淅沥,衬得室内格外安静。 忽然,前院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是赵四压低声音的询问和另一个陌生的、带着惶恐的男声。 很快,赵四敲门而入,神色凝重:“姑娘,有人求见,自称是……是工部右侍郎,周文远周大人。他孤身一人,未乘轿,衣着普通,神色惊慌,说有要事,只能对您一人说。” 工部右侍郎?正四品京官,虽不算顶尖,也是实权职位。关心虞心中一动:“请他进来,你守在门外。” 片刻,一个穿着深灰色常服、头戴斗笠、身形微胖的中年男子被引了进来。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苍白浮肿、写满惊惧的脸,约莫五十岁上下,正是工部右侍郎周文远。他进屋后,先是不安地环视四周,又侧耳听了听门外的雨声,这才看向关心虞,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行礼又不知该如何称呼。 “周大人不必多礼,请坐。”关心虞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平和,“雨夜来访,所为何事?” 周文远没有坐,反而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带着颤音:“关……关姑娘,冒昧打扰!老夫……老夫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我知道,我知道太子党……他们和北边狄戎有勾结!不是一般的往来,是……是卖国之约!” 关心虞瞳孔微缩,面上不动声色:“周大人慎言。此等大事,可有凭证?” “有!有!”周文远急切道,“去年秋,黄河凌汛,堤防修缮,工部采买一批特殊石料和木料,账目……账目有问题!数额巨大,去向不明!老夫暗中查过,那批物资,根本没有用于河工,而是……而是通过几层转手,最终运出了关!接收的,是狄戎边境的一个部落!老夫还保留着当时经手人私下记录的副本账目,以及……以及一次太子府长史醉酒后,无意中透露的几句话,老夫记下来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页泛黄的纸张和一张折叠的小笺,手颤抖着递过来:“都在这里!关姑娘,明镜司不是要查冤案、揭黑幕吗?这就是天大的黑幕!太子他……他为了稳固地位,换取狄戎支持,这是在资敌啊!一旦狄戎壮大,边关危矣!” 关心虞接过那油纸包,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着周文远:“如此重要的证据,周大人为何不直接上奏朝廷,或交给御史台?” 周文远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恐惧更甚:“老夫不敢!太子耳目众多,御史台……御史台也有他的人!老夫一旦露了痕迹,只怕活不过三天!老夫……老夫家中还有老小……关姑娘,明镜司独立于朝堂之外,又有忠义盟好汉护卫,老夫思来想去,只有这里,或许能保下这份证据,或许……或许能揭穿他们!” 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中的最后一丝希冀:“关姑娘,您一定要小心,太子党绝不会坐视不管,他们一定会……” 话音未落! “嗖——!” 一声尖锐至极的破空之声,撕裂了雨夜的寂静,从窗外疾射而来! 寒光一闪! 那是一支通体黝黑、只有箭镞闪着幽蓝寒光的短小弩箭,速度快得惊人,目标直指——周文远的后心! 第97章:首案告破 弩箭钉入墙壁的闷响还在空气中震颤。 周文远瘫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嘴唇青紫,连惊呼都发不出来。窗外雨声依旧,但刚才弩箭射来的方向,此刻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 关心虞没有立刻去扶他。 她保持着侧身贴墙的姿势,目光锐利地扫视窗外每一个可能的藏身点——屋檐、树影、对面的屋顶。手中的铁蒺藜冰凉刺骨,指尖能感受到金属棱角的锐利。雨水的湿气混着墙壁的霉味涌入鼻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箭镞上淬毒特有的甜腥气。 “赵四!”她扬声。 “在!”门外传来赵四急促的回应,伴随着刀鞘与墙壁的碰撞声,“刺客往西边跑了,老五带人追去了!司主,您没事吧?” “我没事。”关心虞声音冷静,“周大人受惊,但未中箭。立刻封锁整个院子,所有出入口加双岗。调护卫组第三小队过来,守住这间书房前后。通知情报组,查今夜西城区所有异常动向,尤其是靠近工部官员宅邸的区域。” “是!” 脚步声迅速远去,院中响起短促的号令声和奔跑声。 关心虞这才转身,走到周文远身边,蹲下身。周文远眼神涣散,额头冷汗涔涔,官袍的前襟被地上的灰尘染污了一片。关心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周大人?” 周文远猛地一颤,像是被惊醒,随即死死抓住关心虞的衣袖,声音嘶哑:“他、他们来了……他们要杀我灭口……关姑娘,救我!救救我全家!” “周大人冷静。”关心虞扶他起来,让他坐到椅子上,又倒了一杯温茶递过去,“这里是明镜司,他们一击不中,短时间内不敢再来。你的家眷,我立刻派人去接。” 周文远双手捧着茶杯,茶水泼洒出来,烫红了手背也浑然不觉。他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才稍稍镇定,但眼中的恐惧丝毫未减:“他们知道……他们一定知道我来了这里……关姑娘,那份证据,您一定要收好!那是真的!工部去年那批石料木料,价值三十万两白银,全被太子府长史李崇义暗中操作,转卖给了狄戎的赤炎部!账目副本我做了手脚,但核心数据没错……还有,李崇义上个月在醉仙楼宴请狄戎使者,我的人偷听到,他们约定了今秋狄戎犯边时,太子会设法拖延援军,让狄戎劫掠三镇……” 他说得语无伦次,但关键信息清晰。 关心虞展开油纸包里的纸张。泛黄的账页上,密密麻麻记录着采买明细、转运路线、接收方代号,笔迹各异,显然是不同环节经手人的私下记录拼凑而成。那张小笺上,则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李言:秋高马肥时,边关烽火起,东宫自有计较,三镇可予狄人,以换北疆十年安宁。” 东宫自有计较。 关心虞指尖抚过这六个字,眸色深沉如夜。 窗外雨声渐歇,赵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司主,周大人的家眷已接到,安排在后面厢房,有兄弟守着。追刺客的老五回来了,人没追上,但在西墙外捡到了这个。” 赵四推门进来,手中捧着一件物事——一支精钢所制的单手弩,弩身小巧,机括复杂,弩槽里还卡着半截未射出的同款黝黑弩箭。弩身上没有任何标记,但做工精良,绝非寻常江湖杀手所能拥有。 “军用制式改良的。”赵四沉声道,“射程短,精度高,便于暗杀。刺客对地形极熟,翻墙遁走的速度很快,是高手。” 关心虞接过那弩,入手沉甸甸的,机括处还残留着使用者手掌的温度和汗渍。她仔细看了看弩箭的幽蓝箭镞,又嗅了嗅——甜腥气更浓了。 “箭镞淬的是‘蓝蝎涎’,边军审讯重犯时偶尔会用,见血封喉,中者立毙。”她将弩放下,看向惊魂未定的周文远,“周大人,你带来的证据很重要。但正因如此,太子党才会狗急跳墙。明镜司会保护你和你的家人,但你也需配合我们,将此事彻底查清。” 周文远连连点头:“老夫配合!一定配合!” “好。”关心虞起身,走到窗边。雨已停,云层缝隙里漏出几缕惨淡的月光,照亮院中积水映出的破碎光影。她看着那片光影,缓缓道:“刺杀未遂,他们必会加紧掩盖痕迹。工部账目、转运路线、狄戎使者……这些线索,太子党一定会抹平。我们现在去查,恐怕难有收获。” 赵四皱眉:“那……” “所以,我们要换个方向。”关心虞转身,目光清明,“太子党根基深厚,党羽遍布朝野。要动他们,不能只靠一份证据、一桩案子。我们需要先立威,让朝野上下看到明镜司的能力,让那些被太子党压迫、心中有冤却不敢言的人,敢来找我们。” 她走回书案前,铺开一张京城舆图,手指点向城东一片区域:“三年前,户部侍郎张谦‘贪污河工银两’案,张谦被罢官下狱,家产抄没,其子张昀流放三千里,病死于途中。此案当年轰动一时,张谦在狱中数次喊冤,但无人理会。” 赵四想了想:“属下记得此案。张谦是寒门出身,为官还算清廉,当年突然被查出巨额亏空,确实蹊跷。司主的意思是……” “此案定罪的关键,是一批从张谦老家搜出的、刻有官银印记的银锭,以及几个所谓‘证人’的供词。”关心虞指尖在舆图上轻轻划动,“但据我所知,张谦老家在江南,其母常年卧病,家中仅有老仆三人。那批官银数量不小,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运回老家埋藏?那几个证人,事后也都陆续‘暴病身亡’或‘意外失踪’了。” 周文远此时缓过些神,插话道:“张谦案……老夫也略有耳闻。当时主审此案的,是刑部侍郎刘焕,而刘焕……正是太子府詹事刘裕的亲弟弟。” “刘裕,太子心腹之一。”关心虞点头,“张谦案,很可能是一桩构陷。而构陷的目的……”她看向周文远,“张谦当年在户部,曾多次驳回工部一些超支的款项申请,其中就包括……去年那批‘河工石料木料’的初期预算草案。” 书房内安静了一瞬。 油灯灯花爆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光影摇曳。 赵四深吸一口气:“司主是说,张谦案,是为了给太子党后续的贪墨资敌扫清障碍?” “是试探,也是立威。”关心虞声音平静,“除掉一个不听话的侍郎,震慑户部其他官员,方便他们日后行事。此案脉络相对清晰,涉及人员不如工部资敌案那般盘根错节,且时隔三年,太子党防范可能已松懈。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窗外夜空。 云层正在散开,几颗星子隐约可见。她凝视着那片星空,眸中渐渐浮起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银辉。视野中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书房、舆图、赵四和周文远关切的脸……都像浸入水中的墨迹般模糊开。 取而代之的,是三年前某个夏夜的片段—— 户部衙门的书房,烛火通明。张谦伏案疾书,眉头紧锁,面前摊开的正是工部申请追加河工采买款的奏章副本。他提笔蘸墨,在奏章上批了“查无实据,款额虚高,驳回”几个字,字迹瘦硬有力。 画面一转,是太子府某间密室。刘裕与李崇义对坐,刘裕将一份名单推过去,名单首位正是“张谦”。李崇义点头,低声说了句什么,刘裕便笑了,那笑容阴冷。 再转,是深夜的张家老宅后院。几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抬着沉重的箱子,在老槐树下挖坑埋藏。月光照亮其中一个黑衣人的侧脸——正是刘焕府上的管家。 最后,是刑部大牢。张谦披头散发,身上带着刑讯的伤痕,却挺直脊背,对着来“劝降”的刘焕嘶声喊道:“我张谦一生清正,从未贪墨一分一毫!尔等构陷忠良,必遭天谴!” 画面戛然而止。 关心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银辉已褪去,只余一丝疲惫。预知天象、回溯过往片段,对心神的消耗依旧很大。她扶住桌沿,指尖微微发白。 “司主?”赵四上前一步。 “无妨。”关心虞摆摆手,声音有些低哑,“我看清了。张谦确系被构陷。那批所谓赃银,是刘焕派人暗中埋入张家后院的。关键证人之一,那个指认张谦收受贿银的粮商,其妻儿被刘裕控制,不得不作伪证。事后,这粮商‘暴病’身亡,其妻儿被送离京城,不知所踪。” 周文远听得目瞪口呆:“关姑娘,您……您如何得知?” “这不重要。”关心虞没有解释,直接下令,“赵四,立刻安排:第一,调查组全部出动,分三路。一路去江南张谦老家,查访当年埋银细节,寻找可能知情的旧邻或老仆;一路在京城暗访,寻找当年那个粮商的妻儿下落,他们很可能被藏在京郊某处;一路查刘焕、刘裕兄弟及其亲信这三年的财产变动、人际往来。” “第二,护卫组抽调精锐,一组保护周大人及其家眷,一组暗中保护我们派出去的调查人员,一组监视刘焕府邸及刑部相关官员,防止他们狗急跳墙,销毁证据或灭口。” “第三,情报组全力运转,监控太子党核心成员近日动向,尤其是刘裕、李崇义。同时,搜集三年前张谦案所有公开卷宗、民间议论,以及当年可能对此案存疑却未敢发声的官员线索。” 赵四肃然抱拳:“是!属下这就去办!” “记住,”关心虞看着他,“我们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内,必须拿到确凿证据,将此案真相公之于众。这是明镜司的第一战,只能胜,不能败。” “明白!” 赵四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书房内重归安静。周文远看着关心虞,欲言又止。关心虞重新坐回椅中,揉了揉眉心,然后展开纸笔,开始快速书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在梳理刚才“看到”的每一个细节,将其转化为具体的调查指令和线索提示。 油灯的光晕笼罩着她苍白的侧脸,那神情专注而坚定,仿佛刚才那场生死一线的刺杀、那耗费心神的预知回溯,都只是拂过水面的微风,未能动摇其下深流的走向。 *** 接下来的三日,明镜司这座刚刚挂上牌匾的旧宅院,像一架突然开动的精密器械,各个部件高速运转起来。 调查组的人马在天亮前便分批悄然离京。去江南的一路,扮作商队,快马加鞭;寻人的一路,拿着根据关心虞描述绘制的画像,在京郊村镇细细探访;查刘氏兄弟的一路,则利用忠义盟原有的江湖关系和三教九流的人脉,从赌场、青楼、当铺、车马行等各处,搜集零碎信息。 护卫组的人隐在暗处,如影随形。他们警惕着每一个角落,化解了两次针对调查人员的跟踪和一次拙劣的投毒尝试。监视刘焕府邸的人,更是昼夜不休,记录下每一个进出的人员、每一辆马车的去向。 情报组的房间里,灯火彻夜不熄。各地传回的消息被迅速整理、交叉比对,绘制成一张越来越清晰的关系网。三年前张谦案的卷宗副本被设法弄来,上面的疑点被逐一标红。当年几位曾为张谦说过话、随后便被调离要害职位或遭排挤的官员名单,也被整理出来。 关心虞坐镇中枢。 她腿伤未愈,多数时间留在书房,但各种消息如流水般汇聚到她面前。她需要快速判断每条信息的价值,调整调查方向,协调各组行动。三餐简单,睡眠不足,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第二日傍晚,去江南的调查组用信鸽传回第一条关键消息:张家老宅的老仆之一,当年因目睹“埋银”而被刘焕的人打晕弃于荒野,侥幸未死,流落他乡,如今已被找到。他愿意作证,并详细描述了那夜黑衣人的身形特征和对话片段——其中一人曾称呼另一人为“刘管家”。 几乎同时,京郊寻人的调查组也传来好消息:那粮商的妻儿,被藏在西山一座庄园里,庄园的主人是刘裕妻弟名下的产业。护卫组已暗中控制庄园,那对母子惊恐之下,吐露实情——当年粮商是被刘焕以妻儿性命相胁,才做了伪证。粮商“暴病”前,曾偷偷留给妻子一封血书,藏于住处地砖下,血书中详述了被迫诬陷张谦的经过。 第三日清晨,查刘氏兄弟财产的调查组,带回了一叠厚厚的账目抄本和证人供词。证据显示,张谦下狱后不久,刘焕便在京郊购置了一座价值不菲的别院,资金来源不明。而刘裕更是在三年内,通过其妻弟等白手套,收购了多处产业,其中不少与当年被张谦驳回的工部项目承包商有关联。 三日之限将至。 第三日午后,所有关键证据、证人供词、账目抄本,全部摆在了关心虞的书案上。脉络清晰,环环相扣。 关心虞仔细审阅了每一份材料,然后提笔,写了一份案情概要,附上核心证据清单。她用的是明镜司的正式公文格式,落款处,盖上了那方“明镜高悬”的铜印。 “赵四。” “在。” “备车。你带一队人,护送我和这些证据,去王老将军府上。”关心虞起身,拿起那份公文和关键证据的副本,“然后,你亲自去一趟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大人府上,将另一份副本交给他,就说,明镜司首案已破,请陈大人主持公道。” 王老将军,三朝元老,虽已致仕,但在军中、朝中威望极高,且素来刚正。陈御史,掌管都察院,是言官之首,当年对张谦案也曾隐晦表达过疑虑。 这是关心虞精心选择的两条路。军方背景的王老将军,能提供实质性的保护和支持;清流代表的陈御史,则能发动言官体系,形成舆论压力。 马车驶出明镜司时,天色有些阴沉。 关心虞坐在车内,手中握着那根乌木手杖。车窗帘子掀起一角,她能看见街道两旁逐渐熟悉的景致——这是通往城东勋贵聚集区的路。三年前,张谦的府邸也在这附近,如今早已换了主人。 王老将军府邸门前,侍卫通报后,很快便请他们进去。 老将军在书房接见。他须发皆白,但身板挺直,目光如电。看过关心虞呈上的公文和证据后,他沉默良久,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张谦……是个硬骨头,可惜了。”老将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当年老夫便觉得此案有些蹊跷,但那时……先帝病重,朝局微妙,老夫也不便多言。” 他抬起眼,看向关心虞:“你确定,这些证据都经得起推敲?刘焕是刑部侍郎,刘裕是太子詹事,动他们,便是动太子党。你明镜司初立,这一脚踩下去,可就再难回头了。” 关心虞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却清晰:“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明镜司既立,便没想过回头。为冤者昭雪,揭奸佞黑幕,本就是司之宗旨。此案不破,明镜司何以立足?何以取信于民?” 王老将军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哈哈一笑,笑声洪亮:“好!有胆魄!不愧是叶凌那小子教出来的,也不愧是敢在破庙前独对千军的人!这份东西,老夫收下了。明日大朝会,老夫虽不上朝,但自会让人将风声放出去。陈御史那边,老夫也会打个招呼。” 他顿了顿,笑容微敛,语气转为严肃:“不过,丫头,你要小心。太子党绝不会坐以待毙。刘焕兄弟不过是马前卒,真正的大家伙还在后面。你破了此案,便是捅了马蜂窝。” “晚辈明白。”关心虞躬身一礼,“多谢老将军。” 离开王府时,天色已近黄昏。赵四那边也传来消息,陈御史收了副本,初看之后,神色凝重,表示会立即召集可信的御史商议,明日朝会必有动作。 关心虞回到明镜司时,夜幕已然降临。 院中灯火通明,所有参与此案的人员都聚集在前厅,屏息等待。当关心虞走进来,宣布“证据已呈递,王老将军与陈御史均已表态支持”时,厅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声。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都被洗去了。 然而,关心虞没有放松。 她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 翌日,大朝会。 关心虞没有上朝的资格,但她早早起身,坐在明镜司的书房内。窗外天色由暗转明,雀鸟在枝头啁啾,空气中飘着晨露和泥土的气息。她面前摊开着一本旧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在等。 等宫里的消息,等朝堂上的风云变幻。 辰时末,急促的马蹄声在院外响起。赵四几乎是冲进来的,脸上带着激动之色:“司主!成了!朝会上,陈御史联合十二位御史,当庭弹劾刑部侍郎刘焕构陷忠良、贪赃枉法,并直指其兄太子詹事刘裕为幕后主使!王老将军虽未到场,但其旧部数位将领联名上奏,要求重审张谦案!刘焕当场被革职查办,刘裕也被勒令回府待参!新帝已下旨,着三法司即日重审张谦案,并令明镜司协理!” 书房内,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 关心虞缓缓合上手中的书,指尖有些发凉,但心口却有一股热流涌过。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晨光正好,洒在院中那面新挂的“明镜高悬”匾额上,铜字反射着温润的光泽。 “张谦的家人呢?”她问。 “已派人去接。张夫人这些年寄居在京郊庵堂,清苦度日。我们的人找到她时,她正在佛前诵经。”赵四声音低了些,“告诉她冤案将雪,她……她跪在佛前,哭了很久。” 关心虞沉默片刻:“好好安置。” “是。”赵四应道,又想起什么,“对了,刘焕被押走时,挣扎叫骂,说……说太子不会放过我们。还有,刘裕被勒令回府前,其管家偷偷递了句话出来,说‘太子背后有更大的靠山,明镜司得意不了几天’。” 更大的靠山。 关心虞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云丝淡远。她想起周文远带来的、关于太子与狄戎勾结的证据,想起那支淬毒的弩箭,想起王老将军的警告。 刘焕兄弟倒了,但太子党这棵大树,根须还深埋在地下,盘根错节,甚至可能……延伸向更黑暗、更危险的地方。 她转身,看向书案上堆积的卷宗,目光沉静而坚定。 明镜司的第一案告破了,但这只是开始。擦亮镜子,是为了照见更多隐藏在阴影里的污秽。而她要做的,就是举起这面镜子,一直照下去。 直到所有冤屈得雪,所有黑暗无所遁形。 第98章:民心所向 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赵四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膳粥进来,放在案头:“司主,您早膳还没用。另外,张谦大人的夫人已接来,安排在厢房,情绪平稳多了,说想当面谢您。” 关心虞点点头,目光却仍落在窗外。晨光中,那面“明镜高悬”的匾额熠熠生辉,但匾额下的青砖院墙上,前夜雨水冲刷后残留的一抹暗色污迹,依稀可辨——那是弩箭毒渍被匆忙清洗后留下的痕迹。 光明之下,阴影从未远离。她端起温热的粥碗,瓷器的暖意透过掌心传来。首案告破,只是擦亮了镜子的第一角。接下来,她要让这面镜子,照亮更多地方。 *** 张谦案平反的第三日清晨,明镜司大门外便已不同寻常。 关心虞刚用完早膳,赵四便匆匆来报:“司主,门外……门外来了好多人。” 她走到院中,隔着门缝望去。 晨雾尚未散尽,青石板路上已站了数十人。有衣衫褴褛的老者,拄着拐杖,背脊佝偻;有面黄肌瘦的妇人,怀里抱着啼哭的幼儿;有年轻汉子,手臂上缠着渗血的布条,眼神里是压抑的愤怒。他们或站或蹲,手中紧紧攥着泛黄的状纸,目光齐刷刷盯着明镜司紧闭的大门,那眼神里混杂着期盼、忐忑,还有一丝濒临绝望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孤注一掷。 空气里飘着清晨的炊烟味、露水的湿气,还有人群中隐隐传来的、压抑的啜泣声。 “都是来申冤的。”赵四低声道,“张大人案子平反的消息传开了,都说咱们这儿……真能为民做主。” 关心虞静静看着。她看见一个白发老妪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饼子,掰了一半递给身边同样瘦弱的老伴;看见一个少年死死咬着嘴唇,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看见人群最外围,几个穿着体面些的人探头探脑,眼神闪烁,不像是来申冤,倒像是来打探消息的。 “开门。”她说。 “司主?”赵四一愣,“这么多人,万一有刺客混在其中……” “若因惧怕刺客,便闭门不见蒙冤之人,明镜司立之何用?”关心虞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传令:护卫组全员戒备,暗哨加倍。调查组、文书组抽调人手,在前院设临时桌案。今日起,明镜司正式设立‘明镜堂’,每周逢一、三、五日,开堂接访,凡有冤情者,皆可递状陈情。”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门外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聚焦在门口那道纤细却挺直的身影上。晨光勾勒出她素净的侧脸,乌木手杖点地,发出沉稳的轻响。 “诸位父老乡亲,”关心虞的声音清越,穿透晨雾,“明镜司立司之本,在于‘明镜高悬,还民公道’。今日起,明镜堂开,凡有冤屈不白、官府不理者,皆可递状。状纸收讫,三日内必予回复。案情属实者,明镜司将全力查证,还诸位一个清白。”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骚动,有人不敢相信地交头接耳,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一个衣衫打满补丁的老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状纸,老泪纵横:“青天大老爷!小老儿的田产被乡绅强占,儿子去县衙告状,反被打断了一条腿!求您做主啊!” 这一跪,像是打开了闸门。数十人呼啦啦跪倒一片,状纸如雪片般举过头顶,哭诉声、哀求声、愤怒的控诉声交织在一起,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 关心虞没有立刻去接状纸。她走下台阶,走到那老汉面前,弯腰,双手扶起他。老人枯瘦的手臂在她掌心微微颤抖,她能闻到他身上陈旧的汗味和草药味。 “老人家,请起。”她接过那张被汗水浸得边缘发软的状纸,纸张粗糙的触感磨着指尖,“明镜司接您的状子。三日内,必有人去您家中详询。” 她又走向下一个,再下一个。每接过一张状纸,便对递状者清晰说一句“明镜司接状”。没有华丽的承诺,没有虚浮的安抚,只有这简单五个字,却像定心丸,让一张张绝望的脸上,重新燃起微弱的光。 赵四带着人迅速布置起来。几张旧桌案拼成接案台,文书组的人研墨铺纸,登记造册。护卫组的人分立两侧,目光锐利扫视人群。调查组的人已开始初步询问,记录关键信息。 晨光渐亮,雾气散尽。明镜司门外,队伍排成了长龙,蜿蜒到街角。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向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 接下来的一个月,明镜司的灯火,几乎夜夜通明。 前院东厢房被正式辟为“明镜堂”。堂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背后悬挂那面“明镜高悬”匾额。每逢接访日,关心虞必亲自坐堂。她不再穿那些繁复的裙装,而是一身素净的深青色劲装,乌木手杖靠在手边,面前堆叠着厚厚的卷宗。 她听一个老农哭诉,自家三亩水田被里正勾结县衙胥吏,以“充公”为名强占,颗粒无收,老妻病饿而死。 她听一个寡妇哽咽,丈夫在码头做工时被工头失手打死,官府收了工头的钱,只判了“意外身亡”,赔了十两银子了事,她带着三个孩子,活不下去。 她听一个书生愤慨,自己寒窗十年考中秀才,却被当地豪绅之子冒名顶替了功名,他去府衙告状,反被污蔑“诬告良善”,革除了功名,赶出家乡。 每一张状纸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的破碎,一段人生的倾覆。堂内总是弥漫着泪水的咸涩、绝望的酸楚,还有状纸陈旧纸张的霉味。关心虞很少说话,只是倾听,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笔尖在纸上沙沙记录。她的眼神沉静,仿佛能吸纳所有悲苦,却不让它们淹没自己。 白日坐堂接访,夜晚便是部署调查。 明镜司的人手像撒出去的网,悄无声息地潜入京畿各州县。调查组分为数队,拿着筛选出的、案情重大且有明显冤屈迹象的状子,暗中查访取证。他们扮作行商、货郎、游方郎中,混入市井乡野。 关心虞坐镇中枢。明镜堂后的小书房成了指挥之所,墙上挂起巨大的京畿地图,不同颜色的丝线标记着各案调查进展。油灯常常亮到子夜,她伏案分析各方传回的消息,调配人手,判断优先级。 “城南李寡妇案,关键证人已找到,是当年验尸的仵作,愿意作证其夫颅骨碎裂绝非意外跌落所致。但仵作要求保护其家人安全。” “北郊王老农田产案,里正与县丞勾结的证据已拿到,是私下分赃的账本副本。但县丞是刘裕妻弟的门生,恐打草惊蛇。” “东城书生冒名案,冒名者确系当地绸缎商之子,其父曾向州学政行贿五百两。学政已调任,但受贿的师爷还在,可从此人突破。” 一条条消息汇总,一个个突破口被打开。关心虞像下棋,谨慎落子,既要查清案情,又要避免过早触动某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短短一月,十余起证据确凿、案情清晰的冤案被陆续平反。 侵占的田产归还了原主,打人的工头被缉拿归案,冒名的功名被剥夺,受贿的胥吏被革职查办。虽然涉及的官员品级不高,多是县丞、里正、胥吏之流,但每一桩案子落到实处,便是一户百姓的重获新生。 明镜司的名声,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一圈圈扩散。起初只是京城百姓口耳相传,渐渐传到周边州县,甚至更远的地方。茶楼酒肆里,开始有人绘声绘色地讲述“明镜堂关司主”如何智破奇案,如何为民做主。说书人将张谦案编成了段子,添油加醋,讲得跌宕起伏。 而关心虞,也悄然推动着另一件事。 一日,京城最大的茶馆“悦来轩”里,几个走南闯北的商贾正高声议论。 “……听说了吗?北边狄戎最近不太安分,边境上已经起了好几次摩擦了!” “可不是!我有个伙计刚从北疆回来,说看见狄戎的骑兵在边境线外游荡,马匹精壮,不像寻常牧民。” “唉,这要是打起来,遭殃的又是咱们老百姓。朝廷怎么也不管管?” 角落里,一个戴着斗笠、像是江湖客的汉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插话:“管?怎么管?我听说啊,朝里有人巴不得打起来呢!” “哦?这话怎么说?” 那汉子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你们想啊,打仗要钱粮吧?要军械吧?这里头……油水大着呢!我可是听北边来的朋友说,去年工部有一批上好的石料木料,说是修边关城墙的,结果半道儿上……没了!你们猜去哪儿了?” 众人面面相觑。 汉子从怀里摸出个小酒壶,抿了一口,咂咂嘴:“去了狄戎那儿啦!换成了他们的骏马和皮货。谁干的?嘿嘿,据说跟东宫那位……脱不了干系。人家还说了,秋高马肥的时候,狄戎准得来,到时候边关吃紧,朝廷里自然有人‘运筹帷幄’,丢几个镇子,换自家十年富贵,划算得很呐!” “竟有此事?!”有人惊呼。 “嘘——小声点!”汉子忙摆手,“我也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不过啊,你们想想,为啥咱们这位‘灾星’关司主,偏偏这时候立了明镜司,专查冤案?我琢磨着,怕是这天象……真有示警!‘灾星’现,不是应在她身上,是应在那些殃民的人身上!她这是在替天行道,擦亮镜子,照妖呢!” 茶馆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那汉子说完,丢下几个铜板,压低斗笠,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类似的故事,类似的对话,开始在京城的市井坊间,在通往各地的驿道茶棚,在江湖人聚集的酒馆,悄然流传。版本各异,细节不同,但核心指向却越来越清晰:太子党与狄戎有勾结,意图牺牲边关换取私利;而关心虞这个“灾星”,实则是上天派来揭露这一切的“明镜”。 流言如同野火,在民间愤怒与不安的干柴上蔓延。对边患的忧虑,对权贵勾结外敌的愤慨,与对明镜司平反冤案的感激交织在一起,渐渐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力量。 关心虞站在明镜司后院的阁楼上,望着京城万家灯火。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动她的衣袂。她能听见远处街市隐约传来的喧哗,能看见更夫敲着梆子走过长街。 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她点燃了第一把火,火势正在蔓延。 但她也知道,这把火,必然会让某些人坐立难安。 *** 一个月后的傍晚,明镜堂刚结束今日的接访。关心虞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回书房处理今日的卷宗,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惊呼。 “让开!快让开!” 一个浑身尘土、脸上带着血痕的汉子几乎是撞开护卫,踉跄着冲进院子,正是忠义盟派驻在京畿外围负责联络的成员,绰号“飞毛腿”的孙老三。 “关司主!不好了!出大事了!”孙老三气喘如牛,也顾不得行礼,嘶声道,“我刚从城里得到密报,太子……太子已经联合了吏部尚书郑庸、礼部侍郎王焕之等十几位朝中重臣,联名上书,弹劾明镜司!” 院中瞬间一静。正在收拾桌案的文书、护卫,全都停下了动作,目光聚焦过来。 关心虞神色不变:“弹劾什么?” “弹劾明镜司越权干政,私设公堂,擅查朝廷命官,扰乱法度,更……更煽动民间舆论,诽谤储君,动摇国本!”孙老三急得额头青筋暴起,“奏本已经递上去了,据说言辞极其严厉,要求朝廷立即取缔明镜司,将司主您……您缉拿下狱,以正朝纲!” 秋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早凋的落叶,沙沙作响。 油灯的光芒在关心虞沉静的眸子里跳跃。她缓缓站起身,乌木手杖点地,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该来的,终究来了。 首案告破,是刀光剑影的刺杀;如今声望渐起,便是冠冕堂皇的政治围剿。太子党终于撕下了最后一点遮掩,动用了他们在朝堂上最根本的力量——话语权与法理权。 这不是江湖暗杀,可以靠护卫和机警抵挡;也不是一桩冤案,可以靠证据和情理扳回。这是规则层面的较量,是权力核心的博弈。 “司主,我们怎么办?”赵四握紧了刀柄,声音紧绷,“要不要立刻通知王老将军和陈御史?” 关心虞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仰头望去。树叶已开始泛黄,在夕阳余晖中镀上一层金边。一个月前,这里还门可罗雀;一个月后,门外常有百姓自发送来米粮菜蔬,悄悄放在台阶上。 民心已向她倾斜,但朝堂之上,仍是荆棘密布。 “郑庸是太子太傅,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王焕之掌管礼部,最重‘规矩’。”她轻声分析,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院中所有人听,“他们联名,代表的是‘朝廷法度’和‘祖宗规矩’。我们的‘明镜堂’,在百姓看来是青天,在他们看来,就是‘擅权’;我们查的案子,在百姓看来是申冤,在他们看来,就是‘干政’。”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院中一张张或愤怒、或担忧、或坚定的脸。 “这是一场政治较量。”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刺客的弩箭,瞄准的是我的性命;这份弹劾的奏本,瞄准的是明镜司存在的根基。他们想用‘规矩’二字,将我们彻底抹去。” 孙老三急道:“那我们就任由他们弹劾?关司主,您得赶紧想办法啊!一旦朝廷下旨,咱们……咱们可就全完了!” “想办法?”关心虞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冽的弧度,“当然要想。但光想着如何辩解‘我们没有越权’,如何证明‘我们合乎规矩’,是没用的。” 她走回明镜堂内,手指拂过桌案上那摞尚未处理的卷宗,最上面一份,是一个边军遗孀的状子,控告当地军官克扣抚恤,逼得她险些卖身。 “他们用‘规矩’压我们,我们就不能只守规矩。”关心虞抬起眼,眸中锐光如出鞘的剑,“我们要找到更有力的东西——能击碎他们‘规矩’外壳的东西。能证明他们所谓的‘朝廷法度’,早已被蛀空;他们维护的‘祖宗规矩’,下面埋藏着通敌叛国的毒根。” 她的目光落向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片即将燃起烽烟的边境。 “太子党最大的命门,不在朝堂上的唇枪舌剑,而在北疆,在狄戎,在那批不翼而飞的工部物资,在那份‘秋高马肥’的密约。”她一字一句道,“找到铁证,将他们的勾结坐实。届时,民愤如火,边关告急,我看他们那套‘规矩’,还护不护得住他们项上人头!” 院中众人精神一振。 “赵四。” “在!” “加派人手,严密保护周文远及其家眷,他是资敌案最关键的证人。同时,让我们派往北疆的人,不惜一切代价,搜集狄戎边境异动的确切情报,以及……那批物资流向的最终证据。” “是!” “孙老三。” “关司主吩咐!” “传信给忠义盟各处分舵,继续在民间散布消息,但方向要变一变。不再只是暗示,要开始列举——列举近年来边关哪些军备补充迟缓,哪些将领调动蹊跷,哪些军粮物资‘损耗’异常。让百姓自己算这笔账。” “明白!” 关心虞重新坐回案后,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笔尖悬停片刻,落下,字迹清峻而有力。 她要在太子党的弹劾奏本抵达御前、引发朝堂风暴之前,织就一张更大的网。一张以民心为经纬,以边关烽火为警示,以通敌铁证为雷霆的网。 明镜司不会坐以待毙。这场政治较量,她要赢,就必须把棋盘彻底掀翻。 第99章:朝堂对峙 笔尖在纸上划过最后一道,关心虞放下笔,将写好的密信仔细封好,火漆烙下明镜司的印记。窗外夜色已深,秋虫啁啾。她推开窗,寒意扑面而来,却让她精神一振。远处皇城的方向,灯火阑珊,那里面,一场针对她的风暴正在酝酿。但她已不再是被动等待风暴降临的人。明日,或许该换一身能踏入那座宫殿的衣裳了。她抚过桌边那根乌木手杖,冰凉的触感直抵心底。镜已擦亮,是时候,照一照那最高处了。 *** 寅时三刻,天色未明。 关心虞站在铜镜前,两名侍女正为她整理衣装。这不是寻常女子的裙衫,亦非明镜司的常服,而是一套素净的青色官袍——虽无品级,却是三日前皇帝特许她入朝陈情时,内务府连夜赶制的“特许朝服”。布料是上好的杭绸,针脚细密,袍角用银线绣着几片竹叶,象征气节。腰间束一条深青色腰带,悬挂一枚小小的铜印,印文正是“明镜高悬”。 “司主,这身……”赵四候在门外,声音里透着担忧。 “合适。”关心虞对着镜中的人影说。镜中的女子面色略显苍白,但眉眼沉静,眸光清亮如寒潭。她拿起乌木手杖,杖身打磨得光滑温润,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分量让她心安。 推开房门,秋日凌晨的寒气裹挟着露水的湿意扑面而来。院中,明镜司所有能抽调的人手都已肃立。孙老三、赵四,还有十几名调查组的骨干,个个神情凝重。他们手中捧着厚厚的卷宗——那是过去一个月明镜堂接访、调查、平反的十余起案件的完整记录,以及从北疆传回的部分情报摘要。 “都准备好了?”关心虞问。 “准备好了!”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寂静的黎明中显得格外清晰。 “今日一去,或许凶险。”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明镜司可能被取缔,我可能被问罪。但有些话,必须有人站在那座大殿上说。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若我今日不能归来,明镜司所有案卷,由赵四接管,继续查下去。北疆的线索,由孙老三负责跟进。记住,我们查的不是案子,是人心,是天理。” 众人眼眶微红,却无人退缩。 “愿随司主,明镜高悬!”孙老三率先抱拳。 “愿随司主,明镜高悬!”众人齐声,声震庭院。 关心虞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大门。乌木手杖点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沉稳而坚定,一步步踏碎晨雾。 *** 皇宫,宣政殿。 卯时正,钟鼓齐鸣。文武百官鱼贯而入,按品级分列两班。鎏金蟠龙柱高耸,殿顶藻井绘着日月星辰,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金砖,倒映着摇曳的宫灯光晕。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墨香,以及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威压。 关心虞持特许手令,被内侍引至殿门内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没有资格立于百官之列,只能在此等候传召。这个位置,恰好能看清大半个朝堂。 她看见太子立于文官班首,身着杏黄色四爪蟒袍,头戴金冠,面色沉静,但垂在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曲着。他身侧,吏部尚书郑庸、礼部侍郎王焕之等十余名重臣肃立,彼此间眼神偶尔交汇,带着心照不宣的意味。 她也看见,武将班列中,王老将军须发皆白,腰背挺直如松,目光如电,偶尔扫过太子一党,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御史台中,陈御史眉头微蹙,手中捏着一份奏折的边角,指节有些发白。 龙椅之上,年轻的皇帝端坐,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动,遮住了大半面容,看不清神情。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司礼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臣,有本启奏!”郑庸率先出列,声音洪亮,在殿内激起回音。他双手捧着一份厚厚的奏本,躬身道:“启奏陛下,臣等联名弹劾‘明镜司’司主关心虞,及其所辖明镜司!”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许多官员的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殿门角落那道青色身影。 皇帝的声音从冕旒后传来,听不出喜怒:“所劾何事?” “臣等所劾,共三罪!”郑庸展开奏本,朗声诵读,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金砖上,“其一,越权干政!明镜司非朝廷常设衙门,无刑名之权,却擅自接状审案,干涉地方司法,扰乱朝廷法度!其二,诽谤储君!明镜司暗中散布流言,诬陷太子殿下与北疆狄戎有所勾结,动摇国本,其心可诛!其三,煽动民变!明镜司以‘为民申冤’为名,聚拢,制造事端,长此以往,必生祸乱!” 他每说一条,声音便提高一分,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此三罪,条条皆可问斩!明镜司之设,本就不合祖制,如今更成祸端。臣等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取缔明镜司,将主犯关心虞收押问罪,以正朝纲,以安天下!” 话音落下,王焕之及另外十余名官员齐刷刷出列,躬身附和:“臣等附议!请陛下圣裁!” 声浪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直扑殿角的关心虞。檀香气味似乎更浓了,混合着某种陈年木料和灰尘的气息,令人呼吸微窒。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审视,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不易察觉的同情。 太子微微侧首,目光扫过关心虞,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胜券在握的弧度。 皇帝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关心虞。” “民女在。”关心虞持杖上前几步,在御阶之下站定,躬身行礼。她的声音清越平静,在一片肃杀中显得格外清晰。 “郑尚书所劾三罪,你有何话说?” 关心虞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御阶之上那片晃动的玉珠,也扫过两侧神色各异的百官。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住了殿内残余的嘈杂: “郑尚书所言三罪,民女,一条也不认。” “狂妄!”王焕之厉声喝道,“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王大人所谓证据,不过是一面之词。”关心虞转向他,目光清亮,“民女这里,倒有一些不一样的证据,想请陛下,请诸位大人,一同观瞻。” 她微微抬手。殿门外,赵四和孙老三捧着厚厚的卷宗,在内侍的引领下躬身入内,将卷宗一一放在御阶前的地面上,堆起半人高。 “这些,是明镜司设立‘明镜堂’一月以来,接访、查实、并已协助地方官府平反的卷宗,共计一十三起。”关心虞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第一起,城南豆腐坊张老汉,独子被诬偷盗,屈打成招,判流放三千里。明镜司查实,真凶乃当地胥吏之侄。第二起,城西绣娘林氏,丈夫战死北疆,抚恤银被层层克扣,仅得三成,被迫卖身葬夫。明镜司查实,克扣银两的,是兵部某司一名主事。第三起……” 她语速平稳,将一桩桩案件娓娓道来。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昂的情绪,只有简单的时间、地点、人物、冤情、查证过程、平反结果。那些被克扣的抚恤,被霸占的田产,被诬陷的性命,被践踏的尊严,通过她平静的叙述,化作一幅幅血泪交织的图景,展现在这金碧辉煌的殿堂之中。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许多官员,尤其是中下层的官员,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他们或许不曾亲历,但那些胥吏欺压、豪强横行、冤狱难申的故事,他们并非没有耳闻。只是以往,这些“小事”,从未被如此郑重地、一桩桩摆在这代表天下最高权力的大殿上。 “郑尚书说民女越权干政。”关心虞话锋一转,看向郑庸,“敢问郑尚书,若地方司法公正,胥吏清廉,豪强守法,百姓有冤可申,有状可告,民女又何必越这个权?明镜司所接之案,十之八九,皆是告遍衙门无果,走投无路之人才来叩门!民女想问,是我明镜司越了权,还是某些人,失职、渎职,甚至与豪强胥吏沆瀣一气,堵死了百姓申冤之门?!”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清越如玉石相击,在殿中激起回响。郑庸脸色一沉,张口欲辩。 关心虞却不给他机会,目光扫向太子一党:“至于诽谤储君、煽动民变之罪,更是无稽之谈!民女从未散布流言,民女所说,皆有据可查!” 她弯腰,从卷宗最上层抽出几份文书,高高举起:“此乃工部近三年调拨北疆军械、粮草之记录副本,与北疆实际接收记录比对,差额高达三成!此乃兵部近两年北疆将领异常调动名录,七名素有战功的将领被无故调离前线,替换之人,多与朝中某些大臣关系匪浅!此乃去岁秋末,北疆三处关隘守军奏报,称狄戎各部异常集结,请求增援,奏报却被中途压下,直至春来狄戎叩关!” 她每举起一份文书,声音便冷冽一分:“这些,是流言吗?这些,是白纸黑字,盖着官印的朝廷文书!民女只想问,这些军械粮草去了哪里?这些将领为何被调离?这些求援奏报被谁压下?北疆连年烽火,边军将士血染黄沙,朝廷税赋年年加征,百姓苦不堪言,可换来的,却是关防松弛,军备亏空!这背后,究竟是谁在勾结外敌,蛀空国本?!” “你……你血口喷人!”太子终于按捺不住,脸色铁青,指着关心虞厉声道,“这些文书,定是你伪造的!你一个女子,如何能拿到工部、兵部的机密文书?分明是心怀叵测,勾结外敌,意图颠覆我朝!” “太子殿下说民女勾结外敌?”关心虞转身,直面太子,目光如电,“那民女倒要请问殿下,去岁腊月,殿下门客在城西‘聚宝轩’密会狄戎商人,交易清单上赫然有精铁五百斤、强弓弩机三十具,此事,殿下可知情?!”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太子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厉声道:“胡说八道!绝无此事!你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一查便知。”关心虞寸步不让,“‘聚宝轩’掌柜、账房、当日当值的伙计,民女已请至明镜司‘保护’。交易清单的副本,民女也已取得。殿下若觉民女伪造,不妨现在便派人去‘聚宝轩’核对账目,去殿下那位门客府中搜一搜,看看能否找到狄戎商人馈赠的貂皮、金刀?!”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许多原本中立的官员,看向太子的眼神已充满了惊疑。王老将军须发戟张,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陈御史手中的奏折已被捏得变形。 太子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已方寸大乱。他猛地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关心虞!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本宫这里才有确凿证据!此乃北疆密探回报,你明镜司与狄戎王室早有勾结,受其指使,在京城散布谣言,挑拨君臣,目的便是助狄戎乱我边境,颠覆朝廷!你才是通敌叛国之人!” 他高举那份所谓的“密报”,纸张在手中微微颤抖。 关心虞看着那份“证据”,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慌乱,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嘲讽。“殿下,您这份‘证据’,出现的时机,可真是巧啊。” 就在这剑拔弩张、千钧一发之际—— “报——!!!” 一声急促的、洪亮的通传声,猛地从殿外传来,打破了几乎凝固的空气! 一名身着明光铠、风尘仆仆的禁卫军将领,不顾礼仪,大步闯入殿中,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颤音,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启禀陛下!启禀各位大人!北疆八百里加急捷报!叶凌将军已平安归来,于三日前率军大破狄戎联军于黑水河畔,阵斩狄戎左贤王!狄戎王遣使求和,现已送上降表与联军投降书!叶将军押解降使、缴获狄戎王庭金印及大批通敌文书,已至京郊三十里处!” 轰——! 如同惊雷炸响在宣政殿! 满朝文武,无论立场,尽皆失色,哗然之声几乎要掀翻殿顶! 太子如遭雷击,手中那份所谓的“密报”飘然落地,他脸色煞白,踉跄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蟠龙柱上,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身边的郑庸、王焕之等人,更是面无人色,汗出如浆,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龙椅之上,一直沉默的皇帝,缓缓抬起了手。冕旒玉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关心虞站在原地,握着乌木手杖的手指,微微收紧。殿外秋日高升的阳光,恰好穿过高高的窗棂,照在她青色的官袍上,那银线绣的竹叶,反射出一点清冷的光。 风,从北方来了。 第100章:重逢之喜 朝会在一片难以形容的诡异气氛中散了。百官鱼贯而出,无人高声议论,只余眼神交错间无尽的惊疑与揣测。关心虞是最后几个离开宣政殿的。她步出高大的殿门,秋日阳光刺眼,让她微微眯起了眼。宫道漫长,汉白玉栏杆反射着冷光。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尚未散去的目光,有惊惧,有怨恨,也有几道不易察觉的、复杂的钦佩。乌木手杖点在宫砖上,声音在空旷的宫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宫门外,京城似乎比往日喧闹了许多,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欢呼声——那是北疆大捷的消息开始在市井传开了。她站在宫门阴影与阳光的交界处,轻轻吐出一口气。赢了这一阵,但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被那封捷报,真正唤醒。 赵四和孙老三早已在宫门外等候,见她出来,立刻迎上。两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司主!叶将军真的回来了!”赵四声音发颤,“捷报已经传遍京城,百姓都在欢呼!” “宫里传出的消息,陛下已派禁卫军出城三十里迎接。”孙老三压低声音,“司主,我们现在……” “回明镜司。”关心虞的声音平静,但握着乌木手杖的手指微微发白。她需要立刻回去,整理今日朝堂上获得的所有信息,分析太子党下一步可能的动作。叶凌回来了,带着胜利和证据,但这意味着最后的决战,也即将拉开帷幕。 马车驶过街道,车窗外传来鼎沸的人声。茶楼酒肆里,说书人已经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叶将军大破狄戎”的故事,尽管细节全凭想象。小贩叫卖着新出炉的烧饼,孩童举着木剑追逐嬉戏,仿佛一夜之间,笼罩京城多日的阴霾被这阵北风彻底吹散。关心虞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朝堂上那场对峙耗尽了她的心力。但心底深处,有一簇火苗在跳跃——他还活着,平安归来,而且赢了。 马车在明镜司门前停下。关心虞刚下车,便看见门前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身半旧的玄色劲装,风尘仆仆,发髻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在颈侧。他正仰头看着明镜司新挂上的匾额,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条,也照亮了他眼下的青黑和脸颊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一道浅疤。 关心虞的脚步顿住了。 所有的声音——街市的喧闹、身后赵四孙老三的低语、甚至自己的心跳——都在这一刻远去。她只能看见那个背影,那个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担忧恐惧会再也见不到的背影。 似乎是察觉到身后的视线,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叶凌的脸上原本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沉思,但在看到关心虞的瞬间,那些情绪如冰雪消融,只剩下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深沉到令人心悸的温柔。他的目光从她青色官袍上掠过,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最后停驻在她那双清澈却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眸中。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轻轻唤了一声:“心虞。” 声音沙哑,带着长途奔波的干涩,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关心虞心中那道死死压抑的闸门。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筹谋、所有的冷静自持,在这一声呼唤里土崩瓦解。她手中的乌木手杖“哐当”一声掉落在青石板上,人也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 叶凌疾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了她。 下一秒,关心虞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双手死死攥紧他背后的衣料,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气声,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叶凌的手臂收紧了,将她整个人牢牢圈在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他能感觉到怀中身躯的颤抖,能闻到属于她的、混合着墨香和淡淡药草的气息,也能感受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真实而滚烫地跳动着。他还活着,他回来了,她在这里。 “我回来了。”他低声重复,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庆幸,“我没事,心虞,我没事。” 过了许久,关心虞的颤抖才渐渐平息。她从他怀中抬起头,泪痕未干,却已强迫自己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那双通红的眼睛,泄露了太多情绪。她仔细打量着他——瘦了,脸颊凹陷,眼下青黑浓重,那道从颧骨斜划至下颌的浅疤虽然不深,却刺眼。他身上有淡淡的血腥气和药味,混合着风沙尘土的气息。 “你受伤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微哑,手指轻轻碰了碰他脸上的疤。 “小伤,不碍事。”叶凌握住她的手,掌心粗糙,布满新茧和尚未愈合的细小伤口,“倒是你……”他的目光落在她依旧苍白的脸上,落在她明显清减的身形上,眉头深深蹙起,“朝堂上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不该……” “我该。”关心虞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那是唯一的路。” 叶凌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坚毅光芒,心中百感交集。他的小姑娘,终究还是被逼着,站到了风口浪尖上。 “进去说吧。”关心虞弯腰捡起乌木手杖,恢复了平日的姿态,只是微微发红的眼角和鼻尖,暴露了方才的失态。 明镜司正堂,门窗紧闭,只留赵四和孙老三在门外警戒。 堂内燃着炭盆,驱散了秋日的寒意。关心虞亲手为叶凌斟了一杯热茶,茶叶在沸水中舒展,散发出清苦的香气。叶凌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真的回到了这里,回到了她身边。 “先说说你。”关心虞在他对面坐下,目光紧紧锁着他,“安亲王……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脱身的?北疆战事……” 叶凌喝了一口热茶,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稍稍缓解了身体的疲惫和紧绷。他放下茶杯,开始讲述。 “我抵达北疆大营第三日,安亲王便以商议军情为由,邀我赴宴。宴席设在军中大帐,酒过三巡,他忽然发难,帐外伏兵尽出。”叶凌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他指责我勾结狄戎,假传圣旨,意图夺他兵权,助狄戎破关。我随身亲卫拼死抵抗,尽数战死。我被擒后,他并未立刻杀我,而是将我囚禁在军营地下的一处石牢。” 关心虞的手指蓦然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需要时间伪造我‘通敌叛逃’的证据,也需要时间布置,让狄戎‘恰好’在我‘逃走’后大举进攻。”叶凌继续道,“石牢阴冷潮湿,不见天日,每日只给一顿馊饭冷水。安亲王亲自来过两次,一次是炫耀他与狄戎左贤王的密约——狄戎助他除掉我,他则默许狄戎劫掠边境三城,并‘丢失’一批军械粮草。另一次,是来告诉我,京城里,太子已经联合朝臣,准备对你和明镜司下手。” 关心虞的呼吸窒了窒。 “我在石牢里待了七日。”叶凌的声音低了下去,“第七日深夜,牢门忽然被打开。来的不是安亲王的人,而是禁卫军副统领,周振。” “周振?”关心虞一怔,“他不是安亲王的亲信副将吗?” “表面上是。”叶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周振的父亲,是二十年前因直言进谏被先帝贬黜、最终病逝边陲的周御史。周振自幼被安亲王收养栽培,看似忠心耿耿,实则从未忘记父仇。他暗中联络了营中一批同样对安亲王倒行逆施不满、或家族曾受其迫害的中下层将领,一直在等待时机。” 那夜,周振带着三名心腹,潜入石牢,解开了叶凌的镣铐。 “他说:‘未将忍辱负重二十年,等的就是今日。将军,营中尚有三千儿郎愿随您清君侧,诛国贼。’”叶凌缓缓道,“我们连夜控制了石牢守卫,拿到了钥匙和令牌。周振早已摸清安亲王与狄戎约定的进攻时间——就在三日后。他联络的人马虽然不多,但都是精锐,且把守着粮草库、军械库和几处要害营门。” “所以你们将计就计?”关心虞已经明白了。 “是。”叶凌点头,“我们放出假消息,称我已伤重濒死,安亲王放松警惕。三日后,狄戎左贤王亲率两万骑兵,按照约定猛攻黑水关。安亲王果然按兵不动,甚至故意调开了几处关隘守军。待狄戎骑兵半数入关,阵型拉长,周振的人突然发难,抢占并打开了原本紧闭的瓮城闸门。我率那三千人从侧翼杀出,直冲狄戎中军。” 堂内炭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叶凌沉静却锐利的侧脸。 “左贤王猝不及防,被周振一箭射落马下,阵前斩首。狄戎骑兵大乱,前有关门,后有伏兵,溃不成军。安亲王见事败,欲率亲兵逃往狄戎,被周振带人截住,乱箭射杀。”叶凌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封密信、一份地图,还有一枚沾着暗褐色血迹的黄金令牌,令牌上刻着狄戎王庭的狼头徽记。 “这是从安亲王尸身上搜出的,他与狄戎左贤王的往来密信,详细记载了交易内容——军械数量、粮草位置、允许劫掠的城池名单,还有事成后,狄戎助他‘清君侧’、‘正朝纲’的承诺。”叶凌将密信推到关心虞面前,“地图上标注了双方约定的进攻路线和接应地点。这枚令牌,是狄戎左贤王的身份令牌,也是信物。” 关心虞拿起一封密信,展开。纸张粗糙,字迹潦草,用的是狄戎文字,但旁边有安亲王亲笔的译文批注。内容触目惊心,不仅涉及边境防务的出卖,更提到了事成后,如何利用“京城乱局”,扶植“更听话”的皇室成员。 “安亲王在密信里提到,京城有人与他里应外合,确保‘后方无虞’。”叶凌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虽未明说,但字里行间暗示,此人地位极高,且在皇室之中。” 关心虞放下密信,抬起眼:“太子。” “不止。”叶凌摇头,“太子虽有野心,但如此周密的长线勾结,甚至不惜引外敌破关,不像是他一人的手笔。而且,安亲王信中对此人多有忌惮,称其‘深藏不露,所图甚大’。太子……还不够格让他用这样的语气。” 堂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炭火的光在两人脸上跳跃。 “说说你这边。”叶凌看向关心虞,目光落在她青色官袍上,“这身衣服……陛下特许你入朝了?” 关心虞点点头,开始讲述他离开后发生的一切。从明镜司挂牌成立,接访第一起冤案,到顺藤摸瓜发现工部军械亏空、兵部异常调动的线索;从北疆求援奏报被压,到怀疑太子党与狄戎勾结;从决定亲自上朝对峙,到今日宣政殿上,与太子党的正面交锋。 她语气平静,条理清晰,但叶凌能从她偶尔的停顿、微微颤抖的指尖,感受到这一个月来她所承受的压力、危险和孤独。 “……最后,禁卫军送来捷报。”关心虞说完,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太子当场失态,他伪造的那份所谓我‘通敌’的密报,成了笑话。朝堂之上,人心已乱。但我知道,这远未结束。太子党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背后的力量,更不会。” 叶凌静静听着,直到她说完,才缓缓开口:“你做得很对,也很勇敢。但太冒险了。”他的目光里满是心疼和后怕,“若我未能及时归来,若捷报晚到一日……” “那我也准备了后手。”关心虞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聚宝轩’的线索,周文远的口供,还有我们暗中保护起来的几位关键证人……即便没有你的捷报,太子今日也休想全身而退。最多,是两败俱伤。” 叶凌看着她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焰,心中既骄傲,又酸楚。他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长成了一棵能独自面对风雨的树。 “明镜司……很好。”他低声道,“‘明镜高悬’,这是你一直想做的事。” “还不够。”关心虞摇头,“今日之后,明镜司才算真正立住了脚。但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太子党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而且……”她看向叶凌带来的密信和令牌,“你带回来的这些证据,足以将安亲王钉死在叛国柱上,也能牵连太子。但那个‘更大的靠山’……我们依然没有头绪。” 叶凌沉思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安亲王信中提到,京城那人‘深谙皇室秘辛,手握先帝遗物,可动摇国本’。”他缓缓道,“先帝遗物……能动摇国本……”他抬起头,看向关心虞,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近乎痛苦的神色,“心虞,有些事,我本该早些告诉你。” 关心虞心头一跳:“什么事?” 叶凌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关于我的身世。” 堂内空气仿佛凝固了。炭火噼啪声格外清晰。 “我并非真正的叶凌。”叶凌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本名,计安。是先帝的第七子,也是……嫡子。” 关心虞瞳孔骤缩,手中的茶杯险些脱手。她死死盯着叶凌,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他。 “二十五年前,先帝病重,当时还是贵妃的太后与她的家族把持朝政,意图废长立幼,扶植她所出的九皇子。我母后出身将门,性情刚烈,为保我与皇兄,也就是当今陛下,被迫饮鸩自尽,制造‘病故’假象。皇兄彼时年幼,被太后收养,形同傀儡。而我……被母后生前安排的忠仆拼死救出,秘密送往南疆,交由国师一脉暗中抚养。国师叶凌,是我师父,也是我的掩护。三年前,师父仙逝,我承其衣钵,以‘叶凌’之名回京,一是为暗中襄助皇兄,二……也是为查清当年母后之死的真相,以及太后一党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他顿了顿,看着关心虞震惊到失语的脸,继续道:“太后一族,在朝中经营数十年,根深蒂固。陛下虽已亲政,但许多要害位置,仍是他们的人。太子……他的生母,是太后的亲侄女。他从小被太后抚养,视若己出。” 关心虞的脑中嗡嗡作响,无数线索碎片开始疯狂拼接。太后一族……先帝遗物……动摇国本……深藏不露的皇室成员…… “你怀疑……是太后?”她的声音干涩。 “或者,是太后一族中,某个真正掌舵的人。”叶凌眼神锐利如刀,“太子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安亲王信中忌惮的,能调动如此资源、布下如此大局的,只有他们。而‘先帝遗物’……很可能是指真正的传位诏书,或者,能证明陛下……并非嫡出的证据。” 一旦这个猜测成真,那将不仅仅是朝堂党争,而是动摇整个王朝法统根基的滔天巨浪! 关心虞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起。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太子党敢如此肆无忌惮,为什么安亲王会铤而走险勾结外敌。他们图谋的,从来就不只是权力,而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以及彻底改写皇室血脉和历史的机会! 就在两人被这惊人的真相冲击得心神剧震之时—— “砰!” 正堂的门被猛地撞开,一名明镜司的年轻成员连滚爬爬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满头大汗,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 “司主!不好了!出大事了!” 关心虞和叶凌同时站起。 “慌什么!慢慢说!”关心虞厉声道。 那成员喘着粗气,语无伦次:“刚、刚才传来的消息……王老将军……陈御史……还有、还有李尚书……在回府的路上,遇、遇刺了!” “什么?!”关心虞眼前一黑,叶凌迅速扶住她。 “王老将军重伤,昏迷不醒!陈御史当场……当场身亡!李尚书护卫拼死抵挡,受了轻伤,但刺客逃了!”那成员几乎要哭出来,“还有……还有我们安排在几位大人府外暗中保护的兄弟,也、也发现了尸体!是被人从背后抹了脖子!” 关心虞浑身发冷。王老将军、陈御史、李尚书,这三位是今日朝堂上为数不多明确表现出支持她、质疑太子的重臣!太子党……这是要赶尽杀绝,清除所有障碍! “还有……”那成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中充满了绝望,“我们潜伏在东宫外围的暗桩拼死传出最后一条消息……太子……太子已经调动了他暗中掌控的城防营和部分禁卫军,准备……准备明日早朝时,发动政变!他要挟持年幼的小皇子,逼陛下退位,然后……然后以摄政王之名,登基称帝!” 消息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正堂。 炭火不知何时已经微弱,光线昏暗。窗外,秋日的夕阳正沉沉落下,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明日早朝……政变…… 时间,只剩下不到十二个时辰。 第101章:政变前夕 昏暗的正堂内,只有炭盆余烬发出微弱红光。关心虞与叶凌相对而立,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映出的、那血色夕阳最后的光芒。刺杀的消息和政变的计划像两块巨石压在心头,但此刻,没有时间恐惧或悲伤。关心虞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入肺腑,让她彻底清醒。她看向叶凌,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不到十二个时辰。我们分头行动。你联络禁卫军和青龙会,控制京城要害。我让明镜司和忠义盟动起来,保护该保护的人,找出政变的所有证据。”叶凌点头,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子时三刻,无论情况如何,在此汇合。”没有更多言语,两人转身,走向不同的门,身影迅速没入降临的夜色之中。明镜司这座刚刚立稳的衙门,瞬间如同上紧发条的机械,开始无声而高速地运转起来。 --- **戌时初刻,明镜司正堂** 烛火通明,将堂内照得亮如白昼。空气里弥漫着墨汁、汗水和一种紧绷的焦灼气味。赵四、孙老三以及十几名核心成员肃立堂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堂外,急促的脚步声、低沉的传令声、兵器碰撞的轻响交织成一片压抑的忙碌。 关心虞站在堂前,已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青色劲装,乌木手杖靠在案边。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能听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王老将军府、李尚书府,加派三倍人手,十二时辰轮值,任何可疑人等靠近,格杀勿论。陈御史府……派人协助其家人收敛,暗中布控,看是否有刺客同党前去查探。名单上其余七位大人,各派两队精干护卫,即刻出发,务必在天亮前将人接到明镜司或绝对安全之处。” “是!”赵四领命,转身疾步而出。 “孙老三,你带人,分三路。”关心虞指向墙上悬挂的京城简图,“一路,查城防营今夜换防异常、兵力调动;二路,盯紧东宫所有出入通道,记录所有进出人员、车辆;三路,联络我们在各衙门、坊市的暗桩,搜集一切关于太子、太后一族、以及‘先帝遗物’的流言、线索、异常动向。记住,不要打草惊蛇,但速度要快。” “明白!”孙老三眼中闪过狠色,抱拳离去。 堂内只剩下几名文书和传令人员。关心虞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秋夜的风带着寒意灌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夜空无月,只有几颗稀疏的寒星,在浓厚的云层间隙闪烁。她抬头凝视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 天象预知的能力,并非每次都能主动触发,往往在心神极度凝聚、危机迫近时才会显现。她强迫自己摒弃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投向那片虚无的夜空,投向那冥冥之中牵引着王朝命运的无形轨迹。 起初,只有黑暗。然后,一点微光在意识深处亮起,迅速扩散成一片混沌的光影。她“看见”了——不是具体的画面,而是一种强烈的、充满恶意的预兆,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来。明日卯时,东方天际将泛起一种不祥的鱼肚白,宫城方向,血光与刀兵之气冲天而起,无数人影在晨曦的薄雾中厮杀、倒下。一个幼小的身影在混乱中被裹挟、拖拽……而在这一切发生之前,今夜子时,东宫深处,一场密谋正在敲定最后的细节,太子的声音嘶哑而疯狂:“……必须成功!明日早朝,就是最后的机会!” 关心虞猛地睁开眼,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扶住窗棂,指尖冰凉。预知带来的精神冲击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信息已经清晰无比——政变时间,就是明日早朝!太子要在百官齐聚、防卫相对松懈的宣政殿,发动雷霆一击! “来人!”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迅速恢复平稳,“传令赵四,保护名单上所有人的行动,必须在丑时之前全部完成!传令孙老三,所有侦查力量,重点转向监控东宫与城防营、禁卫军可疑将领之间的夜间联络!再派人……去查小皇子今夜宿在何处,身边护卫情况!” 必须赶在明日早朝之前,将太子的政变力量连根拔起!否则,一旦让太子在宣政殿挟持了小皇子,当着百官的面逼宫,即便陛下和叶凌能调动兵马平乱,也必将造成无法挽回的混乱和伤亡,王朝法统将遭受重创! --- **同一时刻,京城某处隐秘宅院** 叶凌解下沾满尘土的披风,露出里面紧束的玄色劲装。堂下,站着七八名气质精悍的汉子,有穿着禁卫军低级军官服色的,有作寻常百姓打扮却眼神锐利的,为首一人,正是曾在北疆并肩作战、如今已升任禁卫军某营副统领的周振旧部——校尉韩冲。 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如同蛰伏的猛兽。 “韩冲,禁卫军今夜值守宫城及京畿要害的将领名单,可靠的有多少?”叶凌的声音低沉,没有任何寒暄,直入核心。 韩冲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将军,情况不妙。宫城四门,玄武门守将张横是太子的人,已确认。朱雀门、青龙门守将态度暧昧,但他们的副手都被安插了太子党羽。只有白虎门守将陈武,是末将旧识,绝对忠于陛下,但他麾下只有三百人,且今夜并非他当值主力。京畿大营那边更复杂,三位主将,一位明确是太后族亲,一位态度不明,只有一位老将军可能持中,但他年事已高,未必能控制住部下。” 叶凌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太子和太后一族对军中的渗透,远超表面。“青龙会能调动多少人手?最快何时能到位?” 旁边一名作商贾打扮的中年汉子拱手道:“回禀主上,京城及周边,能立刻集结、可堪一用的好手,不超过五百。但若只是制造混乱、切断联络、或进行小规模突袭,足够。需要两个时辰准备。” 五百人,面对可能已经掌控部分正规军力的太子党,杯水车薪。但若是用在关键节点,或许能起到奇效。 叶凌迅速做出决断:“韩冲,你立刻想办法联络陈武,告诉他,无论用什么方法,寅时之前,必须控制住白虎门,并尽可能向宫内传递警讯,但绝不能打草惊蛇。同时,你亲自带几个绝对信得过的人,盯死玄武门张横,若他有异动,或接到太子明确的调兵指令……你知道该怎么做。”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韩冲浑身一震,随即肃然:“末将明白!必要时,可……处置之!” “青龙会。”叶凌看向中年汉子,“分出两百人,由你亲自带领,化整为零,潜入东宫外围及通往宫城的几条要道埋伏。一旦发现大队异常兵马调动,或收到我发出的信号,立刻进行袭扰、阻滞,不惜一切代价拖延时间。其余三百人,分散至几位可能被太子盯上的忠直大臣府邸外围,加强暗哨,与明镜司的人互为呼应。” “是!” “另外,”叶凌沉吟片刻,“派人盯紧慈宁宫外围。太后那边,不可能毫无动静。有任何异常出入,立刻报我。” 众人领命,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散去。 叶凌独自留在昏暗的屋内,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详细的京城布防图。他的手指沿着宫城的轮廓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东宫的位置。明日早朝……太子会选择在哪个环节发难?是在百官入宫时?还是在朝会进行中?挟持小皇子,是需要内应配合的,小皇子身边,又有多少人是干净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刻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他必须为关心虞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也必须为陛下、为这个王朝,守住最后的防线。 --- **亥时三刻,明镜司** 陆续有消息传回。 “报!王老将军府已加派护卫,府内由王将军长子亲自指挥,暂时无虞,但老将军仍未苏醒,情况危殆!” “报!李尚书已被安全接至城西别院,沿途遭遇两拨可疑人员尾随,已被我的人驱散!” “报!名单上七位大人,已有五位同意转移,正在途中。剩余两位……坚持留在府中,称‘无愧于心,何惧宵小’。” 关心虞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那两位固执的老臣……她理解他们的风骨,但此刻的风骨,可能成为太子党屠刀下的亡魂。“加派人手,暗中围住他们的府邸,若遇强攻,不惜代价救人。” “报!城防营今夜确有异常,原本戌时应交班的南营三队人马延迟至亥时仍未出营,营内灯火通明,似有集结迹象。” “报!东宫侧门,一刻钟前有一辆覆盖严实的马车驶入,驾车者身形魁梧,似有军伍之气。我们的人无法靠近确认车内情况。” “报!小皇子今夜宿在长春宫偏殿,由乳母和八名内侍、十二名侍卫照看。侍卫统领是……是太后去年亲自指派的人。” 最后一条消息,让关心虞的心沉到了谷底。长春宫,太后的地盘!小皇子身边的侍卫统领竟是太后的人!这意味着什么?太子要挟持小皇子,很可能根本不需要强攻,只需要一道来自太后的命令,或者一次“意外”的调防! 就在这时,一名值守门房的年轻成员匆匆而入,手中捧着一个巴掌大的、没有任何标记的灰色信封,神色紧张:“司主,刚才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属下追出去时,人已经不见了。” 关心虞接过信封。入手很轻,纸质粗糙。她拆开封口,里面只有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上面是几行歪斜的、显然是用左手书写的字: “若想救小皇子,今夜子时独自一人来东宫。过时不候,后果自负。” 没有落款。 堂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赵四刚好回来复命,见状急道:“司主!这肯定是陷阱!太子想引您入彀!您绝不能去!” 关心虞盯着那几行字,指尖冰凉。陷阱,毫无疑问。太子在这个时候约她单独前往东宫,目的只有一个——在政变前,除掉她这个最大的变数和障碍。或许,还想从小皇子那里得到什么?或者,这根本就是调虎离山,想将明镜司的力量引向东宫? 可是……“救小皇子”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预知中那个被裹挟的幼小身影……如果不去,小皇子真的落入太子手中,成为逼宫的人质,那后果…… 她闭上眼,脑海中飞速权衡。独自赴约,九死一生。但若不去,小皇子安危难料,而她将永远背负这个抉择带来的可能后果。更重要的是——这或许也是一个机会!一个深入虎穴,亲眼确认东宫内部情况,甚至可能找到更多政变证据,或者……见到那个幕后黑手的机会! “赵四,”她睁开眼,眼神已然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冷静,“你立刻去我们与叶将军约定的联络点,告诉他两件事:第一,我收到密信,子时需独赴东宫。第二,请他按原计划部署,但务必在子时之后,加强对东宫外围的监控和接应准备。记住,是‘之后’,不是之前,更不要提前行动打草惊蛇。” “司主!您真要去?!”赵四眼睛都红了。 “我必须去。”关心虞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小皇子不能有事。而且……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在明日早朝之前,摸清敌人的底牌。”她走到案边,拿起乌木手杖,轻轻摩挲着杖身。这手杖里,藏着她最后的保命手段,也是叶凌当初交给她的。“放心,我不会白白送死。你速去传信,然后回来,稳住明镜司。若我……天亮未归,一切听从叶将军安排。” 赵四知道劝不动,重重一跺脚,转身狂奔而去。 关心虞独自站在堂中,听着更鼓声远远传来,已近子时。她换上一身更不起眼的深灰色布衣,将头发全部束起,戴上一顶遮檐的帽子。检查了一下袖中暗藏的匕首和几包药粉,又将那封密信就着烛火烧成灰烬。 子时,东宫。 无论等待她的是什么,她都必须去面对。 --- **子时,东宫侧门** 夜色如墨,秋风萧瑟。东宫高大的朱门紧闭,门前悬挂的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晃,投下变幻不定的光影,将门前的石狮映得如同蛰伏的巨兽。宫墙之内,一片寂静,只有巡逻侍卫偶尔经过的、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关心虞如同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侧门附近的一处阴影里。她没有直接去叩门,而是按照密信背面一个极不起眼的、类似水渍痕迹的暗示,绕到了东宫后墙一处偏僻的角落。这里墙根杂草丛生,墙头似乎比别处矮了些许。 她凝神静听,墙内并无动静。深吸一口气,她后退几步,助跑,脚尖在墙砖缝隙处借力一点,手已攀住墙头,腰身用力,整个人轻盈地翻了上去,伏在墙头。墙内是一个荒废的小花园,假山嶙峋,树木凋零,在夜色中显得阴森可怖。 她悄无声息地滑下墙头,落地时如同猫儿般轻巧。根据之前搜集的东宫简图,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太子书房所在的正殿方向潜去。 一路出乎意料地顺利。巡逻的侍卫似乎被刻意调开了路线,或者,这本就是请君入瓮的一部分。她心中警惕提到最高,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利用假山、树木、廊柱的阴影隐藏身形。 终于,她接近了正殿区域。远远望去,太子书房所在的殿宇竟然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似乎正在踱步。殿外空旷的庭院里,竟然没有一个侍卫! 太明显了。这简直就是在告诉她:进来吧,这里就是为你准备的舞台。 关心虞握紧了袖中的匕首,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保持清醒。她没有走向亮灯的书房,而是绕到了殿后。那里有一扇小窗,窗纸破损了一角。她屏住呼吸,凑近那破损处,向内望去。 殿内陈设华丽,烛火通明。但坐在书案后的,并不是太子,而是一个她做梦也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锦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久经风霜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他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什么东西,侧脸在烛光下,轮廓依稀能看出当年的英挺,只是如今布满皱纹,眼窝深陷。 关心虞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猛地冲上头顶! 那张脸……那张在她三岁离家的模糊记忆里,在她十五年来午夜梦回时拼凑不齐的容颜,在她以为早已化作黄土、只剩下一座冰冷衣冠冢的名字背后所代表的人…… 忠勇侯! 她的父亲! 第102章:父亲之谜 他们将村民们纷纷赶下船,又是恐吓又是殴打,让村民们放弃抵抗。 我反手一巴掌抡向他,车窗顿时升起,我迟了一秒,只砸中玻璃。 布雷克将篮球传到禁区的拜纳姆手中,后者单打对手轻松转身勾手命中。 这是真喷,本来就因为中毒体内经脉都被侵蚀了,是因为静音的治疗才强行压制着。 陆之舟对上他那双寒凉的目光,打了个寒颤,乖乖点了点头,脱掉自己的衣服裤子爬进了浴缸里。 说实话,作为老师,纲手这样的状态他也很过意不去,这几年中他也劝说过纲手很多次。 他仰起头,眉眼漾着微醺的醉意与我对视,分不清是满江的水色撩人,亦或他眼眸本就明亮深沉,将长夜烫出一个无底洞,他在洞的那头吸附着,把一切都吸入绞碎。 千贺闻言,睁开自己的一勾玉写轮眼,猩红的眸子盯着宇智波八代。 苏卿卿再次发起烧,林渊只好找来护士帮她擦身体,自己回避去了走廊。 想要入侵到诸天万界之中,以黑暗扫平诸天,将这方世界给吞噬。 “这事不说了,这一页不是翻过去了吗?”秦风笑了笑,他就知道这事里面有猫腻,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想到这里,天生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既然大师兄有可能是被气魔附身,那么万魔门的事情会不会也和气魔有关呢? 神裂火织一转身就看到了史提尔再次倒地的样子,脸色猛然一变,大叫一声,手上突然发力。 天生顿时明白这个罗盘的声音极为古怪,应该是通过音波来伤人的,急忙收摄心神,默运天元力生生旋转,渐渐的才将这种难受之感逼出了体外。其他三人也都是运功抵抗。没过多久,神色变得如常起来。 其门下拥有许多著名内丹理论家,如伍守阳、谢凝素、柳华阳、刘一明、闵一得,为其中的佼佼者。他们所著的内丹,较其前辈,有承袭,也有展,总的特点是功法更细致,更浅明。 1、一方通行继续去长点上机学园学习,上学期间不得使用任何程度的超能力,并且无偿帮助学院完成任何任务,若有违反,监禁50年。 这天两人谈得十分尽兴,临别时候龙华民还力邀桓震下次去他家里做客,说有许多本国带来的玩意要给他鉴赏。桓震难得在这个时代认识一个外国人,自然一口答应。 “如果你在不放开我妹妹,我就是取你命的人。”神农青雉沉声道。 吕洪看到这一幕,立刻明白肯定是有吕香儿的消息了。可他们却不告诉自己,那就说明情况肯定不太好。吕洪越想心里越急,可他却只能躺在床上等消息,什么也做不了。 韦仁义话一说完,诸位江湖英雄哄的一下起来了,大家都在议论到底怎么回事,青城派燕九大侠是被杀虎帮害死的,他的遗物如果真的如韦掌门所说在华山派出现,难道说明华山派与这杀虎帮有什么勾当? 这时候正是月黑风高,天气之间只有几颗星星圆圆亮着,散发出微弱的光,三分支上一条古道已经是一片黑暗,路旁的那些树林杂草随风轻动,发出了厮杀厮杀的声响,幽幽虫鸣是远是近而来,两人借着微弱光线走在这里头。 叶织星虽然用不上这些,但温晴微的声音能穿来这里,她倒也听的是津津有味。 王昊元神归位之后,手中用力一拉,只觉得轻如无物,却是将一道亮光从系统粒子中拉了出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杀阵一启动就挂了,数年的心血,瞬间化为泡影。 封林喊了一声,一脚踹在门上,强大的力量直接将门踹了个窟窿。 “明日是正清大师法祭,我是来拜祭的。麒麟门主,你的穴道没有被封?”连云城还未进来之前就感觉屋内有一名高手,内力甚是纯净。没想到却是金麒麟。 原本银灵血蟒只想找个由头对幻妙赤蝉使点绊子,但是现在看来,这个由头已经不用找了,绊子也不用下了。 看到这里,唐憎甚至在怀疑,自己怂恿着牛魔王来大闹天宫,是否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雷大锤既惊讶又好奇,对于这些生物而言,银河系守卫的实力已经足够强了,那银河之主就更不用说了。 随着战斗发生的频率越来越稀疏,最后一次决斗结束后,新生排位赛彻底告一段落。 有的直接当场领盒饭,有的昏死过去。船上的乘客也直接拍了一大片,方言和九幽直接乘坐在天启乌本体上。 不过他的运气就没有麦莉那么好了,直接被撕扯成了两截,当场包庇。 抬手看了眼时间,已经午后两点多了,少夫人应该还没有吃午饭吧。 而九幽一直没有开口,他事先早就已经和方言演练了不知道多少遍。 方蕴风瞬间明了她的意图,心底冷笑一声,施施然起身,直接走向门口。 项蓟皱了皱眉头,那就先按照他说的去做,或许真的会获益匪浅,就算是没有,自己也没有什么损失,无所谓的。 此次秋围,因为周鹜国长公主和三皇子的参与,规模倒比之前大了一些。 影视公司头部所蕴含的资源是相当恐怖的,有这些资源傍身,只要自己没有出现大的纰漏,三年十个亿自己拼一下还是能完成的,拥有头部资源,成为超一线不是梦。 九幽这一席话出。大厅中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巨人族脑子这么好。特么的!这样下来不是无敌了吗? 如此惊人的画面,林雨麦和丽舞都直接震惊在了原地,天空中不远处重新凝聚的聂海龙也骇然心悸的看着雷剑与天之魔手的碰撞出的恐怖能量波动,瞪着震惊的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第103章:父子对决 关心虞落地时肩头的伤口撞在碎石上,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和刺痛让她保持清醒,踉跄起身朝着记忆中的后墙方向狂奔。秋夜的寒风灌入伤口,像刀割一样疼,温热的血不断涌出,浸湿了半边衣衫。身后,追兵的火把光芒已经冲出偏殿,太子的怒吼在夜风中传来:“封锁所有出口!她受伤了,跑不远!” 关心虞喘着粗气,左手死死按住肩头,右手紧握着那份用油纸匆匆包裹的密函和令牌——这是父亲用命换来的证据,绝不能丢。她拐进一条狭窄的巷道,黑暗中传来野猫受惊的叫声。前方,巷口透出微光,那是通往主街的方向。但主街上,会不会有太子的埋伏? 她停下脚步,背靠冰冷的墙壁,侧耳倾听。追兵的脚步声分成了三路,一路直追而来,另外两路分别从左右包抄。太子的声音在远处指挥:“她跑不了多远!血迹还在,顺着血迹追!” 关心虞低头看向肩头,鲜血正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留下暗红的痕迹。她撕下内衫下摆,用牙齿咬住一端,单手将布条紧紧缠在伤口上。布条浸透鲜血,但至少能减缓流血速度。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没有选择主街,反而转身朝着更深的巷道深处钻去。 这些巷道她太熟悉了。三岁前,母亲曾带她在京城的小巷里穿行,那些记忆早已模糊,但身体却记住了某些路径。她像一只受伤的夜猫,在迷宫般的巷道中穿梭,避开火把光芒,避开追兵的呼喝声。 然而,东宫太大了。 当她终于看到后墙的轮廓时,前方已经站着一排侍卫。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们手中的刀剑,也照亮了太子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跑啊,怎么不跑了?”太子站在侍卫中央,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关心虞,你和你那个叛徒父亲一样,都以为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关心虞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后是追兵,身前是太子和侍卫,她已经无路可退。肩头的伤口在剧烈跳动,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新的疼痛。她握紧手中的证据,目光扫过四周——墙高三丈,以她现在的伤势,绝无可能翻越。 “把东西交出来。”太子伸出手,“我父亲给你的那些……所谓的证据。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关心虞没有回答。她抬头看向夜空——秋夜的天空清澈如洗,繁星点点。她天生能预知天象,此刻,她看到东方天际有一颗星异常明亮,那是紫微星旁的一颗辅星,光芒正逐渐增强,而代表太子的那颗星……光芒正在黯淡。 “你在看什么?”太子顺着她的目光抬头,随即冷笑,“还在指望你的天象?关心虞,你被世人称为‘灾星’,难道真以为自己能看透天命?” “我能。”关心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能看到,你的气数将尽。” 太子脸色一沉:“拿下她!” 侍卫们一拥而上。关心虞没有抵抗——她知道自己抵抗不了。她任由两名侍卫抓住她的手臂,另一名侍卫粗暴地夺走她手中的油纸包裹,恭敬地递给太子。 太子接过包裹,迫不及待地拆开。当看到里面的密函、令牌,尤其是那份邻国与朝中高官勾结的完整名单时,他的脸色从得意转为铁青,又从铁青转为暴怒。 “好……好一个忠勇侯!”他咬牙切齿,将名单狠狠摔在地上,“我给了他十五年活命的机会,他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你给了他活命的机会?”关心虞盯着太子,“你让他像条狗一样活着,让他为你杀人,为你做尽肮脏事,这就是你所谓的‘机会’?” “至少他活着!”太子怒吼,“如果不是我,他十五年前就死了!和忠勇侯府其他人一样,被斩首示众,曝尸荒野!是我救了他!是我给了他第二条命!” “然后你用这条命,让他杀了七皇子。”关心虞的声音冷得像冰,“让他成为你的刀,让他双手沾满鲜血,让他夜夜被噩梦折磨——这就是你所谓的‘救’?” 太子被噎得说不出话。他死死盯着关心虞,眼中杀意沸腾:“带她回去!我要让她亲眼看着,她那个叛徒父亲是怎么死的!” 侍卫们押着关心虞,重新返回偏殿。 偏殿的火势已被扑灭,但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殿内一片狼藉,烧焦的窗帘、散落的纸张、破碎的瓷器,还有……倒在地上的忠勇侯。 他身下是一滩暗红的血,身上至少有七八处刀伤,最深的一处在腹部,鲜血还在缓缓渗出。他的眼睛半睁着,望着殿顶,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太子走进殿内,一脚踢开挡路的碎木,走到忠勇侯面前,俯视着这个曾经被他视为最得力工具的男人。 “父亲。”太子的声音里带着讽刺,“你醒了?” 忠勇侯的眼珠动了动,缓缓转向太子。他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太子蹲下身,与忠勇侯平视,“你想说,你后悔了?你想说,你对不起你的女儿?晚了,父亲。从你决定背叛我的那一刻起,你就该知道后果。” 忠勇侯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不过你放心。”太子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死。你的女儿,你最在乎的‘虞儿’,会陪你一起上路。黄泉路上,你们父女俩也好有个照应。” 关心虞被侍卫押着,站在殿门口。她看着倒在地上的父亲,看着父亲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看着父亲眼中那抹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歉意。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目光从父亲身上移开,落在太子脸上。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平静得让太子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你笑什么?”太子皱眉。 关心虞确实在笑。嘴角微微上扬,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我在笑你,太子殿下。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 “难道不是吗?”太子张开双臂,“你在我手里,你父亲快死了,证据我也拿回来了。计安那个野种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躲着,明日一早,我就会登基为帝。这一切,难道不是我赢了?” “不。”关心虞摇头,“你输了。从你让我父亲活着的那一刻起,你就输了。” 太子脸色一沉:“什么意思?” “因为你让他活着,所以他有机会把真相告诉我。”关心虞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回荡,“因为他活着,所以我知道了邻国的阴谋,知道了朝中哪些人与你勾结,知道了太后手里有真正的传位诏书,知道了周振、陈武可以被策反——这些,都是你最大的败笔。” 太子的呼吸急促起来:“那又如何?你现在在我手里,那些消息你传不出去!” “真的吗?”关心虞抬头看向殿外,“你听。” 殿外,远处传来了骚动声。起初很微弱,像是风吹过树梢,但很快,那声音变得清晰——是兵刃碰撞的声音,是呼喊声,是脚步声,是……大军压境的声音。 太子的脸色变了:“不可能!东宫有三百精兵,外面还有我的人……” “你的人?”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殿门被猛地推开。 叶凌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外罩轻甲,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刃上还沾着血,在烛光下反射出暗红的光泽。他的身后,是密密麻麻的禁卫军,甲胄在火把光芒下闪着冷光,长枪如林,将整个偏殿团团围住。 太子的瞳孔骤然收缩:“计安……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在这里?”叶凌迈步走进殿内,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太子殿下,你太小看我了。你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你以为你掌控了禁卫军?可惜,你掌控的,只是那些被你收买的人。而真正忠于陛下、忠于江山社稷的将士,从来不在你的掌控之中。” 他走到关心虞身边,目光扫过她肩头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被冷厉取代。他抬手,两名禁卫军上前,将押着关心虞的侍卫制住,解开了她的束缚。 “没事吧?”叶凌低声问。 关心虞摇头,目光却一直盯着倒在地上的父亲。 叶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忠勇侯。他的眉头微皱,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示意,两名军医立刻上前,开始为忠勇侯处理伤口。 “计安!”太子怒吼,“你这是谋反!我是太子,是储君!你带兵闯入东宫,是想干什么吗?!” “你,太子殿下。”叶凌转身,面对太子,“勾结邻国,陷害忠良,谋杀皇子,密谋篡位——这些,哪一条不够你死十次?” “证据呢?”太子冷笑,“就凭关心虞手里那些东西?那些东西现在在我手里!只要我毁了它们,你就没有任何证据!” “你毁不掉。”关心虞突然开口。 太子猛地看向她:“什么?” “你手里的那份名单,是假的。”关心虞的声音平静如水,“真正的名单,我早就让赵四带出去了。现在,应该已经到了该到的人手里。” 太子的脸色瞬间惨白。他颤抖着手,重新打开那份名单,仔细查看——纸张、字迹、印章,一切都那么真实,但……但如果是假的…… “不可能!”他嘶吼,“你什么时候调包的?!” “在我踢翻书案,殿内起火的时候。”关心虞说,“混乱中,我换掉了真正的名单。你手里的那份,是我父亲早就准备好的假货——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早就准备好了后手。” 太子踉跄后退,撞在烧焦的书案上。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名单,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看着那些他以为掌控一切的证据……原来,都是假的。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输了。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随即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疯狂的光芒,“就算如此又如何?计安,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你赢不了!我背后的人,你动不了!只要我一死,小皇子就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叶凌的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 “小皇子会怎样?”叶凌的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说。” 太子笑了。那是一个疯狂而扭曲的笑容:“我不会说的。计安,你有本事就杀了我。杀了我,小皇子就会死。到时候,你就是杀害皇嗣的凶手,是谋朝篡位的逆贼!天下人会怎么看你?朝中大臣会怎么看你?你永远别想名正言顺地登基!” 叶凌的剑微微用力,太子的脖颈上渗出血珠。 但太子还在笑,笑得癫狂:“杀啊!杀了我!让我看看,你这个先皇的私生子,这个见不得光的野种,有没有这个胆量!”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叶凌,看着他的剑,看着太子脖颈上的血。 关心虞突然开口:“殿下,不能杀他。” 叶凌没有回头:“为什么?” “因为小皇子。”关心虞走到叶凌身边,压低声音,“太子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掌控着小皇子的生死。如果太子死了,小皇子会有危险。” “那又如何?”叶凌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他勾结邻国,陷害忠良,谋杀七皇子,密谋篡位——哪一条都是死罪!” “但他不能死在你手里。”关心虞说,“至少现在不能。殿下,你要的是江山社稷,是名正言顺。如果小皇子因你而死,你永远洗不掉这个污名。” 叶凌的手在颤抖。 剑刃在太子的脖颈上微微晃动,血珠顺着剑锋滑落。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了剑。 “拿下。”他冷声下令。 禁卫军一拥而上,将太子按倒在地,用铁链锁住手脚。太子没有反抗,他只是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计安,你还是不敢杀我!你这个懦夫!你这个野种!你永远比不上我!永远!” 叶凌没有理会他的叫嚣,转身走向关心虞:“你的伤……” “我没事。”关心虞摇头,目光却看向军医的方向,“父亲他……” “伤势很重,但还有救。”叶凌说,“我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 关心虞松了口气,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叶凌连忙扶住她,这才发现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肩头的伤口虽然简单包扎过,但鲜血已经浸透了布条,还在不断渗出。 “你先坐下。”叶凌扶着她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转头对军医喊道,“先处理她的伤口!” 军医连忙过来,小心地剪开关心虞肩头的布条。伤口很深,皮肉外翻,鲜血还在汩汩涌出。军医倒上金疮药,用干净的布重新包扎,整个过程,关心虞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太子被押到殿中央,铁链哗啦作响。他看着关心虞,看着叶凌,看着倒在地上的忠勇侯,突然又笑了起来。 “你们以为赢了吗?”他的声音嘶哑而疯狂,“我背后的人,是你们动不了的。而且我早已安排好人手,只要我一死,小皇子就会……就会从这世上消失。到时候,你们就算抓了我,就算有证据,又能如何?陛下只有两个儿子,我死了,小皇子死了,皇位传给谁?传给计安这个野种?朝中大臣会同意吗?天下百姓会服气吗?” 关心虞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 “我说,小皇子的命,握在我手里。”太子狞笑,“不,是握在我背后那个人手里。只要我出事,小皇子必死无疑。关心虞,你不是能预知天象吗?那你预知一下,小皇子还能活多久?” 关心虞的脸色彻底变了。她转头看向叶凌,叶凌的脸色也阴沉得可怕。 “立即派人去保护小皇子。”叶凌对身后的禁卫军将领下令,“调一队人,去小皇子的寝宫,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将领领命而去。 但太子的笑声更大了:“晚了!已经晚了!从我踏入这个偏殿开始,信号就已经发出去了。现在,小皇子恐怕已经……”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殿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禁卫军冲进殿内,单膝跪地:“殿下!小皇子寝宫传来消息,一刻钟前,有一队黑衣人潜入,与小皇子的护卫发生冲突。现在……现在小皇子失踪了!” 殿内一片死寂。 太子的笑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我说了,你们赢不了。永远赢不了。” 关心虞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看着太子那张疯狂的脸,看着叶凌阴沉的表情,看着倒在地上的父亲,看着殿外漆黑的夜空…… 她意识到,太子背后的人,才是真正的威胁。 那个人能操控太子十五年,能渗透朝堂,能掌控小皇子的生死——这个人,必须找出来。 必须尽快。 第104章:明镜扩权 “人类,放下那个东西!”孟菲斯虽然被连续击中,但是,却是并没有放弃对城市之心的追逐,落地之后,再次向李林追来,吓得李林连忙叫两只圣兽分身前来。 现在经历了刘氏兄弟的死去,王卫东觉得必须要跟大家说一下了。大家结合自己的经历对王卫东所说当然是又意外,又在情理之中了。 苏雨心念一动,斗气尽数涌入右臂之中,五指握拳,迎向了以赛亚·路西法。 大臣们被眼前的景象惊呆,即便是之前心里有所期盼,但是真的发生了,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拼起命来,爆发出的气势就很骇人,敌军渐渐招架不住,开始后退。 说着,梁辰随之向胖子一摆手,胖子立时把门窗都上了锁,再次确认房间内没有监听设备后,才回过头,向梁辰点了点头。 赤凰忽然转过身,视线穿过数幢高楼,落向了武神学院南部区域的某一个角落。 答礼,骑上马就朝前跑去,那几百人立刻组成一个方队,跟着后面跑去。 两掌在空中重重相碰,两人中心好似发生了一场大爆炸一般发出一道巨响,两人同时收掌后退,看着对方的眼神均是充满了凝重,甚至还有一丝丝的讶异。 “紫皇,大哥回来了。”一听便知是金无缺的声音,金无缺着急地想见到紫皇,隔着很远便大喊了起来。 而凤鸿歌也没有想到,自己今天居然会如此详细的将这些界面所了解到。 即使到来了,他高桥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已经被阎王爷转成了猪、狗,还是螃蟹呢。 以上三位男二,和科科葛又不同,科科葛算是很贴近真实的男二。 八路军知道,鬼子要打炮了,火炮的精度高,打击扇面大,尤其是这么近的距离,直瞄,炮弹就能长眼睛。但是,这十个八路军,他们毫无办法,沒有了子弹,沒有了退路,只能干等着死亡的來临。 果不其然,她话音刚落,傅子琛眼中刚燃烧起来的希望就瞬间熄灭。 两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抵达危陕前,先行抵达的两千骑兵已经清出了营地,将士们纷纷安顿去了。 大刀会和红枪会的红黑大汉,也赶上来热闹,现场里打起来拳,耍起来刀,舞起来G,练起来他们的十八般武艺。 “噬天仙帝岂不是乾坤仙帝!”此时东方千寻等人的眼神之中露出了激动之色。 认真的情话让人最容易心动,不知为何,唐洛然却觉得隐隐的惶恐不安。 江湖人之间本来就是如此,也没有太多的分别与离去,但是张灵道却也怎么都没有想到,朝他说话的,竟然是平日里根本就不曾有过言语的傅红雪。 大义所在,纵然是让他们放弃自己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何况是区区楚烈?这个神灵眼中的异类。 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的玻璃上,下的挺大的,周程赶紧起来把窗户关紧了。 双目淡漠地横扫左右那密密麻麻浮现出来的部分黑魔,楚烈轻轻将老者手中的长剑取下。 江天道一伸手,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腕,接着身子往前一冲,抬起膝盖,结结实实的就撞在了这家伙的胸口上。 这下走阴人不但丢了官,而且受到极大的惩罚,现在这位县长投胎到老家的村子,阴间让走阴人将功赎罪,继续保护县长长大,在此之前,凡有空闲时间,还要受阴间的刑罚。 周正明对于这个山庄也是打听过的,他还有朋友过去玩过,所以他知道的比较多,也想过找个时间约上几个朋友过去走走,现在更好了,一家人可以一起过去。 江天道看似没有理会,可是就在两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的时候,突然往前跨了一步,然。 可事实上,这里许多人都知道,他两年前还只是一个瘦弱青涩,对未来抱有美好憧憬的单纯少年。 吴宣仪听的心中一动,‘山支大哥’这个梗就如同前段时间李Luda在游戏的聊天房间里被李贤哲调侃把游戏id名字改成‘李二狗’一样。 铿锵的剑鸣响起,陡然盖过火凤凰的鸣叫声,继而漫天的火海陡然凝滞,烈焰霎时溃散,生生被无形的剑气劈开。 以后的教主是国内一线明星,尽管作品的质量高低起伏得让人牙酸,蛋疼,但是他当之无愧的是国内一线明星,背后拥有大量的资源,加上他自己已经成了资本的一员,地位非常稳固,也就养成了霸道总裁的样子。 周白则是笑笑,这是很早之前的一些成绩,现在被翻出来,倒是让他有些不太好意思,不过李瀞也是为了节目效果,周白能理解。 第105章:营救行动 “唉,那多可惜了的,后宫佳丽三千,官家一个也不临幸,岂不白白浪费?”有个龌龊脑袋便贼笑着遐想起来。 这个李师姐,就是前两天拉着她一起去灵宝峰散心的两位师姐中的其中一位。 刑天最终还是稍稍松了一口气,因为那个看起来已经不像夸父哥的男人并没有被众人的合击打垮,而是巧妙的躲了过去,只是稍微停顿了下吸食依依的吸血,换了一个位置。 “山本君,终于把你给等来了,联合舰队什么时候可以出动?作战计划已经准备好了吗?能不能打败中英联合舰队?”看着山本五十六,武藤信义就是一连串的问题。满是疲惫的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焦虑表情。 这种事赵祯为什么如此处理?当然只有一个原因:必定是跟梁丰商量好了的。 场上众宾客却无一人知道,此刻卓凌昭已将手上长剑震成碎片,凭着自己雄浑无比的内力,这才使之在身边围绕飞舞。但卓凌昭如此使动内力,已然伤了脏腑,他嘴角流下鲜血,只是在耀眼的光芒下,却无一人见到他的惨状。 赵元俨兄弟从赵祯行在出来,被领道当地一家大户的宅子休息,路途不远,走路便到,也就没坐车。刚刚出来,不料便遇到殿前司杨崇勋准备去面见官家,一下子看到八王,都不知道有多高兴,急忙上前请安行礼。 待到晚间,艳婷果然换上伍定远送的衣裳,只见她身穿蛮腰貂袍,脸上淡淡施了胭脂,耳上更戴了两只玛瑙耳环,艳婷容貌本已极美,这一打扮之下,更是衬得人比花娇,楚楚动人。 此前奉命出使北朝的薛奎也带着契丹使节回到大宋,包括契丹、党项、角厮罗、朝鲜、吐蕃等等周边友好邻邦和属国都有使节朝贺。 “不,命是你自己的,好好珍惜。”沈予桉重重握了握她的手,眼前再次浮现出白忆雪举起匕首不顾一切地划向脸颊那一幕,只希望她往后平安顺遂。 金贼围城足足两个多月,大家如释重负,释怀呐喊,一点也不足为奇。 由于纳兰凌雪忙于公司事务没有回来,叶兮兮便抱着宋瑜一块睡了。 就在向葵手腕子要断掉的时候,奶油总算是打发好了。这个要放到冰箱里冷藏一下才好吃。 二阶的【青云剑】也得益于陆沉的晋阶,其上道纹开始飞速成型,距离晋升为三阶法器的时间,应该不会太遥远。 长春苑左边是潼莘和杜三娘等人居住的【舞香苑】,右边是姜红娥和方玉琪,还有青草青荷居住的【墨香苑】。 稽蛮正摸索着九儿的胳膊在她手腕处划了一道,伤口不深不会要命,但是刚好能放出血来。 江州五大豪门之首的秦家上任家主,犹如土皇帝一般的存在,就这么死了。 陈初坐在温於身边,帮他挡了点酒,温於跟他们玩起了游戏,陈初被烟味呛到了,走到走廊上出来透透气。 陪谢玲在附近商场做完美甲,我俩中午一起吃过西餐,再双双回到律所,打算午休之后再一起去附近的影城看电影。 “奇怪,薛立在江浙经营这么些年,怎么穷成这样?”殷释道有些奇怪。 唐心怡和沈兰妮眼睛瞪的跟铜铃一样,直直的看着秦风,似平谁都不敢相信这是秦风嘴里说出来的话。 李开对着墓穴鞠了三躬便开挖,大概一柱香的时间,李开便挖出了棺木。 顾薇薇想了想,发了声明对外宣布自己和傅寒峥是夫妻关系,那岂不是元朔来了,她也回不了A国去了。 密密麻麻的名字刻满了三大块墓碑索引,看的覃轻巧眼睛疼,接着是脑袋疼,一个精神病院的墓地,怎么埋着那么多的精神病人? “你老是这样咕噜咕噜的,我也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呀!”沈暮沉翻着白眼,无奈的说道。 四剑一图消失的那一刻,漫天的毁灭之力也当即散去,只有之前残留的一些气息还萦绕在周围。 而就在那名士兵愣神的功夫,萧越白身体一晃化作一道黑影,几个穿梭之间,十几个德玛西亚士兵手中的武器都被拧成了夸张的形状。 当那绿色的触手从神像的嘴巴蜿蜒伸出的时候,所有人的疑虑都打消了大半,积极地开始为刺杀做准备。 此时的山阴候叶青心中已经凉了半截,自己又不傻,就现在眼前靖国公说话的口气,明显是带着一丝怨气,怕是已经将史明和自己联系到了一起。 将水遁忍者——照美冥,还有其他水遁强大的人,全部召唤出来。 然后在影城大门口左边的位置上,还有一个被临时布置出来的舞台,准备用于主创人员跟明星嘉宾,在这里接受现场主持人和媒体记者采访所用。 罗迁看了看东方晨,摇了摇手指:“看在你的忠心份上,我不收你的利息了。”东方晨松了一口气,老板还是有点“人情味”的。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一关只能斯琴篙娃老太太自己去跨,就这样,这条戏一直反复拍了三十几次,才算是成功的达到了导演许安华的要求,也是不容易。 呼啦啦地一阵声响。此时才反应过来的唐门弟子,登时将水仙围了住,可却是毫无办法。 可就算这样,也无法改变国内媒体的疯狂,专家媒体们开始疯狂讨论林动加盟皇家马德里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他正要走,房间里的电弧突然响了。罗迁考虑了一下,先接了电话再回去吧。 至于另一半的迪马利亚,南美球员的中后卫都充满进攻欲望更别说迪马利亚还是一名进攻球员。 第106章:危机四伏 及时地刹住脚,易天辰在纠结之余,气得差点破口大骂。借着月光,也只能隐隐看到坑面的五分之一不到,而纵观左右,也完全找不着所谓的边缘,就像是突兀出现的一堵巨大悬崖。 伊兰微愣,面不改色淡淡答道:“不累。”她透过视窗看出去,队员们纷纷跳下机甲,准备聆听瑞恩总结。瑞恩沿袭了凯旋基地那一套,训练总结必然要面对面说,从来不在队频里顺便说,因为那是树立长官威信的好时机。 伊兰不吭声了,他跟着她,误了晚餐正合她的心意,让他一夜都饿肚子,谁让他算计她来着?反正她住的地方不是秘密,若是有心,一打探就知道。 太古菩提树方向传来净水师太宣的一句佛号,在大家都在疑惑怎么闭谷的时候,周围忽然起了风。 只见第四层是个空间巨大的地下世界,这里的空间比雪山巨猿们居住地那个山洞还大得多。 “开!”在水晶巨剑距离孟翔的头顶还有不到一百丈高的手,孟翔从鼻子中发出了一丝冷哼。与此同时,一道白光冲天而起,精准地击中了水晶巨剑的剑尖上,发出了叮地一声脆响。 易天辰目瞪口呆,oo级终阶进阶竟然没有技能可学?臆测中的各种强悍到掉渣的魔法战技姑且不提了,起码也得给几个普通的实用技能呀!这实在是有些忒搪塞了点吧? 感受着冰的眼神,昊天这才注意到他那不老实的左手,赶紧放下,嘿嘿一笑,因戴着面具,让人看不到他现在地表情。 如今,在二十八年的后今天,忽然给了她一个希望,而这个希望却是梦幻泡影,根本就没有实现的可能,这个打击是任何人都承受不了的。 伊兰瞅着霍斯北,又在心里琢磨了一遍情志因素,这次预演片暴露出了很多她没注意的事情。 江辞云被烟气呛得咳嗽了好几声,他的反应让我的心忽而疼了疼。 “你说呢,孙美萍,她不是是來帮你來杀掉唐雅的吗?”袁红冷冷道。 不但实力提升了一大截,还得到了不少宝贝。现在如果再遇上那闻仲,她绝对不会跑,该逃跑的是那闻仲才对。 阴暗的山洞深处,托尼·斯塔克正拿着一个电焊焊条似乎是在焊接着什么东西,一边焊接着,一边出声对身旁的秃顶眼睛男说着话。 她腿上安静趴着一只雪白的玉兔,玉兔额间也挂了一枚血色宝石,衬着雪白的毛色,多了一份出尘艳丽之气。 球球一听到要去买玩具自然开心地笑了起来,直接跳到了父亲的怀里,迫不及待对我挥手。 心忽然就安定了,我怔怔地望着他,他亦怔怔地望着我,我们忍不住再度热吻起来。人山人海已经与我们无关,这一刻我们只想彼此缠吻,醉倒在这个格外动人的夜里。 第一次在他面前点燃这香的时候,我紧张到无以复加,可是,我没有办法。 我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靳凡,他大概也没想到会碰到我。当他把手机递过来让我换屏幕的时候,我一抬头,我们两都是一愣。 出门后天赐给唐嫣他们打了一个电话,问他们在哪里。唐嫣对天赐说他们三人还在外面玩,让天赐过来找他们,大家直接在外面把饭吃了。 莫凡有些疑惑,既然他能感应到金甲的神格,那么金甲也绝对可以感应到他的存在,可他还是没选择出来,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猜到了莫凡想来干什么,但是并不打算帮忙? 所以,她们或许也像这些被资助的大学生一样,连一张照片也没有。 最后,受害者家属机缘巧合下,听闻江海有位律师无畏邪恶,于是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上了余婧。 辑虎营战士回头看了看仇孝直,得到仇孝直肯定的眼神之后他们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就在他疑惑的功夫,傀儡的身上忽然亮起了光芒,跟水晶身上一样的光芒,随后那水晶便直接脱手而出,缓缓的朝着傀儡漂浮了过去。 “田家,告诉你们她们不是你们可以招惹的,如果不想灭族的话就赶紧滚,不然的话就别怪本尊灭了你田家一脉,”五行说完后,一股宇尊特有的气息专门针对田丰和田福二人蔓延而且。 柳青青那张精致的脸蛋上,妖媚一笑,飞速的缩回房间里,砰的一下关上房门。 陆兰馨抿了抿薄唇,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然后抬起美目,与萧羽的视线,对碰在一起。 这件事需要自己理出个头绪出来才行,杨宇觉得目前自己想不太明白,能帮助自己的人应该是陆秀臣陆先生,今天应该去拜访他才对。 周焱还没有完,司马欣就开始接话了,看这个架势,两人又杆上了,周焱也不插嘴,就让他们好好玩玩吧!他也终于别人为什么不话,因为都知道这个是必输无疑的赌局,难怪没人跟他赌。 玄阳摇了摇头,可随即有点了点头,把高强彻底的搞糊涂了,不知道自己大哥的具体意思。 端正王妃对晋王爷宠爱赵靖早已是见怪不怪,王府里的孩子,真正让晋王爷放在心尖上的便只有赵靖了,赵宇赵硕,晋王爷欣赏器重,却唯独少了父亲对儿子的那种疼爱。 “刘长老我们是不是现在过去?”对刘德沉默不语的模样,陈梁涛好奇的问了一句,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要是这么好对付,人家还能活这么久?”周焱知道它的实力,已经是皇级强者的实力层次了,自然是不好对付,一颗药材能够有这样的实力,绝对是逆天了的。 第107章:智救皇子 虽然每个宗门内部管理方式不一样,宗门内部贡献点的价值也不同,但此时为了方便各大宗门的排名,对灵药的统计标准都是一样的。 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剑一般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中。 他笑而不语,蚩尤干脆拎起酒壶,昂头便是一顿灌,喉结的滚动之下显得他尤为性感。 天帝喜悦的声音响起,卿月也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什么细微的变化。 【项师傅】自己推测可能是和智力有关,那些法师的鬼点子就是多。 一个不沾因果的圣人,行走大地,教主很期待,那几位道友会作何感想。 一阵破空声响起,壮硕和尚法海便已经凌空虚渡,落到了几人面前。 白光之后有道道身影从佛莲之中显现而出,这是青菩佛国之中的本属生灵,尽皆是因为青菩领悟的佛理所产生的道韵凝结成的生灵。 你能想象当你在做大保健时,一只肥宅猫妖突然出现,然后正在给你服务的19号技师突然起身,从旗袍里面掏出比你还大的黑色武器,华丽变身成捉妖人,与猫妖展开一场特效满满的玄幻大战吗? 旋光丸竟以锐不可当之势,穿透了他身后的包围网,在外面发生了爆炸。 对巨人来说,翻过一座山,或许轻而易举,但对他们说来,却要面临巨型魔兽的威胁。因此,麦苏尔派了两个巨人,一路护送他们翻过了山脉。 鬼龙‘洞’内此时也是存在这一座伟岸的神庙,这寺庙之下,有着一座庞大无比的地宫,在这地宫的‘门’口也是倒下了几道身影,这是想要进入这地宫内寻宝的修士,但是在地宫的‘门’口直接是被杀死了。 “大概谁也没想到,从开战至今,这里已经经历三十多场大规模的战役。”方岚说。 “喂,姓三的,你有本事就再给老娘说一遍,皮痒了想挨揍是吧?”苏灵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一双美眸透露着冰冷的杀气,紧紧的盯着远处装鸵鸟的某人。 怀揣着感动,桑枝飘飘悠悠的回到了公司,一进门便被同事们团团围住。 李凌的目光之中泛着冰冷的光芒,甚至还有者一丝冰冷的气息从那眼前散去。 镇魔殿其中一处至尊居所之中,两位神秘的至尊,正在商讨一件大事。 古枫撇了撇嘴,没有再应嘴,只是看起来却仍是无所无谓的样子。 “不清楚,反正不会出啥大事,八百人打三百人的土匪,手到擒来而已。”中年胖子不觉得会出事。 他们就坐在楚夕的旁边,完全能将楚夕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主要也是墨筱对此非常的好奇,想要知道这些人的潜力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要是这些人真的有什么潜力,能够在这个时候发挥出来的话,自己也是愿意看到的。 林洛羽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抹了抹脸上的水后,他又掬起一捧水,然后喝了起来。 突然又想到什么的她,在距离肖胜还有一步之遥时,瞬即停下了脚步。 但是,在富山投下的巨大阴影之下,秦风与须弥神的生死之战,却已经进入了关键阶段。 因为他是真的感动了怜惜她了,真的打算给她个临别吻的,当然在这一刻,他也第一次意识到她是真的爱上了他。 “姐,你说吧。是我去你那,还是你来我这?”接通电话的肖胜,便借着酒劲跟电话另一头的赵绮红胡扯道。 对一个医生来说,需要考虑的不仅仅是如何医治病人,还要考虑对病人家庭的影响。 待到陈泰顺说完这话后,机舱内再次传来了马升那‘豪迈’的笑声。 被地阶中级武者盯着,再承受对方的威压,白香呼吸都是有些困难。 林成志的老脸更红,赵晨颖的神色也更加局促,匆匆的跑了出去,带起一阵阵的香风。 自己的拳头就好像击打在清水中,完全没有任何力量可以继续推进。 “你妄想!”三代火影一声怒喝,拖去了身上的火影袍,露出了一身武装。 楼兰的确非常出名,但大多数武者都是奔着它神秘,拥有机缘以及神秘而来。 而世人都不知道此药的真面目,所以都来争抢也是可以理解。而阴帝这么重视长生不老药,自然也派人来夺取了。 这是凤凰之血的霸道,每一个继承神兽之血的人,都要经历这一段过程。若无法压制神兽之血,让其与自身完美契合,那么你的下场也只有死路一条。 魔将和罗将注定会很凄惨了,所以说在任何时候,都不要低估自己的对手,后果实在太致命了。 “要不是我,也许就不会是现在的这副局面。”佐藤雅心头泣血,连自杀的心都有了。 将丹药取出,看着这些黑不溜秋的东西,林南苦笑一声无奈的说道。 沈知念喜欢赵云归爽朗大方的性格,两人经常在一起玩。因为有这层关系在,周氏不敢太过苛待沈知念,她在后宅过了好几年舒心的日子。 这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食材,估计也是许青让她助理采购回来的。 她身边挺多姐妹也是跟了有钱人的,但是那些富豪大叔们,对她那些姐妹们都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第108章:真相大白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关心虞靠在车厢壁上,脸色苍白如纸,肩头的衣衫已被鲜血浸透大半。叶凌撕开自己的衣摆,为她紧急包扎,手法熟练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小皇子蜷缩在角落,已经哭累睡去,脸上还挂着泪痕。雨雾从车帘缝隙渗入,带着深秋的寒意。 叶凌包扎完毕,抬头看向关心虞——她闭着眼睛,呼吸微弱,但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像抓住最后的依靠。他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 “疼吗?”他低声问。 关心虞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疲惫的雾,但深处依然有光。 “不疼。”她声音很轻,“比这更疼的,我都受过。” 叶凌知道她说的是忠勇侯府被抄家那日,她眼睁睁看着亲人被带走,自己却被国师强行带走抚养。那种眼睁睁看着一切崩塌却无能为力的疼,比任何刀伤都深。 “王文远最后那句话,”关心虞忽然开口,“他说我像母亲,一样短命。” 叶凌的手紧了紧。 “我不会信。”关心虞说,声音虽弱却坚定,“但我需要知道真相。关于母亲,关于忠勇侯府,关于所有被掩盖的过去。” 马车前方,京城的轮廓在雨雾中逐渐清晰。城楼上灯火通明,像无数只眼睛注视着他们的归来。禁卫军已在城门等候,见马车驶近,立即上前接应。 “国师大人,关大人。”赵将军策马而来,雨水打湿了他的盔甲,“陛下已在宫中等待,太医也已备好。” 叶凌点头,抱着小皇子下车,又转身扶关心虞。她脚刚落地,便是一阵眩晕,身体晃了晃。叶凌及时揽住她的腰,将她半扶半抱地带进准备好的软轿。 “我自己能走。”关心虞说。 “别逞强。”叶凌的声音不容置疑。 软轿抬起,穿过城门,沿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向皇宫行去。街道两旁,百姓们躲在屋檐下张望,窃窃私语声透过雨幕传来。 “听说小皇子被绑架了……” “王丞相竟然是叛国贼……” “关大人受伤了,你看那轿子上的血迹……” 关心虞靠在轿内,闭上眼睛。雨声、人声、马蹄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首混乱的交响曲。她肩头的伤口阵阵抽痛,但更让她不安的是王文远最后那个眼神——那不是绝望,而是某种诡异的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 软轿在宫门前停下。太监早已等候多时,见他们到来,立即引路:“陛下在养心殿,请国师大人、关大人随奴才来。”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如殿外的天色。太子站在一旁,神情恍惚,显然还未从被挟持的惊吓中恢复。几位重臣分列两侧,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叶凌扶着关心虞进殿,小皇子则由宫女抱去偏殿安抚。 “臣叶凌,携关心虞,叩见陛下。”叶凌行礼。 关心虞想跪,但腿一软,险些摔倒。皇帝抬手:“免礼。关爱卿有伤在身,赐座。” 太监搬来椅子,关心虞坐下时,肩头的伤口又是一阵剧痛。她咬紧牙关,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说吧。”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凌上前一步,将黑风林擒获陈广、河岸解救小皇子、王文远被擒的全过程一一禀报。他声音平稳,条理清晰,但每说一句,皇帝的脸色就阴沉一分。当听到王文远承认自己是邻国间谍、潜伏十五年时,皇帝猛地拍案而起! “混账!” 龙案上的奏折被震落一地。殿内所有大臣齐齐跪倒:“陛下息怒!” 皇帝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怒火:“王文远……朕待他不薄!十五年来,朕视他为股肱之臣,将朝政大事托付于他!他竟敢……竟敢勾结外敌,谋害皇子,意图颠覆江山!” “陛下,”叶凌沉声道,“王文远只是棋子。真正的威胁,是邻国已经渗透进朝堂的整个间谍网络。据他透露,还有更多同党潜伏,且他手中握有‘最后一张王牌’,一旦启动,后果不堪设想。” 皇帝跌坐回龙椅,手扶额头,久久不语。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还有殿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良久,皇帝抬起头,眼中已恢复清明:“叶爱卿,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公开审讯。”叶凌说,声音斩钉截铁,“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审问王文远。逼他供出所有同党,揭露全部阴谋。唯有如此,才能彻底清除毒瘤,还朝堂清明。”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 兵部尚书出列:“陛下,此事涉及邻国,若公开审讯,恐引起两国争端……” “争端?”叶凌转身看他,目光如刀,“尚书大人,邻国已派间谍潜伏十五年,绑架皇子,挟持太子,意图颠覆我朝。这已经不是争端,是战争!一场没有硝烟,却更加凶险的战争!” 兵部尚书被他的气势所慑,后退半步。 “叶爱卿说得对。”皇帝缓缓开口,“此事,必须公开。不仅要审,还要审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天下人都知道,叛国者是何下场!” “陛下圣明!”叶凌躬身。 “但是,”皇帝看向关心虞,“关爱卿伤势严重,能否参与审讯?” 关心虞抬起头。 烛光映照下,她的脸苍白如雪,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臣可以。”她说,“此案关乎忠勇侯府清白,关乎江山社稷,臣必须参与。” 皇帝看着她肩头渗血的绷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好。三日后,大朝会,公开审讯王文远。叶爱卿主审,关爱卿辅审。朕要亲眼看着,这叛国贼如何伏法!” “臣遵旨。” --- 三日后,大朝会。 太和殿前,百官列队。秋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将汉白玉台阶照得发亮。但空气中没有往日的肃穆庄严,反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紧张感。每个人都低着头,不敢与旁人对视,仿佛生怕被看出什么。 钟声响起。 百官入殿。 龙椅上,皇帝端坐,面色沉静,但眼中寒光闪烁。叶凌站在御阶左侧,一身玄色国师朝服,腰佩长剑,气势凛然。关心虞站在他身侧,肩伤未愈,只能穿着宽松的官袍,脸色依然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 “带人犯!”太监尖细的声音响彻大殿。 殿门打开。 两名禁卫军押着王文远走进来。老丞相已褪去官服,换上囚衣,双手被铁链锁住,脚步蹒跚。但他抬起头时,脸上竟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百官哗然。 那些与王文远交好的官员,此刻脸色煞白,冷汗涔涔。 “跪下!”禁卫军喝道。 王文远被按着跪下,铁链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叶凌上前一步,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王文远,你可知罪?” 王文远抬起头,看着叶凌,又看看关心虞,最后看向皇帝。他笑了,笑声嘶哑难听:“知罪?老夫何罪之有?老夫所做一切,都是为了……” “为了邻国。”关心虞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王文远笑容一僵。 “你三岁入邻国间谍组织,受训十年,十五年前伪装成落难书生潜入我朝。”关心虞缓缓走下御阶,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你凭借才华取得先帝赏识,步步高升,最终官至丞相。这十五年来,你表面辅佐朝政,暗中却为邻国传递情报、安插棋子、破坏边防、离间君臣。” 她停在王文远面前,俯视着他。 “三年前,你得知忠勇侯府掌握了你与邻国往来的证据,便设计诬陷侯府叛国,借皇帝之手铲除威胁。三个月前,你发现小皇子无意间撞破你的秘密,便策划绑架,意图灭口。七日前,你挟持太子,想以皇室血脉为筹码,换取邻国大军入境的机会。” 每说一句,王文远的脸色就白一分。 百官中,有人开始发抖。 “我说的,可对?”关心虞问。 王文远咬紧牙关,不答。 叶凌挥手:“带证据。” 几名禁卫军抬着三个木箱进殿。箱子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书信、账册、密函。叶凌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展开。 “这是你与邻国间谍头目的密信,落款日期是十五年前。”他将信转向百官,“信中详细记载了你潜入我朝的计划,以及邻国承诺事成后封你为王的约定。” 他又拿起一本账册。 “这是你十五年来收受贿赂、买卖官爵的账目。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涉及朝中官员二十七人。” 再拿起一叠密函。 “这是你与边境守将往来的信件,指示他们在关键时刻放邻国军队入境。时间定在……下月初八。”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官员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皇帝的手紧紧攥着龙椅扶手,指节发白。 “王文远,”叶凌的声音冷如寒冰,“这些证据,你可认?” 王文远低着头,肩膀开始颤抖。 忽然,他大笑起来。 笑声疯狂而绝望,在大殿中回荡。 “认!老夫认!”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这一切都是老夫做的!那又如何?你们以为抓住老夫,就赢了吗?太天真了!” 他猛地转向百官,嘶声吼道:“你们当中,有多少人收过老夫的钱?有多少人替老夫办过事?有多少人的把柄握在老夫手里?站出来!都站出来啊!” 无人应答。 只有一片死寂。 王文远笑得眼泪都流出来:“看看你们这副样子!平日里道貌岸然,满口忠君爱国,背地里却蝇营狗苟,贪赃枉法!这朝堂,早就烂透了!烂到根子里了!” “住口!”刑部尚书厉喝。 “老夫偏要说!”王文远挣扎着站起来,铁链哗啦作响,“你们以为邻国只想颠覆一个朝廷?错了!他们要的是整个江山!整个天下!” 他看向皇帝,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陛下,您知道邻国的计划是什么吗?他们不仅要控制皇室,还要通过皇室血脉,逐步吞并这个国家!太子被挟持时,已被喂下慢性毒药,若无解药,三个月内必死!小皇子身上,也被种下蛊虫,一旦触发,便会成为傀儡!还有您,陛下……您每日服用的丹药里,早就掺了邻国特制的药粉,日积月累,已深入骨髓!” “什么?!”皇帝猛地站起。 太医慌忙上前:“陛下,让臣为您诊脉……” “没用的!”王文远狂笑,“那药无色无味,诊不出来!但只要邻国启动最后的手段,您就会……砰!”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浑身经脉尽断,七窍流血而亡!” 殿内一片混乱。 百官惊恐万状,太医手忙脚乱,禁卫军拔刀戒备。 只有关心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闭上眼睛。 天象在她脑海中翻涌。 破碎的画面闪过——丹药、蛊虫、毒药、还有……一个隐藏在深宫中的身影。那人穿着太监服饰,手里捧着一个锦盒,盒中是一只通体漆黑的蛊虫。画面一转,是边境线上,邻国大军悄然集结,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再一转,是京城某处宅邸,几个官员聚在一起,低声密谋…… 她睁开眼。 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王文远,”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说的最后一张王牌,是不是指……七皇子?” 王文远笑容僵在脸上。 “你故意透露小皇子被种蛊,太子被下毒,陛下被下药,都是为了转移视线。”关心虞一步步走近,“真正的杀招,是七皇子。他根本没有被关在天牢,对不对?你早就安排人将他救出,藏在某处。只等时机成熟,他便会出现,以清君侧之名,带兵入京。届时,太子已死,小皇子成傀儡,陛下毒发,皇室血脉只剩他一人。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登基,而邻国大军,也会以‘助七皇子平乱’为由,长驱直入。” 她停在王文远面前,直视他的眼睛。 “我说的,可对?” 王文远脸上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看来我说对了。”关心虞转身,面向皇帝,“陛下,请立即下旨,搜查天牢,确认七皇子是否在押。同时封锁京城九门,全城搜捕。七皇子手中,必然还有更多同党,更多阴谋。” 皇帝脸色铁青:“准奏!赵将军!” “臣在!”赵将军出列。 “你带禁卫军,立刻去办!” “遵旨!” 赵将军转身冲出大殿,铠甲碰撞声急促而凌乱。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王文远,看着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丞相,如今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他的阴谋被彻底揭露,他的同党即将被一网打尽,他最后的手段也被识破。 他完了。 彻底完了。 皇帝缓缓坐下,深吸一口气:“王文远,你还有何话说?” 王文远抬起头,看着皇帝,看着叶凌,最后看向关心虞。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疯狂,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关大人,”他轻声说,“你果然比你母亲聪明。但是……你还是晚了一步。” 关心虞瞳孔一缩。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禁卫军连滚带爬冲进大殿,盔甲上沾满血迹,脸上写满惊恐。 “不好了!陛下!不好了!” 皇帝霍然起身:“何事惊慌?!” 那禁卫军扑通跪倒,声音颤抖:“七皇子……七皇子从狱中逃脱了!天牢守卫全部被杀!而且……而且他带人劫走了太子和王丞相的同党!现在正往西城门方向逃窜!” “什么?!”叶凌脸色大变。 关心虞的心猛地一沉。 晚了一步。 真的晚了一步。 殿外,秋风呼啸,卷起满地落叶。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109章:明镜威名 禁卫军的禀报如惊雷炸响,殿内瞬间死寂。叶凌与关心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这不是意外逃脱,而是精心策划的接应。王文远瘫在地上,发出低沉的笑声:“晚了……一切都晚了……”皇帝脸色铁青,猛地挥手:“追!给朕追回来!”叶凌躬身:“臣请命!”关心虞同时上前:“臣同往!”两人转身冲出大殿,秋日的阳光刺眼,宫道漫长。远处,西城门方向隐约传来骚动声。时间,正在一分一秒流逝。 宫门外,赵将军已集结三百禁卫军,马蹄踏地声如闷雷滚动。叶凌翻身上马,伸手将关心虞拉上马背,她肩头的伤处被牵动,闷哼一声,却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你的伤——”叶凌皱眉。 “无妨。”关心虞抓住缰绳,“先去西城门!” 马队如离弦之箭冲出宫门,穿过京城主干道。街道两侧的百姓纷纷避让,惊疑的目光追随着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秋风卷起落叶,拍打在铠甲上发出沙沙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像一根绷紧的弦。 西城门已是一片混乱。 守城士兵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青石板。城门大开,门闩被利器斩断,切口整齐。叶凌勒马停下,俯身查看尸体——伤口皆在咽喉,一击毙命,手法干净利落。 “是高手。”赵将军沉声道,“至少十人以上。” 关心虞从马背上滑下,脚步踉跄。她走到城门边,伸手触摸门闩的断口,指尖传来冰冷的金属触感。断口处有细微的纹路,像是某种特殊兵器留下的痕迹。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王文远供词中的一段话:“邻国死士,善用弯刀,刀身有螺旋纹路……” “是邻国死士。”她睁开眼,“七皇子身边有邻国高手接应。” 叶凌脸色更沉:“他们出城多久了?” 一名受伤的守城士兵挣扎着爬起:“不、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劫持了太子,太子殿下一直在喊救命……” 关心虞看向城外方向。官道蜿蜒伸向远方,两侧是收割后的农田,视野开阔。半个时辰,足够骑马跑出二十里。若是换马疾行,可能更远。 “追不上了。”赵将军摇头,“他们肯定有接应点,一旦出城,就如鱼入大海。” 叶凌沉默片刻,忽然看向关心虞:“你有什么想法?” 关心虞站在城门洞的阴影里,肩头的血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她看着城外空旷的官道,又回头看向京城内熙攘的街道。百姓们聚在远处,窃窃私语,脸上写满不安。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成形。 “既然追不上,”她缓缓开口,“那就让他们自己现形。” --- 三日后,明镜司总部。 这座位于京城东区的宅邸原是某位贪官的府邸,抄没后皇帝赐予关心虞作为明镜司衙署。三进院落,青砖灰瓦,门前两尊石狮威严肃穆。此刻,大门外聚集了数百百姓,人声鼎沸。 关心虞站在正堂前的台阶上,身后是明镜司新招募的三十名成员——有退役的老兵,有识字的书生,有市井的游侠,皆身着统一的深蓝色劲装,胸前绣着铜镜纹章。 她肩头的伤已简单包扎,换了身素白长裙,外罩一件月白披风。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坚定。 “诸位父老乡亲。”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院落。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三日前,七皇子计弘勾结邻国,从天牢逃脱,劫持太子,杀害守城士兵,叛国出逃。”关心虞一字一句,“与他同行的,还有原丞相王文远的余党,共计十七人。” 人群中响起愤怒的低语。 “太子殿下被挟持,生死未卜。陛下震怒,朝廷震动。”关心虞继续道,“但追捕三日,毫无线索。为何?因为他们藏在暗处,而我们站在明处。” 她转身,两名明镜司成员抬出一块巨大的木板,上面贴着数张画像。画像用炭笔绘制,线条清晰,特征鲜明——七皇子计弘的狭长眼睛,太子计桓的眉心痣,王文远同党中几个重要人物的面部疤痕、缺耳等特征。 “这是通缉令。”关心虞指着画像,“凡提供有效线索者,赏银百两。凡协助擒获一人者,赏银千两。凡擒获七皇子或救回太子者,赏银万两,赐爵位。” 人群哗然。 万两白银,那是普通百姓几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爵位,更是改变家族命运的机遇。 “但我要说的,不止是赏银。”关心虞的声音忽然提高,“七皇子计弘,为夺皇位,与邻国勾结,欲引外敌入侵我朝。王文远余党,为私利出卖国家,害忠良,毒皇室。这些人若逃出生天,与邻国大军会合,届时战火燃起,死的会是谁?” 她扫视人群,目光如炬。 “是你们的丈夫、儿子,会被征去战场,马革裹尸。是你们的家园,会被铁蹄踏平,化为焦土。是你们的妻女,会流离失所,受尽屈辱。” 人群中有人开始哭泣。 “我关心虞,被世人称为‘灾星’。”她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三岁被国师带走,十五年来,听惯了灾星的骂名。但今日,我要用这‘灾星’之名,做一件事——” 她走下台阶,走到人群面前。 “我要让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七皇子等人做了什么。我要让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人议论他们的罪行。我要让说书人编成段子,让孩童传唱歌谣。我要让他们的画像贴遍每一条胡同,每一个村庄。” 她停下脚步,声音斩钉截铁。 “我要让他们,无处可藏。” --- 当日下午,京城沸腾了。 通缉令如雪片般贴满大街小巷。茶楼里,说书人拍响惊堂木,唾沫横飞地讲述七皇子如何勾结外敌、毒害父皇兄长。酒肆中,酒客们义愤填膺,痛骂叛国贼子。街头巷尾,孩童们拍手唱着新编的歌谣:“七皇子,心肠坏,引外敌,害太子……” 关心虞坐在明镜司正堂,面前堆满了各地送来的文书。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她浑然不觉。 叶凌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碗药汤。药味苦涩,弥漫在空气中。 “该喝药了。”他将药碗放在桌上。 关心虞头也不抬:“放那儿吧。” 叶凌皱眉,伸手按住她正在翻阅的文书:“你已经三天没好好休息了。” “没时间休息。”关心虞终于抬头,眼中布满血丝,“七皇子出城三日,若按正常速度,已到百里之外。若他们真有接应,可能已经换装易容,混入商队或难民中。每耽搁一刻,找到他们的希望就少一分。” 叶凌沉默片刻,在她对面坐下。 “你发动民间力量,这步棋很险。”他缓缓道,“百姓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若三日内无果,流言就会转向,质疑明镜司能力,甚至质疑朝廷。” “所以必须在三日内有突破。”关心虞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让她皱紧眉头,但她没有停顿,继续翻阅文书。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已是子时。 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秋虫在院中鸣叫,声音凄切。 “有线索了。”关心虞忽然开口。 叶凌精神一振:“什么?” “今天下午,南城米铺的掌柜来报,说三日前有一伙人买走大量干粮和水囊,行色匆匆,其中一人左耳缺失。”关心虞指着文书,“我查了王文远余党的名单,确实有个叫刘三的,左耳在早年斗殴中被削去一半。” “往哪个方向去了?” “掌柜说,他们出城后往西去了。”关心虞又翻出一份文书,“但西城门外的茶摊老板说,同一天有一伙人往北去了,其中一人眉心有痣——太子殿下眉心确实有颗红痣。” 叶凌思索:“分兵两路?还是故布疑阵?” “都有可能。”关心虞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京城周边地图前。烛光映在地图上,山川河流的轮廓清晰可见。 她的手指划过西线:“往西是通往边境的主道,地势平坦,驿站密集,适合快速行进。”又划向北线:“往北是山区,道路崎岖,但隐蔽性好,且有数条小路可绕回西线。” “你觉得他们会选哪条?” 关心虞没有立即回答。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王文远供词中的细节,邻国死士的特征,七皇子过往的行事风格……无数信息碎片在脑海中旋转、碰撞、重组。 忽然,她睁开眼睛。 “都不是。” 叶凌一怔:“什么意思?” “七皇子此人,我虽未深交,但听过他的事迹。”关心虞转身,烛火在她眼中跳跃,“他生母早逝,在宫中不受宠,常年被排挤。这种人,心思缜密,疑心极重,且善于隐忍。” 她走回桌边,抽出一张空白纸,提笔蘸墨。 “若我是他,劫持太子出逃,面临全城追捕,会怎么做?”她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画图,“首先,绝不会走主道——太显眼。其次,也不会进山区——速度太慢,容易被围困。” 笔尖在纸上移动,画出一个圆圈。 “我会选一个地方,藏起来。” 叶凌看着图纸:“藏在何处?” “离京城不远不近,既方便获取补给,又不易被搜查。”关心虞的笔在京城周边画了个圈,“而且这个地方,必须易守难攻,有退路,最好还有百姓居住,可以混迹其中。” 她停下笔,在图纸上点了一个位置。 “比如,废弃的寺庙。” 叶凌看向那个点——京城东郊三十里,青龙山脚下,有一座前朝修建的寺庙,香火鼎盛过百年。但二十年前一场大火,烧毁大半建筑,僧侣散去,如今只剩残垣断壁。 “那里我去过。”叶凌回忆道,“确实隐蔽,背靠青龙山,有山洞可藏身。山脚下还有几个村庄,可以买到补给。” “而且最重要的是,”关心虞放下笔,“从那里往北可进山,往西可上官道,往南可渡河——进退皆宜。” 两人对视一眼。 “需要证据。”叶凌说。 “证据会有的。”关心虞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入,带着深秋的寒意。远处传来打更声,已是丑时。 “明天一早,通缉令和歌谣会传到青龙山一带。”她轻声说,“若他们真藏在那里,村民中总会有人看见,有人听见。” --- 第四日清晨,线索如潮水般涌来。 明镜司门前排起了长队,百姓们带着各种各样的消息前来禀报。有樵夫说在青龙山砍柴时,听见废弃寺庙里有马蹄声。有农妇说去山脚下村庄走亲戚,看见几个生面孔在买干粮。还有孩童说,在河边玩耍时捡到一块玉佩,上面刻着“弘”字。 关心虞将玉佩放在掌心。白玉温润,雕刻精细,确是皇室之物。背面刻的小字“弘”,正是七皇子的名。 “送玉佩来的孩子说,是在青龙山南侧的小河边捡到的。”明镜司成员禀报,“河边有杂乱的马蹄印,还有生火的痕迹。” 叶凌接过玉佩,仔细端详:“是计弘的贴身之物。他自幼佩戴,从不离身。” “除非是故意留下,误导我们。”关心虞说。 “也有可能是在匆忙中遗失。”叶凌将玉佩还给她,“无论是哪种,都说明他们确实在青龙山一带活动。” 关心虞站起身:“召集人手,准备出发。” “你要亲自去?”叶凌皱眉。 “当然。” “你的伤还没好。”叶凌拦住她,“青龙山地形复杂,若真交上手,你现在的状态——” “我必须去。”关心虞打断他,眼神坚定,“明镜司初立,这是我第一次带队行动。若我不去,如何服众?如何让百姓相信,明镜司真能为他们做主?” 她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柄长剑。剑身细长,是她惯用的款式。虽然肩伤未愈,右手使剑困难,但她可以用左手。 “况且,”她转身看向叶凌,“这不仅是为了抓住他们,更是为了给百姓一个交代。朝廷追捕三日无果,百姓已经开始议论。若明镜司再无功而返,流言就会变成:朝廷无能,官府无用,这江山要乱了。” 叶凌沉默。他知道关心虞说得对。民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七皇子出逃之事,已让朝廷威信受损。若不能迅速解决,恐慌会蔓延,动荡会滋生。 “我跟你一起去。”他终于说。 关心虞摇头:“你留在京城。陛下身边需要人,朝中也需要有人坐镇。王文远虽已擒,但他的同党尚未肃清,朝中可能还有隐藏更深的人。” “可是——” “没有可是。”关心虞系好披风,将长剑佩在腰间,“我是明镜司主事,这是我的职责。” 她走出正堂,院中已集结了五十名明镜司成员,还有赵将军派来的两百禁卫军。众人肃立,鸦雀无声。 秋风卷起落叶,在空中打旋。天空阴沉,乌云低垂,像是要下雨。 关心虞翻身上马,肩头的伤口被牵动,她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出发!” 马队冲出明镜司,穿过京城街道,向东城门疾驰。百姓们站在街道两侧,目送这支队伍离去。有人低声祈祷,有人默默祝福,也有人眼中带着怀疑。 关心虞没有回头。她知道,这一战,不仅关乎太子安危、朝廷威信,更关乎明镜司能否立足,关乎她能否洗刷“灾星”污名,真正为家族平反,为百姓伸冤。 马队出城,沿着官道向东奔驰。三十里路,快马加鞭,一个时辰可到。 但就在他们即将抵达青龙山时,一匹快马从后方追来,马上的明镜司成员满脸惊慌,声音嘶哑: “不好了!关大人!青龙山脚下的村民来报,七皇子那伙人,半个时辰前已经离开废弃寺庙!而且他们不是往北也不是往西——” 他喘着粗气,几乎从马背上摔下。 “他们往东去了!看方向,是要绕过青龙山,直奔边境!” 关心虞勒住马,心脏猛地一沉。 东边,是边境。 邻国大军,正在那里集结。 而距离下月初八,只剩不到二十天。 第110章:边境追击 关心虞调转马头,向东望去。官道在丘陵间蜿蜒,尽头是隐约的山脉轮廓——那是边境的方向。秋风卷起沙尘,扑打在脸上带着粗砺的触感。她握紧缰绳,肩头的伤口在颠簸中渗出血迹,染红了月白披风的内衬。 “赵将军,”她声音平静,“你带一百禁卫军,继续搜查寺庙,确认有无遗漏线索。其余人,跟我走。” “关大人,您的伤——”副手担忧道。 “无妨。”关心虞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向东边官道,“传令沿途驿站,备好快马和干粮。再派人回京禀报国师,七皇子往边境去了,请朝廷立即调兵布防。” 马蹄声如雷,扬起漫天尘土。五十骑紧随其后,深蓝色劲装在秋日阴沉的天空下如一道疾驰的箭。远处,青龙山渐渐消失在视野后方,而边境的阴影,正越来越近。 --- 两个时辰后,京城明镜司总部。 叶凌接到急报时,正在审阅边境布防图。信使满身尘土跪在堂前,声音急促:“国师大人,关大人传信,七皇子一行已改道东行,直奔边境!” “什么时辰的事?”叶凌放下地图。 “巳时三刻。关大人已率五十骑追击,命属下传信,请朝廷立即调兵边境布防。” 叶凌站起身,走到窗前。秋日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边境地图——三百里外,邻国大军已集结五万,先锋部队距边境线仅五十里。七皇子若与他们会合,不仅太子性命难保,边境战事将一触即发。 “传令,”他转身,“禁卫军左营即刻集结,随我出城追击。右营加强京城四门守卫,严查出城人员。兵部立即调遣边境三镇驻军,在边境线三十里内设防,不得放任何人越境。” “国师要亲自去?”副将惊讶。 “必须去。”叶凌取下墙上佩剑,“七皇子身边有邻国死士,关心虞肩伤未愈,若真交上手,她撑不住。” 他顿了顿,又道:“派人通知忠义盟,让他们在边境一带接应。记住,要快。” 半个时辰后,三百禁卫军铁骑冲出京城东门。叶凌一马当先,黑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沿途百姓纷纷避让,望着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议论声四起。 “这是要打仗了?” “听说七皇子挟持太子逃往边境,要引外敌入关!” “天哪,这可如何是好……” 叶凌充耳不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在七皇子抵达边境前截住他。不仅是为了太子,为了江山,更为了那个在青龙山下忍着伤痛、咬牙追击的女子。 --- 同一时间,向东的官道上。 关心虞伏在马背上,肩头的伤口每颠簸一次就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汗水浸湿了鬓发,黏在脸颊上。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关大人,前方十里是落雁坡驿站!”一名明镜司成员策马靠近,“要不要歇息片刻,换马?” “不歇。”关心虞摇头,“派人先去驿站,让驿丞准备好最快的马。我们到了就换,一刻不停。” “是!” 队伍继续疾驰。官道两侧的农田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荒草和灌木。远处,山脉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像一道巨大的屏障横亘在天际。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那是边境驻军操练时留下的痕迹。 关心虞抬头望向天空。秋日午后,云层厚重,阳光从云缝中漏下,形成一道道光柱。她眯起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天象预知能力,在她三岁那年第一次显现。那时她看见满天星辰坠落,三日后,忠勇侯府被抄。如今,十五年过去,这能力已不再是无法控制的灾厄预兆,而是可以主动调用的洞察之眼。 她凝神静气,视野中的天空开始变化。 云层流动的速度变慢,光线扭曲,勾勒出奇异的轨迹。她看见七匹快马在官道上疾驰,为首一人身穿玄色劲装,正是七皇子。他身边跟着六名护卫,还有一辆马车——太子就在车里。 画面一转,前方出现岔路。七皇子没有走大路,而是转向一条隐蔽的山道。山道蜿蜒,穿过一片密林,最终抵达一处山谷。山谷中,已有数十名黑衣人在等候,为首之人身穿邻国军服。 会合地点。 关心虞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预知天象消耗极大,她眼前发黑,几乎从马背上摔下。 “关大人!”副手急忙扶住她。 “我没事。”关心虞稳住身形,声音嘶哑,“传令,改道。不走大路,走西侧那条山道。” “山道?”副手疑惑,“那会绕远路,而且地形复杂——” “七皇子走的就是那条路。”关心虞斩钉截铁,“他在前方三十里处的岔路口转向山道,准备穿过密林,在落鹰谷与邻国接应部队会合。” 众人面面相觑。三十里外的岔路,关大人如何知道? 但没有人质疑。这几日,明镜司初立,关心虞展现出的能力已让众人信服。她能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出七皇子藏身青龙山,如今预判路线,或许也有她的道理。 队伍转向西侧小路。山路崎岖,马匹速度不得不放慢。关心虞忍着肩痛,仔细观察沿途痕迹——马蹄印新鲜,车辙清晰,正是半个时辰前留下的。 “追上了。”她低声道。 --- 日落时分,叶凌率领的禁卫军抵达落雁坡驿站。 驿丞早已等候多时,见到国师亲临,吓得腿软:“国、国师大人,关大人两个时辰前经过,换了马就往东去了。她还留下话,说七皇子改走西侧山道,让后续追击的队伍也改道。” “西侧山道?”叶凌皱眉,“那条路通往落鹰谷,地形险要,易守难攻。七皇子为何选这条路?” “属下不知。但关大人说,七皇子要在落鹰谷与邻国接应部队会合。” 叶凌心中一沉。落鹰谷距边境线仅二十里,若真让七皇子与邻国部队会合,再想拦截就难了。 “传令,”他翻身上马,“队伍分两路。我率两百人走大路,直插落鹰谷北侧,切断他们与边境的联系。副将带一百人,走西侧山道,与关心虞会合,前后夹击。” “国师,大路虽快,但可能遭遇邻国哨探——” “顾不了那么多了。”叶凌一抖缰绳,“必须赶在会合前截住他们。出发!” 马蹄声再起,队伍分作两股,如两支利箭射向不同方向。夕阳西下,天边染上血色,将山峦的影子拉得老长。 --- 夜幕降临时,关心虞的队伍抵达落鹰谷外围。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山谷,两侧山壁陡峭,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进入。谷中地势平坦,适合驻扎。此刻,谷中已有火光闪烁,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他们到了。”关心虞伏在草丛中,压低声音。 她肩头的伤口已经麻木,失血过多让她脸色苍白如纸。但她眼神依然锐利,死死盯着谷口方向。 七皇子一行尚未抵达。谷中的火光,是邻国接应部队提前布置的营地。大约五十人,装备精良,其中还有十名弓箭手占据制高点。 “关大人,我们怎么办?”副手低声问,“对方人数占优,地形有利,硬闯恐怕——” “不硬闯。”关心虞摇头,“等七皇子到了,他们一定会出谷迎接。那时谷口防守最弱,我们趁机突入,擒贼先擒王。” “可是七皇子身边有死士护卫,太子还在马车里,万一——” “没有万一。”关心虞打断他,“叶凌走大路,应该已经抵达北侧。只要他切断退路,我们前后夹击,就有胜算。” 她顿了顿,又道:“传令下去,所有人隐蔽,不得发出任何声响。等我的信号。” 众人匍匐在草丛中,屏息凝神。秋夜的寒露渐渐打湿衣衫,带来刺骨的凉意。远处传来狼嚎,在山谷间回荡。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刻都漫长如年。 关心虞闭上眼睛,再次调动预知能力。 这一次,她看见的画面却让她心头一紧。 叶凌率领的禁卫军在大路上疾驰,前方突然出现绊马索,数十名黑衣人从两侧山林中杀出。箭雨如蝗,禁卫军猝不及防,瞬间倒下十余人。叶凌挥剑格挡,但对方人数太多,且训练有素,很快将队伍分割包围。 邻国联军的主力部队,竟然提前埋伏在大路上! 关心虞猛地睁开眼睛,冷汗浸透后背。 “关大人,怎么了?”副手察觉她的异常。 “叶凌……”关心虞声音发颤,“他中埋伏了。” 话音刚落,谷口方向传来马蹄声。七皇子一行终于抵达。玄色劲装的男子翻身下马,与迎上来的邻国军官交谈。火光映照下,他的侧脸冷硬如石。 关心虞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是继续埋伏,等待时机拦截七皇子?还是立即撤退,去救叶凌? 前者关乎江山社稷、太子安危,后者关乎那个抚养她十五年、如今生死未卜的人。 就在此时,一名忠义盟成员连滚带爬地从后方跑来,脸上满是惊慌,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 “不好了!关大人!国师带人追击时中了埋伏,被邻国联军包围在十里外的黑风岭!对方至少有三百人,国师身边只剩不到一百,情况危急!” 草丛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关心虞。 她跪在冰冷的土地上,肩头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月白披风,在夜色中晕开暗红。远处,七皇子正与邻国军官握手,太子的马车停在谷口,车帘紧闭。 近处,叶凌被困黑风岭,生死一线。 秋风呼啸而过,卷起枯草和沙尘,扑打在脸上如刀割。山谷中的火光跳跃,将人影拉长扭曲,像一场荒诞的皮影戏。狼嚎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仿佛就在耳边。 关心虞缓缓站起身。 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总是冷静从容的眼睛,此刻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挣扎。左手按住剑柄,右手无力垂在身侧,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泥土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第111章:艰难抉择 马鞭落下时,关心虞肩头的伤口撕裂般疼痛。鲜血顺着臂弯滴落,在马鞍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夜风呼啸着灌进衣领,带着边境特有的沙尘和枯草气息。她咬紧牙关,伏低身体,任由战马在黑暗中狂奔。 五十骑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闷雷滚过荒野。 “忠义盟留下!”她回头喊道,声音在风中破碎,“若七皇子离开落鹰谷,立即发射红色信号弹,派人尾随留下标记!记住,不要硬拼,只需拖延!” “关大人放心!”忠义盟首领抱拳,“我等定不负所托!” 关心虞点头,转身看向明镜司众人。月光下,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写满坚毅。这些她一手带出来的部下,此刻将随她奔赴另一场生死之战。 “副手,”她唤道,“你带二十人,绕道北侧山脊,从高处观察黑风岭战况。若有机会,用弓箭骚扰敌军后方,制造混乱。” “是!” “其余人,跟我正面突入。”关心虞深吸一口气,冰凉的夜气灌入肺腑,带来短暂的清明,“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救出国师,不是全歼敌军。一旦接应到人,立即撤退,不可恋战。” “明白!” 队伍在岔路口分作两股。关心虞目送副手带人消失在北侧山道,这才调转马头,继续向东。黑风岭在三十里外,以现在的速度,半个时辰可到。 但半个时辰,足够发生太多事。 她闭上眼睛,强行调动预知能力。 视野瞬间模糊,耳边风声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刀剑碰撞的铿锵、战马嘶鸣的凄厉、士兵倒下的闷哼。画面在黑暗中浮现—— 黑风岭,一处狭窄的山谷隘口。叶凌率不到百名禁卫军背靠崖壁,组成圆阵防御。三百名邻国联军分作三队轮番冲击,箭矢如蝗,刀光如雪。叶凌站在阵前,黑色披风已被划破数道口子,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半截衣袖。但他握剑的手依然稳,每一次挥剑都能逼退数名敌军。 关心虞的心揪紧了。 画面继续移动。她看到邻国联军的部署:正面主攻的两百人,左右两侧各五十人迂回包抄。后方还有三十名弓箭手占据制高点,不断向圆阵内抛射箭雨。敌军装备精良,铠甲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显然是邻国精锐。 更糟的是,山谷唯一的出口已被巨石堵死。叶凌他们,是真正的困兽之斗。 关心虞睁开眼睛,冷汗已浸透内衫。 “传令兵!”她喝道。 一名年轻士兵策马上前:“关大人在!” “你立即赶往边境驻军大营,”关心虞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那是叶凌给她的调兵信物,“持此令牌,命驻军统领派五百骑兵火速驰援黑风岭。告诉他,国师被困,边境危在旦夕!” “是!”传令兵接过令牌,调转马头向南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远。关心虞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山影,心中飞速计算。 黑风岭地形险要,易守难攻。但正因如此,一旦被围,突围也极难。邻国联军选择在那里设伏,显然是精心策划。他们不仅要杀叶凌,更要拖延时间——拖到七皇子与主力会合,拖到边境战事爆发。 “关大人,”身旁一名明镜司成员低声道,“您的伤……” 关心虞低头,看到月白披风已被鲜血浸透大半。肩头的疼痛从尖锐转为麻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感。失血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来,她不得不咬破舌尖,用痛楚保持清醒。 “无妨。”她声音平静,“还能握剑。” 还能握剑,还能战斗,还能……救他。 这个念头像一簇火,在她冰冷的心中燃起。十五年前,那个三岁就被视为灾星的小女孩,被国师叶凌带回国师府。他教她读书识字,教她谋略兵法,教她如何在世人异样的目光中挺直脊梁。他说:“你不是灾星,你是上天赐予这个王朝的礼物。” 如今,礼物要回报这份恩情。 哪怕代价是性命。 --- 黑风岭。 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叶凌侧身躲过一支冷箭,反手一剑刺穿冲上来的敌军咽喉。温热的血喷溅在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气。他抹了把脸,目光扫过战场。 禁卫军已倒下近半。剩下的五十余人个个带伤,却依然死死守住圆阵。盾牌在一次次冲击中碎裂,长矛折断,刀剑卷刃。但他们没有后退一步。 “国师!”副将李冲杀到他身边,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这样下去撑不到天亮!” 叶凌抬头望天。残月被乌云遮蔽,星光黯淡。已是子时三刻,距离被围已过去一个时辰。 “再撑半个时辰。”他沉声道,“援军会到。” “援军?”李冲苦笑,“边境驻军离此五十里,等他们赶到,我们早就……” “不是驻军。”叶凌打断他,目光投向西方,“是她。” 李冲一愣:“关大人?可她不是在落鹰谷拦截七皇子吗?” “她会来。”叶凌语气笃定,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逼退两名敌军,“一定会。” 话音未落,东侧突然传来骚动。一支火箭划破夜空,落在敌军队列中,点燃了枯草。紧接着,箭雨从山脊上倾泻而下,虽然稀疏,却精准地射向敌军弓箭手所在的高地。 “是援军!”禁卫军中爆发出欢呼。 叶凌却心头一沉。他看得清楚,山脊上的箭矢不过二十余支,说明来的人不多。而且火箭为号,是关心虞与他约定的信号——她在告诉他,她来了,但兵力有限,只能骚扰。 这个傻姑娘。 叶凌握剑的手紧了紧。肩头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中崩裂,鲜血顺着臂弯滴落。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只有越来越近的战局。 “李冲,”他低声道,“准备突围。” “现在?敌军阵型未乱——” “等他们乱就晚了。”叶凌盯着山脊方向,“关心虞会从正面突入吸引火力,我们趁机从西侧薄弱处杀出去。记住,不要恋战,突围后立即向边境驻军大营方向撤退。” “可是关大人她——” “她既然敢来,就有把握。”叶凌说这话时,心中却没有半分把握。他只是相信,那个他一手教出来的女子,不会做无谓的牺牲。 相信她,就像她相信他一定会撑到她来一样。 --- 关心虞勒住缰绳时,黑风岭已近在眼前。 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气,混合着秋夜寒露的湿冷,让人作呕。她眯起眼睛,迅速扫视战场。 情况比预知中更糟。 叶凌的圆阵已被压缩到不足十丈方圆。禁卫军倒下的尸体堆积在阵前,成为临时屏障。邻国联军显然训练有素,三队轮番冲击节奏分明,弓箭手不断调整位置,箭矢几乎覆盖了圆阵每一个角落。 而叶凌……她看到了他左臂那道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已染红整条手臂。他的动作依然凌厉,但每一次挥剑,身形都微不可察地晃一下。 他在强撑。 关心虞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几乎窒息。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正面强攻不可行。敌军人数三倍于己,装备精良,且占据地利。北侧山脊的骚扰虽有效果,但不足以扭转战局。西侧……她目光移向山谷西侧,那里是敌军包围圈的薄弱环节,只有三十余人把守,但地形开阔,一旦突围容易被骑兵追击。 “关大人,怎么办?”身旁的明镜司成员焦急问道。 关心虞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再次调动预知能力。 这一次,她看得更细。 她看到邻国联军的指挥者——一个身穿银甲、头戴翎羽盔的将领,站在后方高地指挥。他身边只有十名亲卫。她看到敌军的粮草辎重堆放在山谷东南角,只有二十人看守。她还看到,敌军弓箭手的箭囊已消耗大半,补充箭矢需要从辎重处搬运。 弱点。 关心虞睁开眼睛,眼中寒光一闪。 “分三队。”她快速下令,“第一队十人,绕到东南角,放火烧了敌军粮草辎重。记住,不要硬拼,放火后立即撤退,制造混乱即可。” “第二队十五人,从西侧佯攻,吸引那三十守军注意力。一旦粮草起火,敌军必然分兵救援,你们趁机打开缺口。” “第三队随我,直取敌军主将。” 众人面面相觑。 “关大人,您要亲自——”有人惊呼。 “这是唯一的机会。”关心虞打断他,“敌军主将一死,指挥必乱。届时叶凌突围,我们接应,边境驻军也该到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若我失手,你们不必管我,立即撤退,与忠义盟会合,继续拦截七皇子。” “关大人!” “这是命令。”关心虞握紧剑柄,左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执行。” 众人沉默片刻,齐声应道:“是!” 队伍迅速分作三股,消失在夜色中。关心虞深吸一口气,从马鞍上解下水囊,将最后一点清水倒在掌心,抹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带来短暂的清醒。 肩头的伤口已麻木到没有知觉。失血带来的眩晕越来越重,视野边缘开始模糊。但她咬紧牙关,翻身上马。 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她抬头望天。乌云不知何时散开,露出满天星斗。北斗七星高悬北方,勺柄指向西方——那是七皇子逃亡的方向。而东方,启明星已悄然升起,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 天象显示,黎明将至。 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漫长。 关心虞收回目光,策马冲向战场。 马蹄声惊动了敌军。数十名骑兵调转方向,向她冲来。箭矢破空,她伏低身体,细长剑在左手划出凌厉弧线,格开两支箭。第三支箭擦着耳际飞过,带起一阵刺痛。 她没有减速。 银甲将领已发现她的意图,高声下令:“拦住她!” 更多的敌军涌来。关心虞剑光如雪,所过之处血花飞溅。但她毕竟左手使剑,力量不足,几次格挡都震得虎口发麻。一支长矛刺来,她侧身躲过,反手一剑削断矛杆,剑尖顺势划过敌军咽喉。 温热的血喷在脸上。 她抹了把脸,视线已被血色模糊。前方,银甲将领就在十丈之外,十名亲卫严阵以待。 还差一点。 就在此时,东南角突然火光冲天。粮草辎重被点燃,熊熊烈焰照亮半个山谷。敌军阵型顿时大乱,部分士兵慌乱地冲向火场。 “就是现在!”关心虞厉喝,策马直冲主将所在的高地。 十名亲卫同时拔刀。刀光如练,交织成死亡的网。关心虞不退反进,细长剑在左手挽出七朵剑花——这是叶凌教她的“七星逐月”,她练了十年,今日第一次在生死搏杀中用出。 剑光过处,三名亲卫倒下。 但她肩头也中了一刀。刀刃砍在旧伤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闷哼一声,剑势却不停,又刺穿两人咽喉。 还剩五人。 银甲将领终于拔剑。那是一柄宽刃重剑,剑身泛着幽蓝寒光。他一步踏出,重剑当头劈下,势如泰山压顶。 关心虞举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细长剑在重击下弯曲到极限,几乎折断。关心虞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她踉跄后退,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区区女子,也敢闯阵?”银甲将领冷笑,重剑再次举起。 关心虞单膝跪地,以剑撑地,才勉强没有倒下。视野开始旋转,耳中嗡鸣不止。她抬头,看到重剑在火光中落下,越来越近。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忽然想起十五年前,国师府后院,叶凌教她练剑的那个午后。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光影,他说:“剑道如人生,不在于你能挥出多重的剑,而在于你能在绝境中,找到那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 关心虞眼中寒光骤亮。 她没有格挡,没有闪避,而是迎着落下的重剑,将手中细长剑全力掷出! 剑如流星,直取对方咽喉。 银甲将领大惊,重剑回撤格挡。但关心虞这一掷用尽了全力,细长剑穿透重剑防御,剑尖刺入他肩胛。 虽不致命,但已足够。 关心虞趁机翻身滚开,重剑擦着她后背落下,在地上劈出一道深沟。她抓起地上的一柄断矛,用尽最后力气,刺向对方膝盖。 银甲将领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将军!”剩余亲卫惊呼。 就在这一瞬间,西侧传来喊杀声。明镜司第二队佯攻成功,西侧守军被引开,包围圈出现缺口。叶凌抓住机会,率残部如利剑般冲出,直扑关心虞所在的高地。 “走!”他一把拉起关心虞,将她护在身后。 关心虞抬头,看到叶凌苍白的脸。他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眼中。 “你来了。”叶凌说。 “我来了。”关心虞答。 简单三个字,却重如千钧。 叶凌护着她且战且退。禁卫军残部汇合过来,组成锥形阵向外冲杀。敌军因主将受伤、粮草被烧而阵型大乱,一时间竟被他们冲开一条血路。 眼看就要冲出山谷—— “报——!” 一名士兵连滚带爬地从西侧冲来,脸上满是惊慌,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 “不好了!七皇子已经突破了忠义盟的拦截,即将到达边境与邻国联军会合!” 山谷中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关心虞。 她靠在叶凌怀中,肩头的伤口血流如注,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第112章:绝地反击 关心虞的手指深深掐进叶凌的手臂,鲜血从她肩头汩汩涌出,在两人相触处汇成温热的溪流。她抬头,视线因失血而模糊,却死死盯着西方——边境线的方向。叶凌感觉到怀中身体的颤抖,不是恐惧,是极致的愤怒与不甘。他收紧手臂,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还能撑住吗?”关心虞没有回答,而是用尽力气站直身体,从地上捡起一柄染血的刀。刀身映出她苍白如鬼的脸,和那双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睛。她转身面对残存的部下,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中挤出:“上马。去边境。” 夜色如墨,边境线在三十里外。 叶凌翻身上马,将关心虞拉到自己身前。她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心脏急促的跳动,和自己肩头伤口每一次颠簸带来的撕裂痛楚。五十余骑在荒野上狂奔,马蹄踏碎枯草,扬起漫天沙尘。风呼啸着刮过耳畔,带着边境特有的铁锈味和血腥气。 “忠义盟的拦截点在哪里?”叶凌在风中问道。 “落鹰谷西侧五里。”关心虞的声音虚弱但清晰,“他们只有三十人,七皇子带了至少八十名护卫,还有……太子。” 叶凌的手臂紧了紧。 半个时辰后,他们在边境线前十里处与忠义盟残部会合。十五名忠义盟成员,人人带伤,为首的老者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见到关心虞便单膝跪地:“关大人,属下无能……” “起来。”关心虞从马上滑下,踉跄一步才站稳,“说清楚。” 老者起身,声音嘶哑:“七皇子用了调虎离山之计。他派二十人佯攻东侧,我等分兵拦截,却中了埋伏。等发现中计时,他的主力已从西侧小路突破。我们追了五里,但……对方有邻国骑兵接应。” “邻国骑兵?”叶凌皱眉。 “是,大约五十骑,装备精良,显然是早有接应计划。”老者从怀中掏出一块碎布,“这是从对方一名骑兵身上扯下的,上面有邻国苍狼军的标记。” 叶凌接过碎布,借着月光看清上面的狼头图案,脸色沉了下来:“苍狼军是邻国最精锐的骑兵,常年驻守边境。看来七皇子与邻国的勾结,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关心虞闭上眼睛。 她必须使用预知能力,哪怕代价是加速死亡。 视野开始旋转,黑暗中出现画面——边境线以北五里处,一片开阔的河谷地带。七皇子的车队停在那里,八十名护卫围成防御圈。马车中,太子被捆绑着,脸色惨白。七皇子站在车旁,正与三名邻国将领交谈。那三名将领身穿苍狼军铠甲,身后是黑压压的骑兵阵列,一眼望不到尽头。 五万大军。 关心虞的心沉了下去。 画面继续移动。她看到邻国联军的营地——帐篷连绵如云,篝火点点如星。但她也看到了更多细节:粮草车排在营地最外围,守卫稀疏;不同番号的部队驻扎区域分明,彼此间有明显的隔阂;几名将领在主营帐外争吵,声音虽听不清,但肢体语言充满敌意。 粮草补给线过长,内部不和。 一线生机。 关心虞睁开眼睛,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衣衫。叶凌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看到了什么?” “河谷,五里外。”她喘着气说,“七皇子已与邻国先锋会合,主力五万大军就在北侧十里处扎营。但……他们有弱点。” 她强撑着站直,看向众人。 月光下,五十余名战士静静等待。他们中有禁卫军残部,有明镜司精锐,有忠义盟老卒。人人带伤,个个疲惫,但眼神里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绝境中的不屈。 “听令。”关心虞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我们没有退路,也没有时间。七皇子一旦与邻国主力完全会合,边境必破,江山必乱。今夜,我们必须绝地反击。” 她拔出那柄染血的刀,刀尖指向北方。 “计划分三路。”她说,“第一路,由我亲自带领二十人,正面突袭河谷,吸引敌军注意力。我们的任务是制造混乱,拖住七皇子和邻国先锋,为其他两路争取时间。” 叶凌立刻开口:“我跟你——” “不。”关心虞打断他,转头看向这位她敬了十五年、爱了不知多久的师父,“第二路,由国师带领禁卫军残部和十名明镜司成员,绕道东侧山脊,伺机而动。一旦邻国主力营地出现混乱,立即率军突袭,直取敌军中军。” “那太危险了!”叶凌抓住她的手腕,“你现在的状态——” “第三路。”关心虞没有理会他的反对,继续下令,“忠义盟听令:你们熟悉边境地形,立即出发,沿黑水河向北,找到邻国联军的粮草补给线。他们的粮车守卫稀疏,位置在营地最外围。烧了它,一把火都不留。” 忠义盟老者抱拳:“遵命!” “明镜司剩余成员。”关心虞看向自己的部下,“你们换上邻国士兵的衣物——从刚才的战斗中缴获的那些。混入敌军营地,散布谣言:就说七皇子许诺给邻国的城池是假的,他根本无权割地;就说邻国几位将领之间早有矛盾,有人想独吞战功;就说……朝廷援军已到,正在包抄后方。” 一名年轻的女探子眼睛一亮:“挑拨离间?” “对。”关心虞点头,“让他们内乱,让他们互相猜忌。五万大军若团结一心,我们毫无胜算。但若他们自己先乱起来……”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叶凌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忽然想起十五年前那个三岁的小女孩。那时她被所有人视为灾星,被家族抛弃,被世人恐惧。他把她带回国师府,教她读书识字,教她观星占卜,教她剑术谋略。他看着她一点点长大,从怯懦到坚韧,从迷茫到清醒。 而此刻,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女子,正站在绝境中,指挥一场几乎不可能胜利的战斗。 “关大人。”忠义盟老者忽然开口,声音郑重,“此去凶险,您……保重。” 关心虞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凄美如昙花一现:“诸位也是。” 没有更多告别。 三路人马在夜色中分道扬镳。 关心虞翻身上马,肩头的伤口在动作中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刚换上的干净布条。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二十名战士紧随其后,马蹄声在寂静的边境荒野上回荡。 五里路,一刻钟。 河谷就在眼前。 月光洒在河面上,泛起粼粼银光。七皇子的车队停在河滩上,护卫们举着火把,火光映出一张张警惕的脸。马车旁,七皇子正与三名邻国将领交谈,声音随风飘来: “……只要贵国助我登基,幽云十六州尽归贵国所有……” 关心虞勒住马,抬手示意。 二十骑在河谷南侧的坡地上停下,隐入阴影中。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铜镜——那是明镜司的信物,镜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记住,”她低声对部下说,“我们的任务是制造混乱,不是死战。冲进去,放火,呐喊,然后立即撤退,将他们引向东南方向。那里有一片沼泽地,夜色中不易辨认。” “明白。” 关心虞深吸一口气,冰凉的夜气灌入肺腑,带来短暂的清明。她举起铜镜,镜面反射月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进攻的信号。 二十骑如离弦之箭,冲下坡地。 马蹄踏碎河滩的碎石,发出雷鸣般的轰响。七皇子的护卫们惊呼起来,火把在慌乱中摇晃。关心虞冲在最前,染血的刀在月光下划出寒光,一刀劈翻一名护卫。 “敌袭——!” 呐喊声四起。 三名邻国将领立即拔剑,苍狼军骑兵迅速集结。但关心虞根本不与他们正面交锋,她率队如游龙般在车队中穿梭,刀锋所过之处,帐篷被砍倒,粮车被点燃,马匹受惊嘶鸣。 火焰腾空而起,浓烟滚滚。 “保护殿下!”七皇子的亲卫大喊。 混乱中,关心虞看到了马车。车窗的帘子被掀开一角,太子的脸在火光中一闪而过,那双眼睛里写满惊恐和绝望。她心中一痛,但此刻不能分心。 一支箭矢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起一缕发丝。 她回头,看到一名邻国将领正张弓搭箭,第二箭已离弦。关心虞侧身闪避,箭矢射中她身后的战士,那人闷哼一声坠马。 “撤!”她大喝。 二十骑调转方向,向东南狂奔。七皇子气得脸色铁青:“追!给我追!” 近百骑追了上来。 关心虞伏在马背上,肩头的伤口每一次颠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不断涌出,浸透了衣衫,滴落在马鞍上。视线开始模糊,耳中的声音变得遥远。 不能倒下。 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带来短暂的清醒。 东南方向,沼泽地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她率队冲了进去,马蹄踏进泥泞,速度骤然减慢。追兵紧随其后,但同样陷入沼泽。 就是现在。 关心虞举起铜镜,再次反射月光。 几乎同时,北方亮起冲天火光。 邻国联军营地,粮草区。 忠义盟的十五名老卒如鬼魅般潜入,他们熟悉边境的每一寸土地,避开了所有巡逻队。粮车排成长龙,守卫只有寥寥数人,正围着篝火打盹。 老者打了个手势。 十五人分散开来,将随身携带的火油泼在粮车上。一名守卫被惊醒,刚想呼喊,就被一刀封喉。 火把落下。 轰——! 火焰如巨龙般腾空而起,瞬间吞噬了数十辆粮车。干燥的粮草在夜风中疯狂燃烧,火势迅速蔓延,点燃了附近的帐篷。 “走水了——!” “粮草!粮草着火了!” 营地大乱。 而与此同时,明镜司的探子们已混入不同部队的营地。 一名探子穿着苍狼军铠甲,在赤狼军的营区外“无意中”与两名士兵交谈:“听说了吗?七皇子答应割让的城池,地图是假的,边界线画错了三十里……” 另一名探子在军官帐篷外“醉酒”嚷嚷:“凭什么功劳都归他们苍狼军?我们赤狼军死了多少兄弟!” 第三名探子更直接,将一封伪造的信件“遗落”在主营帐外,信上写着某位将领密谋独吞战功、排挤同僚。 谣言如瘟疫般扩散。 本就存在矛盾的邻国各军开始互相猜忌。粮草被烧的恐慌加剧了这种不信任。几名将领在主营帐中争吵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一定是有人纵火!” “守卫是谁安排的?是不是你们苍狼军故意疏漏?” “放屁!我们的人也死了!” “那封信怎么回事?你想独吞功劳?” 争吵升级为推搡,推搡升级为拔剑。 营地彻底乱了。 河谷东南,沼泽地边缘。 关心虞勒住马,回头望去。追兵在沼泽中挣扎,马匹陷入泥泞,进退不得。她喘息着,脸色白得透明。 “关大人!”一名部下惊呼。 她低头,看到自己胸前已被鲜血浸透大半。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如潮水般涌来,她摇晃了一下,几乎坠马。 就在这时,北方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叶凌出手了。 东侧山脊上,禁卫军残部和明镜司精锐如猛虎下山,直扑陷入混乱的邻国联军营地。叶凌一马当先,剑光如雪,所过之处敌军纷纷倒地。他没有恋战,率队直冲中军大帐。 “擒贼先擒王!”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主营帐中,几名正在争吵的将领大惊失色,仓促迎战。但军心已乱,指挥失灵,五万大军竟被不到百人的突击队搅得天翻地覆。 叶凌一剑刺穿一名将领的咽喉,转身看向河谷方向。 关心虞…… 他必须尽快结束战斗。 “全军听令!”他跃上高处,举起染血的剑,“邻国联军粮草已毁,内部生乱,败局已定!放下武器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斩!” 声音如雷霆,传遍战场。 本就士气崩溃的敌军开始溃散。有人丢下武器逃跑,有人跪地求饶,几名负伤的将领被生擒。 大局已定。 叶凌立即率队赶往河谷。 关心虞强撑着没有倒下。她看到北方的火光,听到震天的喊杀声渐渐平息,知道叶凌成功了。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很快凝固。 河谷中,七皇子见势不妙,竟抛下护卫,独自驾着一辆马车向边境线狂奔。 马车里是太子。 “追!”关心虞咬牙,策马追了上去。 两匹马在河滩上狂奔,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七皇子疯狂抽打马匹,马车在颠簸中几乎散架。关心虞伏低身体,将全部重量压在马上,缩短距离。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边境线就在眼前。 七皇子回头,看到追来的只有关心虞一人,眼中闪过狠色。他猛地勒住马车,从车中拽出太子,将刀架在太子脖子上:“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关心虞勒马停下。 月光下,太子被捆绑着,嘴被布条塞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七皇子站在他身后,刀锋紧贴咽喉,脸上写满疯狂。 “放我过境,”七皇子嘶声道,“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让朝廷无嗣可继!” 关心虞静静看着他。 肩头的血还在流,她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但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你过不了境的。” “为什么?” “因为,”她说,“你身后。” 七皇子猛地回头。 边境线以北,黑压压的骑兵阵列不知何时已列队完毕。但那些骑兵没有前进,反而缓缓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通道尽头,三名被捆绑的邻国将领被押了出来,跪在地上。 叶凌站在他们身后,剑尖滴血。 他看向七皇子,声音冰冷如铁:“邻国联军已降,你的靠山没了。放下刀,束手就擒,或可留全尸。” 七皇子脸色惨白,握刀的手开始颤抖。 就在这一瞬间—— 一支冷箭从黑暗中射来。 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直指关心虞胸口。她正全神贯注盯着七皇子,根本来不及闪避。 “虞儿——!” 叶凌的惊呼撕裂夜空。 他飞身扑来,用身体挡在关心虞面前。箭矢穿透他的后背,从胸前透出半截箭尖。温热的血喷溅在关心虞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时间仿佛静止了。 关心虞瞪大眼睛,看着叶凌缓缓倒下。他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那支箭插在他胸口,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不……”她喃喃道。 七皇子见状,狂笑起来:“哈哈哈!天助我也!计安,你终于——” 笑声戛然而止。 一支羽箭贯穿了他的咽喉。 河谷北侧的高坡上,忠义盟老者放下弓,冷冷道:“叛国者,死。” 七皇子瞪大眼睛,手中刀落地,身体向后倒下,溅起一片水花。太子瘫坐在地,剧烈喘息。 但关心虞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她跪倒在叶凌身边,颤抖的手不敢碰那支箭。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在河滩上汇成一滩暗红。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师父……”她声音嘶哑,“师父你看着我……看着我……” 叶凌艰难地睁开眼睛。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深沉睿智的眼睛此刻有些涣散。但他还是努力聚焦,看着关心虞,嘴角扯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别哭……”他轻声说,“你可是……要谋国的人……” 话音未落,他闭上了眼睛。 “军医——!”关心虞嘶声大喊,“军医在哪——!” 声音在河谷中回荡,凄厉如绝望的哀鸣。 第113章:生死一线 军医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药箱在奔跑中哐当作响。他跪在叶凌身边,颤抖的手检查箭伤,脸色瞬间惨白:“箭矢离心脏只有半寸……不能拔,一拔就……”关心虞抓住他的衣领,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救他!我命令你救他!”军医看着这位浑身是血、眼神疯狂的女子,又看看地上呼吸微弱的国师,咬牙道:“需要立即清理伤口,固定箭杆,但这里条件太差……关大人,您得做个决定:是冒险转移,还是就地手术?” 关心虞低头,看到叶凌胸口的箭随着微弱呼吸轻轻颤动,每一次颤动都带出更多鲜血。 她的手在抖,整个世界在旋转。 河滩上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河水潮湿的土腥气。远处传来战马的嘶鸣和伤兵的**,但那些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她只能听见叶凌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和自己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 “就地手术。”她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就在这里。” 军医愣住了:“可是这里——” “我说,就在这里。”关心虞松开军医的衣领,转向忠义盟老者,“带人清场,方圆百步内不许任何人靠近。准备火把、热水、干净的布,越多越好。把明镜司所有金疮药都拿来。” 老者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喝道:“执行!” 河滩上迅速忙碌起来。忠义盟成员和明镜司部下将伤兵转移到远处,清理出一片空地。火把被点燃,插在四周,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热水被烧开,干净的布条被撕成条状,一罐罐金疮药摆在旁边。 关心虞跪坐在叶凌身边,用颤抖的手指解开他的衣甲。 衣甲下,箭杆深深嵌入血肉。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渗出暗紫色的血。她凑近细看,瞳孔骤然收缩——箭杆上,有细微的暗绿色纹路。 “箭上有毒。”她的声音很轻。 军医也看到了,倒吸一口冷气:“这是……‘蚀骨青’。邻国秘制的剧毒,中者三日之内,骨肉溃烂而死。” 关心虞的手指停在半空。 三日前,她在黑风岭救出叶凌时,他握着她的手说:“等我回来。” 现在,他躺在这里,胸口插着毒箭,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先固定箭杆,清理伤口。”她的声音依然平静,“毒的事,我来想办法。” 军医不敢再犹豫,迅速开始操作。他用特制的夹板固定住箭杆,防止它继续移动。然后用烧红的匕首小心地清理伤口周围的腐肉。每一次切割,叶凌的身体都会轻微抽搐,即使昏迷中,疼痛依然传达到神经深处。 关心虞握住叶凌的手。 他的手很凉,像握着一块冰。她用力搓揉,试图将温度传递过去,但自己的手也冷得发抖。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她能感觉到力量在流失,视线开始模糊,但她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关大人,您……”军医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 “继续。”她说。 手术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军医用最后一块布条包扎好伤口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叶凌胸口的箭杆被牢牢固定,不再随着呼吸颤动,但脸色依然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箭杆暂时不能拔,必须找到解药。”军医擦着额头的汗,“‘蚀骨青’的毒性会随着血液蔓延,三天之内如果没有解药,就算箭拔出来,人也……” “我知道了。”关心虞打断他。 她站起身,眼前一黑,踉跄着扶住旁边的树干。忠义盟老者连忙扶住她:“关大人,您需要休息。” “没时间休息。”她推开老者的手,看向四周,“这附近有没有隐蔽的地方?山洞,或者废弃的房屋?” 老者想了想:“往东五里,有一处废弃的猎户小屋,在半山腰上,很隐蔽。” “带路。” 一行人抬着叶凌,在晨雾中向东行进。 关心虞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肩头的伤口已经麻木,但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烈。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记住路线:穿过这片枯树林,绕过那块巨石,沿着溪流向上…… 半个时辰后,他们到达了猎户小屋。 小屋建在半山腰的崖壁下,被茂密的藤蔓遮掩,确实隐蔽。屋内积满灰尘,但结构完整,有一张简陋的木床和石砌的火塘。 众人将叶凌小心地放在床上。关心虞检查了小屋四周,确认安全后,对忠义盟老者道:“你带三个人,立即去边境驻军大营,通知驻军统领,七皇子已死,太子获救,但国师重伤,需要支援。” “是。”老者应道,“但关大人,您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会照顾他。”关心虞看向床上的叶凌,“你们快去快回,路上小心。” 老者不再多说,带着三名忠义盟成员迅速离开。 关心虞关上门,回到床边。 晨光从木窗的缝隙透进来,落在叶凌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如果不是胸口那支触目惊心的箭,他看起来就像在沉睡。 她打来溪水,用布巾沾湿,轻轻擦拭他的脸。 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时,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你说过要等我的……”她哽咽着,“你说过要陪我一起为家族平反,要看着我创立明镜司,要……要看着我洗刷‘灾星’的污名……” 叶凌没有回应。 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关心虞擦干眼泪,开始检查他的伤口。包扎的布条已经被渗出的血染成暗红色,她小心地解开,看到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青黑色,毒素正在蔓延。 必须找到解药。 她想起军医的话:“‘蚀骨青’的解药需要三种药材:七叶莲、血灵芝、断肠草。前两种还算常见,但断肠草只生长在悬崖峭壁上,极难采摘。” 悬崖峭壁。 她看向窗外。这座山再往东,就是著名的“断魂崖”,崖壁陡峭如刀削,深不见底。 “等我回来。”她对昏迷的叶凌轻声说,然后站起身,从行囊中翻出绳索和钩爪。 正要出门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叶凌安静地躺在床上,晨光落在他脸上,温柔得像一个梦。 她转身,推门而出。 *** 山下的村庄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关心虞走进村子时,村民们正聚在村口议论着什么,看到她满身是血的样子,都吓了一跳。 “请问,村里有没有大夫?”她问。 一个老妇人指了指村子最东头:“张老头懂些医术,但他脾气怪,不一定肯见你。” 关心虞道了谢,朝东头走去。 张老头的屋子很破旧,院子里晒着各种草药。她敲门时,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求医之人。”她说。 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者探出头,上下打量她:“伤得不轻啊。进来吧。” 关心虞走进屋子。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张老头让她坐下,检查了她的肩伤,摇头道:“伤口太深,失血过多,你需要静养。” “不是我。”关心虞说,“是我的……家人。他中了‘蚀骨青’。” 张老头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她:“‘蚀骨青’?你确定?” “箭杆上有暗绿色纹路,伤口周围皮肤发黑,渗出的血是暗紫色。” 张老头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蚀骨青’是邻国秘毒,解药难求。你需要七叶莲、血灵芝、断肠草。前两种我这里就有,但断肠草……”他顿了顿,“只长在断魂崖上,离地三十丈的崖缝里。” “断魂崖在哪里?” “往东十里。”张老头看着她,“姑娘,断魂崖之所以叫断魂崖,是因为上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回不来。崖壁陡峭,常年有瘴气,而且断肠草生长的地方,常有毒蛇盘踞。” 关心虞站起身:“请给我七叶莲和血灵芝。断肠草,我自己去采。” 张老头叹了口气,从架子上取下两个药瓶:“这是研磨好的药粉,用温水冲服,可以暂时抑制毒性蔓延,但最多只能撑两天。两天之内,如果你拿不回断肠草……” “我明白。”关心虞接过药瓶,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 张老头摆摆手:“银子就不用了。如果你真能采回断肠草,告诉我一声,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不怕死的人。” 关心虞深深一揖,转身离开。 她回到小屋时,已经是正午。 叶凌的情况更糟了。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开始发紫。关心虞连忙烧水,将七叶莲和血灵芝的药粉冲开,小心地喂他服下。 药效很快。一刻钟后,叶凌的呼吸平稳了一些,但脸色依然苍白。 “等我。”她在他耳边轻声说,然后带上绳索、钩爪和一把短刀,再次出门。 *** 断魂崖名副其实。 崖壁高耸入云,陡峭得几乎垂直。崖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雾气缭绕,看不清底部。风从峡谷中呼啸而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潮湿的瘴气。 关心虞站在崖边,抬头望去。 崖壁上确实生长着一些植物,在石缝中顽强地探出头。她仔细寻找,终于在约三十丈高的地方,看到了一丛暗红色的草——断肠草。 她将绳索一端系在崖边的大树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检查了三遍绳结。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攀爬。 崖壁比想象中更难爬。石面湿滑,长满青苔,几乎没有落脚点。她只能用钩爪勾住石缝,一点一点向上挪动。肩头的伤口在攀爬中被撕裂,鲜血再次渗出,染红了衣衫。每上升一丈,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爬到十丈高时,她停下来喘息。 低头看去,地面已经变得很小,树木像火柴棍一样。风更大了,吹得她在空中摇晃。她咬紧牙关,继续向上。 二十丈。 二十五丈。 离断肠草只有五丈距离了。 她能清楚地看到那丛暗红色的草,生长在一道狭窄的石缝里。石缝周围,盘着几条色彩斑斓的蛇,正昂着头,朝她吐着信子。 关心虞从腰间拔出短刀。 她继续向上爬,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蛇。距离越来越近,三丈,两丈,一丈…… 就在她伸手可以够到断肠草时,脚下踩的一块石头突然松动。 碎石滚落,她的身体猛地一沉,向下滑了半尺。腰间绳索骤然绷紧,勒得她几乎窒息。她拼命用钩爪勾住石缝,但湿滑的石面让钩爪不断打滑。 “不……”她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攀。 指尖终于触到了断肠草的叶子。 她抓住草茎,用力一拔—— 整丛断肠草被连根拔起。 但与此同时,脚下再次打滑。这次,钩爪彻底脱出石缝,她整个人向下坠去。腰间绳索猛地拉直,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几乎昏厥。 更糟的是,系在树上的绳结,在反复摩擦中开始松动。 她能感觉到绳索在一点点滑脱。 “不……”她挣扎着想要抓住崖壁,但手指在湿滑的石面上抓不住任何东西。身体在空中摇晃,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 就在绳结即将完全松开的那一刻—— 一只手突然从上方伸来,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大,布满老茧,力量惊人。关心虞被猛地向上提起,撞在崖壁上。她抬头,看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花白的头发,沧桑的面容,深邃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虞儿,”那人说,“你太冒险了。” 关心虞瞪大眼睛,嘴唇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张脸,她只在画像和梦境里见过。 忠勇侯。 她的父亲。 本应已经死在十五年前那场“叛国案”中的父亲。 “跟我来,”忠勇侯说,声音低沉沙哑,“我知道哪里有这种草药。” 他用力一提,将关心虞拉上崖顶。关心虞瘫坐在地上,手中还紧紧握着那丛断肠草,眼睛却死死盯着眼前的人,仿佛在看一个幽灵。 忠勇侯蹲下身,检查她的伤势,眉头紧皱:“你伤得很重。” “你……”关心虞终于发出声音,“你还活着?” 忠勇侯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那当年……” “当年的事,说来话长。”忠勇侯站起身,朝她伸出手,“先离开这里。你的……那个人,还在等你救他,不是吗?” 关心虞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握住了。 温暖,粗糙,真实。 不是梦。 第114章:父女情深 忠勇侯松开手,转身走向崖边的小路。他的背影在晨雾中显得模糊而孤独,步伐却坚定有力。关心虞站在原地,手中的断肠草还带着崖壁的湿气,另一只手腕上还残留着父亲手掌的温度——真实得让她心慌。她低头看了看草药,又抬头看向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最终迈步跟了上去。脚下的碎石在晨光中泛着微光,每走一步,都是十五年未走过的路。她不知道父亲要带她去看什么,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重逢是福是祸,只知道叶凌的命还悬在两天时限上,而她别无选择。 晨雾在山林间缓缓流动,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个世界。露水打湿了关心虞的衣摆,每走一步都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忠勇侯走在前面,步伐稳健,偶尔会停下来等她,却从不回头看她。这种沉默让关心虞更加不安——她宁愿父亲说些什么,哪怕是谎言,也比这死寂要好。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忠勇侯拐进一条隐蔽的山道。 “小心脚下。”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这里蛇多。” 关心虞低头,果然看到几条细长的影子在草丛中游走。她握紧手中的断肠草,草药特有的辛辣气味钻进鼻腔,提醒着她此行的目的。肩上的伤口在行走中又开始渗血,湿热的液体顺着胳膊流下,她能感觉到布料黏在皮肤上的不适感。 “到了。” 忠勇侯停在一处岩壁前。岩壁上爬满了藤蔓,他伸手拨开,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洞内漆黑,有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某种草药特有的清香。 “我在这里藏了些东西。”忠勇侯弯腰钻了进去。 关心虞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进去。 洞内比想象中宽敞,大约能容三四个人站立。忠勇侯点燃了洞壁上的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四周。关心虞看到洞壁上凿出了几个凹槽,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草药、瓶罐,还有几卷用油布包裹的书册。 “这是……”她愣住了。 “我这些年收集的。”忠勇侯从最里面的凹槽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几株完整的草药,“七叶莲、血灵芝、断肠草,都齐了。还有这个——”他又取出一个小瓷瓶,“蚀骨青的解药,我花了三年时间才配出来。” 关心虞看着那些药材,又看看父亲,喉咙发紧:“你早就知道我会需要这些?” “我知道叶凌中了蚀骨青。”忠勇侯将木盒递给她,“从你们进入边境开始,我就一直在暗中看着。” “为什么?”关心虞的声音颤抖起来,“既然你活着,既然你就在附近,为什么现在才出现?为什么十五年前你要‘死’?为什么——” “虞儿。”忠勇侯打断她,眼神复杂,“我们先救人。叶凌的时间不多了。” 关心虞咬住嘴唇,接过木盒。药材的触感真实而沉重,解药瓷瓶冰凉。她看着父亲转身走出山洞的背影,心中的戒备像潮水般翻涌——他救了她,他准备了药材,他知道一切。这太巧合,太完美,完美得让她害怕。 但叶凌等不起。 她抱着木盒跟了出去。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难走。关心虞的体力已经透支,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息。忠勇侯放慢了速度,偶尔会伸手扶她一把。他的手掌宽厚有力,扶住她时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瓷器。 “你肩上的伤需要处理。”走过一片溪流时,忠勇侯突然说。 关心虞摇头:“先救叶凌。” “他中的毒已经暂时抑制,你的伤却在恶化。”忠勇侯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坐下,我帮你止血。” 关心虞想拒绝,但双腿已经不听使唤。她在溪边的石头上坐下,溪水潺潺的声音在耳边流淌,清澈见底的水中能看到游动的小鱼。忠勇侯蹲在她面前,解开布包,里面是干净的纱布和药膏。 “可能会疼。”他说着,小心地解开她肩上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 布条黏在伤口上,撕开时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关心虞咬紧牙关,没有出声。忠勇侯的动作很轻,他用溪水清洗伤口,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药膏敷上去时,有一股清凉的刺痛,随后是舒缓的麻木感。 “这是金疮药里加了冰片和薄荷,”忠勇侯一边包扎一边说,“能止血止痛。但你失血太多,需要静养。” “没时间静养。”关心虞说。 忠勇侯沉默了片刻,继续手上的动作。他的手指灵巧地将纱布打结,动作熟练得像个老军医。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关心虞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皱纹比画像上多得多,眼神也比记忆中沧桑,但眉眼间的轮廓,确实是她从小看到大的那张脸。 “父亲。”她突然开口。 忠勇侯的手顿了一下。 “你真的还活着。”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嗯。”忠勇侯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关心虞盯着他,“所有人都说你叛国投敌,死在乱军之中。母亲哭瞎了眼睛,哥哥们被流放,忠勇侯府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泥潭。如果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出来澄清?为什么任由我们背负骂名十五年?” 忠勇侯包扎完毕,缓缓站起身。他走到溪边,看着流淌的溪水,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重。 “当年那一战,”他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确实中了埋伏。三千亲兵,最后活下来的不到一百。我身中七箭,倒在尸堆里,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关心虞屏住呼吸。 “是邻国的军医救了我。”忠勇侯继续说,“他们把我拖回军营,用最好的药,最好的大夫,硬是把我的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等我醒来时,已经成了邻国的俘虏——不,不是俘虏,是‘贵宾’。” 他转过身,眼神里有一种深刻的痛苦。 “他们要我投降,要我交出边境布防图,要我为他们效力。我拒绝了,一次又一次。他们用了各种手段——酷刑、威胁、利诱。最后,他们把我带到边境的一个村庄。” 忠勇侯的声音开始颤抖。 “那个村庄,住着三百多口人,都是大周的子民。邻国的将领当着我的面,下令屠村。男人被砍头,女人被凌辱,孩子被扔进火堆……我跪下来求他们,我说我愿意做任何事,只要他们停手。” 溪水的声音突然变得刺耳。 “但他们没有停。”忠勇侯闭上眼睛,“他们让我看着,看着那些百姓一个个死去,听着他们的惨叫。最后,整个村庄变成一片火海,空气中全是烧焦的味道。那个将领笑着对我说:‘忠勇侯,你现在明白了?你的忠诚,你的气节,换来的就是这些。’” 关心虞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从那天起,我成了邻国的‘将军’。”忠勇侯睁开眼睛,眼里有泪光,“我为他们训练军队,制定战术,甚至带兵攻打过大周的边境。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有机会赎罪。但每一次看到大周的百姓死在邻国铁蹄下,我都恨不得立刻死去。” 他走到关心虞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虞儿,这十五年,我没有一天不在煎熬。我睡不好,吃不下,一闭眼就是那些百姓的脸。我想过自杀,但又不甘心——我不甘心背着叛国的骂名死去,不甘心让忠勇侯府永远蒙羞。所以我活了下来,像条狗一样活了下来,收集情报,暗中布局,等待机会。” 关心虞的手在颤抖。 “直到三年前,我听说京城出了个‘灾星’。”忠勇侯的声音变得温柔,“他们说那个女孩三岁就被国师带走,十五年后重回京城,智谋超群,一心要为家族平反。我派人去查,查到的消息让我震惊——那个女孩,是我的女儿。” 眼泪终于从关心虞眼中滑落。 “我偷偷回过大周,远远地看过你几次。”忠勇侯抬手,想擦她的眼泪,却又不敢,“你在朝堂上群臣,在江湖中周旋各方势力,为了给侯府平反不惜一切。虞儿,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勇敢,还要坚强。看到你为百姓奔波,为正义奋斗,我才明白——回头,什么时候都不晚。” “所以你就出现了?”关心虞哽咽道。 “我本来想等时机更成熟些。”忠勇侯苦笑,“但叶凌中了蚀骨青,你又冒险去采断肠草。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更不能看着叶凌死——他是先皇之子,是大周未来的希望,也是……你爱的人。”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关心虞心上。 她看着父亲,看着这个消失了十五年、背负着叛国骂名、在煎熬中活下来的男人。他眼里的痛苦是真的,愧疚是真的,那双握着她手的手,温暖而粗糙,也是真的。 心中的戒备,像冰雪遇到阳光,一点点融化。 “父亲。”她轻声说,眼泪止不住地流,“这十五年,你受苦了。” 忠勇侯的眼泪也落了下来。他伸手,将女儿拥入怀中。这个拥抱迟到了十五年,却依然温暖有力。关心虞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混合着草药和尘土的气息,那是活着的、真实的气息。 “对不起,虞儿。”忠勇侯的声音哽咽,“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都过去了。”关心虞闭上眼睛,“现在我们一家人,终于又在一起了。” 他们在溪边相拥了很久,直到阳光完全照亮山林,鸟鸣声此起彼伏。关心虞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某个空缺了十五年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 “走吧。”她松开父亲,“叶凌还在等我们。” 忠勇侯点头,帮她拿起木盒。两人沿着山路继续前行,这一次,关心虞走在了父亲身边。偶尔有陡峭的地方,忠勇侯会自然地伸手扶她,而她也不再抗拒。 “叶凌知道你的身份吗?”关心虞问。 “知道。”忠勇侯说,“三年前我暗中联系过他。他知道我还活着,也知道我在邻国的处境。我们一直有联络,这次边境之事,也是我们共同布局的一部分。” 关心虞愣住了:“所以你们早就……” “早就联手了。”忠勇侯笑了笑,“只是时机未到,不能让你知道。叶凌说,你背负的已经够多了,不能再让你为我担心。” 关心虞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释然,也有隐隐的生气。这两个男人,一个瞒着她布局多年,一个瞒着她与“已死”的父亲联络,都说是为了她好。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叶凌有救了。 回到猎户小屋时,已是正午。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照进来,在木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叶凌依然昏迷着,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的箭已经被军医固定好,但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暗紫色的血渍在纱布上晕开。 关心虞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叶凌的鼻息。 呼吸微弱,但还在。 “把药材给我。”她对忠勇侯说。 忠勇侯将木盒递过来,又取出解药瓷瓶:“蚀骨青的解药需要配合三种药材一起用。七叶莲捣碎敷在伤口周围,血灵芝煮水内服,断肠草……”他顿了顿,“断肠草需要生嚼,但毒性猛烈,必须由内力深厚者嚼碎后,混合解药喂给他。” “我来。”关心虞毫不犹豫。 “不行。”忠勇侯按住她的手,“你伤势太重,内力几乎耗尽。我来。” 关心虞想争辩,但看到父亲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忠勇侯取出一片断肠草的叶子,放入口中咀嚼。草叶的辛辣气味立刻弥漫开来,关心虞看到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断肠草的毒性,正在侵蚀他的身体。 但他没有停下,直到将草叶嚼成糊状,才吐出来,混合解药,小心地喂进叶凌口中。 接着,他捣碎七叶莲,敷在叶凌伤口周围。暗绿色的药膏敷上去时,伤口周围的黑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最后,他将血灵芝放入陶罐,加水煮开。药汤的苦涩气味充满了整个小屋。 关心虞扶起叶凌,忠勇侯一勺一勺地将药汤喂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阳光从正午移到西斜,小屋内的光线逐渐暗淡。关心虞一直握着叶凌的手,感受着他的体温——从冰凉,到微温,再到逐渐恢复正常。他胸口的黑色慢慢褪去,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 终于,在黄昏时分,叶凌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叶凌?”关心虞轻声唤道。 叶凌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随后聚焦在关心虞脸上,嘴角微微扬起一个虚弱的弧度:“虞儿……你没事……” “我没事。”关心虞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你也没事了。” 叶凌的目光移到忠勇侯身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侯爷……您终于……” “嗯。”忠勇侯点头,“辛苦你了,计安。” 叶凌——或者说,计安——摇了摇头,想坐起来,却被关心虞按住:“别动,你刚解毒,需要休息。” “外面……”叶凌看向窗外,“情况如何?” “七皇子已死,太子被救,边境驻军正在清理残局。”关心虞简单说道,“你先养好身体,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叶凌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又沉沉睡去。但这一次,他的呼吸平稳绵长,脸色也恢复了血色。 关心虞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床边。紧绷了三天三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疲惫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靠在墙上,看着父亲小心地为叶凌盖好被子,动作轻柔得像对待自己的孩子。 “他需要睡一两天才能恢复体力。”忠勇侯说,“你也该休息了。” “我睡不着。”关心虞说,“太多事要想,太多问题要问。” “那就慢慢想,慢慢问。”忠勇侯在她身边坐下,“我们有的是时间。” 父女俩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将小屋染成温暖的金色。远处传来归鸟的鸣叫,山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这一刻,没有朝堂争斗,没有江湖恩怨,只有失而复得的亲情,和劫后余生的安宁。 但安宁总是短暂的。 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关心虞猛地坐直身体,忠勇侯也站了起来。门被砰地推开,一名忠义盟成员冲了进来,满脸是汗,衣衫破损,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关大人!不好了!”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七皇子……七皇子逃脱了!” 关心虞瞳孔骤缩:“什么?他不是已经……” “我们押送他回京的路上,遭遇伏击!”忠义盟成员急道,“对方人数众多,武功高强,我们损失惨重,七皇子被他们救走了!而且……而且他带人袭击了边境村庄,抓走了大量百姓作为人质!” “人质?”忠勇侯脸色一沉。 “是!”忠义盟成员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颤抖着递给关心虞,“这是七皇子派人送来的。他说……他说要用叶凌国师交换人质,限期明日午时,在断魂崖交换。否则……否则他就杀光所有人质,一个不留!” 关心虞接过信,展开。信纸上的字迹张狂潦草,透着疯狂的恨意: “关心虞,明日午时,断魂崖顶。用叶凌换三百百姓。一人不到,杀十人。逾时不至,全数屠尽。——七皇子计宏” 信纸从她手中滑落,飘到地上。 小屋陷入死寂。 叶凌还在沉睡,呼吸平稳。忠勇侯看着女儿,眼神复杂。忠义盟成员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山后,黑暗开始笼罩边境的山林。 关心虞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远处,边境村庄的方向,隐约能看到火光——不是炊烟,是焚烧房屋的火光。夜风中,似乎还能听到隐约的哭喊声。 三百百姓。 叶凌。 她闭上眼睛。 第115章:智取人质 信纸飘落在地的瞬间,关心虞睁开眼睛,转身看向床上的叶凌。他沉睡的面容在油灯光晕中显得平静安详,胸口随着呼吸平稳起伏——这是她拼死救回来的命。她又看向窗外远处的火光,那是三百个家庭在焚烧,三百个声音在哭喊。忠勇侯走到她身边,沉声道:“虞儿,无论你做什么决定,父亲都支持你。” 关心虞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寂静的小屋里清晰而坚定:“我不会交出叶凌。但三百百姓,我也一个都不能少。”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信纸,在手中慢慢握紧,“七皇子以为这是绝境,我会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处逢生。” 油灯的火苗在她眼中跳动,映出决绝的光。 “报信的人呢?”她转向那名忠义盟成员。 “在门外候着。” “让他进来。” 忠义盟成员退出去,很快带着另一名衣衫褴褛的男子进来。那人脸上有血痕,左臂用布条草草包扎,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他一进门就跪倒在地:“关大人,属下无能……” “起来说话。”关心虞扶起他,“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每一个细节。” 男子喘息着,声音嘶哑:“七皇子逃脱后,带着大约五十名黑衣人在边境一带流窜。他们先是袭击了三个村庄,抓走青壮年男女,老人和孩子……都被杀了。”他的声音哽咽,“属下藏在草垛里才逃过一劫,亲眼看到他们把百姓绑成一串,押往断魂崖方向。” “断魂崖地形如何?” “崖顶平坦,三面是绝壁,只有一条小路可以上去。”忠勇侯接过话,“易守难攻,是绝佳的设伏地点。但也是绝地——一旦被围,无处可逃。” 关心虞闭上眼睛。 她需要看到更多。 夜色在她眼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灰蒙蒙的天光。她站在断魂崖顶,冷风呼啸着刮过脸颊,带着崖下深谷的湿气。三百名百姓被绳索捆着手腕,连成一串,瑟缩在崖边。他们脸上满是泥污和泪痕,几个孩子小声啜泣,立刻被黑衣人用刀鞘抽打。 七皇子站在人群前方,一身黑衣,脸上带着疯狂的笑意。他身边站着二十名黑衣人,个个手持长刀,眼神凶狠。但关心虞注意到——崖顶只有这些人。 她将视线投向崖下。 断魂崖并非孤峰,而是连绵山岭的一部分。崖下密林中,隐约可见人影晃动。她数了数,大约三十人,埋伏在通往崖顶的小路两侧。再往远处看,山道拐弯处还有十余人作为后援。 总共六十余人。 她睁开眼睛。 “崖顶二十人看守人质,崖下小路两侧埋伏三十人,山道拐弯处还有十余人接应。”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七皇子本人会在崖顶,他要亲眼看到叶凌被交到他手上。” 忠勇侯眼中闪过惊讶:“你怎么……” “我能看到。”关心虞没有解释,“父亲,七皇子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狂妄自大,睚眦必报。”忠勇侯沉吟道,“当年在军中时,他每次打了胜仗,都要在战俘面前炫耀自己的功绩。有一次甚至把俘虏绑在阵前,当着两军的面讲述自己如何设伏、如何破敌,足足讲了半个时辰。” “他喜欢在胜利前炫耀。”关心虞眼中闪过光芒,“这就是他的弱点。” 她转向忠义盟成员:“我们现在能调动多少人?” “边境一带的忠义盟成员大约四十人,明镜司残余力量二十余人,加起来六十多人。”男子顿了顿,“但七皇子手下都是精锐,我们的人……多是江湖人士,正面交锋恐怕……” “不需要正面交锋。”关心虞走到桌边,摊开一张粗糙的羊皮纸,用炭笔画起来,“断魂崖地形如此。我们要做三件事。” 炭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一,假意同意交换。”她画出一条线,“我会亲自带人押送‘叶凌’上崖——当然不是真的叶凌。我们需要找一个身形相似的人,穿上叶凌的衣服,蒙上头脸。” “第二,里应外合。”她在人质位置画了一个圈,“忠义盟成员必须混入人质中。七皇子抓了三百人,他不可能认识每一个人。我们的人换上百姓衣服,脸上抹些泥污,混进去。” 忠勇侯皱眉:“风险太大。一旦被发现……” “所以需要第三件事。”关心虞在崖下密林处点了点,“埋伏。明镜司成员提前潜入崖下密林,等崖顶动手的信号。同时,派人切断七皇子的后路——山道拐弯处那十余人,必须悄无声息地解决掉。” 小屋陷入沉默。 油灯的火苗噼啪作响,窗外传来夜枭的叫声,凄厉而悠长。远处村庄的火光还在燃烧,将半边天空染成暗红色。 “时间不够。”忠勇侯说,“现在已是深夜,明日午时就要交换。我们只有不到十个时辰。” “够。”关心虞的声音斩钉截铁,“父亲,你带二十名忠义盟成员,解决山道拐弯处的后援。要快,要静,不能让他们发出任何信号。” 忠勇侯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光——有担忧,有骄傲,还有一种十五年未见的熟悉感。最终他点了点头:“好。” “你。”关心虞指向报信的忠义盟成员,“去找一个身形与叶凌相似的人,身高七尺三寸,肩宽……”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叶凌,“去量一下。找到人后,给他换上叶凌的衣服,蒙上头脸,绑上绳索——但要绑活结,关键时刻他能自己挣脱。” “是!” “其他人。”她看向屋外,“集合所有能调动的人手,我要亲自挑选混入人质的成员。” 命令一道道下达。 小屋里的人陆续离开,脚步声在夜色中远去。关心虞走到床边,看着沉睡的叶凌。他的呼吸平稳,脸色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她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一缕碎发。 “等我回来。”她低声说。 转身时,她看到父亲还站在门口。 “虞儿。”忠勇侯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母亲……她走的时候,有没有受苦?” 关心虞停下脚步。 夜风从门外吹进来,带着山林特有的草木气息,还有远处焚烧的焦味。油灯的火苗摇晃了一下,在她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她走得很平静。”良久,关心虞才开口,“国师说,她是笑着离开的。她说……她不后悔嫁给你,不后悔生下我。她说,如果重来一次,她还会选择同样的路。” 忠勇侯闭上眼睛。 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在满是风霜的脸上留下一道湿痕。 “那就好。”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那就好。” 父女俩在昏暗的光线中对视,十五年的时光在这一刻被压缩成一声叹息。然后忠勇侯转身,大步走进夜色。关心虞深吸一口气,跟着走了出去。 *** 黎明前的山林是最黑暗的。 关心虞站在一片空地上,面前站着六十余人。火把的光照亮他们的脸——有忠义盟的江湖人士,有明镜司的残余力量,还有几名边境驻军中愿意帮忙的士兵。他们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坚定。 “我需要十五个人混入人质。”关心虞的声音在寂静中传开,“这十五个人,要有足够的胆识,能在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保持冷静。要有足够的身手,在信号发出的瞬间能制服身边的守卫。最重要的是——要有赴死的觉悟。” 人群沉默。 然后,一个接一个的人站了出来。 第一个是那名报信的忠义盟成员,他左臂的伤已经重新包扎过,但血还在渗。第二个是个年轻女子,明镜司的文书,平时负责整理卷宗,此刻手中握着一把短刀。第三个是个老兵,边境驻军的小队长,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伤疤。 十五个人很快站满。 关心虞走到他们面前,一个个看过去。她看到他们眼中的恐惧,也看到恐惧之下的决绝。她伸手,为那个年轻女子整了整衣领。 “脸上抹些泥。”她说,“头发弄乱些。你们现在是边境的百姓,是失去了家园的难民。要哭,要害怕,要瑟瑟发抖——但在信号发出之前,绝对不能暴露。” 众人点头。 “信号是什么?”老兵问。 关心虞从怀中取出一支响箭。箭身细长,箭头是特制的哨子。 “我会在交换时,假装失手将这支箭掉在地上。”她说,“箭落地会发出尖锐的哨声。那就是动手的信号。” 她将响箭递给老兵:“你混在人质中,离七皇子最近。听到哨声,第一时间制服他——要活的。” 老兵接过箭,握紧。 “其他人,每人负责解决一个守卫。记住,崖顶有二十个守卫,我们有十五个人混进去,加上我带上崖的‘押送队伍’,人数相当。但守卫手中有刀,我们没有——所以必须快,必须一击致命。”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如果失败,我们都会死。如果成功,三百百姓能活。” 十五个人齐声:“明白!” 关心虞点点头,转向剩下的人:“明镜司成员,由你带队。”她指向一个中年男子,“提前潜入崖下密林,埋伏在小路两侧。看到崖顶动手,立刻冲上去支援。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控制局面,不是杀人——尽量留活口,我们需要口供。” “是!” “其余忠义盟成员,跟我上崖。”她最后说,“我们押送‘叶凌’,要演得像。要紧张,要警惕,但也要有‘完成任务’的松懈感。七皇子自负,他会相信我们为了救人质,不得不交出叶凌。” 布置完毕。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山林从黑暗中渐渐显露出轮廓。鸟鸣声开始响起,清脆而杂乱。关心虞抬头看了看天色——离午时还有四个时辰。 “出发。” *** 断魂崖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关心虞带着二十余人,押着一个蒙着头脸、身穿叶凌衣服的男子,沿着山道向上走。男子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步踉跄——这是故意演的。两个忠义盟成员一左一右架着他,动作粗暴。 山路陡峭,碎石在脚下滚动,发出细碎的声响。晨雾湿冷,沾湿了衣襟,贴在皮肤上带来阵阵寒意。关心虞肩上的伤口又开始疼,但她面不改色,目光始终盯着前方。 她能感觉到——暗处有眼睛在看着他们。 崖下密林中,明镜司成员已经就位。山道拐弯处,父亲应该已经解决了后援。混入人质的十五个人,此刻应该已经被“押”上崖顶,混在百姓中。 一切就绪。 除了她剧烈的心跳。 山路尽头,断魂崖顶出现在视野中。平坦的崖顶上,黑压压的人群被绳索连成一串,像待宰的牲口。七皇子站在最前方,一身黑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看到关心虞,脸上露出疯狂的笑意。 “关大人果然守信!”他的声音在崖顶回荡,带着胜利者的得意,“叶凌带来了吗?” 关心虞停下脚步,距离七皇子十丈远。 “人在这里。”她示意手下将“叶凌”推到前面,“百姓呢?” 七皇子大笑,挥手。黑衣人将百姓往前推了推,刀架在他们脖子上。几个孩子吓得大哭,立刻被捂住嘴。 “一手交人,一手放人。”七皇子说,“关大人,让你的人退后,只留你押着叶凌过来。我放一百百姓过去——等叶凌到我手上,再放剩下的。” 关心虞沉默片刻。 她在计算距离。 十丈。混在人质中的老兵,离七皇子大约三丈。她押着“叶凌”走过去,需要走七丈。七皇子身边有四个贴身护卫,其余守卫分散在人群周围。 可以。 “好。”她说。 她示意手下退后,自己押着“叶凌”向前走。一步,两步。碎石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晨风刮过脸颊,带着崖下深谷的湿冷气息。她能闻到百姓身上的汗味、血腥味,还有七皇子身上传来的——一种疯狂的、扭曲的气息。 五丈。 四丈。 三丈。 七皇子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他甚至向前走了两步,想要亲手接过叶凌。就在这一瞬间—— 关心虞“失手”了。 她脚下一滑,手中的响箭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 啪。 箭落地。 尖锐的哨声撕裂了崖顶的寂静。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混在百姓中的老兵动了。他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从人群中暴起,手中的响箭已经换成了一把藏在袖中的短刀。刀光一闪,直刺七皇子咽喉。 七皇子瞳孔骤缩,本能地向后躲闪。刀尖擦过他的脖子,留下一道血痕。四个贴身护卫反应过来,拔刀冲向老兵。 但与此同时,另外十四个混入人质的人也动了。 年轻女子从袖中滑出一根铁簪,狠狠扎进身边守卫的眼眶。疤脸老兵夺过一把刀,反手砍倒两人。百姓中爆发出尖叫、哭喊,人群开始混乱。 关心虞一把扯掉“叶凌”的头套和绳索——那是个忠义盟的年轻成员,他立刻从怀中掏出短刀,加入战团。 “杀!”七皇子嘶吼,“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黑衣人反应过来,挥刀砍向百姓。但明镜司成员已经从崖下冲了上来——四十余人如潮水般涌上崖顶,瞬间将黑衣人分割包围。 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混杂在一起。 关心虞没有参战。 她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整个崖顶。她在找——找那个最关键的人。 七皇子。 老兵正与四个护卫缠斗,虽然勇猛,但双拳难敌四手,身上已经多了几道伤口。七皇子躲在护卫身后,脸上满是疯狂和恐惧,他一边后退,一边嘶吼:“杀了他们!援军马上就到!杀了——” 声音戛然而止。 关心虞看到了。 七皇子后退的方向,是崖边。而他身后三步处,就是绝壁。 她动了。 像一道影子,穿过混乱的战团,穿过挥舞的刀剑,穿过飞溅的鲜血。一个黑衣人挥刀砍来,她侧身躲过,顺手夺过对方的刀,反手刺入其腹部。温热粘稠的液体溅到手上,她看都没看,继续向前。 七皇子看到了她。 他眼中闪过惊恐,转身想跑——但身后是绝壁。他僵在原地,看着关心虞一步步走近。 “你……你别过来!”他嘶声喊道,“我有人质!我还有——” “人质已经安全了。”关心虞说。 七皇子回头。 崖顶上,黑衣人已经全部被制服。百姓被明镜司成员护在身后,正在解开绳索。混入人质的十五个人,虽然个个带伤,但都还站着。忠义盟成员和明镜司成员控制了整个崖顶。 他输了。 彻底输了。 “不可能……”他喃喃道,“我明明……明明设了埋伏……明明有援军……” “你的援军来不了了。”关心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山道拐弯处的十余人,已经被我父亲解决。崖下埋伏的三十人,现在应该已经被边境驻军包围——我让人去报了信。” 七皇子瞪大眼睛。 然后,他笑了。 疯狂地、歇斯底里地笑了。 “关心虞……你以为你赢了吗?”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你救得了这三百人,救得了天下百姓吗?朝堂上,太子还在!王丞相还在!他们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叶凌!你们……你们都会死!都会——” 关心虞没有让他说完。 她一步上前,手中刀光一闪。不是杀他——刀背狠狠砸在他的后颈。七皇子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崖顶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还有百姓压抑的啜泣声。晨雾渐渐散去,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崖顶上,照亮了满地的血迹、倒伏的尸体,还有那些劫后余生、相拥而泣的百姓。 关心虞站在原地,手中的刀还在滴血。 她赢了。 三百百姓,一个不少。叶凌,安然无恙。七皇子,再次被擒。 但她的心没有放松。 因为七皇子最后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关大人!”明镜司的中年男子跑过来,脸上有血,但眼神明亮,“所有黑衣人都已制服,百姓正在清点,受伤的人已经安排救治。我们……我们成功了!” 关心虞点点头。 她转身,看向来时的山路。父亲应该快上来了,边境驻军应该也快到了。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然后,她听到了。 远处传来的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人声。 是马蹄声。 密集的、沉重的马蹄声,像闷雷一样从山道方向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崖顶上所有人都听到了,他们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山路方向。 尘土飞扬。 一支军队出现在视野中。 黑压压的骑兵,至少有三百人,盔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他们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到了崖下,然后—— 没有停下。 直接向崖顶冲来。 关心虞握紧了手中的刀。 第116章:援军到来 尘土在山道上翻滚,马蹄声如雷贯耳。三百骑兵转眼间已冲至崖下,马蹄踏碎碎石,盔甲碰撞声铿锵刺耳。他们没有减速,直接沿着陡峭的山路向崖顶冲来——这绝不是友军的姿态。关心虞握紧刀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她身后的明镜司成员迅速集结,将百姓护在中间,刀剑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忠勇侯站到女儿身边,低声道:“看旗号。”关心虞眯起眼睛,在飞扬的尘土中辨认——黑色军旗上,绣着一只金色的……龙?她的心沉了下去。那是禁卫军的标志。但禁卫军为何会出现在边境?为何会以这种冲锋的姿态逼近?骑兵先锋已冲上崖顶,战马嘶鸣中,领军者勒住缰绳。头盔下的脸在晨光中逐渐清晰——那是一张关心虞从未见过的、冷硬如铁的脸。 “列阵!” 关心虞的声音划破空气。明镜司成员立刻变换队形,刀锋向外,将百姓围在中心。忠义盟的人护在外围,个个面色凝重。崖顶空间有限,三百骑兵不可能全部上来,但先头的五十骑已经足够形成碾压之势。关心虞快速扫视——对方盔甲齐整,马匹健壮,刀枪在阳光下泛着寒光。这是真正的精锐,不是七皇子手下那些乌合之众。 领军者翻身下马。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盔甲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四十余岁的脸,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让原本端正的五官显得狰狞。但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他看向关心虞,又看向她身后的百姓,最后目光落在昏迷的七皇子身上。 “谁是关心虞?” 声音低沉,带着军旅之人特有的沙哑。 关心虞向前一步:“我是。” 领军者打量着她。他的目光在她肩头的血迹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手中的刀——刀还在滴血。然后,他点了点头。 “末将禁卫军副统领,赵铁山。” 他抱拳行礼,动作标准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关心虞没有放松警惕。她握刀的手没有松开,只是微微颔首:“赵将军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赵铁山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对身后的骑兵做了个手势。五十名骑兵整齐下马,动作划一,盔甲碰撞声汇成一片。他们没有拔刀,但每个人都保持着随时可以战斗的姿态。赵铁山这才重新看向关心虞。 “末将奉朝廷之命,率边境驻军前来支援。”他说,“忠义盟成员三日前赶到边境大营,报信说七皇子挟持百姓,欲以人质交换国师。边境驻军本应立即出动,但……” 他顿了顿。 “但什么?”关心虞问。 “但边境驻军统领,是王丞相的门生。”赵铁山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意,“他下令按兵不动,说这是江湖恩怨,军队不宜介入。” 关心虞的心一沉。 果然。 七皇子敢如此嚣张,背后必然有朝堂势力的支持。王丞相,太子……他们是一体的。他们希望叶凌死,希望忠勇侯府永无翻身之日,希望所有阻碍他们的人都消失。 “那赵将军为何……” “因为末将收到了另一道命令。”赵铁山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双手展开,“三日前,八百里加急送到边境大营的圣旨。” 晨光照在绢帛上,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关心虞看到了开头的“奉天承运”,看到了末尾的玉玺印鉴。她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念。”她说。 赵铁山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师叶凌,忠勇可嘉,智谋超群。今边境不宁,邻国蠢动,特任命叶凌为边境大将军,全权负责边境防务,节制边境三军。钦此。” 崖顶一片寂静。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百姓压抑的啜泣声。关心虞站在原地,手中的刀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激动。她看着那卷圣旨,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那是皇帝的亲笔,她认得。三年前,皇帝赐婚忠勇侯府时,她见过同样的笔迹。 叶凌被任命为边境大将军。 全权负责边境防务。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有了兵权。意味着他可以调动边境三军。意味着七皇子背后的那些势力,再也不能在边境为所欲为。意味着…… 意味着他们有了反击的资本。 “圣旨何时到的?”忠勇侯突然开口。 “三日前午时。”赵铁山收起圣旨,“末将接到圣旨后,立即点齐本部兵马,准备出发。但边境驻军统领阻挠,说需核实圣旨真伪。末将与他争执半日,最后以抗旨不遵为由,将他暂时扣押。” 关心虞看向父亲。 忠勇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赵将军果决。” “末将只是奉命行事。”赵铁山说,“圣旨命叶将军全权负责边境防务,那末将便是叶将军麾下之将。将军未到,末将自当先行肃清障碍。” 他说得平静,但关心虞听出了其中的凶险。 扣押边境驻军统领——那是正三品的武官,王丞相的门生。赵铁山这么做,等于彻底站在了王丞相的对立面。他没有退路了。 “赵将军带了多少人?”关心虞问。 “本部禁卫军三百骑,另有两千边境驻军已在外围布防。”赵铁山说,“七皇子及其党羽,一个也跑不了。” 关心虞终于松开了握刀的手。 刀尖垂地,血滴落在石头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她看着赵铁山,看着他那张疤痕纵横的脸,看着他那双平静而坚定的眼睛。然后,她深深一礼。 “多谢赵将军。” 赵铁山侧身避开:“关大人不必多礼。末将只是尽本分。” 他顿了顿,又说:“叶将军现在何处?” “在猎户小屋养伤。”关心虞说,“我这就带赵将军过去。” 她转身,对明镜司的中年男子吩咐:“清理战场,救治伤者,将百姓安全送回村庄。七皇子及其党羽,全部押解,严加看管。” “是!” 中年男子领命而去。明镜司成员迅速行动起来,包扎伤者,安抚百姓,清理尸体。崖顶上弥漫着血腥味和草药味,还有劫后余生的哭泣声。关心虞看着那些相拥而泣的百姓,看着那些跪地叩谢的村民,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救下了他们。 但还有更多的人,在别处受苦。 “虞儿。”忠勇侯走到她身边,“你先带赵将军去见叶凌,这里交给我。” 关心虞点点头。她看向赵铁山:“赵将军,请随我来。” ***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轻松许多。 赵铁山只带了十名亲兵随行,其余骑兵留在崖顶协助善后。山路崎岖,马匹难行,众人只能步行。关心虞走在最前面,肩头的伤口在走动中隐隐作痛,但她没有放慢脚步。晨雾已经完全散去,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鸟鸣声从远处传来,清脆悦耳,与刚才崖顶的血腥厮杀形成鲜明对比。 “关大人的伤,可需处理?”赵铁山突然问。 关心虞摇摇头:“皮肉伤,不碍事。” 赵铁山没有再多问。他是个军人,知道什么样的伤该重视,什么样的伤可以忍耐。他沉默地走着,盔甲随着步伐发出规律的碰撞声。走了约莫一刻钟,他再次开口。 “末将听说,关大人有预知天象之能。” 关心虞脚步微顿。 她转头看向赵铁山。将军的脸上没有试探,没有好奇,只有平静的陈述。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民间传言,不足为信。”她说。 “末将不信传言。”赵铁山说,“末将只信亲眼所见。三日前,忠义盟成员赶到边境大营时,身上带着一份地图。地图上标注了七皇子所有埋伏点的位置,甚至标明了每个点有多少人,用什么武器。” 他停下脚步,看着关心虞。 “那份地图,精确到让末将麾下的斥候都自愧不如。”他说,“忠义盟的人说,是关大人给的。” 关心虞沉默片刻。 “是。” “关大人如何得知?” “天象所示。”关心虞说得很简单。 赵铁山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重新迈开脚步,盔甲碰撞声再次响起。又走了一段,他才说:“末将戍边二十年,见过无数能人异士。有人能夜视如昼,有人能听风辨位,有人能三日不食不饮。关大人之能,不过是其中之一。” 他顿了顿。 “但关大人之能,用得正。” 关心虞心中一动。 她看向赵铁山。将军的侧脸在树影中显得刚毅而坚定,那道疤痕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她忽然明白,为什么皇帝会派他来。不是因为他是禁卫军副统领,不是因为他是勇将,而是因为——他看得清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赵将军戍边二十年,可曾想过回京?”她问。 “想过。”赵铁山说,“但边境需要人守着。末将守了二十年,还能再守二十年。” 他说得平淡,但关心虞听出了其中的重量。 二十年。 人生有几个二十年? 她把目光投向远方。山路蜿蜒,通向山脚下的村庄,再远处是连绵的边境线,是邻国的疆土,是无数将士用血肉守护的国土。她忽然想起叶凌说过的话——这江山,需要有人守着。不仅用刀剑,还要用良心。 “到了。” 忠勇侯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关心虞抬头,看到那座熟悉的猎户小屋。屋顶的茅草在阳光下泛着金黄,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院子的篱笆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名明镜司成员,见到关心虞,立刻行礼。 “叶将军如何?”关心虞问。 “半个时辰前醒了。”一名成员回答,“喝了药,现在能坐起来了。” 关心虞心中一喜,加快脚步走进院子。 小屋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阳光随着她的动作洒进屋内。油灯已经熄灭,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了简陋的屋子。叶凌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壁,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是睁开的,眼神清明。 他看到关心虞,嘴角微微扬起。 “回来了。” 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气若游丝。 关心虞走到床边,仔细打量他。他的呼吸平稳,胸口随着呼吸起伏,虽然缓慢,但有力。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烧。蚀骨青的毒,真的解了。 “感觉如何?”她问。 “死不了。”叶凌说,目光越过她,看向门口,“有客人?” 关心虞这才想起赵铁山还在门外。她转身,对赵铁山说:“赵将军,请进。” 赵铁山走进屋子。他的盔甲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庞大,但他动作轻巧,没有碰倒任何东西。他走到床前,单膝跪地。 “末将禁卫军副统领赵铁山,参见叶将军。” 叶凌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赵将军请起。”他说,“边关之地,不必多礼。” 赵铁山起身,从怀中取出圣旨,双手奉上:“三日前到的圣旨,任命将军为边境大将军,全权负责边境防务。末将已按旨意,暂时扣押了原边境驻军统领,其麾下两千兵马现已在外围布防。” 叶凌接过圣旨,展开细看。 他的手指在绢帛上轻轻摩挲,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熟悉的字迹。关心虞站在一旁,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从最初的平静,到微微的惊讶,再到深沉的思索。最后,他收起圣旨,抬起头。 “陛下圣明。”他说。 声音很轻,但关心虞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边境大将军。 全权负责边境防务。 这意味着皇帝将整个边境的军权交到了他手中。这意味着皇帝信任他——或者说,皇帝需要他。朝堂上的局势,已经恶化到必须依靠外力来制衡的地步了吗? “七皇子及其党羽,现已全部擒获。”关心虞说,“三百百姓安然无恙,正在崖顶接受救治。” 叶凌点点头。 “你做得很好。”他看着关心虞,眼中带着赞许,也带着心疼,“伤呢?” “皮肉伤。”关心虞说,“不碍事。” 叶凌没有再多问。他了解她,知道她说“不碍事”就是真的不碍事。他转向赵铁山:“赵将军,边境驻军现在由谁统领?” “暂由末将代管。”赵铁山说,“但末将毕竟是禁卫军的人,不宜久留。将军既已到任,当尽快接手。” “邻国动向如何?” “三日前,邻国在边境增兵两万。”赵铁山说,“据斥候回报,他们还在继续调集兵力,似有大规模进犯之意。” 叶凌沉默片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床沿,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关心虞知道,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这是一个机会。”叶凌突然说。 关心虞看向他。 “什么机会?” “彻底铲除邻国在朝中势力的机会。”叶凌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刀锋般的锐利,“邻国敢如此嚣张,是因为朝中有人为他们铺路。王丞相,太子,还有那些依附他们的官员——他们与邻国勾结,出卖边境布防,提供军需物资,甚至……” 他顿了顿。 “甚至可能签订了密约,约定瓜分疆土。” 关心虞的心一沉。 她想过朝中有人与邻国勾结,但没想过会到这种地步。出卖边境布防?提供军需?瓜分疆土?这是叛国。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你有证据?”她问。 “现在没有。”叶凌说,“但很快就会有。” 他看向赵铁山:“赵将军,边境驻军中,有多少是王丞相的门生故旧?” “统领以下,副将三人,参将五人,千总十二人。”赵铁山如数家珍,“都是这些年安的。真正的边军老将,大多被排挤到闲职。” “全部扣押。”叶凌说,“以通敌叛国之罪。” 赵铁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是!” “但要秘密进行。”叶凌补充道,“不要打草惊蛇。先控制这些人,再顺藤摸瓜,查出他们与邻国勾结的证据。” “末将明白。” 叶凌点点头,又看向关心虞:“明镜司现在有多少人?” “核心成员三十七人,外围联络员百余。”关心虞说,“都是忠义盟和江湖义士中挑选出来的,忠诚可靠。” “够用了。”叶凌说,“你带明镜司的人,配合赵将军行动。查账目,查往来书信,查一切可能留下证据的地方。王丞相和太子在朝中经营多年,树大根深,但越是如此,留下的痕迹就越多。” 关心虞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她明白叶凌的意思。这不是单纯的军事行动,这是一场肃清。一场从边境开始,向朝堂蔓延的肃清。他们要挖出那些蛀虫,那些卖国贼,那些将江山社稷当作交易筹码的败类。 而在这个过程中—— 忠勇侯府的冤案,也将迎来转机。 如果王丞相和太子真的与邻国勾结,那他们诬陷忠勇侯府叛国的动机就再明显不过——清除异己,为卖国铺路。只要找到证据,忠勇侯府的平反,就指日可待。 “我这就去安排。”关心虞说。 她转身要走,叶凌却叫住了她。 “虞儿。” 关心虞回头。 叶凌看着她,目光深沉而复杂。阳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中的血丝,也照亮了他苍白的嘴唇。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小心。” 关心虞点点头。 她走出屋子,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院子里,忠勇侯正在和赵铁山低声交谈。见她出来,两人都看向她。 “父亲,赵将军。”关心虞说,“叶将军有令,立即扣押边境驻军中所有王丞相的门生故旧,以通敌叛国之罪。明镜司将配合行动,搜查证据。” 忠勇侯眼中闪过一道光。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赵铁山抱拳:“末将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院外却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骑兵冲进院子,翻身下马时几乎摔倒。他满脸是汗,盔甲上沾满尘土,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报——!” 声音嘶哑而惊慌。 赵铁山皱眉:“何事惊慌?” 骑兵跪倒在地,喘着粗气,话都说不连贯:“京城……京城急报……王丞相和太子……他们……” “他们怎么了?”关心虞的心提了起来。 骑兵抬起头,脸上满是恐惧。 “他们从狱中逃脱了!而且……而且带人攻入了皇宫,挟持了皇帝!” 第117章:京城危机 骑兵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院子里瞬间死寂,连风声都仿佛凝固了。关心虞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王丞相和太子逃脱了?还挟持了皇帝?这怎么可能?天牢守卫森严,皇宫禁军林立,他们如何做到的?赵铁山的脸色铁青,手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忠勇侯深吸一口气,看向小屋门口——叶凌已经扶着门框走了出来,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 “详细说。”叶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什么时候的事?有多少人?皇宫现状如何?” 骑兵颤抖着回答:“三日前深夜……他们里应外合,劫了天牢……带走了所有关押的同党……大约两百人……直接杀向皇宫……禁军中有内应,开了宫门……现在……现在皇宫已被控制,消息刚刚传到边境……” 三日前。 正是圣旨送到边境的那一天。 关心虞忽然明白了——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变。王丞相和太子不是临时起意逃脱,他们是早有准备。圣旨任命叶凌为边境大将军,可能正是触发了他们的最后行动。他们不能再等了,因为叶凌一旦掌握兵权,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 “赵将军。”叶凌转向赵铁山,“边境驻军,现在能调动多少?” 赵铁山迅速计算:“除去王丞相的门生故旧,能确保忠诚的约两万。但需要留一万人驻守边境,以防邻国趁虚而入。” “一万人。”叶凌重复这个数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从京城到边境,急行军需要几日?” “最快五日。”忠勇侯沉声道,“但那是轻装上阵。若是带辎重、粮草,至少七日。” “我们没有七日。”叶凌说,“也没有五日。” 他扶着门框的手指微微发白,身体因为虚弱而轻轻颤抖,但声音却异常坚定:“王丞相和太子挟持皇帝,目的无非两个——要么逼皇帝禅位,要么弑君篡位。无论哪种,他们都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否则各地驻军一旦得知消息,必会起兵勤王。” “所以我们必须立即回援。”关心虞说。 “但怎么回?”赵铁山皱眉,“一万人急行军,动静太大。王丞相和太子既然能控制皇宫,必然在京城内外布下眼线。我们还没到京城,他们就会知道。” 院子里再次陷入沉默。 阳光照在每个人脸上,却驱不散那股沉重的寒意。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号子声,那是边境驻军在按部就班地训练,浑然不知京城已经天翻地覆。关心虞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运转。 分兵。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 她睁开眼睛,看向叶凌:“我们分两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叶将军带边境驻军从大路返回。”关心虞语速加快,思路越来越清晰,“但不是急行军,而是正常行军速度。这样既能吸引王丞相和太子的注意力,让他们以为我们只有这一路援军,又能切断他们的退路——一旦他们想逃,就必须先过边境驻军这一关。” “那你呢?”忠勇侯问。 “我带领明镜司和忠义盟,从小路抄近。”关心虞说,“小路崎岖难行,但可以避开眼线,提前抵达京城。我们人数少,行动隐蔽,可以在王丞相和太子意料之外突袭皇宫。” “太冒险了。”赵铁山摇头,“明镜司和忠义盟加起来不过百余人,如何对抗皇宫里的数百叛军?” “不是对抗。”关心虞说,“是突袭。是趁其不备,直取要害。” 她看向叶凌,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叶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可行。” “将军!”赵铁山还想说什么。 “但需要情报。”叶凌打断他,“我们需要知道皇宫现在的守卫部署,王丞相和太子的具体位置,皇帝被关押在哪里。没有这些,突袭就是送死。” 关心虞深吸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正午的阳光刺眼,万里无云。但她知道,天象不止于此。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让意识沉入那片只有她能感知的领域。风声在耳边变得遥远,士兵的操练声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嗡鸣——那是星辰运转的声音,是天地气息流动的轨迹。 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深的感知。 她看到京城上空笼罩着一层黑气,那是阴谋与杀戮的气息。黑气最浓的地方在皇宫正殿——乾元殿。殿内,一个身穿龙袍的身影被绑在龙椅上,那是皇帝。殿外,数百名士兵层层把守,盔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她看到王丞相站在殿前台阶上,正对着一群将领说话。太子的身影在偏殿里来回踱步,神色焦躁。 她还看到更多细节—— 皇宫四门的守卫人数:东门三十人,西门四十人,南门五十人,北门最少,只有二十人,但那里有一条密道,直通宫外。 乾元殿周围的巡逻规律:每半柱香时间一队,每队十人,绕殿一周。 王丞相身边的亲信将领:七人,其中三人腰间挂着特殊的令牌,那是调动禁军的信物。 太子手里握着一卷诏书——那是伪造的禅位诏书,墨迹未干。 关心虞睁开眼睛。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这种预知天象的能力每次使用都会消耗大量精力,但此刻,她顾不上这些。 “乾元殿。”她说,“皇帝被关在乾元殿。殿外守卫三百人,分三班轮换。王丞相在殿前,太子在偏殿。北门守卫最少,但有一条密道,他们可能在那里留了后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铁山瞪大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天象。”关心虞简单地说,“我能看到。” 叶凌没有追问。他太了解关心虞的能力了——那是她被视为“灾星”的根源,也是她最强大的武器。他转向赵铁山:“立即整军,一个时辰后出发。从大路返回,每日行军六十里,不必太快,但声势要大。要让王丞相和太子知道,边境驻军正在回援。” “是!”赵铁山抱拳。 “父亲。”关心虞看向忠勇侯,“您随叶将军一起。您熟悉京城地形,可以在关键时刻提供建议。” 忠勇侯犹豫了一下:“那你……” “我能照顾好自己。”关心虞说,“而且明镜司和忠义盟的人,我指挥起来更顺手。” 忠勇侯看着女儿,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最终,他点了点头:“小心。” “我会的。” 叶凌走到关心虞面前。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他伸手,轻轻按在关心虞的肩膀上——不是受伤的那边。 “记住。”他低声说,“突袭的目的是制造混乱,不是强攻。一旦得手,立即发信号。我会带人接应。” “我知道。”关心虞说。 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这一次,关心虞看到了叶凌眼中深藏的担忧——那不是将军对下属的担忧,而是更私密、更沉重的情感。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你也要小心。”她说,“王丞相和太子既然敢这么做,必然还有后手。大路未必安全。” “我明白。” 一个时辰后,边境驻军大营。 两万士兵已经集结完毕,黑压压地站满了校场。盔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刀枪如林,战旗猎猎。叶凌站在点将台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身姿挺拔如松。他已经换上了将军的盔甲,腰间佩剑,身后披风在风中翻卷。 “将士们!”他的声音通过内力传遍校场,“京城有变,奸臣挟持天子,祸乱朝纲!我等身为大周将士,保家卫国是本分,护驾勤王是天职!今日,随我回京,清君侧,正朝纲!” “清君侧!正朝纲!” 两万人的吼声震天动地。 关心虞站在校场边缘,看着这一幕。她身后,明镜司和忠义盟的成员已经集结完毕——总共八十七人,个个轻装简从,只带必要的武器和干粮。他们穿着普通的布衣,看起来就像一群赶路的商旅,但眼神里都藏着锐利的光。 “出发!” 叶凌一声令下,大军开拔。 马蹄声、脚步声、盔甲碰撞声汇成一股洪流,向着京城方向滚滚而去。尘土飞扬中,关心虞看到叶凌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队伍中。 “我们也该走了。”她说。 八十七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大营,钻进山林,踏上那条鲜为人知的小路。 *** 五日后,京城郊外。 夜色如墨,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挂在天边。关心虞和她的队伍潜伏在一片密林中,前方不远处就是京城城墙。城墙上的灯火比往日多了许多,巡逻的士兵身影在火光中来回走动。 “守卫加强了。”一名忠义盟成员低声说,“平时这个时辰,城墙上最多二十人。现在至少五十人。” 关心虞点点头。 她闭上眼睛,再次感知天象。 皇宫上方的黑气更浓了,几乎要凝成实质。乾元殿里的气息微弱——皇帝还活着,但很虚弱。王丞相和太子的气息很活跃,他们在殿内争吵,声音通过某种奇异的共鸣传到关心虞的感知中。 “……必须尽快登基!”太子的声音焦躁,“叶凌的大军已经过了青州,最多三日就到京城!等他到了,我们就没机会了!” “急什么。”王丞相的声音冷静,“禅位诏书已经拟好,玉玺也拿到了。明日早朝,逼皇帝当众宣读,然后你就名正言顺地登基。叶凌来了又如何?他敢对新君动手,就是谋逆。” “可万一……” “没有万一。”王丞相打断他,“禁军已经全部控制,京城四门都是我们的人。叶凌就算带兵来了,也进不了城。等他攻城的时候,你已经登基了。到时候一道圣旨,斥他谋反,天下兵马都会讨伐他。” 关心虞睁开眼睛。 明日早朝。 时间不多了。 “我们必须今晚行动。”她对身边的人说,“王丞相和太子计划明日早朝逼皇帝禅位。一旦太子登基,一切就晚了。” “怎么进皇宫?”有人问。 “北门。”关心虞说,“那里守卫最少,而且有一条密道。我们从密道进去,直取乾元殿。” “可密道的位置……” “我知道。” 关心虞站起身。她的肩伤已经基本愈合,但长途跋涉还是让她有些疲惫。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跟我来。” 八十七人如幽灵般穿过密林,绕到京城北侧。这里靠近皇陵,平时人迹罕至。城墙下果然有一条隐蔽的排水渠——说是排水渠,其实宽可容两人并行,直通皇宫内部。这是前朝修建的应急通道,本朝知道的人极少。 关心虞第一个钻进去。 渠内潮湿阴暗,弥漫着一股霉味。水很浅,只到脚踝,但底部滑腻,行走艰难。他们排成一列,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黑暗中,只能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大约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光亮。 那是出口。 关心虞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先探出头去。 外面是一个小花园,假山嶙峋,花木扶疏。这里是皇宫的御花园北角,平时只有园丁会来。此刻夜深人静,花园里空无一人。远处,乾元殿的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安全。”关心虞低声说。 八十七人陆续钻出密道,迅速分散到假山和花木后隐蔽。关心虞快速清点人数——全部到齐。 “按计划。”她说,“分三组。一组去东门制造混乱,吸引守卫注意力;二组去西门,同样制造混乱;三组随我去乾元殿。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救出皇帝,不是杀敌。得手后立即发信号,然后从北门密道撤离。” 众人点头。 “行动。” 三组人如离弦之箭,消失在夜色中。 关心虞带着第三组——三十人,悄无声息地穿过御花园,向着乾元殿靠近。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紧张。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个阴影都可能藏着敌人。 他们绕过一座亭子,穿过一条长廊,乾元殿就在前方百步之外。 殿外果然守卫森严。 三百名士兵分三层把守,最外层持长枪,中间层持刀盾,最内层持弩箭。火光映照下,盔甲反射着冷硬的光。殿门紧闭,窗内透出烛光,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关心虞打了个手势。 三十人分散开来,各自寻找掩体。她自己也躲到一根廊柱后,仔细观察守卫的巡逻规律。 半柱香时间一队,每队十人,绕殿一周。 现在正好有一队巡逻兵从殿后转过来。关心虞计算着时间——等这队人转到殿前,与下一队交接的瞬间,会有大约十息的时间空隙。那是他们突入的最佳时机。 她屏住呼吸。 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盔甲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十人、九人、八人……他们转过殿角,走向殿前。与此同时,另一队巡逻兵从对面走来——交接的时刻到了。 “就是现在!” 关心虞低喝一声,率先冲出。 三十人如猛虎出闸,瞬间扑向殿门。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守卫甚至没反应过来,最外层的十名士兵已经倒下——不是杀死,而是击晕。关心虞冲在最前面,短刀在手,刀光如雪。 “敌袭——!”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嘶声大喊。 但已经晚了。 关心虞已经冲到殿门前,一脚踹开殿门。 殿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皇帝被绑在龙椅上,嘴里塞着布团,脸色惨白。王丞相站在龙椅旁,手里拿着一卷诏书。太子站在殿下,身后站着七名将领。烛火摇曳,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诡异。 关心虞冲进去的瞬间,王丞相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冰冷的、早有预料的表情。 “关心虞。”他说,“你果然来了。” 关心虞的心一沉。 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太顺利了。从密道潜入,到避开巡逻,到突入殿内,一切都太顺利了。就像……就像有人故意放他们进来。 “等你很久了。”王丞相说。 他拍了拍手。 殿外,突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那不是她的人制造混乱的声音,而是真正的、大规模的厮杀声。紧接着,殿门两侧的墙壁突然打开——那是暗门!暗门后涌出大批士兵,瞬间将殿门堵死。 关心虞回头,看到她的三十人已经被包围了。 殿内,王丞相笑了。 “你以为只有你知道密道?”他说,“那条密道,我二十年前就知道了。你以为你的天象预知很厉害?可惜,我能算到的,比你更多。” 关心虞握紧刀柄。 她中计了。 这是一个陷阱。从她决定突袭皇宫开始,她就落入了王丞相的算计。他故意放出明日早朝禅位的消息,故意在乾元殿布置重兵,故意留出北门密道这个“破绽”——一切都是为了引她进来。 “拿下。”王丞相淡淡地说。 士兵一拥而上。 关心虞挥刀迎战。刀光闪烁,鲜血飞溅。她的三十人都是精锐,个个以一当十,但敌人太多了。源源不断的士兵从暗门涌出,从殿外冲进,将他们团团围住。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混成一片。 关心虞肩上的伤口又开始疼痛。她咬紧牙关,一刀劈开一名士兵的喉咙,反手又刺穿另一人的胸膛。鲜血溅到她脸上,温热而腥甜。她看到身边的忠义盟成员一个个倒下,看到明镜司的人被乱刀砍翻。 不能死在这里。 她还要救皇帝,还要救叶凌,还要为家族平反。 她奋力向龙椅冲去。 王丞相冷笑一声,退到龙椅后。太子拔出佩剑,亲自迎了上来。他的剑法很一般,但身边有七名将领护卫。关心虞以一敌八,刀光如织,却渐渐被逼退。 就在此时——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一名忠义盟成员浑身是血地冲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不好了!”他嘶声大喊,“叶凌将军……叶将军带人返回时中了埋伏!被邻国联军包围在青州城外,情况危急!” 关心虞的动作一滞。 叶凌……被围了? 青州城外?那是在回京的半路上。邻国联军?他们怎么会出现在那里?难道王丞相和太子不仅勾结了朝中势力,还勾结了外敌? “关心虞!”太子狞笑,“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继续在这里送死,或者去救你的叶将军。不过,无论你怎么选,皇帝今天必须禅位,叶凌今天必须死!” 关心虞站在血泊中,刀尖滴血。 前方,是龙椅上奄奄一息的皇帝。 后方,是殿外震天的喊杀声。 远方,是叶凌被围的危急消息。 她该怎么做? 第118章:双线危机 关心虞的刀尖在血泊中微微颤抖。 殿内的烛火摇曳,将每个人扭曲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太子的狞笑还在耳边回响,那名忠义盟成员满脸是血地跪在殿门口,眼中满是绝望。救皇帝?还是救叶凌?王丞相设下这个陷阱,就是要让她选——无论她选哪个,都会失去另一个。 但关心虞突然抬起头。 她的目光越过太子,越过王丞相,落在龙椅上的皇帝身上。皇帝的眼睛微微睁开,那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关心虞的心猛地一跳——那不是绝望的眼神,那是……暗示?她突然明白了。皇帝还有意识,他还在挣扎。 而叶凌……叶凌不会那么容易死。 他是边境大将军,是经历过无数生死的老将。邻国联军能伏击他,但想杀他,没那么容易。 关心虞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刀柄。 “所有人听令!”她的声音在殿内炸开,清冷而坚定,压过了厮杀声。 殿内剩余的二十三人同时停下动作,看向她。他们的脸上沾满血污,盔甲破损,但眼神里没有退缩。这些人,有的是忠义盟的旧部,有的是明镜司的新锐,有的是她一路从边境带来的死士。他们跟着她潜入皇宫,跟着她陷入绝境,此刻依然愿意听她的命令。 “忠义盟副统领何在?”关心虞问。 一名中年汉子从人群中走出,左臂被砍了一刀,鲜血浸透了衣袖,但他站得笔直:“属下在!” “你带忠义盟八人,继续在殿内作战。”关心虞语速极快,“不要突围,不要拼命,只要拖住他们。能拖多久拖多久,吸引所有注意力。” “是!” “明镜司副指挥使何在?” 一名年轻女子上前,她的脸上有一道新鲜的刀痕,从眼角划到下颌,但她眼神锐利如鹰:“属下在!” “你带明镜司七人,立即突围。”关心虞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那是叶凌给她的,能调动边境驻军任何一支部队,“出皇宫后,直奔青州城外。叶将军被围,你们去救他。记住,不要硬拼,制造混乱,接应突围即可。” 女子接过令牌,握在手心:“属下明白!” “剩下的人,跟我走。”关心虞说。 她转身,不再看龙椅,不再看王丞相和太子,而是看向殿内左侧的一根柱子。那柱子是汉白玉雕成,上面盘着五爪金龙,龙眼处镶嵌着两颗夜明珠。在烛火映照下,夜明珠泛着幽蓝的光。 关心虞闭上眼睛。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天象——那是她昨夜在客栈屋顶看到的。紫微星暗淡,贪狼星大盛,但有一颗小星,从紫微星旁滑过,落向东南方。当时她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现在她懂了。 那不是星象,那是暗示。 皇帝被关押的位置,不在乾元殿。 “走!”她低喝一声,冲向那根柱子。 王丞相脸色一变:“拦住她!” 士兵们蜂拥而上,但忠义盟的八人已经迎了上去。刀光剑影再次交织,惨叫声此起彼伏。关心虞冲到柱子前,伸手按在龙眼上——夜明珠是活动的!她用力一按,夜明珠陷了进去。 柱子底部,一块石板悄无声息地滑开。 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密道!”太子惊呼,“她怎么知道——” 关心虞已经跳了进去。身后,六名死士紧随而入。石板在他们身后合拢,将厮杀声隔绝在外。 *** 密道里一片漆黑。 关心虞点燃火折子,昏黄的光照亮了狭窄的通道。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墙壁上爬满青苔,脚下是湿滑的石阶。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肩伤的疼痛,沿着石阶向下走去。 这条密道,她从未走过。 但她知道方向——东南方。 皇帝的寝宫在乾元殿东南,距离约三百步。如果王丞相要挟持皇帝,又不想让人轻易找到,最安全的地方不是乾元殿,而是寝宫下的密室。那条密道,是历代皇帝为了保命而修建的,只有皇帝和极少数心腹知道。 关心虞不知道皇帝为什么会用眼神暗示她。 也许,皇帝认出了她是谁——忠勇侯府的外孙女,那个被国师带走的“灾星”。也许,皇帝只是绝望中的本能反应。但无论如何,她必须赌一把。 石阶很长。 走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前方出现一扇铁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凹槽。关心虞伸手摸了摸凹槽的形状——那是龙纹。她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那是叶凌给她的,说是先皇遗物,让她保管。 她将玉佩按进凹槽。 严丝合缝。 铁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密室,约莫三丈见方。墙壁上挂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室内。正中央摆着一张石床,床上躺着一个人——正是皇帝。 皇帝穿着明黄色的寝衣,头发散乱,脸色惨白如纸。他的手脚被铁链锁在床柱上,嘴里塞着布团。看到关心虞进来,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关心虞快步上前,拔出短刀,砍断铁链。 “陛下。”她低声说,取下皇帝嘴里的布团。 皇帝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颤抖。关心虞扶他坐起,从腰间解下水囊,递到他嘴边。皇帝喝了几口水,喘息渐渐平复。他抬起头,看着关心虞,眼神复杂。 “你……你是……”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臣女关心虞,忠勇侯府外孙女。”关心虞跪下行礼,“奉国师叶凌之命,前来救驾。” 皇帝的眼睛亮了一下。 “叶凌……他还活着?” “活着,正在回京途中。”关心虞没有说叶凌被围的事,“陛下,此地不宜久留,请随臣女离开。” 皇帝点了点头,挣扎着要下床,却腿一软,险些摔倒。关心虞连忙扶住他。触手的瞬间,她感到皇帝的身体异常冰冷,脉搏微弱而紊乱。这不是简单的虚弱,这是…… 中毒。 关心虞心中一沉,但此刻来不及细查。她示意两名死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皇帝。一行人迅速退出密室,沿着密道返回。 密道出口不在乾元殿。 而是在御花园的假山后。 关心虞推开假山上的暗门,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外面是深夜,月光如水,洒在御花园的亭台楼阁上。远处,乾元殿的方向依然传来喊杀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陛下,请在此稍候。”关心虞说,“臣女去安排车马。” 皇帝靠在假山上,喘息着点头。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更加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关心虞让两名死士守护皇帝,自己带着其余四人,悄无声息地穿过御花园。 御花园里静悄悄的。 王丞相和太子大概以为胜券在握,把大部分兵力都调去了乾元殿。关心虞一路避开零星巡逻的士兵,来到马厩。马厩里还有几匹马,她选了最健壮的三匹,套上一辆轻便马车。 返回假山时,皇帝已经站不稳了。 两名死士几乎是在拖着他走。关心虞将皇帝扶上马车,让他靠在车厢里。皇帝闭上眼睛,呼吸越来越微弱。 “快走!”关心虞跳上驾车的位置,一抖缰绳。 马车冲出御花园,沿着宫道向宫门疾驰。宫门处有守卫,但关心虞亮出了明镜司的令牌——那是皇帝亲赐的,能通行宫禁。守卫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宫门。 马车驶出皇宫,融入京城的夜色。 *** 同一时刻,青州城外。 叶凌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火把。那是邻国联军的营地,将他的部队团团围住。对方兵力至少三万,是他的三倍。而且占据了有利地形,扼守了所有出口。 “将军。”赵铁山走到他身边,脸上沾满烟尘,“突围三次,都失败了。伤亡已经超过两千。” 叶凌没有说话。 他的身体依然虚弱,骑了一天的马,此刻几乎站不稳。但他不能倒下。这一万将士的性命,都系在他身上。还有关心虞——她在京城,不知道怎么样了。 “王丞相真是下了血本。”叶凌冷笑,“连邻国联军都能调动。” “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赵铁山问,“粮草只够三日,箭矢已经用掉大半。再拖下去……” 叶凌抬头看天。 夜空晴朗,星辰璀璨。他不懂天象,但关心虞懂。她说过,紫微星代表皇帝,贪狼星代表奸佞。此刻紫微星暗淡无光,贪狼星却亮得刺眼。这不是好兆头。 “等。”叶凌说。 “等什么?” “等转机。”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联军营地的后方,突然燃起大火。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紧接着,喊杀声从那个方向传来——不是大规模的进攻,而是小股部队的突袭,专挑粮草辎重下手。 “那是……”赵铁山瞪大眼睛。 叶凌笑了。 他认得那种战术——快速突袭,制造混乱,一击即退。那是明镜司的风格,是关心虞训练出来的。 “我们的援军到了。”他说,“传令,全军准备,趁乱突围!” *** 京城,某处隐秘的宅院。 关心虞将皇帝安置在床榻上,点亮了屋内的蜡烛。烛光下,皇帝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紫,呼吸时有时无。她伸手探了探皇帝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陛下中的是什么毒?”她问随行的死士。 死士们摇头。他们都是武人,不懂医术。 关心虞解开皇帝的衣襟,检查身体。没有外伤,没有淤青,但胸口处有一片暗紫色的斑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她凑近闻了闻,皇帝身上有一股极淡的甜香,像是某种花香,但又带着一丝腥气。 这种毒,她从未见过。 但她在国师府的藏书里读到过——有一种来自西域的奇毒,名叫“七日断肠散”。中毒者初时只是虚弱,三日后胸口出现紫斑,七日内必死无疑。解药只有一种,是一种生长在雪山之巅的草药,名为“冰心莲”。 而冰心莲,整个王朝,只有一个人有。 王丞相。 三年前,西域使臣进贡,献上三株冰心莲。皇帝赐了一株给国师叶凌,一株给太医院,还有一株,赐给了当时的丞相——正是王丞相。 关心虞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救出了皇帝,但皇帝活不过七日。除非找到王丞相,拿到冰心莲。而王丞相和太子,此刻恐怕已经逃了。 果然,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死士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大人,皇宫传来消息——王丞相和太子不见了。乾元殿的厮杀已经停止,忠义盟八人全部战死,明镜司七人成功突围,正在返回途中。” 全部战死。 关心虞闭上眼睛。那八个人,有的跟了她三年,有的跟了她三个月。他们信任她,跟着她潜入皇宫,最后死在了那里。而皇帝…… 她看向床榻。 皇帝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口中溢出白沫。关心虞连忙上前按住他,但皇帝的抽搐越来越厉害,眼睛翻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然后,一切突然停止。 皇帝昏了过去。 呼吸微弱得几乎消失。 关心虞伸手探了探皇帝的鼻息——还有气,但已经很微弱了。她看着皇帝惨白的脸,看着胸口那片扩散的紫斑,看着烛火在墙上投下的摇曳影子。 她救出了皇帝。 但皇帝要死了。 而能救皇帝的人,已经逃了。 屋外,传来更急促的脚步声。另一名死士冲进来,脸上带着喜色:“大人!青州城外传来消息——叶将军突围成功!明镜司七人接应,已经脱离险境,正在向京城赶来!” 叶凌安全了。 但皇帝中毒了。 关心虞站在床榻边,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救了一个,险些失去另一个。现在,她救出了两个,但其中一个即将死去。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逍遥法外。 她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丝。 第119章:解毒之难 烛火在关心虞眼中跳动,映出她瞳孔深处冰冷的决意。她转身走向桌案,铺开京城地图,手指划过皇宫、街道、城门,最终停在一处——那是王丞相在城外的私家庄园,三年前西域使臣进贡时,王丞相曾在那里接待使团。冰心莲,很可能就藏在那里。屋外传来马蹄声,明镜司的幸存者回来了,带着青州城外的消息和满身风尘。关心虞没有抬头,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清晰如刀:“传令,所有人休整一个时辰。天亮之前,我要知道王丞相庄园的所有情报——守卫人数、地形布局、密道位置。七日之内,必须拿到解药。” 床榻上,皇帝又发出一声微弱的**。 关心虞走到床前,俯身检查。皇帝胸口的紫斑已经扩散到锁骨位置,皮肤下隐约可见黑色的脉络,像蛛网般蔓延。她伸手轻触那片皮肤——冰冷,僵硬,带着一种不自然的黏腻感。那股甜腥的气味更浓了,混着烛烟和血腥味,在狭小的屋子里弥漫。 “大人。”一名死士端来热水和布巾。 关心虞接过布巾,浸湿后轻轻擦拭皇帝额头上的冷汗。她的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的瓷器。这个老人,这个王朝的皇帝,此刻脆弱得像风中残烛。她想起三岁那年,国师叶凌带她离开忠勇侯府时,曾在宫门外远远望见过皇帝的车驾。那时皇帝正值壮年,龙袍加身,威仪赫赫。如今…… “咳——” 皇帝突然咳嗽起来,身体剧烈颤抖。关心虞连忙扶住他,只见皇帝口中涌出一口黑血,溅在白色的布巾上,迅速晕开一片污浊。那血里带着细小的黑色颗粒,像碾碎的虫卵。 “拿盆来!”关心虞喝道。 死士迅速递来铜盆。关心虞扶着皇帝,让他侧身吐净口中的污血。皇帝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关心虞凑近,听见极微弱的气音:“……莲……冰……” 冰心莲。 皇帝知道。 关心虞的心猛地一沉。皇帝知道自己中的是什么毒,也知道解药是什么。这意味着,王丞相下毒时,很可能当着皇帝的面炫耀过——这是一种残忍的示威,一种宣告胜利的姿态。 “陛下放心。”关心虞握住皇帝冰冷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臣一定拿到解药。” 皇帝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彻底瘫软下去。 关心虞将皇帝的手放回被褥,站起身。烛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剑。她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夜色正浓,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三更天了。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大人。”明镜司副指挥使推门而入。 她脸上的刀痕已经简单包扎过,但纱布下仍有血渗出。她的盔甲上满是刀剑砍痕,左肩的护甲碎裂,露出里面染血的衬衣。但她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初。 “说。”关心虞没有回头。 “庄园的情报已经收集完毕。”副指挥使展开一卷羊皮纸,上面用炭笔勾勒出详细的庄园布局,“庄园位于京城东南三十里外的落霞山下,占地百亩,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守卫人数约两百,分三班轮值,每班六十人左右。庄园内有四座主建筑,分别是前厅、中堂、后宅和一座独立的库房。库房位置最隐蔽,位于后山岩壁内,入口有机关。” 关心虞的目光落在库房的位置上。 “还有。”副指挥使继续道,“我们的人在庄园外围发现了邻国使者的车马痕迹。车辙很深,像是装载了重物。马粪还是新鲜的,不超过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 王丞相和太子,很可能已经逃到那里了。 关心虞转身,目光扫过屋内剩余的六名死士,以及刚刚返回的明镜司七人。十三个人,个个带伤,个个疲惫。但他们的眼神里没有退缩,只有等待命令的专注。 “忠义盟还有多少人可用?”她问。 副指挥使沉默片刻:“乾元殿一战,忠义盟八人全部战死。但京城内还有他们的旧部,约二十人,分散在各处。需要时间召集。” “来不及了。”关心虞摇头,“天亮之前,必须出发。” 她走到桌案前,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墨迹未干,她将纸折好,递给副指挥使:“你带两个人,去城南找一个人。他叫陈九针,曾经是太医院的御医,因用毒救人被逐出宫门。他精通天下奇毒,或许知道替代冰心莲的方法。” “是。”副指挥使接过纸条,“大人,您要亲自去庄园?” “我必须去。”关心虞的声音很平静,“王丞相认识我。只有我去,他才会露面。只有我拿到解药,他才会相信交易可能成立。” “太危险了。”一名死士忍不住开口,“庄园有两百守卫,还有邻国的人。我们只有十一个人……” “不是十一个。”关心虞打断他,“是十二个。” 她看向窗外。 夜色中,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三匹快马冲破黑暗,停在院门外。马上的人翻身下马,盔甲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满脸风霜,左眼有一道刀疤——那是忠勇侯府的旧部,赵铁山。 “小姐。”赵铁山单膝跪地,声音沙哑,“末将来迟了。” 关心虞扶起他:“你们怎么知道这里?” “明镜司的兄弟沿途留了记号。”赵铁山道,“末将带了二十人,都是侯府旧部,个个能战。其他人分散在京城各处,随时可以接应。” 二十人。 加上现有的十三人,三十三人。 关心虞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她看向赵铁山身后的两人——一个年轻,一个年长,都是熟悉的面孔。三年前,忠勇侯府被抄家时,这些人冒着生命危险藏匿证据,保护侯府女眷。如今,他们又来了。 “赵叔。”关心虞的声音软了一分,“这次比三年前更危险。” “末将知道。”赵铁山咧嘴一笑,刀疤扭曲,“但这次,小姐在身边。” 关心虞深吸一口气。 她走回桌案前,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落霞山,庄园,库房。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天象——昨夜看到的,那颗从紫微星旁滑过的小星,落向东南方。东南方,正是落霞山的方向。 “所有人听令。”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清冷而坚定,“赵铁山,你带十人,从庄园西侧潜入。那里是悬崖,守卫最薄弱,但需要攀岩。你们的目标是制造混乱,吸引守卫注意力。” “是!” “明镜司副指挥使,你带五人,去城南找陈九针。找到后,立即带他来此处,救治陛下。若找不到……”关心虞顿了顿,“若找不到,也要在天亮前返回。” “是!” “剩下的人,跟我从正面进入。”关心虞的目光扫过每个人,“我们的目标是王丞相,是冰心莲。记住,不要恋战,不要拼命。拿到解药,立即撤退。” “是!” 众人齐声应道。 关心虞走到床榻边,最后看了一眼皇帝。老人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消失,胸口的紫斑又扩散了一分。七天,只剩下六天半了。 她转身,吹灭蜡烛。 黑暗笼罩了屋子。 ***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 落霞山笼罩在浓雾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庄园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灯火零星,守卫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沉闷而规律。 关心虞伏在山坡的草丛里,身上披着深色的斗篷,脸上涂了炭灰。她的身边是六名死士,以及赵铁山带来的四名好手。十一个人,像十一块石头,一动不动。 庄园的大门紧闭,门楼上站着四名守卫,手持长弓,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围墙高约三丈,墙上插满了尖锐的铁刺。每隔十步就有一座瞭望塔,塔上有灯火,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大人,西侧的人已经就位。”一名死士低声道。 关心虞点头。 她闭上眼睛。 脑海中,天象再次浮现。紫微星暗淡,贪狼星大盛,但今夜,她看到了一颗新的星——一颗赤红色的星,从贪狼星旁掠过,直冲紫微星而去。那是血光之灾的征兆,是杀戮的前奏。 但她也看到了另一颗星。 一颗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星,紧贴着赤星,像影子般跟随。 那是生机。 关心虞睁开眼睛。 “动手。” 她的话音刚落,庄园西侧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那是火药爆炸的声音,震得地面都在颤抖。紧接着,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庄园内顿时响起警报声,铜锣敲得震天响,守卫的呼喊声、脚步声乱成一团。 “走!” 关心虞一跃而起,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十一个人像十一支箭,射向庄园大门。 门楼上的守卫还没来得及调转弓箭,赵铁山已经冲到门下。他手中握着一柄重斧,抡圆了砸向大门。木门发出痛苦的**,裂开一道缝隙。另一名死士趁机将火药包塞进缝隙,点燃引线。 “退!” 众人迅速后撤。 轰—— 大门被炸得四分五裂。 关心虞第一个冲进去。庄园前院已经乱成一团,西侧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守卫们正忙着救火,突然看到有人从正门冲进来,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王丞相在哪儿?”关心虞抓住一名守卫的衣领,短刀抵住他的喉咙。 守卫吓得脸色惨白:“后、后宅……” 关心虞松开手,一脚将他踢开。她带着人穿过前院,直奔后宅。沿途遇到零星的抵抗,都被赵铁山和死士们迅速解决。血溅在石板路上,混着浓烟,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后宅是一座三层小楼,灯火通明。 关心虞冲到楼前,一脚踹开大门。 厅堂内,王丞相正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茶。他的身边站着八名护卫,个个手持弯刀,眼神凶悍。太子计宏站在窗边,脸色苍白,手中握着一柄剑,剑尖在微微颤抖。 “关心虞。”王丞相放下茶盏,脸上露出笑容,“你果然来了。” “解药。”关心虞的声音冰冷。 “急什么。”王丞相站起身,走到厅堂中央,“陛下中的是七日断肠散,还有六天时间。我们可以慢慢谈。” “没什么好谈的。”关心虞向前一步,“交出冰心莲,饶你不死。” 王丞相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关心虞,你还是太年轻了。你以为,我会把解药带在身上?你以为,我会这么容易就交出来?” 关心虞的心一沉。 她看向王丞相身后的护卫——八个人,站位松散,不像是在保护什么重要物品。她的目光扫过厅堂,落在角落的一只木箱上。箱子很普通,没有任何标记。 “冰心莲在库房。”王丞相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但库房的钥匙,在我手里。而库房的机关,只有我知道怎么破解。你杀了我,就永远拿不到解药。” 关心虞握紧了刀。 “你想要什么?”她问。 “很简单。”王丞相的笑容加深,“放我和太子离开。给我们准备快马和通关文书,让我们安全离开王朝边境。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自然会告诉你库房机关的秘密。” “不可能。”关心虞断然拒绝。 “那就让皇帝死。”王丞相摊手,“反正我输了也是死,拉个皇帝陪葬,不亏。” 厅堂内陷入死寂。 只有西侧传来的救火声,以及远处隐约的厮杀声。赵铁山带的人还在制造混乱,但时间不多了。庄园的守卫有两百人,一旦他们组织起有效的反击,这十一个人根本撑不了多久。 关心虞看着王丞相。 这个老人,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丞相,此刻像一条毒蛇,盘踞在厅堂中央,吐着信子。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算计。他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皇帝的命,知道关心虞不敢杀他。 但关心虞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像冬夜的月光。 “王丞相。”她说,“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我关心虞,从来不受威胁。” 话音未落,她动了。 不是冲向王丞相,而是冲向窗边的太子计宏。计宏还没反应过来,关心虞已经冲到面前,短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刀锋冰冷,紧贴着皮肤,计宏吓得浑身僵硬,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王丞相脸色大变。 “放我们走。”关心虞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否则,我先杀太子,再杀你。皇帝死了,我可以扶叶凌登基。但太子死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王丞相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关心虞会来这一手。太子是他的筹码,是他和邻国谈判的资本。太子死了,邻国不会放过他。 “好。”王丞相咬牙,“我带你去找解药。但你要先放了太子。” “一起走。”关心虞道,“到了库房,拿到解药,我自然放人。” 王丞相盯着她,眼神阴毒得像要滴出血来。但他最终点了点头:“带路。” 关心虞押着太子,跟在王丞相身后。赵铁山和死士们紧随其后,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一行人穿过厅堂,来到后宅深处。那里有一扇暗门,藏在书架后面。王丞相转动机关,暗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深,两侧点着油灯,火光摇曳,映出墙上斑驳的壁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淡淡的草药香。关心虞的心跳加快——那是冰心莲的气味,她曾在国师府的药房里闻到过。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石阶尽头出现一扇铁门。 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阵法。王丞相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钥匙,插入锁孔,转动三圈。铁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石室。 石室不大,约莫三丈见方。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只玉盒。玉盒通体洁白,雕着莲花纹路,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冰心莲。 关心虞的心跳几乎停止。 王丞相走到石桌前,打开玉盒。盒内铺着红色的丝绸,丝绸上躺着一株草药——茎干晶莹如冰,叶片呈莲瓣状,通体散发着淡淡的蓝光。那正是冰心莲,西域雪山之巅的奇珍,能解百毒。 “拿去吧。”王丞相道,“现在,放了太子。” 关心虞没有动。 她看着冰心莲,又看向王丞相。老人的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那笑容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太得意了,得意得不正常。 “这解药,怎么用?”关心虞问。 “简单。”王丞相道,“取三片叶子,捣碎成汁,喂陛下服下。半个时辰内,毒自解。” 关心虞盯着他:“你确定?” “当然确定。”王丞相的笑容加深,“西域使臣进贡时,亲口说的。” 关心虞沉默片刻。 然后,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王丞相心里一寒。 “王丞相。”关心虞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你撒谎。” 王丞相的脸色变了。 “七日断肠散,我查过古籍。”关心虞缓缓道,“中毒者胸口出现紫斑,三日内扩散至全身,七日内必死。解药冰心莲,需取整株,连根带叶,以无根水煎煮三个时辰,待药液呈淡金色,方可服用。若只取叶片,不仅无效,反而会加速毒性发作。” 她每说一句,王丞相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根本不想救陛下。”关心虞的刀锋又逼近太子一分,“你拿出这株冰心莲,只是想骗我放人。等我们给陛下服下叶片,陛下毒发身亡,你就可以把罪名推到我身上——是我关心虞,害死了皇帝。” 石室内死寂。 油灯的火苗跳动,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变形。太子的身体在颤抖,冷汗浸透了衣襟。王丞相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现在。”关心虞的声音冰冷如铁,“告诉我真正的解毒方法。否则,我先杀太子,再慢慢折磨你。我有的是时间,陛下还有六天,而你……”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活不过今天。” 王丞相的脸色彻底惨白。 他看着关心虞,看着那双冰冷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这个女子,这个被世人视为“灾星”的女子,比他想象的更可怕。她不怕威胁,不怕杀人,甚至不怕皇帝死。她要的,是真相。 “好。”王丞相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告诉你。” 他走到石桌前,从玉盒底部抽出一张薄薄的绢纸。纸上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是西域文字。关心虞接过绢纸,虽然看不懂,但她看到了图案——一株完整的冰心莲,根、茎、叶俱全,旁边标注着煎煮的方法和时间。 “这才是真正的解毒方。”王丞相道,“但即使你们得到了解药,也救不了皇帝。” 关心虞抬头:“为什么?” 王丞相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恶毒和得意:“因为这种毒药需要特定的服用方法。冰心莲煎煮后,必须在子时服用,配以三滴中毒者的心头血作为药引。而取心头血的方法……” 他顿了顿,缓缓道:“只有我知道。” 关心虞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看着王丞相,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那双浑浊眼睛里闪烁的疯狂。这个老人,这个权倾朝野二十年的丞相,在最后一刻,还是留了一手。 更大的阴谋。 才刚刚开始。 第120章:真相揭露 油灯的火苗在王丞相眼中跳动,映出那双浑浊瞳孔深处的疯狂。关心虞握着记载解毒方的绢纸,指尖冰凉。取心头血的方法只有他知道——这句话像毒蛇般缠绕在她心头。她看向被死士押着的王丞相,老人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让她明白,这不仅仅是解毒的方法,更是一个陷阱,一个考验,一个将她和皇帝都置于绝境的阴谋。 石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铁山浑身是血地冲进来:“大人,庄园守卫已被肃清,但太子……不见了。” 关心虞没有回头,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王丞相脸上:“把他带回去。天亮之前,我要知道取血的方法——无论用什么手段。” 王丞相的笑声在石室里回荡,沙哑而刺耳:“关心虞,你不敢杀我。杀了我,皇帝必死无疑。” “带下去。”关心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死士押着王丞相离开石室。赵铁山欲言又止,关心虞抬手制止了他:“先回京城。陛下等不起。” *** 马车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疾驰。 车厢里,关心虞闭目养神。绢纸摊在膝上,西域文字像扭曲的虫蚁。她不懂这些文字,但图案清晰——冰心莲的根须、茎脉、叶片,每一处都有详细的标注。煎煮三个时辰,子时服用,配以三滴心头血。 心头血。 她睁开眼,掀开车帘。天色将明未明,东方泛起鱼肚白,几颗残星还挂在天边。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湿气。远处,京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城墙上的灯火像一串黯淡的珍珠。 “大人,到了。”车夫低声道。 马车停在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前。这是明镜司的临时据点,皇帝被秘密安置在这里。关心虞下车时,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明镜司的幸存者、忠勇侯旧部、还有几名太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那些眼神里有期待,有焦虑,有绝望。 “陛下如何?”关心虞问。 为首的太医摇头:“紫斑已扩散至肩颈,呼吸越来越弱。若今日再不解毒……” 他没说下去。 关心虞点点头,径直走向内室。皇帝躺在床上,脸色青紫,胸口那片紫斑已经蔓延到锁骨,皮肤下的黑色脉络清晰可见。房间里弥漫着甜腥的气味,混着药草和熏香,令人作呕。她走到床前,伸手探了探皇帝的脉搏——微弱,杂乱,像风中残烛。 “王丞相呢?”她问。 “关在西厢房。”赵铁山道,“四个死士看守,他跑不了。” 关心虞转身走出内室,来到院子里。天已经完全亮了,晨光洒在青石板地上,映出一片惨白。她抬头看天——云层很厚,遮住了太阳,天空是铅灰色的。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寒意。 她闭上眼睛。 天象预知的能力,从三岁那年就跟着她。国师叶凌说这是天赋,也是诅咒。她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星辰的轨迹,云气的流动,风的方向。这些看似无关的细节,在她眼中会编织成未来的画面。 现在,她需要看见真相。 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远处市集的喧嚣声。云层在移动,缓慢而沉重。她集中精神,让意识沉入那片混沌的感知中—— 画面开始浮现。 先是王丞相的脸。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黑暗中狞笑,嘴唇翕动,说着什么。然后是画面切换:一间密室,王丞相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几个红点——皇宫、明镜司总部、忠勇侯府旧址。他在等,等一个时机。 画面再变:交换地点。王丞相站在空地上,身边只有两个随从。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瓶口用蜡封着。他在笑,笑得得意而猖狂。然后,他转身,走向一条小巷。巷子里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掀开,里面坐着一个人—— 太子计宏。 关心虞的心跳漏了一拍。 画面继续:王丞相上了马车,马车疾驰而去。他打开瓷瓶,倒出里面的东西——不是解药,而是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计划照旧。” 计划照旧。 什么计划? 画面开始模糊,关心虞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看得更清楚。更多的碎片涌来:明镜司总部燃起大火,浓烟滚滚;太子带着一队黑衣人冲进火场,翻找着什么;忠勇侯旧部在街上与官兵厮杀;皇宫方向传来钟声,急促而慌乱…… 最后,一个清晰的画面定格:王丞相站在皇帝床前,手里拿着一根银针。针很长,很细,针尖闪着寒光。他俯身,将针尖对准皇帝胸口紫斑的中心,缓缓刺入—— 三寸深。 然后,他拔出针,针尖上挂着三滴血。血是黑色的,粘稠的,滴进一个玉碗里。碗里盛着淡金色的药液。冰心莲的药液。 取心头血的方法。 关心虞猛地睁开眼睛。 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她扶着院墙,大口喘气。天象预知消耗巨大,每次使用后都会头晕目眩。但这次,她看到了足够多的东西。 王丞相确实知道解毒方法。 但他没打算真的救皇帝。 他要的,是在交出“解药”后趁机逃脱,然后继续他的阴谋——那个与太子合谋,要彻底摧毁明镜司、掌控朝堂的阴谋。 关心虞站直身体,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赵铁山。”她唤道。 “在。” “传令下去。”关心虞的声音冷静而果断,“第一,派人盯住明镜司总部,任何可疑人员接近,立即回报。第二,调集忠义盟所有可用人手,埋伏在城西废弃的染坊周围——那里是王丞相选择的交换地点。第三,让太医准备好煎药所需的一切器具,冰心莲必须立刻开始煎煮。” 赵铁山愣了愣:“大人,您要答应王丞相的条件?” “不。”关心虞摇头,“我要将计就计。” 她转身走向西厢房。 *** 王丞相被绑在椅子上,四个死士持刀而立。窗外的天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有些悠闲,仿佛被囚禁的人不是他。 门开了。 关心虞走进来,手里拿着那个玉盒。盒盖打开,冰心莲躺在里面,叶片上的露珠还未干透。 “想好了?”王丞相笑道。 “想好了。”关心虞在他对面坐下,“我答应你的条件。交出取心头血的方法,我放你走。” 王丞相的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我怎么知道你会守信?” “你可以不信。”关心虞淡淡道,“但陛下若死,你也活不了。这一点,你我都清楚。” 沉默。 房间里只有呼吸声。死士的刀锋在晨光中闪着冷光。王丞相盯着关心虞,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破绽。但关心虞的表情无懈可击——平静,淡漠,甚至带着一丝疲惫。 “好。”王丞相终于开口,“取心头血,需用特制的银针。针长七寸,针尖三棱,以寒铁打造。刺入位置在胸口紫斑正中心,入肉三寸,不可多一分,不可少一分。刺入后停留三息,然后迅速拔出。针尖会带出三滴心头血,血呈黑色,需立刻滴入药液,否则失效。” 他说得很详细,像在背诵医书。 关心虞静静听着,心中却在对照刚才预见的画面——完全吻合。针的长度、刺入的深度、血的颜色,所有细节都对得上。 王丞相说的是真话。 但真话背后,藏着陷阱。 “银针在哪里?”关心虞问。 “在我府中书房,第三个书架第二层的暗格里。”王丞相道,“现在,该你履行承诺了。” 关心虞站起身,对死士点头:“松绑。” 绳子被割断。王丞相活动着手腕,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看向关心虞:“关心虞,你是个聪明人。可惜,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也许吧。”关心虞道,“但至少,我能救陛下。” 王丞相大笑,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槛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对了,忘记告诉你——交换地点改在城西染坊。午时三刻,我会在那里等你。带上冰心莲的药液,我会把银针给你。” “好。”关心虞道。 王丞相走了。 赵铁山从暗处走出来,脸色凝重:“大人,真要放他走?” “放。”关心虞道,“但派人跟着他。我要知道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是。” “还有。”关心虞补充道,“立刻派人去王丞相府,取那根银针。记住,小心检查,针上可能涂了毒。” 赵铁山领命而去。 关心虞回到院子里。太医已经架起药炉,冰心莲被小心地放入陶罐,注入清晨收集的露水——这是无根水的一种。火生起来了,药罐开始冒热气。那股独特的清香弥漫开来,冲淡了空气中的甜腥味。 她站在药炉旁,看着火焰跳动。 天象预知的能力还在她脑海中回响。她闭上眼睛,再次集中精神—— 这一次,她要看清解毒的完整方法。 画面重新浮现:银针刺入,黑血滴落。药液在玉碗中旋转,与血混合。然后,一只手端起玉碗,送到皇帝唇边。皇帝吞咽,喉结滚动。片刻之后,他胸口的紫斑开始消退,像退潮般缓缓收缩。黑色的脉络变淡,变细,最终消失。 但画面没有结束。 她看见更多细节:煎煮时火候的控制——先武火煮沸,再文火慢熬;药液颜色的变化——从透明到淡黄,再到淡金;服用时的姿势——皇帝需半坐,头微仰;服药后的反应——会吐出大量黑血,然后陷入深度昏迷,十二个时辰后方能苏醒。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如镜。 关心虞睁开眼睛。 她知道了。不需要王丞相,不需要那根可能涂毒的银针。天象预知给了她完整的解毒方法,甚至比王丞相知道的更详细、更准确。 但现在,她需要演戏。 演一场请君入瓮的戏。 *** 午时将至。 城西废弃的染坊周围寂静无声。这里曾经是京城最大的染布作坊,三年前一场大火烧毁了大部分建筑,只剩下断壁残垣。风穿过破损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响声,像鬼哭。空气中还残留着焦糊味,混着染料刺鼻的气味。 关心虞站在染坊中央的空地上。 她身边只跟着赵铁山和两个死士。玉盒捧在她手中,里面装着已经煎煮好的药液——淡金色,清澈,散发着冰心莲特有的清香。阳光从屋顶的破洞照下来,在她脚边投下一道光柱,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远处传来马蹄声。 王丞相来了。他骑着一匹黑马,身后跟着八个随从。每个人都穿着黑衣,腰佩长刀。他们在染坊外下马,王丞相独自走进来,随从留在外面警戒。 “很守时。”王丞相笑道。 “银针呢?”关心虞问。 王丞相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倒出一根银针。针长七寸,针尖三棱,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举起针,让关心虞看清楚:“寒铁打造,如假包换。” 关心虞点头,打开玉盒。 药液盛在一个白玉碗里,淡金色的液体微微晃动。王丞相看到药液,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掩饰过去。他走上前,将银针递给关心虞。 关心虞接过针。 针很冷,像冰。她仔细检查针尖——没有涂毒的痕迹,至少肉眼看不见。但她知道,这根针一定有问题。王丞相不会这么轻易交出真正的工具。 “现在,该把药给我了。”王丞相伸手。 关心虞没有动。 她抬起头,看着王丞相,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王丞相心里一紧。 “王丞相。”关心虞的声音在空旷的染坊里回荡,“你被骗了。” 王丞相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我已经知道了解毒方法。”关心虞缓缓道,“不需要你的银针,也不需要你的指导。天象预知给了我一切——煎煮的火候,药液的颜色,服用的姿势,甚至取心头血的细节。” 王丞相后退一步,眼神慌乱:“不可能……” “而且。”关心虞继续道,“你的同伙已经被我们全部擒获。” 她抬手,打了个手势。 刹那间,染坊周围的断墙后、破窗里、屋顶上,涌出数十道人影。忠义盟的成员,明镜司的幸存者,忠勇侯旧部——所有人手持刀剑,将王丞相和他的随从团团围住。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杀气弥漫。 王丞相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看向自己的随从,那八个人已经被制伏,刀被卸下,人被按倒在地。染坊外传来打斗声,但很快平息——他带来的外围警戒也被解决了。 “你……”王丞相指着关心虞,手指颤抖,“你早就知道了?” “从你提出交换条件的那一刻起。”关心虞道,“王丞相,你太自信了。你以为掌控了一切,以为我不敢冒险。但你忘了,我是关心虞——那个被你们称为‘灾星’的人。灾星,最擅长的就是打破规则。” 王丞相突然大笑。 笑声疯狂而绝望:“关心虞,你以为你赢了?太晚了!太晚了!”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号弹,拉响引线——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天空中炸开,化作一朵血红色的烟花。 几乎同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士兵浑身是血地冲进染坊,扑倒在关心虞面前,声音嘶哑而惊恐: “不好了!太子带人攻入了明镜司总部,而且他们放火烧毁了所有证据!” 染坊里死寂。 只有风穿过废墟的呜咽声。 关心虞站在原地,手中的玉盒依然稳稳捧着。她看着天空中渐渐消散的红烟,看着王丞相脸上疯狂的笑容,看着士兵满身的血迹。 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传令。” “第一队,随我回明镜司救火。” “第二队,押送王丞相回据点,严加看守。” “第三队……”她顿了顿,看向赵铁山,“护送药液回陛下那里。按我交代的方法,立刻为陛下解毒。” “是!”众人齐声应道。 关心虞转身走向染坊外。阳光照在她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风吹起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她没有回头,没有再看王丞相一眼。 因为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第121章:明镜重建 关心虞翻身上马,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急促的响声。她回头看了一眼被忠义盟成员押着的王丞相,老人还在笑,那笑容里满是疯狂与得意。她没有时间理会,策马冲向明镜司方向。街道两旁的百姓惊慌避让,远处浓烟已经染黑了半边天空。风从身后吹来,带着焦糊味和热浪。她握紧缰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证据不能全毁,明镜司必须保住。这是她为家族平反的唯一希望,也是她守护这个王朝的最后防线。 马匹在京城街道上疾驰。 焦糊味越来越浓,混着木料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水泼在火上的嘶嘶声。转过街角,明镜司总部的景象映入眼帘——三层的主楼已经烧塌了一半,残存的梁柱冒着黑烟,火星在废墟间飞舞。数十名明镜司成员和附近百姓正提着水桶救火,水泼在烧红的木料上腾起白色蒸汽,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尘。 “大人!”一名满脸烟灰的年轻官员看见关心虞,踉跄着跑过来,“太子……太子带了两百多人,我们挡不住……” “伤亡如何?”关心虞翻身下马,目光扫过现场。 “死了七个兄弟,伤了二十多个。”年轻官员声音哽咽,“他们冲进来就放火,专烧存放卷宗的西厢房和地窖。我们拼死抢出来一些,但大部分……” 关心虞没有说话。 她走向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西厢房已经完全坍塌,烧焦的梁木横七竖八地堆叠着,偶尔还有火星从缝隙里窜出来。地窖的入口被烧塌的木料堵死,几名明镜司成员正用铁锹和撬棍清理。空气中除了焦糊味,还有纸张烧成灰烬后特有的那种微甜又刺鼻的气息——那是无数卷宗、证词、账本化为乌有的味道。 她蹲下身,从灰烬里捡起一片残页。 纸页边缘焦黑卷曲,中间还残留着几行字:“……计宏私会北狄使臣于……”后面的字迹已经烧毁。她又翻找了几片,都是些零散的片段:“银两三万……”“军械图……”“边关布防……” “大人。”赵铁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关心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烬。赵铁山浑身湿透,脸上有几道擦伤,但眼神依然锐利:“火势基本控制住了。太子的人放完火就撤了,往城北方向逃窜。我已经派人去追,但……” “追不上的。”关心虞平静地说,“他既然敢来,就一定有退路。” 她环视四周。 明镜司的成员们陆续聚拢过来。有人脸上带着烟灰,有人手臂缠着绷带,有人眼眶通红——那是为死去的同僚流的泪。所有人都看着她,那些眼神里有悲痛,有愤怒,有茫然,但更多的是期待。他们在等她说话,等一个方向,等一个答案。 关心虞走到废墟前一块稍高的石台上。 风吹过,扬起她鬓角的碎发,也扬起地上的灰烬。那些黑色的纸灰在空中飞舞,像一场黑色的雪。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焦糊味刺鼻,混着水汽和血腥气。 “明镜司,烧了。”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人群寂静。 “我们花了三个月收集的证据,太子一把火就烧了大半。”她继续说,“那些账本,那些证词,那些能证明忠勇侯府清白的卷宗,现在都成了灰。” 有人低下头。 “但是。”关心虞提高了声音,“灰烬还在。” 她弯腰,从地上捧起一把黑色的灰烬。细碎的纸灰从她指缝间漏下,在风中飘散。 “证据烧了,可以再找。”她说,“卷宗毁了,可以再写。明镜司塌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们就重建。”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而且这一次。”关心虞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要建得更大,更坚固,更让那些奸佞畏惧。太子以为烧了证据就能高枕无忧?错了。他烧掉的只是纸,烧不掉的是人心,是真相,是我们为这个王朝讨回公道的决心。” 她松开手,让最后一点灰烬随风飘散。 “从今天起,明镜司不再只是一个查案的衙门。”她朗声道,“它要成为悬在每一个贪官污吏头上的利剑,成为守护百姓的最后防线,成为这个王朝的良心。我们要查的不仅是忠勇侯府的案子,还有朝中所有勾结外敌、祸乱朝纲的罪行。太子党,王丞相党,所有蠹虫,一个不留。” 风突然大了起来。 天空中的云层被吹散,露出一角蓝天。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废墟上,照在那些沾满烟灰的脸上,照在关心虞挺直的脊背上。她站在光里,衣袂飞扬,眼神明亮如刀。 “愿意跟我干的,留下。”她说,“怕死的,现在可以走。我不怪你们。” 没有人动。 片刻的沉默后,第一个声音响起:“我留下!” 是那个满脸烟灰的年轻官员。他挺起胸膛,尽管声音还有些颤抖,但眼神坚定。 “我也留下!” “算我一个!” “明镜司在,我就在!” 声音一个接一个响起,最后汇成一片。那些疲惫的脸重新焕发出光彩,那些悲痛的眼神燃起火焰。他们围拢过来,站在关心虞面前,站在废墟前,站在阳光里。 关心虞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好。”她说,“那我们就开始。” *** 重建工作从当天下午就开始了。 关心虞将明镜司成员分成三队。第一队负责清理废墟,抢救还能用的物品;第二队负责在附近征用民宅,搭建临时办公场所;第三队——也是最重要的一队——由她亲自带领,开始还原被烧毁的证据。 临时指挥部设在明镜司隔壁的一处空宅院里。 院子里摆了几张从废墟里抢救出来的桌子,上面铺着白布。关心虞坐在主位,面前摊开一卷空白的宣纸。几名擅长文书工作的官员围坐在旁,准备好笔墨。 “先从账本开始。”关心虞说。 她闭上眼。 风吹过院中的槐树,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清理废墟的敲打声,还有百姓帮忙搬运木料的吆喝声。空气里依然有焦糊味,但混进了新木料的清香。 关心虞的呼吸渐渐平稳。 天象预知的能力在她体内流转——那不是修炼得来的功法,而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三岁那年,她第一次“看见”了三天后的暴雨,国师叶凌说那是灾星之兆。但现在她知道,那不是灾祸,是馈赠。 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觉。那些被烧毁的卷宗,那些化为灰烬的字迹,在她脑海中重新浮现。不是完整的画面,而是一片片碎片,像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出一点真相。 “北境军饷。”她开口,声音有些飘忽,“去年十月,太子通过户部侍郎李昌,截留了三十万两。其中十五万送往北狄,作为勾结的定金。账本编号地字七十三号,记录在第七页到第九页。” 旁边的官员迅速记录。 “军械图。”关心虞继续说,“太子府暗室藏有边关十二处要塞的布防图,是兵部郎中王焕提供的副本。图纸用羊皮绘制,卷轴末端有太子私印。原本应该在明镜司证物房玄字柜第二层。”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还有……”关心虞的眉头微微皱起,“北狄使臣的供词。三个月前,他们在京城西郊的云来客栈密会,太子承诺登基后割让北境三州。供词记录在黄字四十一号卷宗,证人画押处有红色指印。” 她一件一件地说。 那些被烧毁的证据,那些太子以为已经永远消失的罪证,通过她的预知能力,一点一点被还原出来。官员们记录的手越来越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们震惊,但更多的是振奋——原来证据真的可以“找回来”。 太阳渐渐西斜。 院子里点起了油灯。灯光在暮色中摇曳,映着桌上越堆越高的纸张。关心虞已经说了两个时辰,声音开始有些沙哑。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带着淡淡的苦涩。 “大人,休息一下吧。”赵铁山低声劝道。 关心虞摇摇头。 她还有最后一批证据要还原——那些关于王丞相与太子勾结,陷害忠勇侯府的直接证据。这是最关键的部分,也是最难的部分。因为那些卷宗不仅被烧毁,太子的人还在放火前特意泼了油,烧得最彻底。 她重新闭上眼。 这一次,预知变得模糊。 像隔着一层浓雾,那些画面断断续续,时隐时现。她“看见”了父亲——忠勇侯关震——在朝堂上据理力争的画面;“看见”了伪造的叛国书信,上面的笔迹模仿得惟妙惟肖;“看见”了太子和王丞相在密室里的密谈,烛光映着两张贪婪的脸…… 但细节不清楚。 那些书信的具体内容,那些密谈的具体时间地点,那些伪造证据的具体手法——这些关键信息像被火烧过一样,残缺不全。 关心虞的额头渗出冷汗。 她咬紧牙关,将预知能力催动到极限。脑海中仿佛有根弦绷紧了,发出细微的嗡鸣。眼前的画面开始旋转,破碎,重组……她“看见”了更多—— “书信……”她艰难地开口,“伪造父亲笔迹的书信,一共七封。其中三封提到与北狄可汗的密约,两封涉及军械交易,还有两封……是边关布防图的传递记录。伪造者是……是太子府的首席幕僚,姓陈,擅长模仿各家笔迹……” “密谈地点……”她继续说,“大部分在太子府的暗室,但有一次……有一次在城外的皇家猎场。那天是腊月初八,下了雪。王丞相乘坐的马车车轮上有特殊的铜钉装饰,被猎场的守卫看见了……” “还有……”关心虞的声音越来越弱,“证据链……他们伪造了一整套证据链。从书信到物证到人证……人证是……是北狄俘虏,被太子收买,在刑部大堂上指认父亲……” 她突然晃了一下。 赵铁山眼疾手快扶住她:“大人!” 关心虞睁开眼,眼前一阵发黑。她扶住桌子,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站稳。预知能力过度使用带来的眩晕感像潮水般涌来,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没事。”她摆摆手,“都记下了吗?” “记下了!”官员们齐声道。 关心虞看向桌上那叠厚厚的记录。灯光下,墨迹未干的字迹密密麻麻,记录着太子和王丞相一桩又一桩的罪行。虽然还不够完整,但骨架已经在了。有了这些,再加上王丞相本人的口供,足以将整个阴谋掀翻。 “明天开始。”她说,“分头行动。一队去查太子府的幕僚,二队去皇家猎场核实,三队去刑部调阅当年的审讯记录。我们要把这些还原的证据,变成铁证。” “是!” 众人应声,眼神里燃着斗志。 关心虞走出院子。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星子在夜空中闪烁。明镜司的废墟还在冒烟,但旁边临时搭建的工棚里已经亮起了灯——那是今晚值班人员住的地方。远处传来敲打声,是工匠在连夜赶工修复房屋。 她走到废墟前。 烧焦的木料堆成小山,在夜色中像一座黑色的坟墓。但坟墓之下,新的生命正在萌芽。她弯腰,从灰烬里捡起一块烧黑的木牌——那是明镜司的匾额残片。“明”字还残留一半,“镜”字完全烧毁,“司”字只剩一点轮廓。 她擦去上面的灰烬。 木牌在她手中,还带着余温。 “大人!”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关心虞回头,看见一名忠义盟成员慌张跑来。那人满身尘土,气喘吁吁,脸上毫无血色。 “不好了!”忠义盟成员扑到她面前,声音因为惊恐而扭曲,“皇帝……皇帝病情恶化!太医说,如果再得不到解药,恐怕……恐怕撑不过三日!” 夜风突然停了。 废墟上的火星不再飞舞,远处的敲打声也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凝固了。关心虞站在原地,手中的木牌突然变得沉重无比。 三日前,王丞相说取心头血的方法只有他知道。 今日,王丞相被擒,但解药还没到手。 而现在,皇帝只剩三日。 她缓缓握紧手中的木牌,木刺扎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疼痛让她清醒,让她从瞬间的恍惚中挣脱出来。 “传令。”关心虞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所有人,立刻集合。” 她转身,走向临时指挥部。 脚步坚定,脊背挺直。风吹起她衣袂,在夜色中猎猎作响。废墟在她身后,新生的明镜司在她前方。而此刻,她必须去做一件更紧迫的事—— 从王丞相口中,撬出解药。 不惜一切代价。 第122章:逼供解药 夜色如墨,秘密据点的地牢里只有一盏油灯照明。王丞相被铁链锁在石墙上,看见关心虞走进来时,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关大人,这么晚还来看老夫?”关心虞没有回答,她走到石桌前,将太医的诊断文书摊开,推到王丞相面前。“陛下只剩三日。”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解药在哪里?”王丞相低头看了看文书,又抬头看她,笑容更深了:“关大人,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关心虞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那是王丞相最疼爱的小孙子的贴身之物。王丞相的笑容僵住了。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地牢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和汗水的腥气。墙壁上凝结着水珠,在昏黄的光线下像一颗颗浑浊的眼泪。王丞相盯着那枚玉佩,呼吸变得急促。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刻着祥云纹,系着红色的丝线——那是他亲自为小孙子系上的,就在三个月前,孩子五岁生辰那天。 “你……”王丞相的声音发颤,“你把他怎么了?” “他现在很安全。”关心虞将玉佩放在石桌上,玉与石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但如果你不说出解药的下落,我就不能保证他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王丞相的脸色从铁青转为惨白。 他挣扎着想要扑过来,铁链哗啦作响,在石墙上磨出刺耳的刮擦声。但锁链的长度只够他挪动半步,他最终只能徒劳地停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扭曲的阴影,那双曾经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惊恐。 “关大人。”王丞相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哀求,“孩子是无辜的……” “忠勇侯府一百三十七口人也是无辜的。”关心虞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你诬陷他们叛国时,可曾想过他们也有妻儿老小?” 王丞相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关心虞在石凳上坐下。地牢里很冷,寒气从石缝里渗出来,钻进人的骨头。她裹紧了披风,看着王丞相:“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一炷香后,如果你还不肯说,我会让人送一根手指过来——你小孙子的手指。” “你敢!”王丞相嘶吼。 “我敢。”关心虞抬眼看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为了救陛下,我什么都敢做。你最好相信这一点。”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铜制香炉,放在石桌上。又从袖中抽出一支细香,用火折子点燃。香的顶端亮起一点红光,青烟袅袅升起,在油灯光晕中盘旋。香气是淡淡的檀木味,与地牢里的霉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气息。 王丞相死死盯着那支香。 香灰一截一截落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地牢外传来脚步声,是赵铁山带着两名忠义盟成员守在门口。他们没有进来,但沉重的呼吸声和盔甲摩擦的细微声响,让地牢里的压迫感更加强烈。王丞相的额头开始冒汗,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锁链上。 “还有半炷香。”关心虞说。 王丞相闭上眼睛,嘴唇翕动,像是在念什么。关心虞静静等待。她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催促,不能表现出急切。审讯就像钓鱼,鱼已经咬钩,现在要做的只是耐心等待,等它耗尽力气,等它放弃挣扎。 但香已经烧到了三分之二。 王丞相依然没有开口。 关心虞的手指在石桌下轻轻握紧。她不能真的伤害那个孩子——那是她的底线。但如果王丞相看穿这一点,这场审讯就会彻底失败。而皇帝,只剩三日。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天象预知的能力需要集中精神,需要暂时屏蔽外界的一切干扰。地牢里的霉味、铁锈味、檀香味,王丞相粗重的呼吸声,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所有这些都被她一点点排除。她的意识开始上升,穿过地牢的石顶,穿过夜色,穿过云层。 星空在她眼前展开。 这不是真实的星空,而是预知能力构建的意象。群星闪烁,排列成复杂的图案。她寻找着王丞相的命星——那颗代表他命运轨迹的星辰。在星图的东南角,她找到了它。那是一颗暗红色的星,光芒微弱,周围缠绕着黑色的雾气。 她将意识靠近那颗星。 星辰的轨迹开始在她眼前延伸。她看到了王丞相的过去:寒门出身,苦读入仕,一步步爬到丞相之位。她看到了他的贪婪:收受贿赂,买卖官职,结党营私。她看到了他的恐惧:害怕失去权力,害怕被人取代,害怕晚年凄凉。 然后,她看到了他的弱点。 那颗暗红色的星周围,有几颗更小的星辰环绕——那是他的家人。其中一颗特别明亮,特别靠近主星,那是他小孙子的命星。两颗星之间的连接异常紧密,几乎融为一体。这意味着,王丞相将所有的情感寄托都倾注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关心虞继续深入。 她看到了更深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痛苦的恐惧。王丞相怕疼,怕折磨,怕受辱。他宁愿痛快地死,也不愿被慢慢折磨。这种恐惧如此强烈,以至于在他的命星周围形成了一圈灰色的光晕。 她睁开眼睛。 香已经烧到了末端,只剩最后一点红光。 王丞相依然闭着眼,但眼皮在颤抖,嘴唇发白。他在害怕,在挣扎,在权衡。关心虞知道,现在需要再加一把火。 “时间到了。”她说。 王丞相猛地睁开眼睛。 关心虞站起身,走向地牢门口。她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响声。那声音在地牢里回荡,像倒计时的钟声。她走到门口,抬手准备敲门。 “等等!”王丞相嘶哑地喊道。 关心虞的手停在半空。 “我说……”王丞相的声音像破风箱,“我说……但你要保证,保证我孙子的安全。” “我保证。”关心虞转身,“只要你交出解药,救活陛下,我会放你们全家离开京城,去一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安度余生。” 王丞相盯着她,眼神里满是怀疑。 “你可以不相信我的人品。”关心虞说,“但你应该相信我的理智。陛下若死,太子必然登基,到时候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你。只有陛下活着,你才有活路。这个道理,你比我更清楚。” 王丞相沉默了。 油灯的火苗又跳动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个佝偻的鬼魂。良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几十年宦海沉浮的疲惫,带着穷途末路的绝望。 “解药……不是药。”王丞相缓缓开口,“是一种方法。” 关心虞走回石桌前,重新坐下:“说清楚。” “‘七日断肠散’的毒,解药需要一味药引。”王丞相的声音很低,仿佛怕被什么人听见,“那药引是……是至亲之人的心头血。” 地牢里突然安静了。 关心虞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需要皇帝的血亲,取三滴心头血,混入药中服下。”王丞相避开她的目光,“这是北狄秘传的毒术,解药之法也极其残忍。取心头血的人……有七成可能会死。” “血亲……”关心虞喃喃道。 皇帝的子嗣,只有太子计宏。 但太子是下毒者,怎么可能取自己的心头血救皇帝?就算他愿意,那血里恐怕也带着更深的毒。 “还有其他血亲吗?”关心虞问。 王丞相摇头:“先皇只有陛下一个儿子,陛下也只有太子一个儿子。皇室血脉单薄,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关心虞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突然,她停下了。 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划过脑海——叶凌。叶凌的真实身份是先皇之子计安,他是皇帝的亲弟弟,是太子的亲叔叔。他的血,是皇室血脉。 但叶凌还在赶回京城的路上,而且他身体虚弱,取心头血无异于送死。 “还有别的办法吗?”关心虞问。 “没有。”王丞相说,“这是唯一的解法。而且必须在毒发第七日之前,否则就算取了心头血,也救不回来了。” 关心虞计算着时间。 今日是第四日,还有三日。 叶凌最快也要明日才能抵达京城。就算他到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取心头血的风险太大。但如果不取,皇帝必死。皇帝一死,太子登基,她和叶凌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忠勇侯府的冤案再也无法平反。 两难。 “取血的方法是什么?”她问。 王丞相看着她,眼神复杂:“关大人,你确定要知道?知道了,你就必须做出选择。是让皇帝死,还是让某个人去死。” “告诉我。”关心虞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王丞相叹了口气:“需要特制的银针,长三寸,中空。从胸口左侧第三根肋骨下方刺入,深入一寸半,取血三滴。取血之人必须保持清醒,不能昏迷,否则血中会混入死气,反而加重毒性。” “银针在哪里?” “在我府中书房,书架第三层,有一个紫檀木盒。”王丞相说,“盒子里除了银针,还有详细的取血步骤图示。但关大人,我劝你三思。取心头血不是儿戏,稍有不慎,取血之人当场就会毙命。” 关心虞站起身。 她走到地牢门口,对赵铁山低声吩咐了几句。赵铁山脸色一变,但还是点头领命,带着人匆匆离开。脚步声在地道里远去,渐渐消失。 关心虞回到石桌前。 “王丞相。”她说,“你刚才说,取血之人有七成可能会死。那剩下的三成呢?” “剩下的三成,能活下来,但会元气大伤,寿命折损。”王丞相说,“而且从此体弱多病,不能再动武,不能劳累,需要精心调养数年才能勉强恢复。” 关心虞闭上眼睛。 她仿佛看到了叶凌苍白的脸,看到了他强撑着指挥行军的疲惫,看到了他眼中深藏的隐忍和痛苦。如果取了他的心头血,他可能就真的撑不住了。 但皇帝必须救。 “关大人。”王丞相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关心虞睁开眼:“什么办法?” “太子。”王丞相说,“太子是陛下的亲生儿子,他的心头血效果最好,风险也最小。如果你能擒住太子,逼他取血……” “他会愿意吗?”关心虞冷笑,“他巴不得陛下早点死。” “那就用强的。”王丞相的眼神变得阴狠,“绑起来,强行取血。只要血是真的,不在乎他怎么想。” 关心虞看着王丞相。 这个老人,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算计,还在试图把矛头引向太子。他想让关心虞和太子斗得两败俱伤,自己好坐收渔利。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太子的下落,你知道吗?”关心虞问。 王丞相摇头:“纵火之后他就消失了。但我猜……他应该藏在城外的某个地方。太子在城外有三处秘密庄园,分别在东郊、西郊和北郊。具体位置,我可以画给你。” “画吧。” 关心虞让人拿来纸笔。王丞相的手被铁链锁着,写字很吃力,但他还是勉强画出了三处庄园的大致位置和路线图。画完后,他将笔放下,看着关心虞。 “关大人,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说了。”王丞相说,“现在,可以放了我孙子吗?” “等我验证了这些信息的真伪。”关心虞收起图纸,“如果属实,我会履行承诺。” 她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王丞相突然喊道。 关心虞回头。 王丞相的表情很奇怪,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最后的挣扎。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说:“关大人,如果……如果你决定取那个人的心头血,我劝你尽快。他的身体状况,拖得越久,风险越大。” 关心虞的心猛地一沉。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她问。 王丞相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诡异的了然:“国师叶凌,真实身份是先皇之子计安。这件事,太子早就查到了,只是没有证据。关大人,你和他……关系不一般吧?” 关心虞没有回答。 她转身,快步走出地牢。 地道很长,两旁的油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在奔跑。地牢里的霉味和压抑感被她甩在身后,但王丞相最后那句话,却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知道叶凌是计安。 她知道叶凌是皇帝的血亲。 她知道取心头血可以救皇帝。 但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出那个选择。 走出地道,来到地面。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天空中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赵铁山已经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紫檀木盒。 “大人,找到了。”赵铁山打开盒子。 盒子里铺着红色的丝绸,上面躺着一排银针。针身细长,中空,针尖闪着寒光。旁边还有一卷羊皮纸,展开后是详细的取血步骤图示,每一笔都画得极其精细。 关心虞拿起一根银针。 针很轻,但握在手里却感觉有千斤重。 “大人。”赵铁山低声问,“真的要……取国师的血吗?” 关心虞没有回答。 她看着手中的银针,看着针尖那一点寒光。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叶凌胸口绽开的血花,看到了他苍白的脸,看到了他可能再也睁不开的眼睛。 她的手开始颤抖。 “大人!”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忠义盟成员飞奔而来,脸上带着惊慌:“大人!城外西郊发现太子的踪迹!他带着大约三百人,正在往废弃的青龙庙方向移动!” 关心虞猛地抬头:“青龙庙?” “就是那座荒废了十几年的破庙。”忠义盟成员说,“我们的人一直盯着太子的几处秘密据点,刚才发现他从西郊庄园出来,带着大批人马往那边去了。” 关心虞的脑海中闪过王丞相画的地图。 西郊,青龙庙。 那是一座前朝修建的庙宇,香火鼎盛过几十年,后来因为一场大火烧毁了大殿,渐渐荒废。庙宇位置偏僻,周围都是树林,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但太子为什么要去那里? 带着三百人,显然不是去躲藏,而是去…… “集结人手。”关心虞收起银针,“我们去青龙庙。” “大人,会不会是陷阱?”赵铁山提醒,“王丞相刚说了太子的藏身之处,太子就突然现身,这也太巧了。” 关心虞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赵铁山说得对。这很可能是个陷阱。王丞相和太子虽然各自陷入危机,但他们毕竟是同盟,很可能早就约定好了某种信号,或者某种备用计划。 但皇帝只剩三日。 她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慢慢调查。每一刻的拖延,都可能让皇帝离死亡更近一步。 “就算是陷阱,也要去。”关心虞说,“太子手里有我们需要的解药——他自己就是解药。如果能擒住他,逼他取心头血,皇帝就有救了。” “可是……” “没有可是。”关心虞打断他,“传令下去,忠义盟所有能调动的人手,立刻集结。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分批出城,在青龙庙外围汇合。” “是!” 赵铁山领命而去。 关心虞站在原地,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她抬头看向天空,那片漆黑的夜幕里,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她。那是命运的眼睛,冷漠,无情,等待着她的选择。 她握紧了手中的紫檀木盒。 盒子里,银针冰冷。 第123章:庙宇陷阱 马蹄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关心虞率领的五十名忠义盟精锐分成五队,沿着不同的路线向西郊青龙庙进发。她亲自带领第一队,赵铁山紧随其后。秋夜的寒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脚步声在暗中跟随。 他们离开京城已经半个时辰。 郊外的土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月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成碎片,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落叶腐败的气息,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水流声——那是西郊的一条小溪,青龙庙就建在溪水上游。 “大人,前面就是青龙庙外围了。”赵铁山压低声音说。 关心虞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她翻身下马,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她走到一棵老槐树后,透过枝叶的缝隙向前望去。 大约百丈外,一座破败的庙宇轮廓在月光下显现。 青龙庙确实荒废已久。庙门半塌,院墙多处坍塌,露出里面杂草丛生的院落。但此刻,庙宇里却亮着灯火——不是一盏两盏,而是十几盏灯笼挂在院中,将整个前院照得通明。 太亮了。 关心虞眯起眼睛。荒废的庙宇,深夜的灯火,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太子如果真的想藏身,绝不会如此张扬。 “大人,你看那边。”赵铁山指向庙宇左侧的树林。 关心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月光下,树林深处隐约有金属的反光——那是盔甲或兵刃在月光下的折射。不止一处,至少有十几处反光点,分布在庙宇周围的树林里。 埋伏。 她的心沉了下去。王丞相果然没有完全说实话,或者说,太子和王丞相之间还有更深层的默契。这个所谓的“藏身之处”,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大人,我们……”赵铁山的声音带着犹豫。 “按原计划行动。”关心虞说,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但告诉各队,提高警惕,随时准备撤退。” “是。” 赵铁山转身去传令。 关心虞站在原地,夜风吹起她的披风。她看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庙宇,看着那些隐藏在树林里的反光点,脑海中快速计算着各种可能性。 太子设下陷阱,目标是她。 但为什么?仅仅是为了擒获她,逼叶凌就范?还是另有图谋? 她想起王丞相交代解药秘密时的表情——那种混合着恐惧和算计的眼神。也许从那一刻起,王丞相就已经在布局。他故意说出解药需要至亲心头血的真相,故意透露太子可能在青龙庙,就是为了引她来这里。 因为太子需要她的血? 不,不对。 关心虞摇了摇头。如果太子需要她的血,大可以直接派人抓她,没必要设下这么复杂的陷阱。除非…… 除非太子要的不是她的血,而是别的什么。 “大人,各队已经就位。”赵铁山回来报告,“第二队和第三队从左右两侧包围庙宇,第四队和第五队在外围警戒,防止有援军或埋伏。” “好。”关心虞说,“你带十个人跟我进去,其他人留在外面接应。” “大人,太危险了!” “必须进去。”关心虞看着赵铁山,“皇帝只剩三日,我们没有时间慢慢调查。如果太子真的在里面,如果这真的是陷阱,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赵铁山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关心虞的眼神,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十名忠义盟精锐从黑暗中现身,都是赵铁山亲自挑选的好手。他们穿着深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兵器,刀剑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关心虞也蒙上了面巾。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夜风中的凉意,感受着泥土的潮湿气息,感受着远处庙宇里飘来的灯油燃烧的味道。三种感官信息在她脑海中交织,勾勒出眼前这个夜晚的全貌——一个充满杀机的夜晚。 “走。” 她率先向庙宇走去。 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十一个人像影子一样在树林间穿行,很快就来到了庙宇的院墙外。 院墙坍塌处很多,他们选了一处缺口,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庙宇的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十几盏灯笼挂在院中的老树上,将整个前院照得如同白昼。灯笼的光是昏黄的,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影子,让整个院子显得更加诡异。 大殿的门敞开着。 里面也亮着灯。 关心虞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敞开的殿门。门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音,但那种寂静本身就像一种宣告——里面有人在等她。 “大人,小心有诈。”赵铁山低声说。 关心虞点了点头。她示意其他人分散开来,占据院中的有利位置,然后自己向大殿走去。 她的脚步踩在杂草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慢,仿佛在丈量这个陷阱的深度。夜风吹过,灯笼摇晃,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一道黑色的裂缝。 终于,她走到了殿门前。 大殿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尊残破的神像立在神台上。神像身上的彩绘已经剥落大半,露出里面灰暗的泥胎。正中央的神像缺了一只手臂,另一只手里握着的法器也断了半截。 但神台前站着一个人。 太子计宏。 他穿着一身锦袍,外面罩着黑色的披风,背对着殿门,仰头看着那尊残破的神像。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你来了。” 关心虞停在殿门口。 她没有进去,就站在门槛外,与太子保持着三丈的距离。这个距离足够她做出反应,无论是进攻还是撤退。 “太子殿下好雅兴。”关心虞说,“深夜来这荒庙,是来拜神,还是来等人?” 太子转过身。 月光和灯光交织,照在他的脸上。那张脸依然英俊,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嘴角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笑意。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吓人,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等人。”太子说,“等你。” “等我?”关心虞故作惊讶,“我与太子殿下素无交情,殿下等我做什么?” “关大人何必装糊涂。”太子笑了,笑声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你费尽心思找到这里,不就是为了抓我,取我的心血去救那个老不死的吗?” 关心虞的心跳漏了一拍。 太子知道。 他知道解药的秘密,知道需要至亲心头血,知道她来这里的目的。这意味着王丞相确实把一切都告诉了他,或者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一伙的。 “殿下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在这里等我?”关心虞问,“难道殿下愿意献出自己的心头血,救陛下性命?” “救他?”太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我为什么要救他?那个老不死的早就该死了!他坐在那个位置上太久了,久到已经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这个江山该由谁来继承!”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在殿内激起回声。 关心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关大人,你知道吗?”太子向前走了一步,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我从小就恨他。恨他对我那么严厉,恨他总说我比不上计安,恨他明明知道我想要那个位置,却迟迟不肯立我为太子。我等了二十年,二十年啊!终于等到他病重,等到机会来了,可他却突然要立遗诏,要把皇位传给计安!” 他的眼睛红了。 那不是悲伤的红,而是愤怒的红,疯狂的红。 “凭什么?”太子嘶吼,“我才是长子!我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凭什么要把皇位传给一个早就‘死’了的人?就因为他比我聪明?比我仁德?狗屁!这天下不需要仁德,只需要权力!只有权力才能让人臣服,只有权力才能坐稳那个位置!” 关心虞依然沉默。 她在等,等太子继续说下去。因为她知道,像太子这样的人,在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炫耀,就是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享受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果然,太子又向前走了两步。 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两丈了。 “关大人,你以为王丞相真的背叛了我吗?”太子得意地说,“不,他没有。他告诉你的那些,都是我们商量好的。解药需要至亲心头血是真的,但你以为我会让你取我的血?做梦!我设下这个陷阱,就是为了引你来这里,然后……” 他拍了拍手。 殿外突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 关心虞回头看去,只见院子的各个角落涌出大量士兵,足足有三百多人,将整个院子团团围住。他们手里都拿着兵器,弓箭手已经拉满了弓,箭尖对准了她和忠义盟的成员。 “然后抓住你。”太子说,“用你的命,逼叶凌——不,逼计安就范。只要他肯放弃皇位,肯离开京城,永远不再回来,我就放你一条生路。否则……”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关心虞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太子。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很淡,很冷,像冬夜里的月光。 “太子殿下,你以为你赢了吗?”她说。 太子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以为王丞相真的和你是一伙的?”关心虞摇了摇头,“不,他早就背叛你了。在你逃出京城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你已经输了。所以他选择和我合作,用你的藏身之处,换他全家人的性命。” 太子的脸色变了。 “你胡说!”他吼道,“王丞相不可能背叛我!我们……” “你们什么?”关心虞打断他,“你们是同盟?是利益共同体?太子殿下,你太天真了。在生死面前,什么同盟都是假的。王丞相已经交代了一切——你如何下毒谋害陛下,如何诬陷忠勇侯府,如何与朝中奸佞勾结,如何准备在陛下驾崩后登基……所有的一切,他都说了。” 她每说一句,太子的脸色就白一分。 “不可能……”太子喃喃道,“他不敢……他全家都在我手里……” “他全家现在在我手里。”关心虞说,“我答应他,只要他说出真相,就保他全家平安离开京城。至于你……” 她顿了顿,看着太子惨白的脸。 “至于你,太子殿下,你以为你设下陷阱等我,却不知道我也设下陷阱等你。我早已派人将你的计划告知了叶凌和禁卫军,现在,他们应该已经……” 话音未落,庙宇外突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太子猛地转头看向院外。 只见庙宇的大门被撞开,大批身穿禁卫军盔甲的士兵冲了进来。他们训练有素,迅速将院子里的太子亲兵包围。与此同时,庙宇周围的树林里也亮起了火把,忠义盟的成员从四面八方涌出,与禁卫军形成内外夹击之势。 “这……这不可能!”太子后退了一步,撞在神台上。 关心虞站在原地,看着太子惊慌失措的脸。 “太子殿下,你输了。”她说。 但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一支冷箭从大殿的梁上射下,直指关心虞胸口。 箭来得太快,太突然,关心虞甚至来不及反应。她只看到一道黑影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瞬间就到了眼前。 她本能地向旁边闪避,但身体已经疲惫到极限,动作慢了半拍。 箭尖刺破了她的披风,刺穿了她的外衣,眼看就要刺入她的胸膛——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来,抓住了箭杆。 箭尖停在离她胸口只有一寸的地方,箭尾还在剧烈颤抖。 关心虞抬头,看到了赵铁山的脸。这个忠义盟的汉子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她身边,用一只手抓住了那支致命的冷箭。他的手掌被箭杆磨破了皮,鲜血顺着箭身流下,滴在地上。 “大人,小心。”赵铁山说,声音很稳。 关心虞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却看到赵铁山的脸色突然一变。 第二支箭来了。 这次是从殿外射来的,角度极其刁钻,直取关心虞的后心。赵铁山已经来不及转身,他猛地将关心虞推开,自己用身体挡住了那支箭。 噗嗤。 箭矢入肉的声音很轻,但在关心虞耳中却像惊雷。 赵铁山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在了殿门上。那支箭射中了他的右肩,箭身没入大半,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夜行衣。 “铁山!”关心虞冲过去扶住他。 “大人……我没事……”赵铁山咬着牙说,但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关心虞抬头看向箭射来的方向。 院子的围墙上,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夜色中。那人的身手极快,显然是顶尖的刺客。 “追!”禁卫军统领下令。 但关心虞摇了摇头:“不用追了,先控制住太子。” 她扶着赵铁山坐下,撕下一截衣襟为他包扎伤口。箭上有倒刺,不能硬拔,只能先止血,等回去再找太医处理。 赵铁山的血很热,浸湿了她的手指。 她闻到了血腥味,浓烈而刺鼻。混合着庙宇里香灰的陈旧气息,混合着夜风的凉意,混合着远处士兵厮杀的喊叫声——三种感官信息交织在一起,构成这个血腥的夜晚。 “大人……”赵铁山虚弱地说,“太子……” 关心虞转头看去。 太子已经被禁卫军擒住,按跪在地上。他还在挣扎,还在嘶吼,但已经无济于事。那些他带来的亲兵,大部分已经被制服,少数负隅顽抗的,也很快被解决。 院子的地面上躺着十几具尸体,鲜血染红了杂草。 灯笼的光照在那些尸体上,照在太子的脸上,照在关心虞沾满鲜血的手上。 一切都结束了。 但又好像刚刚开始。 关心虞站起身,走到太子面前。太子抬起头,用血红的眼睛瞪着她,嘴里还在咒骂着什么,但声音已经被士兵的压制声淹没。 “带回去。”关心虞说,“严加看管。” “是!” 禁卫军将太子拖了起来。 关心虞转身,看向大殿外漆黑的夜空。远处,京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她知道,回去之后,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要审讯太子,要逼他取心头血救皇帝,要面对叶凌即将归来的现实。 还有那支冷箭。 那支差点要了她命的冷箭,是谁射的?太子还有同党?还是另有其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个夜晚的陷阱,只是更大阴谋的一角。而她已经踏入了这个漩涡的中心,再也无法回头。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溪水流动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缓,像某种古老的叹息。 第124章:生死救援 夜风带着血腥味拂过青龙庙的院子。 关心虞站在赵铁山身旁,看着太医小心翼翼地处理他右肩的箭伤。箭杆已经被剪断,但带倒刺的箭头还留在肉里,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让赵铁山额头上渗出冷汗。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坚忍的表情。 “大人,太子的囚车已经准备好了。”禁卫军统领走过来禀报。 关心虞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京城方向。皇帝的性命只剩不到三日,而太子被擒后宁死不从的态度,让她心头压着一块巨石。如果太子真的拒绝取心头血,她该怎么办?真的要取叶凌的血吗? 那个念头让她胃部一阵抽搐。 “大人,您的手……”赵铁山虚弱地提醒。 关心虞低头,发现自己双手沾满鲜血——有赵铁山的,也有刚才战斗中敌人的。她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旁,舀起一瓢冷水冲洗。水很凉,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让她清醒了几分。 就在这时,破风声骤起。 一支箭从庙宇后方的树林里射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箭矢撕裂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死亡的呼啸直取关心虞的后心。 关心虞听到了声音,身体本能地向侧方闪避。但连续战斗后的疲惫让她的动作慢了半拍,箭尖已经逼近她的背心—— “虞儿!” 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响起。 人影从庙门外的阴影里扑出,用身体挡在了关心虞和箭矢之间。 噗嗤。 箭矢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关心虞猛地转身,看到那个挡在她身前的身影踉跄后退,然后重重摔倒在地。月光照在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忠勇侯关震山! “父亲!”关心虞的声音撕裂了夜空。 她扑过去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扶起忠勇侯。那支箭射中了他的左胸,箭身完全没入,只留下箭羽露在外面。鲜血正从伤口汩汩涌出,染红了他破旧的布衣,也染红了关心虞的手。 忠勇侯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关心虞,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虞儿……你没事……就好……” “父亲!您怎么会在这里?”关心虞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撕下自己的披风,用力按在伤口周围试图止血。但血还是不断涌出,温热的液体浸透了布料,顺着她的指缝流淌。她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忠勇侯身上尘土和草药的气息——那是她记忆深处父亲的味道。 “我一直……在暗中保护你……”忠勇侯喘息着说,每说一个字都显得异常艰难,“从你离开国师府……我就跟着……” 关心虞的眼泪夺眶而出。 十五年了。自从三岁被国师带走,她就再没见过父亲。她以为忠勇侯府满门获罪后,父亲早已不在人世。可现在,这个老人却出现在这里,用身体为她挡下了致命的一箭。 “太医!快过来!”关心虞嘶声喊道。 太医慌忙跑过来,看到忠勇侯的伤势,脸色顿时变得凝重。他检查了伤口,又摸了摸忠勇侯的脉搏,眉头越皱越紧。 “大人,这箭……”太医的声音颤抖,“射中了要害,而且……箭上有毒。” 关心虞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低头仔细看那支箭。箭杆是普通的桦木,但箭头上泛着诡异的幽蓝色光泽——那是剧毒淬炼过的痕迹。毒药已经随着血液扩散,忠勇侯的嘴唇开始发紫,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解毒!快给他解毒!”关心虞抓住太医的手臂。 太医摇头:“大人,这种毒老朽从未见过。需要知道是什么毒,才能配制解药。现在只能先用金针封住心脉,延缓毒性扩散,但……最多只能撑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关心虞的脑子飞速运转。从这里返回京城至少需要半个时辰,找到解药还需要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父亲的生死。 “赵统领!”她转头看向禁卫军统领,“你带一半人马押送太子回京,严加看管。其他人跟我一起护送忠勇侯回城,要快!” “是!” 禁卫军迅速行动起来。 关心虞小心翼翼地将忠勇侯扶起,在两名士兵的协助下将他抬上一辆临时改装的马车。她亲自坐在车厢里,让忠勇侯的头枕在她腿上,双手一直按着伤口周围的穴位——这是她跟叶凌学的急救手法,能暂时减缓血流速度。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车轮碾过土路发出隆隆的声响,车厢颠簸得厉害。关心虞紧紧抱着父亲,感受着他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和逐渐冰凉的身体。月光透过车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忠勇侯的脸上,那张曾经威严刚毅的脸,此刻却布满了死亡的阴影。 “虞儿……”忠勇侯忽然轻声唤道。 “父亲,我在。”关心虞俯下身,耳朵贴近他的嘴唇。 “不要……为我难过……”忠勇侯的声音细若游丝,“能看到你长大……成为这样出色的女子……父亲……很骄傲……” “您别说话,保存体力。”关心虞的眼泪滴落在父亲脸上,“我们马上就到京城了,一定能找到解药。” 忠勇侯艰难地摇了摇头:“我知道……这是什么毒……‘七日断肠散’……太子用来对付皇帝的……那种毒……” 关心虞浑身一震。 同样的毒!太子竟然用同样的毒来暗杀她! “解药……只有王丞相知道配方……”忠勇侯继续说,“但他……不会轻易交出……你要小心……他还有……更大的阴谋……” 话音未落,忠勇侯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里带着诡异的蓝色。 关心虞的心像被刀绞一样疼。她用力握住父亲的手,那双手曾经教她写字,曾经抚摸她的头,如今却冰冷而无力。 “父亲,坚持住。”她咬着牙说,“我一定会救您。” 马车终于驶入京城。 夜色中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在石板路上回荡。关心虞指挥车队直奔城南的一处宅院——那是她事先安排好的秘密据点,里面备有各种药材,还有一位精通毒药的老医生坐镇。 “快!把忠勇侯抬进去!”马车刚停稳,关心虞就跳下车喊道。 士兵们小心翼翼地将忠勇侯抬进宅院。老医生已经等在院子里,看到伤者的情况,立刻让人将他平放在准备好的床榻上。 烛光下,忠勇侯的脸色已经呈现出死灰色。 老医生剪开他的衣服,仔细检查伤口。箭周围的皮肉开始溃烂,流出蓝黑色的脓血,散发出一种甜腻而刺鼻的气味。老医生用银针探入伤口,取出一滴血滴在瓷盘里,又加入几种药粉测试。 瓷盘里的血液迅速变色,从鲜红变成深紫,最后凝固成黑色的胶状物。 “果然是‘七日断肠散’。”老医生沉声道,花白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这种毒药是用七种剧毒草药混合炼制而成,中毒者会在七日内肠穿肚烂而死。皇帝中的就是这种毒。” “解药呢?”关心虞急切地问,“您能配出解药吗?” 老医生摇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这种毒药非常罕见,老朽只在古籍中见过记载。解药需要七种对应的解毒草药,按照特定的顺序和比例配制,而且必须在中毒后十二个时辰内服用才有效。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关心虞:“配制解药需要知道原始毒药的精确配方。每一种‘七日断肠散’的配方都略有不同,解药也必须对应调整。如果配错一味药,或者顺序错了,解药就会变成催命符。” 关心虞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所以……” “所以只有下毒者,或者知道原始配方的人,才能配制出正确的解药。”老医生叹了口气,“据老朽所知,这种毒药只有王丞相掌握。他年轻时曾游历南疆,从苗疆毒师那里学来了配方。” 王丞相。 又是王丞相。 关心虞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却比不上心中的万分之一。她想起在牢房里审讯王丞相时,那个老狐狸闪烁的眼神,那些半真半假的话。 原来他早就留了后手。 “赵铁山那边情况如何?”关心虞转头问身边的侍卫。 “回大人,赵统领的箭伤已经处理好了,箭头取出来了,太医说没有伤到筋骨,休养一个月就能恢复。箭上的毒和忠勇侯中的不一样,是常见的蛇毒,已经用了解药。” 关心虞稍微松了口气,但目光回到父亲身上时,心又揪紧了。 忠勇侯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见。太医用金针封住了他的心脉大穴,但那些针周围也开始渗出蓝黑色的血珠。毒性正在突破封锁,向全身扩散。 “父亲还能撑多久?”关心虞问老医生。 老医生看了看忠勇侯的脸色,又搭了搭脉:“最多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毒性就会攻心,到那时神仙也难救。” 一个时辰。 关心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院子里的水井旁,打上一桶冷水,将整张脸埋进水里。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激灵,也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晰起来。 王丞相在牢房里。 解药只有他知道。 但王丞相不会轻易交出解药,他一定会提出条件,或者布下更大的陷阱。 怎么办? 直接去牢房逼供?用刑?威胁? 关心虞抬起头,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月光照在她湿漉漉的脸上,映出一双冰冷而坚定的眼睛。她想起父亲刚才的话——“你要小心……他还有……更大的阴谋……” 王丞相到底在谋划什么? 太子已经被擒,皇帝命在旦夕,朝堂上的奸佞势力应该土崩瓦解才对。可王丞相为什么还要隐藏解药的秘密?他在等什么?或者说,他在为谁铺路?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闪过关心虞的脑海。 如果……太子的叛乱只是表象? 如果……王丞相背后还有真正的主谋? 如果……这一切都是一个更大的棋局? 关心虞擦干脸上的水,转身走向宅院大门。夜风吹起她的衣袂,带着深秋的寒意,也带着某种决绝的气息。 “备马,去天牢。”她对侍卫说。 “大人,要不要多带些人手?”侍卫担忧地问,“王丞相诡计多端,恐怕……” “不用。”关心虞翻身上马,“我一个人去。你们留在这里,照顾好忠勇侯和赵铁山。如果……如果一个时辰后我还没回来,就去找叶凌。” “大人!” “这是命令。” 关心虞一抖缰绳,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夜色。 京城的街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空旷。马蹄声在石板路上回荡,像急促的心跳。关心虞伏在马背上,脑海中飞速回想着与王丞相的所有对话,所有细节。 那个老狐狸每一次欲言又止,每一次眼神闪烁,每一次看似无意透露的信息…… 都是精心设计的诱饵。 青龙庙的陷阱是诱饵。 太子的藏身之处是诱饵。 解药需要至亲心头血的秘密也是诱饵。 王丞相一步步引她入局,到底想要什么? 天牢的轮廓出现在前方。那是一座阴森的石砌建筑,高墙上布满了荆棘和铁刺,门口站着两排持戟的守卫。看到关心虞骑马而来,守卫们立刻行礼。 “打开牢门。”关心虞翻身下马。 “大人,这么晚了……”牢头有些犹豫。 “打开。” 牢头不敢再多言,连忙取出钥匙打开沉重的铁门。门轴转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一股霉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关心虞走进牢房,沿着昏暗的通道向下走去。 墙壁上的火把投下摇曳的光影,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丞相被关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那是专门关押重犯的单间,四面石墙,只有一扇铁窗透气。听到脚步声,坐在草席上的王丞相抬起头,看到关心虞时,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关大人深夜来访,想必是有急事。”王丞相的声音在牢房里回荡,带着某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关心虞站在铁栏外,烛光映照着她的脸:“我父亲中了‘七日断肠散’。” 王丞相的笑容更深了:“哦?忠勇侯还活着?真是令人意外。不过中了那种毒,活着也许比死了更痛苦。” “解药。”关心虞盯着他,“把解药的配方和配制方法交出来。” 王丞相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铁栏前。他的囚衣很干净,头发也梳理得整齐,完全不像个阶下囚,倒像是个在自家书房待客的主人。 “解药确实在我这里。”王丞相说,“但即使你们得到了解药,也救不了他。” “为什么?” “因为这种毒药需要特定的服用方法。”王丞相的眼睛在烛光下闪着狡黠的光,“解药必须分七次服用,每次间隔一个时辰,而且每次服用的剂量都不同。更重要的是,服药期间必须用金针封住七处大穴,引导药力运行。这种方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只有我知道。” 关心虞的心沉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了王丞相的算计。这个老狐狸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早就准备好了后手。他不仅掌握了毒药的配方,还掌握了唯一的解毒方法。这意味着,即使他们强行逼出配方,没有正确的服用方法,解药也会变成毒药。 “你想要什么?”关心虞问。 王丞相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得意和算计:“关大人果然聪明。老朽想要的东西很简单——自由。” “不可能。”关心虞冷冷地说,“你犯的是叛国大罪,必须接受审判。” “那就让忠勇侯死吧。”王丞相转身走回草席坐下,闭上眼睛,“反正老朽一把年纪了,死不足惜。能拉上忠勇侯陪葬,也算值了。” 牢房里陷入沉默。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还有远处牢房里传来的**声。关心虞站在铁栏外,看着那个闭目养神的老狐狸,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用刑逼供?王丞相这种老谋深算的人,早就做好了承受酷刑的准备。 威胁他的家人?王丞相的家人早就被他秘密送走了,不知所踪。 答应他的条件,先拿到解药?那等于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关心虞能感觉到,父亲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消逝。每一个呼吸的间隔,都可能是最后一次。她握紧了拳头,指甲再次陷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除了自由,你还想要什么?”她问。 王丞相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关大人果然懂得变通。老朽还要一样东西——太子的人头。” 关心虞愣住了。 “你说什么?” “太子的人头。”王丞相重复道,声音平静得可怕,“老朽要亲眼看到太子被处决,要亲手拿到他的首级。只要满足这两个条件,老朽就交出解药的配方和服用方法。” “为什么?”关心虞盯着他,“太子不是你的盟友吗?” 王丞相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讽刺:“盟友?关大人太天真了。在这个朝堂上,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太子许诺老朽的,从来没有兑现过。既然如此,老朽何必为他陪葬?” 烛光在王丞相脸上跳跃,映出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算计。 关心虞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一直以为王丞相是太子的走狗,是叛党的一员。但现在看来,王丞相可能从来就没有真正效忠过太子。 他效忠的,只有他自己。 或者说,他效忠的,是某个更大的势力,某个隐藏在太子背后的真正主谋。 “你背后到底是谁?”关心虞问。 王丞相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关大人多虑了。老朽背后没有人,老朽只为自己打算。这个条件,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关心虞沉默了。 答应,就意味着要违背律法,私自处决太子。太子虽然罪大恶极,但按照律法,应该由三司会审,皇帝御批,才能定罪处决。私自处决皇室成员,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不答应,父亲就会死。 忠勇侯已经为她付出了太多——十五年的隐忍,满门的冤屈,如今又用身体为她挡箭。如果她连父亲的命都救不了,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牢房外的更鼓声传来——子时三刻。 父亲只剩下不到半个时辰了。 关心虞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好,我答应你。但你必须先交出解药的配方和服用方法。等我父亲脱离危险,我自然会兑现承诺。” 王丞相摇头:“关大人,这种空头许诺可骗不了老朽。老朽要先看到太子的人头,才会交出解药。” “那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守信?” “你可以不相信。”王丞相重新闭上眼睛,“那就让忠勇侯死吧。” 关心虞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她看着那个老狐狸,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却写满算计的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王丞相根本不在乎太子是死是活。他要太子的人头,可能只是为了灭口,或者为了向某个真正的主子表忠心。 这个老狐狸,到底在谋划什么? 牢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卫冲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大人!忠勇侯……忠勇侯快不行了!老医生说毒性已经攻心,最多……最多还能撑一刻钟!” 一刻钟。 关心虞的心像被重锤击中。 她最后看了王丞相一眼,转身冲出牢房。马蹄声再次在夜色中响起,但这一次,她的方向不是回宅院,而是—— 皇宫。 第125章:父女诀别 寝殿的门被猛地推开。 关心虞冲进殿内,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檀香和一种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烛火在殿内摇曳,映出太医们焦急的面容和床上皇帝苍白如纸的脸。她能看到皇帝胸口微弱的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何人胆敢擅闯寝宫!”一名老太医厉声喝道。 关心虞举起明镜司令牌,令牌在烛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国师弟子关心虞,有紧急要事面圣!” “陛下昏迷不醒,任何事都……” “陛下性命危在旦夕,太子已经擒获!”关心虞打断太医的话,声音在殿内回荡,“解药需要太子心头血,一刻也不能耽误!” 殿内瞬间寂静。 太医们面面相觑,有人眼中闪过惊恐,有人露出犹豫。皇帝的首席太医——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缓缓站起身,走到关心虞面前。他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关大人,您确定?” “确定。”关心虞的声音斩钉截铁,“青龙庙一战,太子亲口承认下毒。解药配方就在我手中,需要太子心头血为引。” 她取出那张从王丞相那里得到的取血图示,羊皮纸在烛光下展开,上面精细地绘制着取血的位置和方法。太医们围拢过来,仔细查看图纸,低声讨论着。 “这……这确实是古法。”首席太医喃喃道,“但私自取太子心头血,这是……” “陛下只剩不到三日。”关心虞盯着他,“太子弑父谋逆,罪该万死。现在取血救君,是权宜之计,也是唯一之法。”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如果诸位太医有更好的办法,我立刻退下。如果没有,就请让开。”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烛火噼啪作响,药炉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爆裂声。皇帝在床上发出一声微弱的**,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濒死的痛苦。 首席太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关大人,老臣……愿为您作证。” “多谢。”关心虞点头,转身冲出寝殿。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她翻身上马,马蹄踏碎宫道上的落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皇宫的灯火在她身后迅速远去,前方的街道笼罩在夜色中,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 父亲只剩一刻钟。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插在她的心上。 马匹冲过空荡的街道,惊起几只夜宿的乌鸦。乌鸦的叫声在夜空中回荡,凄厉而刺耳。关心虞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急促而沉重,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倒数。 天牢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她勒住缰绳,马匹人立而起,嘶鸣声划破夜空。守卫天牢的禁卫军认出了她,迅速打开大门。关心虞跳下马,冲进牢房深处。 王丞相的牢房在最后一间。 烛光昏暗,牢房里弥漫着霉味和一种若有若无的腥气。王丞相坐在草席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才缓缓睁开眼睛。他看到关心虞,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关大人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来是做出决定了。” 关心虞没有回答。 她走到牢门前,双手抓住冰冷的铁栏。铁栏上的锈迹沾满了她的手,带着金属特有的腥味。她盯着王丞相,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 “解药。”她说,“现在就要。” 王丞相笑了:“太子的人头呢?” “我会给你。”关心虞的声音冰冷,“但不是现在。陛下需要太子心头血救命,太子暂时不能死。但我可以向你保证,等陛下脱离危险,太子的命就是你的。” “空口无凭。”王丞相摇头。 关心虞的拳头握紧。 她能感觉到时间在流逝,每一秒都像是父亲生命的沙粒从指缝间滑落。牢房外的更鼓声再次传来——子时四刻。 只剩半刻钟了。 “王丞相。”关心虞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寒意,“你知道我为什么被称为‘灾星’吗?” 王丞相的笑容僵了一下。 “因为我天生就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关心虞继续说,她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比如天象的变化,比如人心的秘密,比如……一个人最害怕的事情。” 她向前一步,脸几乎贴在铁栏上:“我现在就能看到,你害怕什么。” 王丞相的脸色变了。 他下意识地向后挪了挪,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关大人这是在威胁老朽?” “不是威胁。”关心虞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刺入耳中,“是事实。我看到你书房暗格里藏着的那些书信——和邻国往来的密信。我看到你床榻下埋着的那个木盒——里面装着先皇御赐的免死金牌,还有你贪污军饷的账本。我看到你……” “够了!”王丞相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额头上渗出的冷汗。他盯着关心虞,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说了,我能看到。”关心虞的声音依然平静,“我还看到更多。比如你那个在江南养的外室,还有你们生的那个儿子——今年应该七岁了吧?住在扬州城东的柳叶巷,第三户人家,门口有棵老槐树。” 王丞相的身体晃了晃。 他扶住墙壁,手指深深抠进墙缝里。牢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他粗重的呼吸声。霉味混合着他身上散发的冷汗气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你……”他的声音嘶哑,“你想怎么样?” “解药。”关心虞说,“配方和服用方法,现在就要。否则明天一早,这些秘密就会出现在御史台的案头上。你的外室和儿子,也会‘意外’失踪。”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知道我有这个能力。” 王丞相闭上眼睛。 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装的,是真的在颤抖。关心虞能听到他牙齿打颤的声音,能看到他脸上肌肉的抽搐。这个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几十年的老狐狸,此刻终于露出了真正的弱点。 他贪生怕死。 他更害怕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财富、权力、还有那个藏在江南的血脉——全部化为乌有。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牢房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侍卫的声音响起:“大人!忠勇侯……忠勇侯快不行了!老医生说最多还能撑半盏茶的时间!” 半盏茶。 关心虞的心猛地一紧。 她盯着王丞相,眼中最后一丝耐心消失殆尽:“王丞相,我的耐心用完了。你现在交出解药,我保证你的安全。你不交,我就让你全家陪葬。”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杀意,那是濒临崩溃边缘的人才会有的决绝。 王丞相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涣散,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缓缓走到牢门前,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从铁栏缝隙里递出来。纸很旧,边缘已经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配方。”他的声音虚弱,“服用方法在背面。每日三次,每次三钱,用无根水送服。连服七日,毒性可解。” 关心虞接过纸,迅速展开。 烛光下,她看到纸上确实写着“七日断肠散”的解药配方,一共十三味药材,其中几味极其罕见。背面详细写着煎药的方法和服用的禁忌。字迹工整,不像是临时伪造的。 “你最好没有骗我。”她说。 “老朽不敢。”王丞相苦笑,“关大人既然能看到老朽的秘密,自然也能分辨真假。只是……关大人要记得承诺,保证老朽的安全。” “我会的。”关心虞收起药方,转身冲出牢房。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急促而凌乱。霉味和腥气被她甩在身后,迎面而来的是夜风的寒意和一种说不出的恐慌。半盏茶的时间,她能赶回去吗? 马匹在牢房外嘶鸣。 她翻身上马,甚至没有等侍卫开门,直接策马冲了出去。马蹄踏碎夜色,街道两旁的房屋在视线中飞速后退。风刮过她的脸,带着深秋的刺骨寒意,但她感觉不到冷。 她只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在倒数。 宅院的门出现在前方。 她勒住缰绳,马匹还没完全停稳就跳了下来,冲进院内。院子里灯火通明,太医们围在忠勇侯床前,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得可怕。药味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死亡气息。 “大人!”老医生看到她,眼睛一亮。 关心虞冲到床前,看到父亲的脸。 忠勇侯躺在床榻上,脸色已经变成了青紫色。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嘴唇干裂,渗出血丝,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有些涣散。 “父亲……”关心虞的声音在颤抖。 她跪在床前,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手冰冷而僵硬,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和伤疤。她能感觉到父亲的生命正在迅速流逝,像沙漏里的沙,无论如何都抓不住。 “药方……”她猛地想起,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快!按这个配方煎药!” 老医生接过药方,迅速扫了一眼,脸色一变:“大人,这……这几味药材极其罕见,府里恐怕……” “宫里!”关心虞打断他,“去太医院取!就说是我要的,陛下特许!” 一个侍卫接过药方,飞奔而出。 关心虞重新握住父亲的手,用力揉搓,试图让那冰冷的手恢复一点温度。她能感觉到父亲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很轻微,但确实动了。 “父亲,坚持住……”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滴在父亲的手背上,“药马上就来了,您一定要坚持住……” 忠勇侯的眼睛动了动。 他的瞳孔慢慢聚焦,看向关心虞。那眼神很虚弱,却依然带着一种父亲特有的温柔。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虞……儿……” “我在,父亲,我在这里。”关心虞握紧他的手。 “对……不起……”忠勇侯的声音断断续续,“父亲……对不起你……” “不,没有,父亲没有对不起我。”关心虞摇头,眼泪不断落下,“是女儿不孝,让父亲受苦了……” 忠勇侯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那笑容很虚弱,却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他的眼睛看着关心虞,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愧疚。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那些深深的皱纹和岁月的痕迹。 十五年。 整整十五年,他们没有见过面。 这十五年里,忠勇侯隐姓埋名,暗中保护女儿。这十五年里,关心虞背负“灾星”污名,为家族平反奔波。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对方,却从未有机会说一句“我想你”。 “药来了!” 侍卫冲进房间,手里捧着一个药罐。 老医生接过药罐,迅速倒出一碗药汤。药汤呈深褐色,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浓烈而古怪的气味——混合着苦味、腥味和一种说不出的清香。 关心虞接过药碗,用勺子舀起一勺,轻轻吹凉,然后送到父亲嘴边。 忠勇侯的嘴唇动了动,却张不开。 “父亲,喝一点,就一点……”关心虞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用勺子轻轻撬开父亲的嘴唇,将药汤慢慢喂进去。第一口,忠勇侯的喉咙动了动,咽下去了。第二口,第三口…… 一碗药喂完,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 关心虞放下药碗,紧紧握着父亲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烛火在房间里摇曳,映出每个人紧张的表情。药味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檀香和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忠勇侯的脸色似乎有了一丝变化。 那种青紫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的苍白。他的呼吸变得稍微有力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增大。嘴唇上的干裂依然存在,但不再渗血。 “有效……”老医生喃喃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关心虞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到父亲的眼睛再次睁开,这一次,眼神清明了许多。忠勇侯看着她,嘴角再次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依然虚弱,却真实了许多。 “虞儿……”他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清晰了一些。 “父亲,我在。”关心虞握紧他的手。 “父亲……时间不多了。”忠勇侯说,他的眼睛看着关心虞,眼神里充满了不舍,“有些话……必须现在说……” “不,父亲,您会好起来的。”关心虞摇头,“药有效,您会好起来的……” 忠勇侯轻轻摇头。 他的手指在关心虞手心里动了动,像是在抚摸:“虞儿,听父亲说……父亲对不起你……三岁就把你送走……让你背负‘灾星’之名……受尽委屈……” “不,没有,女儿不委屈。”关心虞的眼泪再次涌出,“女儿知道,父亲是为了保护我。女儿都知道……” “你知道……就好。”忠勇侯的眼睛里也泛起了泪光,“父亲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你母亲……你母亲走得早……父亲没能保护好她……现在……父亲也保护不了你了……” “父亲……” “听我说完。”忠勇侯打断她,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虞儿……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护这个国家……保护百姓……这是关家的祖训……也是你祖父……你曾祖父……一代代传下来的……” 他喘息着,每说一句话都显得异常艰难。 “朝堂上的斗争……权力的争夺……那些都是过眼云烟……唯有百姓……唯有江山社稷……才是根本……你明白吗?” “女儿明白。”关心虞点头,眼泪不断落下。 “还有……”忠勇侯的眼睛看向窗外,那里夜色深沉,星光稀疏,“叶凌……计安……他是个好孩子……父亲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待你……你要……好好珍惜……” 关心虞愣住了。 父亲知道叶凌的真实身份? “父亲……您怎么……” “父亲虽然隐姓埋名……但眼睛还没瞎……”忠勇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当年先皇驾崩……父亲就怀疑其中有诈……这些年暗中调查……终于查清了真相……计安那孩子……不容易……你要帮他……”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出那些皱纹和疲惫。他的眼睛慢慢闭上,又努力睁开,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想要多看女儿一眼。 “虞儿……父亲要走了……” “不!父亲!不要!”关心虞紧紧抓住他的手,“药有效,您会好起来的,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傻孩子……”忠勇侯的手轻轻回握,那力道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父亲……已经撑了太久……太累了……现在……终于可以……安心地……离开了……”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 呼吸变得极其微弱,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关心虞能感觉到父亲的手在慢慢变冷,那种冰冷从指尖开始,逐渐向手掌蔓延。 “父亲……父亲您睁开眼睛……看看女儿……”她的声音在颤抖,“女儿还有很多话想跟您说……女儿还没好好孝顺您……父亲……” 忠勇侯的眼睛没有睁开。 他的嘴角依然挂着那丝极淡的笑容,安详而平静。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那些皱纹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他像是睡着了,只是这一次,永远不会再醒来。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关心虞压抑的哭泣声。药味依然弥漫在空气中,但已经失去了意义。太医们低下头,老医生闭上眼睛,侍卫们握紧了拳头。 窗外,夜色深沉。 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拖着长长的尾巴,消失在远方的黑暗中。夜风吹过庭院,卷起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鼓声从远处传来——丑时到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关心虞的世界,永远停在了这一刻。 她跪在床前,紧紧握着父亲已经冰冷的手,眼泪无声地流淌。烛火在她脸上跳跃,映出那双空洞的眼睛和颤抖的嘴唇。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十五年。 她等了十五年,终于见到了父亲。 然后,永远失去了他。 第126章:明镜司威 # 第126章:明镜司威 晨光刺破云层,洒在京城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 关心虞策马疾驰,马蹄踏碎晨露,溅起细碎的水珠。她穿着素白的孝服,腰间系着麻绳,头发简单束起,脸上没有脂粉,只有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色。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孝服猎猎作响。 她能闻到清晨空气中淡淡的炊烟味,能听到远处集市传来的叫卖声,能感觉到马匹奔跑时肌肉的起伏和体温的传递。 但她感觉不到自己。 心脏像是被掏空了,只剩下一个冰冷的空洞。父亲的音容笑貌还在眼前,那只冰冷的手的触感还残留在掌心。她握紧缰绳,指甲深深陷入皮肉,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皇宫的朱红宫墙出现在前方。 禁卫军认出了她,迅速打开宫门。马蹄踏进宫道,发出清脆的回响。晨光透过宫墙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宫人们低头行礼,不敢直视她那双空洞而锐利的眼睛。 寝殿外,太医们已经等候多时。 “关大人。”首席太医迎上前,声音压低,“太子……已经带来了。” 关心虞翻身下马,脚步有些踉跄。她稳住身形,看向殿前空地上跪着的那个人——太子计宏。 他穿着囚衣,头发散乱,脸上带着淤青和血迹。禁卫军将他按在地上,刀刃抵着他的脖颈。太子的眼睛死死盯着关心虞,那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怨恨,还有一丝疯狂的乞求。 “关……关大人……”太子的声音嘶哑,“饶命……饶我一命……我可以帮你……我可以……” 关心虞没有看他。 她走到首席太医面前,取出那张取血图示:“按照图纸上的方法,取心头血。记住,要活着取血,血必须是温热的。” “是。”太医接过图纸,手有些颤抖。 两名太医上前,解开太子的囚衣。晨光照在他赤裸的胸膛上,能看到心脏跳动的微弱起伏。太子开始剧烈挣扎,嘶吼声在殿前回荡:“你们不能这样!我是太子!我是储君!父皇!父皇救我——” 声音戛然而止。 一根银针扎进他的穴位,太子身体一僵,眼睛瞪得滚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太医们按照图纸上的标记,在心脏位置消毒,然后取出一柄特制的短刀——刀身极薄,刀刃泛着寒光。 关心虞转过身,背对着这一幕。 她能听到刀锋划破皮肉的声音,那声音细微而清晰,像是撕裂丝绸。她能听到血液涌出的汩汩声,能闻到空气中迅速弥漫开的血腥味。晨风吹过,将那气味送到她鼻尖,浓烈而刺鼻。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孝服的衣角,指节发白。 “取血完成。”太医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关心虞转身,看到太医手中捧着一个白玉碗,碗中盛着半碗鲜红的血液,血液还在微微冒着热气。太子瘫倒在地,胸口有一个细小的伤口,鲜血正从那里缓缓渗出。他的眼睛依然睁着,但已经失去了神采,只剩下空洞的恐惧。 “止血,包扎。”关心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还有用。” 太医们迅速处理太子的伤口,然后将他拖到一旁。关心虞接过白玉碗,血液的温度透过碗壁传到掌心,温热而黏腻。她走进寝殿。 殿内药味浓烈。 皇帝躺在床上,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烛火在床边摇曳,映出他脸上深刻的皱纹和干裂的嘴唇。关心虞走到床前,将白玉碗递给首席太医。 “配药。” 太医们早已准备好其他药材。他们按照从王丞相那里得到的配方,将太子心头血倒入药炉,加入七种珍稀药材,用文火慢慢煎熬。药炉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药香混合着血腥味,在殿内弥漫开来。 关心虞站在床边,看着皇帝的脸。 这张脸曾经威严无比,如今却脆弱得像一张纸。她能听到皇帝微弱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生命的流逝。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光斑随着时间推移慢慢移动。 半个时辰后,药煎好了。 太医将药汁倒入玉碗,药汁呈暗红色,散发着奇异的气味——既有药材的清香,又有血液的腥甜。首席太医小心翼翼地将药碗端到床前,用银勺舀起一勺,轻轻吹凉,然后喂到皇帝嘴边。 第一勺,皇帝没有反应。 第二勺,喉咙微微动了动。 第三勺,药汁顺着嘴角流下。 太医们脸色凝重。关心虞走上前,接过药碗:“我来。” 她坐在床边,用银勺舀起药汁,另一只手轻轻托起皇帝的下巴。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药汁喂进皇帝嘴里,她用手指轻轻按摩皇帝的喉咙,帮助吞咽。 一勺,两勺,三勺…… 半碗药汁喂完,皇帝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殿内安静得可怕。太医们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皇帝的脸。烛火噼啪作响,药炉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爆裂声。窗外传来鸟儿的鸣叫,清脆而欢快,与殿内的凝重形成鲜明对比。 时间一点点流逝。 阳光从东窗移到南窗,光斑在地面上缓缓移动。关心虞依然坐在床边,手里握着空了的药碗。她的眼睛盯着皇帝的脸,不敢移开分毫。 突然,皇帝的手指动了动。 那动作极其轻微,像是蝴蝶振翅。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陛下!”首席太医惊呼。 皇帝的眼皮颤抖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那双眼睛起初浑浊无神,但慢慢聚焦,最后落在关心虞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你……是……” “臣女关心虞,忠勇侯之女。”关心虞放下药碗,跪在床边,“陛下,您中毒已深,臣女已为您配制解药。请陛下静养,三日内不可劳神。” 皇帝的眼睛眨了眨,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的目光扫过殿内的太医,扫过窗外的阳光,最后又回到关心虞脸上。他张了张嘴,声音依然微弱:“太子……何在……” 关心虞沉默片刻。 “太子计宏,勾结邻国,毒害君父,谋逆篡位。”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臣女已将其擒获,现囚于殿外。取心头血为陛下配药,是权宜之计,请陛下恕罪。” 皇帝闭上眼睛。 一滴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渗入枕巾。他的胸口起伏了几下,呼吸变得急促,然后又慢慢平复。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悲伤,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拟旨。”皇帝的声音依然微弱,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太子计宏,弑父谋逆,罪证确凿,即日废黜太子之位,押入天牢,待朕康复后……亲审定罪。” “是。”首席太医躬身应道。 “还有。”皇帝的目光落在关心虞身上,“关卿之女……忠勇之后……朕记得你父亲……是个忠臣……” 关心虞的喉咙发紧。 “陛下,臣女父亲……”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已于昨夜……安然离世。” 皇帝愣住了。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阳光透过窗棂,在皇帝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眼睛看着关心虞,那眼神复杂难明——有震惊,有愧疚,有惋惜,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 “忠勇侯……走了?”皇帝喃喃道。 “是。”关心虞低下头,“父亲临终前,嘱托臣女……保护江山社稷,守护黎民百姓。” 皇帝闭上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眼神已经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关心虞听旨。” “臣女在。” “朕命你暂代明镜司主事,彻查太子党勾结邻国、祸乱朝纲一案。”皇帝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赐你御赐金牌,可调动禁卫军,可审讯朝中任何官员。凡涉案者,无论身份,一律严惩。” 关心虞抬起头。 晨光照在她脸上,映出那双红肿却坚定的眼睛。她缓缓叩首:“臣女领旨。” *** 三日后,皇帝能够坐起身了。 这三天里,京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明镜司的衙署设在原太子府——那座曾经奢华无比的府邸,如今成了审判罪恶的殿堂。关心虞没有搬进去,她依然住在父亲留下的那座小院里,每天清晨穿着孝服出门,深夜披星戴月归来。 第一天,她公布了第一批证据。 那是从王丞相密室里搜出的书信——太子与邻国使臣往来的密信,上面详细记载了如何毒害皇帝、如何控制朝堂、如何割让边境三城的计划。信件被抄录成百份,张贴在京城各大城门、集市、茶楼。 百姓哗然。 茶楼里,说书先生拍案而起,声音激昂:“诸位听客!你们可知那太子计宏,表面仁孝,实则狼子野心!他勾结敌国,毒害君父,还要割让我大周疆土!若非忠勇侯之女关大人挺身而出,我大周江山,危矣!” 集市上,识字的人大声念着告示上的内容,不识字的人围拢过来,听得咬牙切齿。卖菜的老农扔下扁担,怒骂道:“这等逆子,该千刀万剐!” 第二天,关心虞提审了第一批官员。 明镜司大堂,烛火通明。关心虞坐在主位,穿着素白孝服,腰间佩着御赐金牌。堂下跪着三名官员——都是太子党的核心成员,曾经在朝堂上风光无限,如今却面如死灰。 证据一一摆出。 有他们收受邻国贿赂的账本,有他们协助太子打压忠良的记录,有他们参与毒害皇帝计划的供词——这些供词来自王丞相,那个在牢房里为了保命而吐露一切的老狐狸。 “李大人。”关心虞的声音平静,“建安三年,你收受邻国黄金千两,为其传递我边境布防图。可有此事?” 李大人浑身颤抖:“下官……下官是被逼的……” “被逼?”关心虞翻开另一本账册,“建安五年,你又收黄金两千两,将工部水利图纸卖给邻国。这也是被逼?” “下官……下官……” “拖下去。”关心虞合上账册,“押入天牢,待陛下圣裁。” 禁卫军上前,将瘫软的李大人拖出大堂。另外两名官员面如土色,不等审问就磕头如捣蒜,将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 第三天,关心虞动用了天象预知能力。 这是父亲离世后她第一次尝试。夜深人静时,她独自站在小院的庭院里,仰头望向星空。秋夜的天空清澈如洗,繁星点点,银河横跨天际。 她闭上眼睛,让心神沉静。 丧父之痛依然在心底翻涌,但她强行压制下去。她需要看到更多——父亲临终前说“查清了真相”,那真相究竟是什么?太子党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阴谋? 星光在她意识中汇聚。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黑暗,然后渐渐浮现出画面——不是清晰的景象,而是一种模糊的感知,像是透过浓雾看远处的灯火。她能看到邻国的皇宫,能看到那些穿着异国服饰的朝臣,能看到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大周的疆土。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真实的声音,而是一种意念的传递,像是风中传来的低语:“控制皇室……扶植傀儡……逐步蚕食……十年之内……大周将成我附属……” 画面切换。 她看到了一封密信,信上的字迹工整而阴冷:“计安身份存疑,可从此处入手。若其非先皇亲生,则皇位继承权当属他人。届时扶植新君,易如反掌。” 关心虞猛地睁开眼睛。 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夜风吹过,带来深秋的寒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星空依然璀璨,但那些星光在她眼中已经变得冰冷而危险。 她明白了。 太子党的覆灭只是开始。邻国的目标从来不只是控制一个太子,而是整个大周皇室。他们要在皇室内部制造分裂,扶植傀儡,逐步吞并这个国家。 而叶凌——计安——成了他们下一个目标。 *** 第七日,皇帝能够上朝了。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肃立。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关心虞站在殿前,穿着素白孝服,腰间金牌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陛下。”她躬身行礼,“臣女奉命彻查太子党一案,现已查明涉案官员二十七人,证据确凿,供词齐全。这是案卷。” 太监接过厚厚的案卷,呈到御前。 皇帝翻开案卷,一页页看过去。殿内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翻动纸张的沙沙声。百官们低着头,有人脸色发白,有人额头冒汗,有人双腿发软。 “好。”皇帝合上案卷,声音在殿内回荡,“太子计宏,勾结邻国,毒害君父,罪不容诛。即日押赴刑场,凌迟处死。其余涉案官员,按律严惩——主犯斩立决,从犯流放三千里,家产充公,族人连坐。” “陛下圣明!”百官齐声高呼。 但关心虞听得出,那声音里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恐惧。 退朝后,皇帝单独召见了关心虞。 御书房里,药味依然未散。皇帝靠在软榻上,看着站在面前的女子——她穿着孝服,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风雪中的青竹。 “关卿之女。”皇帝缓缓开口,“你父亲……是朕亏欠了他。” 关心虞沉默。 “当年忠勇侯府被诬陷叛国,朕……受了蒙蔽。”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如今真相大白,朕会下旨,为忠勇侯府平反昭雪,追封你父亲为忠勇公,厚葬于皇陵之侧。” “谢陛下。”关心虞躬身,声音平静,“但父亲临终前曾说,他不求身后哀荣,只求江山稳固,百姓安康。” 皇帝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传来钟声——那是刑场行刑的钟声。太子计宏的生命,正在那钟声里一点点流逝。皇帝闭上眼睛,脸上闪过痛苦的神色,但当他睁开眼睛时,那痛苦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决断。 “明镜司。”皇帝缓缓道,“朕欲将其设为常设机构,专司监察百官、审理冤案。你……可愿担任首任司主?” 关心虞抬起头。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坚定。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那些还在受苦的百姓,想起叶凌——那个还在赶回京城的路上,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的人。 “臣女。”她缓缓跪下,“愿以此身,护我山河,守我黎民。” *** 明镜司的威名,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达到了顶峰。 二十七名官员被处决,五十三家被抄没,流放者超过百人。京城百姓拍手称快,茶楼酒肆里到处传颂着关心虞的事迹——那个被视为“灾星”的女子,如今成了铲除奸佞、守护江山的英雄。 告示栏前总是围满了人。 新的告示一张张贴出,上面详细列出了涉案官员的罪行、证据、判决结果。识字的人大声念着,不识字的人认真听着,然后带着愤怒和欣慰散去,将消息传遍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户部张侍郎,收了邻国三万两白银!” “工部刘尚书更可恶,把边境城防图都卖了!” “多亏了关大人啊……” 关心虞每天忙碌着。她审理案件,搜集证据,撰写奏章,还要安抚那些被太子的官员家属。深夜回到小院时,她总是累得几乎站不稳,但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父亲的音容笑貌总在眼前浮现。 那只冰冷的手的触感,总在掌心残留。 她只能起身,点起蜡烛,继续工作。烛火在夜色中摇曳,映出她苍白而疲惫的脸,映出那双红肿却不肯闭上的眼睛。 直到这一日。 秋雨绵绵,从清晨下到黄昏。关心虞刚从明镜司衙署出来,正准备上马车回府,突然听到急促的马蹄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一名禁卫军策马狂奔,雨水打湿了他的盔甲,马蹄踏碎积水,溅起一片水花。他在关心虞面前勒住缰绳,马匹人立而起,嘶鸣声在雨幕中回荡。 “关大人!不好了!”禁卫军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急促而嘶哑,“国师大人——计安殿下——他的皇位继承权受到质疑!太子党余孽联合朝中重臣,在陛下面前上书,声称殿下不是先皇的亲生儿子,没有资格继承皇位!” 雨声哗哗。 关心虞站在马车前,雨水打湿了她的孝服,浸透了她的头发。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她看着跪在地上的禁卫军,看着他那张焦急而恐惧的脸,看着街道尽头笼罩在雨幕中的皇宫。 她的手缓缓握紧。 指甲陷入掌心,疼痛让她清醒。她想起那夜星空下看到的画面,想起那封密信上的字迹,想起邻国皇宫里那些阴冷的低语。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另一场战争的开始。 第127章:皇位之争 雨越下越大,马车在湿滑的街道上疾驰。关心虞靠在车厢内壁,能听到车轮碾过积水的哗啦声,能感觉到马车颠簸时木板的震动。她闭上眼睛,父亲临终前的话在耳边回响:“计安那孩子……不容易……你要帮他……” 她的手摸向腰间,那里挂着御赐金牌和明镜司令牌。金属的冰冷触感让她清醒。马车驶过宫门,禁卫军迅速放行。雨幕中的皇宫显得朦胧而压抑,就像此刻朝堂上的局势。 御书房的灯火在雨夜中格外明亮。关心虞掀开车帘,雨水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踏下马车,孝服的下摆瞬间被积水浸透。台阶上,太监已经等候多时,脸上带着焦急:“关大人,陛下等您多时了,礼部尚书他们……已经吵了半个时辰……” 关心虞抬头,看向那扇透出灯光的门。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皇帝坐在龙案后,脸色苍白,手指按着太阳穴。他面前站着七八位朝臣,为首的是礼部尚书周延——一个年过六旬、须发皆白的老臣,此刻正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而坚定:“陛下!此事关乎皇室血统纯正,关乎江山社稷传承,臣等恳请陛下彻查!” “彻查什么?”皇帝的声音疲惫。 “彻查国师叶凌——计安殿下的身世!”周延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近乎狂热的光芒,“臣等收到密报,有当年宫人作证,先皇驾崩前曾亲口说过,计安殿下并非皇室血脉!此事若为真,殿下便无资格继承皇位!” 关心虞推门而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她穿着湿透的孝服,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雨水顺着她的衣角滴落,在青石地板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关大人。”皇帝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关心虞走到御前,缓缓跪下:“臣女关心虞,叩见陛下。” “起来吧。”皇帝抬手,“你来得正好。周尚书等人联名上书,质疑计安的身世。” 关心虞站起身,转向周延。她能闻到这位老臣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能看到他官袍上绣着的仙鹤图案在烛光下泛着微光,能感觉到他眼神里那种自以为是的正义感。 “周尚书。”她的声音平静,“你说有宫人作证,证人何在?” 周延微微一怔,随即道:“证人……证人已被妥善安置,待陛下下旨彻查,自会带到御前。” “也就是说,你手中并无确凿证据,仅凭一面之词,就敢在陛下面前质疑皇位继承人?”关心虞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般锋利。 周延脸色一变:“关大人!此事关乎皇室血统——” “血统?”关心虞打断他,“周尚书,你可知诬陷皇室血脉是何罪?”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雨声从窗外传来,淅淅沥沥,敲打着琉璃瓦。烛火在寂静中摇曳,投下晃动的影子。几位朝臣面面相觑,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 皇帝看着关心虞,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更多的还是疲惫:“关心虞,此事……你怎么看?” 关心虞转身面向皇帝,再次跪下:“陛下,臣女请求陛下给臣女三日时间。” “三日?” “三日之内,臣女必能找到确凿证据,证明计安殿下的身世。”她抬起头,那双眼睛在烛光下亮如星辰,“若三日后臣女拿不出证据,愿以欺君之罪论处。” 皇帝沉默。 周延急道:“陛下!此事岂能儿戏!皇室血统——” “够了。”皇帝抬手,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周延,你们先退下。” “陛下!” “退下!” 周延等人面面相觑,最终只能躬身行礼,退出御书房。门被关上,雨声被隔绝在外,室内只剩下皇帝、关心虞,以及侍立在角落里的两名太监。 皇帝看着关心虞,良久,才缓缓开口:“你……有把握?” 关心虞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 脑海中,父亲的音容笑貌再次浮现。那只冰冷的手,那句临终的嘱托。然后,画面开始旋转——星空在眼前展开,星辰流转,银河倾泻。她看到先皇躺在病榻上,脸色蜡黄,气息微弱。床边跪着一个年轻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先皇伸出手,颤抖着抚摸婴儿的脸颊。 “这孩子……叫计安……”先皇的声音微弱如游丝,“朕……朕对不起他娘……更对不起他……” 年轻女子低声啜泣。 先皇从枕下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绸缎,塞进女子手中:“这是……遗诏……朕……朕要立他为太子……可是……可是现在不行……朝堂不稳……你……你带他走……等……等时机成熟……” 画面破碎。 关心虞睁开眼睛,大口喘气。冷汗从额头滑落,混着雨水,滴进眼睛里,带来刺痛感。她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能听到血液在耳中奔流的声音,能闻到御书房里淡淡的龙涎香气。 “关心虞?”皇帝的声音带着担忧。 “陛下。”她抬起头,声音因为刚才的预知而微微颤抖,“先皇……确实留下了一份遗诏。” 皇帝猛地站起身:“什么?” “遗诏上写明,计安殿下是先皇的亲生儿子,是先皇属意的皇位继承人。”关心虞一字一句地说,“但这份遗诏……被藏起来了。” “藏在何处?” 关心虞摇头:“臣女……只看到先皇将遗诏交给了一个女子,那女子抱着婴儿离开。后来的画面……很模糊。” 皇帝缓缓坐回龙椅,手指按着额头。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让他看起来苍老而疲惫。良久,他才开口:“那个女子……是计安的生母,当年的林贵妃。” 关心虞心中一震。 “林贵妃在先皇驾崩后不久就病逝了。”皇帝的声音低沉,“计安被国师叶凌收养,这些年来,朕一直以为……那份遗诏已经随林贵妃一同葬入皇陵。” “但遗诏还在。”关心虞说,“太子党的人……他们知道遗诏的存在,而且他们找到了。” 皇帝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关心虞再次闭上眼睛。 这一次,画面更加清晰。她看到太子府的书房——那是太子计宏生前常去的地方。书架被移开,露出后面的暗格。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从暗格里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绸缎,小心翼翼地展开。 绸缎上,金色的字迹在烛光下闪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幼子计安,聪慧仁孝,德才兼备,堪承大统……” 画面切换。 她看到一群人在密室里商议。烛火昏暗,人影晃动。她认出其中几个——那是太子党的余孽,是那些侥幸逃脱明镜司追捕的官员。 “明日早朝。”一个低沉的声音说,“我们当众质疑计安的身世,逼陛下彻查。” “可是……万一陛下不信?” “我们有证人。”另一个声音冷笑,“当年伺候林贵妃的宫人,我们已经找到了三个。他们会作证,林贵妃在先皇驾崩前曾亲口说过,计安不是先皇的种。” “那遗诏呢?” “遗诏?”第一个声音笑了,笑声阴冷,“遗诏在我们手里。明日早朝,我们当众拿出遗诏——然后,当着所有朝臣的面,把它烧了。” “烧了?” “对。烧了。”声音里带着疯狂的快意,“没有遗诏,计安就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到时候,我们再推举三皇子计明登基——三皇子年幼,好控制。这江山……最终还是我们的。” 画面破碎。 关心虞睁开眼睛,脸色惨白如纸。她能感觉到冷汗浸透了里衣,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恐惧气息。 “陛下。”她的声音嘶哑,“太子党的余孽……他们计划在明日早朝时,当众质疑计安殿下的身世,然后……当众销毁遗诏。” 皇帝猛地拍案而起:“什么?!” “他们手里有证人,有三个当年伺候林贵妃的宫人。”关心虞语速极快,“他们还控制了遗诏。明日早朝,他们会先拿出证人,逼陛下彻查。等朝堂上乱起来,他们再拿出遗诏——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烧掉。”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雨声从窗外传来,淅淅沥沥,像是无数细针扎在心上。烛火在寂静中摇曳,投下晃动的影子,让整个房间显得诡异而不真实。 皇帝缓缓坐下,手指颤抖着按着额头。良久,他才开口:“他们……现在何处?” “臣女不知。”关心虞说,“预知画面只显示了他们的计划,没有显示具体位置。” “那你——” “臣女这就去查。”关心虞站起身,“明镜司全员出动,搜查太子党所有可能的据点。必须在明日早朝前,找到遗诏,找到那些证人。” 皇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关心虞……你……能行吗?” 关心虞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身,推开御书房的门。雨水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她踏进雨幕,孝服瞬间被浸透,贴在身上,冰冷刺骨。但她没有停下脚步。 台阶下,马车还在等候。 “回明镜司。”她对车夫说。 马车在雨夜中疾驰。关心虞靠在车厢内壁,闭上眼睛。脑海中,画面再次浮现——太子府的书房,暗格,明黄色的绸缎。然后是密室,烛火,那些阴冷的面孔。 她必须找到他们。 必须。 *** 明镜司衙署灯火通明。 雨夜中,这座新立的机构像一头被惊醒的猛兽,张开了獠牙。衙署大堂内,三十余名明镜司成员肃立,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佩刀,脸上带着肃杀之气。 关心虞走进大堂时,雨水还在从她身上滴落。 “大人!”众人齐声行礼。 关心虞走到堂前,转身面向众人。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更加锐利。她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墨香和汗味,能听到雨水敲打屋檐的声音,能感觉到众人目光中的期待和紧张。 “所有人听令。”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太子党余孽未清,他们手中握有能颠覆江山的证据。今夜,我们要找到那份证据。” 她展开一张京城地图,铺在长案上。 “太子党在京城的据点,共有十七处。”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其中,太子府、东宫别院、城南赌坊、城北当铺、西市酒楼、东市茶庄,这六处可能性最大。”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分成六队,每队五人。我亲自带一队搜查太子府。记住,我们的目标是两份东西——一份是先皇遗诏,明黄色绸缎,金线绣龙纹。另一份是三个证人,当年伺候林贵妃的宫人,年纪都在五十岁以上。” “找到之后呢?”有人问。 “遗诏带回,证人控制。”关心虞说,“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极轻,却让整个大堂的温度骤降。 众人齐声应诺。 关心虞转身,走向衙署大门。雨水从屋檐倾泻而下,在石阶前形成一道水帘。她踏进水帘,雨水瞬间浸透全身。但她没有停下脚步。 身后,三十余人紧随。 雨夜中的京城,寂静而诡异。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雨水敲打青石板的声音。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昏黄而晃动的光影。马蹄声在雨幕中回荡,像战鼓般急促。 六支队伍分头行动。 关心虞带着五人,直奔太子府。 太子府的大门紧闭,门上的铜环在雨水中泛着冷光。府内一片漆黑,没有半点灯火,像是已经荒废多时。但关心虞知道,这只是表象。 “翻墙。”她低声下令。 两名成员搭成人梯,关心虞踩上他们的肩膀,翻身跃上墙头。雨水打湿了瓦片,滑不留手。她稳住身形,看向府内——庭院深深,假山亭台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她跃下墙头,落地无声。 身后,五名成员相继翻入。 庭院里积满了雨水,淹没了脚踝。关心虞踏水而行,水花四溅。她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霉味,能听到雨水敲打树叶的声音,能感觉到黑暗中似乎有无数眼睛在盯着他们。 书房在庭院深处。 关心虞推开书房的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室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勉强照亮轮廓。她点燃火折子,火光跳跃,照亮了满室尘埃。 书架还在原地。 关心虞走到书架前,伸手摸索。她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木板,触碰到书籍的封皮,触碰到……一个微小的凸起。 她用力按下。 咔嚓一声轻响。 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墙壁——墙上有一个暗格,但暗格的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关心虞的心沉了下去。 “大人!”一名成员从暗格里捡起一样东西——是一小块明黄色的绸缎碎片,边缘有烧焦的痕迹。 关心虞接过碎片。绸缎在火光下泛着微光,上面的金线已经黯淡,但还能看出龙纹的轮廓。她能闻到碎片上淡淡的焦糊味,能感觉到绸缎的细腻触感,能听到自己心脏下沉的声音。 他们来晚了。 遗诏已经被取走。 “搜!”她咬牙下令,“搜遍整个太子府!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五人分散开来。 关心虞留在书房,举着火折子,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她的手指拂过书案,拂过椅子,拂过墙壁。灰尘在火光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幽灵。 什么都没有。 除了那块碎片,什么都没有。 时间一点点流逝。雨声从窗外传来,淅淅沥沥,像是倒计时的滴答声。关心虞能感觉到冷汗从额头滑落,能听到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绝望气息。 “大人!”一名成员冲进书房,脸色惨白,“其他队伍传来消息——东宫别院、城南赌坊、城北当铺、西市酒楼、东市茶庄……全部搜过了,什么都没有!” 关心虞闭上眼睛。 脑海中,画面再次浮现——密室,烛火,那些阴冷的面孔。他们说要当众烧掉遗诏,要在明日早朝时…… 明日早朝。 只剩下不到六个时辰。 “大人!”又一名成员冲进来,这次是留守明镜司衙署的探子,浑身湿透,气喘吁吁,“不好了!刚收到密报——太子党的人……他们……他们已经找到了那份遗诏!” 关心虞猛地睁开眼睛:“什么?” “他们找到了遗诏!”探子声音颤抖,“而且……而且他们计划在明日早朝时,当众销毁!” 雨声哗哗。 关心虞站在书房中央,火折子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她能听到雨水敲打屋檐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和霉味,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六个时辰。 她必须在六个时辰内,找到那份遗诏,阻止那场当众的焚烧。 否则,叶凌——计安——将永远失去继承皇位的资格。 否则,这江山,将落入那些奸佞之手。 否则,父亲临终的嘱托,她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疼痛让她清醒。 第128章:真相大白 雨夜深沉,明镜司衙署的灯火在雨幕中摇曳。关心虞站在大堂中央,那块烧焦的遗诏碎片在她掌心攥得发烫。五名队长垂首肃立,雨水从他们身上滴落,在青石地板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还有五个据点没有回报。”一名队长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绝望。 关心虞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预知画面——密室,烛火,明黄色的绸缎在火焰中蜷曲、焦黑、化为灰烬。那些阴冷的笑声在耳边回荡,像毒蛇般缠绕。 她睁开眼睛,目光扫过众人:“回衙署。所有人。” 马蹄声再次响起,在雨夜中疾驰。关心虞靠在车厢内壁,能感觉到马车颠簸时木板的震动,能听到车轮碾过积水的哗啦声,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雨水腥气。 还有五个时辰。 她必须在五个时辰内,找到那份遗诏。 否则,一切都将结束。 --- 明镜司衙署大堂,灯火通明。 关心虞坐在主位上,那块烧焦的绸缎碎片摊在桌案上。烛火跳跃,碎片上的龙纹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她能闻到蜡烛燃烧的蜡油味,能听到雨水敲打屋檐的密集声响,能感觉到疲惫像潮水般涌来。 “大人。”一名队长上前,“我们抓到的太子党余孽,已经全部审讯完毕。但……都是些外围成员,没人知道遗诏藏在哪里。” 关心虞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把审讯记录拿来。” 厚厚的卷宗被呈上。关心虞翻开,一页页看过去。字迹潦草,记录着那些人的供词——他们知道太子党有秘密据点,知道有重要物品被转移,但具体地点、具体物品,无人知晓。 她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页。 “这个人说,太子生前最常去的地方是‘听雨轩’?” “是。”队长回答,“那是太子府内的一处别院,建在人工湖上,四面环水。太子喜欢在那里赏雨、听琴。但我们已经搜查过,没有发现异常。” 关心虞闭上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精神集中在脑海深处。预知能力像一池被搅动的水,波纹荡漾,画面开始浮现—— 黑暗。水声。潮湿的空气。 她看到一座建在水上的阁楼,飞檐翘角,在雨夜中像一只蛰伏的巨兽。阁楼内部,烛火摇曳,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画中,瀑布飞流直下,水花四溅。 画面拉近。 她的手——预知中她的手——伸向那幅画。手指触碰到画布,触感粗糙。她用力一推,画轴转动,整幅画像门一样向一侧滑开。 后面是墙壁。 但墙壁上有暗格。 暗格打开,里面是一个紫檀木盒。盒盖上雕刻着龙纹,与她手中的碎片图案一模一样。 她打开盒子。 明黄色的绸缎展开,金色的字迹在烛光下闪烁:“朕以先皇之尊,特立此诏,确认皇子计安为朕血脉……” 画面突然扭曲。 她看到火光。看到那只手——那只戴着玉扳指的手——抓起遗诏,扔进火盆。绸缎在火焰中蜷曲、焦黑、化为灰烬。那些阴冷的笑声再次响起:“烧了它!烧了它!明日早朝,看那灾星还有什么话说!” 关心虞猛地睁开眼睛。 冷汗从额头滑落,滴在桌案上。她感到一阵眩晕,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过度使用预知能力的后遗症开始显现。 “大人!”队长扶住她。 关心虞摆摆手,稳住身形。她的呼吸急促,但眼神坚定:“听雨轩。遗诏在听雨轩。” “可是我们已经搜过了——” “有密室。”关心虞打断他,“在那幅山水画后面。” 她站起身,孝服的下摆扫过地面:“召集所有人。带齐兵器。我们突袭太子府。” --- 雨势渐小,但夜色更浓。 二十名明镜司成员集结在衙署前院,黑衣黑甲,腰佩长刀。雨水从他们的盔甲上滑落,滴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和潮湿的泥土气息。 关心虞站在台阶上,她已经换下孝服,穿上一身深蓝色劲装,腰间挂着短刀和令牌。雨水打湿她的头发,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听雨轩在太子府东南角,建在人工湖上,只有一条九曲桥通往岸边。”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太子府现在由禁卫军看守,但听雨轩内部可能有太子党余孽留守。我们的目标是夺取遗诏,尽量避免惊动禁卫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如果遇到抵抗,格杀勿论。” “是!”二十人齐声应答,声音在雨夜中回荡。 马蹄声再次响起,但这次很轻,马蹄包裹了棉布。二十一人,二十一匹马,像一群幽灵般穿过雨夜的街道。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关心虞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能闻到马匹身上的汗味,能感觉到手中缰绳的粗糙触感。 太子府到了。 高大的府门紧闭,门前站着四名禁卫军士兵,手持长枪,在雨棚下避雨。灯笼在风中摇晃,昏黄的光照亮了他们疲惫的脸。 关心虞勒住马,翻身下地。 “关大人?”一名禁卫军队长认出了她,上前行礼,“这么晚了,您这是……” “奉陛下密旨,搜查太子府。”关心虞亮出御赐金牌。 金牌在灯笼光下泛着冷冽的金色光芒。禁卫军队长脸色一变,连忙躬身:“大人请进。需要末将派人协助吗?” “不必。”关心虞收起金牌,“你们守住府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 府门缓缓打开。 关心虞带着二十人进入太子府。雨水打在府内的青石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府内一片死寂,只有雨声和他们的脚步声。灯笼在廊下摇晃,光影在墙壁上跳动,像无数晃动的鬼影。 他们穿过前院,穿过回廊,穿过花园。 人工湖出现在眼前。 湖面宽阔,雨水打在水面上,激起无数涟漪。湖中心,一座三层阁楼矗立在水上,飞檐翘角,在夜色中像一座孤岛。一条九曲桥从岸边延伸过去,桥面湿滑,栏杆上挂着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 那就是听雨轩。 关心虞停下脚步,看向那座阁楼。 阁楼里没有灯光,一片漆黑。但她的预知告诉她,里面有人。不止一个人。 “分三队。”她低声下令,“一队守住桥头,任何人想逃,格杀勿论。二队跟我过桥。三队绕到湖对岸,防止有人跳水逃走。” “是!” 二十人迅速分散。 关心虞带着七人踏上九曲桥。桥面湿滑,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雨水打在脸上,她抬手抹去,眼睛始终盯着那座阁楼。她能听到湖水拍打桥墩的声音,能闻到湖水的腥味,能感觉到桥面在脚下微微晃动。 距离越来越近。 阁楼的门紧闭着,门上挂着一把铜锁。 关心虞拔出短刀,刀身在雨夜中泛着寒光。她示意身后的人散开,自己走到门前,刀尖插入锁孔。 咔嚓。 锁开了。 她轻轻推开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雨夜中格外清晰。阁楼内部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还有……人的气息。 关心虞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有呼吸声。很轻,但不止一处。 她打了个手势,身后七人迅速散开,占据阁楼一层的各个角落。她自己则缓缓移动,眼睛逐渐适应黑暗。 阁楼一层很空旷,只有几张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她的目光落在那幅最大的山水画上——瀑布飞流,水花四溅,和她预知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就是这里。 她走到画前,伸手触摸画布。粗糙的触感,绢帛的质地。她用力一推—— 画轴转动,整幅画向一侧滑开。 后面是墙壁。 但墙壁上有一个暗格,暗格的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关心虞的心一沉。 来晚了? 不。预知不会错。 她伸手探入暗格,手指在墙壁上摸索。粗糙的砖石,冰冷的触感。她的手指触碰到一个微小的凸起——不是砖石,是金属。 她用力按下。 咔嚓。 墙壁内部传来机括转动的声音。暗格下方的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阶梯深处,有微弱的光透出来。 还有密室。 关心虞拔出短刀,率先走下阶梯。 阶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石阶湿滑,长满青苔。她能闻到地下传来的潮湿霉味,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能感觉到墙壁上渗出的水珠滴在脖颈上的冰凉触感。 走了大约二十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地下密室,大约三丈见方。墙壁上挂着油灯,灯火摇曳,照亮了整个空间。密室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紫檀木盒。 盒盖上雕刻着龙纹。 关心虞快步上前,打开盒子。 明黄色的绸缎展开,金色的字迹在油灯光下闪烁:“朕以先皇之尊,特立此诏,确认皇子计安为朕血脉,赐名叶凌,托付国师抚养。待朕驾崩,计安当继承大统,以安天下……” 她的手微微颤抖。 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遗诏卷起,放入怀中。绸缎贴着胸口,能感觉到它的柔软和温度。她能闻到绸缎上淡淡的檀香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能感觉到眼眶发热。 父亲,我找到了。 计安,你有救了。 “大人!”阶梯上方传来喊声,“有人来了!很多人!” 关心虞脸色一变,转身冲向阶梯。她刚踏上石阶,就听到上方传来打斗声、刀剑碰撞声、惨叫声。 她冲上地面。 阁楼一层已经乱成一团。她带来的七名成员正在和十几名黑衣人激战。刀光剑影,鲜血飞溅。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汗臭味。雨水从敞开的门泼进来,打湿了地面,血水混着雨水,在地面上流淌。 “保护大人!”一名成员大喊,挥刀挡住砍向关心虞的一剑。 关心虞拔出短刀,加入战团。她的刀法不如这些专业侍卫,但她够快、够狠。短刀划过一名黑衣人的咽喉,鲜血喷溅,温热的液体溅到她脸上。她能闻到血腥的甜腥味,能听到刀锋切开皮肉的闷响,能感觉到敌人倒下的震动。 战斗很快结束。 黑衣人全部倒下,明镜司成员也倒下了三个。剩下的四人浑身是血,喘着粗气。 “走!”关心虞下令。 他们冲出阁楼,踏上九曲桥。 桥头,另一场战斗正在进行。留守桥头的明镜司成员正在和更多的黑衣人激战。湖对岸也传来打斗声,火光闪烁。 关心虞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被包围了。 “关大人。”一个声音从桥头传来。 关心虞抬头。 太子——或者说,前太子——站在桥头,身后是数十名黑衣人。他穿着华丽的锦袍,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但他毫不在意。他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没想到吧?”太子缓缓走上桥,“我早就料到你会来。听雨轩的密室,是我故意留下的线索。那块烧焦的碎片,也是我故意留下的。为的就是引你上钩。” 关心虞握紧短刀,怀中的遗诏像一块烙铁,烫着她的胸口。 “把遗诏交出来。”太子伸出手,“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关心虞冷笑:“你以为赢了吗?” 太子挑眉:“哦?难道你还有后手?” “我早已派人将你的计划告知了叶凌和禁卫军。”关心虞的声音在雨夜中清晰而冰冷,“而且这份遗诏,我已经复制多份,分别藏在不同的地方。即使你销毁了原件,也无法改变事实。” 太子的脸色变了。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里的疯狂变成了惊愕,然后是愤怒:“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输了。”关心虞一字一句,“从你决定诬陷忠勇侯府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输了。从你勾结邻国、祸乱朝纲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要失败。从你试图夺走计安的皇位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走上了绝路。” 太子怒吼:“杀了她!把遗诏抢回来!” 黑衣人蜂拥而上。 关心虞和四名明镜司成员背靠背,迎战数十倍于己的敌人。刀光剑影,鲜血飞溅。雨水混着血水,在桥面上流淌。她能听到刀剑碰撞的刺耳声响,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能感觉到体力在迅速流失。 一名明镜司成员倒下。 又一名倒下。 只剩下她和两名成员。 太子的笑声在雨夜中回荡:“关大人,何必呢?把遗诏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你还可以做你的明镜司主事,还可以……”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府外传来了马蹄声。 密集的马蹄声,像雷鸣般由远及近。地面在震动,湖水在荡漾。灯笼的光在雨幕中晃动,照亮了无数奔驰而来的身影——禁卫军,黑色的盔甲,红色的披风,在雨夜中像一片移动的钢铁洪流。 为首一人,白衣白马,在雨夜中像一道闪电。 是叶凌。 他回来了。 禁卫军冲进太子府,迅速控制局势。黑衣人被包围、被缴械、被按倒在地。太子站在原地,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他看着叶凌翻身下马,看着叶凌走到关心虞面前,看着叶凌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关心虞。 “你没事吧?”叶凌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但充满了关切。 关心虞摇摇头,从怀中取出遗诏,递给他:“找到了。” 叶凌接过遗诏,展开。明黄色的绸缎在雨中迅速被打湿,但金色的字迹依然清晰。他的手在颤抖,眼眶发红。他抬头看向太子,眼神冰冷如刀。 “皇兄。”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重锤,“你还有什么话说?” 太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瘫坐在地上,像一滩烂泥。雨水打在他身上,锦袍湿透,贴在身上,显得狼狈不堪。 禁卫军上前,将他架起,戴上镣铐。 “押入天牢。”叶凌下令,“明日早朝,由陛下亲自发落。” “是!” 太子被带走了。他的背影在雨夜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府门外。 关心虞靠在叶凌身上,感到一阵眩晕。过度使用预知能力的后遗症,加上激战的疲惫,让她几乎站不稳。叶凌扶住她,低声说:“我送你回去。” 她点点头,闭上眼睛。 但就在闭上眼睛的瞬间,预知画面再次浮现—— 她看到金銮殿,看到龙椅,看到叶凌——不,是计安——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上。文武百官跪拜,山呼万岁。他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疲惫和孤独。 然后画面一转。 她看到自己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计安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泪滴在她的手背上。窗外,雪花飘落,天地一片洁白。 她看到自己闭上眼睛。 再也没有睁开。 关心虞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怎么了?”叶凌关切地问。 她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只是……有点累。” 叶凌扶着她,走向府门。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关心虞靠在他身上,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草味,能感觉到他手臂传来的温暖。 但她脑海中,那个画面挥之不去。 雪花。苍白。闭上的眼睛。 还有……在她预知的最后瞬间,她看到另一个画面——太子被押走时,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是:“你以为结束了吗?我背后的人,你永远也动不了。” 皇室内部,还有更高层的人物。 叶凌的皇位之路,将更加艰难。 关心虞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疼痛让她清醒。 战斗还没有结束。 第129章:朝堂风波 马车在雨夜中驶向明镜司衙署。关心虞靠在车厢内壁,闭上眼睛,但那些画面依然在眼前晃动——金銮殿上的龙袍,床榻上的苍白,还有太子那个诡异的笑容。她伸手摸向怀中的遗诏,绸缎已经被雨水浸湿,但依然能感觉到它的存在。这是胜利,但胜利之下是更深的阴影。她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雨势渐小,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黎明将至,早朝在即。而战斗,才刚刚开始。 马车驶入明镜司衙署时,天边已经透出灰白。 关心虞下车,脚下青石板上的积水映出她疲惫的身影。衙署内灯火通明,五名队长早已等候在堂前。她能闻到空气中未散的雨水气息,能听到屋檐滴水的滴答声,能感觉到晨风吹过湿透的衣衫带来的寒意。 “大人。”一名队长上前,“禁卫军已经将太子押入天牢,重兵看守。另外,我们的人回报,太子府内搜出大量密信,正在整理。” 关心虞点点头,走进大堂。 叶凌已经在那里了。 他换上了一身玄色朝服,腰间系着玉带,头发用金冠束起。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脊背挺直,恢复了国师的威严。他看到关心虞进来,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 “你脸色很差。”叶凌低声说,“要不要先休息?” 关心虞摇头,从怀中取出遗诏,小心地展开。明黄色的绸缎已经半干,但边缘依然湿润。金色的字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玉玺的印迹清晰可见。 “这是真的。”她说,“先皇亲笔,加盖传国玉玺。上面写明了你的身份——先皇第三子,名计安,生于承平十七年三月初七,生母为已故贤妃林氏。因出生时天象异常,为避灾祸,交由国师叶氏秘密抚养,待成年后认祖归宗,继承大统。”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叶凌——不,现在该叫他计安了——接过遗诏,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他的眼眶微微发红,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早朝还有两个时辰。”他说,“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关心虞点头,转向五名队长:“你们立刻去办三件事。第一,将遗诏真迹誊抄十份,用最快速度送到朝中重臣府上,尤其是那些中立派和清流大臣。第二,派人盯住礼部尚书周延、兵部侍郎王明德、都察院左都御史李成——这三个人是太子党的核心,早朝上他们一定会发难。第三,调集明镜司所有可用人手,埋伏在皇宫外,一旦有变,立刻接应。” “是!” 队长们领命而去。 大堂里只剩下关心虞和计安两人。 烛火跳跃,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计安走到关心虞面前,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他的手指温暖,带着药草的清香。 “你在担心什么?”他问。 关心虞沉默片刻,低声说:“我在太子府,看到了一些画面。” “预知?” “嗯。”她闭上眼睛,“我看到你穿着龙袍,坐在金銮殿上。百官朝拜,山呼万岁。但你脸上没有笑容,只有疲惫和孤独。” 计安的手顿了顿。 “我还看到……”关心虞的声音更低了,“我看到自己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你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窗外在下雪。然后……我闭上了眼睛。” 她睁开眼睛,看着计安:“我看到了自己的死亡。” 计安的手猛地收紧。 “不会的。”他的声音沙哑,“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预知不一定准确。”关心虞说,“但它提醒了我——我们的敌人,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太子被押走时,回头看了我一眼,用唇语说了一句话:‘你以为结束了吗?我背后的人,你永远也动不了。’” 计安的瞳孔收缩。 “皇室内部,还有更高层的人物。”关心虞说,“这个人能操控太子,能调动朝中重臣,甚至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计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管是谁,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他握住关心虞的手:“但现在,我们必须先赢下早朝这一仗。遗诏公开,我的身份确认,太子定罪——这是第一步。只有站稳脚跟,才能对付暗处的敌人。” 关心虞点头。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 --- 卯时三刻,皇宫。 金銮殿前,文武百官已经列队等候。晨光熹微,宫墙上的琉璃瓦反射着淡金色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晨露的气息,能听到远处钟楼传来的悠长钟声,能感觉到脚下汉白玉地板的冰凉坚硬。 关心虞站在百官队列的最后方。 她穿着明镜司的官服,深青色,绣着银线云纹。头发用一根玉簪简单束起,脸上未施脂粉,但眼神清澈锐利。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好奇、审视、轻蔑、警惕。那些目光像针一样刺在她身上,但她挺直脊背,一动不动。 计安站在队列前方,国师的位置。 他穿着玄色朝服,金冠玉带,脊背挺直如松。晨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从侧面看,他的眉眼与皇帝有七分相似,只是更加年轻,更加锐利。 钟声响起。 宫门缓缓打开。 “上朝——”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晨雾。 百官依次入殿。 金銮殿内,烛火通明。龙椅上,皇帝端坐,身穿明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袋深重,但眼神依然锐利。关心虞能闻到空气中浓郁的龙涎香气,能听到百官跪拜时衣袍摩擦的窸窣声,能感觉到大殿内压抑而紧张的气氛。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中,皇帝抬手:“平身。” 百官起身,分列两侧。 关心虞站在殿门附近,能看清整个大殿的情况。左侧是文官,以丞相为首;右侧是武官,以大将军为首。计安站在文官队列前方,国师的位置仅次于丞相。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太监高唱。 短暂的沉默。 然后,礼部尚书周延出列。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臣,身材微胖,面容和善,但眼神精明。他手持玉笏,躬身行礼:“陛下,臣有本奏。” “讲。” 周延直起身,目光扫过计安,然后转向皇帝:“陛下,近日京城流言四起,皆言国师叶凌并非叶氏血脉,而是……先皇之子。此等流言,动摇国本,扰乱朝纲,臣请陛下下旨彻查,以正视听。” 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寂静。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流言从何而起?”皇帝问,声音平静,但带着寒意。 周延躬身:“臣不知。但流言愈演愈烈,甚至有人说,国师手中握有先皇遗诏,能证明其身份。若此事为真,则国师当以皇子之礼待之;若为假,则当以欺君之罪论处。臣请陛下,当朝查验,以安民心。” “臣附议。”兵部侍郎王明德出列,“国师身份关乎国本,不可不查。” “臣附议。”都察院左都御史李成出列,“请陛下明察。” 一时间,太子党羽纷纷出列附议。大殿内气氛骤然紧张。 皇帝的目光落在计安身上。 “国师,你有何话说?” 计安出列,躬身行礼:“陛下,臣确有一物,要呈于御前。” 他从怀中取出遗诏,双手捧起。 明黄色的绸缎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大殿内响起一片吸气声。 太监上前,接过遗诏,呈给皇帝。皇帝展开遗诏,目光扫过那些金色的字迹。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脸色变幻不定。良久,他抬起头,看向计安。 “这遗诏,从何而来?” “回陛下,昨夜臣与明镜司指挥使关心虞,在太子府密室中寻得。”计安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太子为销毁此诏,曾命人放火焚烧,幸得关心虞及时赶到,救出残片。昨夜,臣等再入太子府,寻得完整真迹。” 皇帝的目光转向关心虞。 “关心虞,上前。” 关心虞出列,走到大殿中央,跪拜行礼:“臣在。” “国师所言,是否属实?” “属实。”关心虞抬头,“昨夜子时,臣率明镜司众人突袭太子府,在听雨轩密室中寻得此诏。太子曾命人放火焚烧,臣赶到时,遗诏已烧毁一角,但关键部分完好。臣已将那烧焦的残片带来,请陛下查验。” 她从怀中取出那块焦黑的绸缎碎片,双手奉上。 太监接过,呈给皇帝。 皇帝将碎片与完整遗诏对比——龙纹、字迹、玉玺印迹,完全吻合。他的手指抚过那些烧焦的边缘,久久不语。 大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皇帝的反应。 终于,皇帝抬起头,目光扫过百官。 “传太子。” 三个字,像惊雷般在大殿中炸开。 太监高唱:“传太子——”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两名禁卫军押着太子上殿。他穿着囚服,手脚戴着镣铐,头发散乱,脸色苍白。但当他走进大殿时,脊背依然挺直,眼神依然倨傲。 他跪在殿前。 “父皇。”他的声音沙哑。 皇帝看着他,眼神复杂:“太子,这遗诏,你从何得来?” 太子抬头,目光扫过计安,扫过关心虞,最后落在皇帝脸上。他笑了,笑容诡异:“父皇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这遗诏,一直藏在太庙的暗格里。儿臣……只是把它取了出来。” “为何要取?”皇帝问。 “因为儿臣不想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坐上那个位置。”太子说,声音越来越大,“国师叶凌?不,他叫计安,是先皇的儿子,是贤妃所生。贤妃当年因巫蛊之案被赐死,她的儿子本该一同处死,却被国师叶氏偷偷带走,养大成人。父皇,您难道不觉得可笑吗?一个本该死了的人,现在站在这里,要夺走本该属于儿臣的一切!”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充满了怨恨和不甘。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沉。 “所以,你就伪造证据,诬陷忠勇侯府叛国?”皇帝问,“就因为关心虞是计安的弟子?” 太子笑了:“忠勇侯府?不过是棋子罢了。儿臣需要一个人来背锅,需要一场大案来转移视线。忠勇侯府正好——手握兵权,功高震主,又有‘灾星’之女。多好的靶子。” 关心虞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皇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已经冰冷如霜。 “太子,你可知罪?” 太子抬头,看着皇帝,笑容渐渐消失。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儿臣知罪。但儿臣不后悔。这个位置,本该是儿臣的。父皇,您当年立儿臣为太子时,说过什么?您说,这江山将来是儿臣的。可现在呢?您要把江山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 “放肆!”皇帝怒喝。 大殿内一片死寂。 太子跪在地上,不再说话。但他的眼神依然倨傲,依然不甘。 皇帝看向百官:“众卿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短暂的沉默。 然后,丞相出列。 他是个七十多岁的老臣,须发皆白,但眼神清明。他手持玉笏,躬身行礼:“陛下,遗诏真迹在此,国师身份已明。按先皇遗命,国师当以皇子之礼待之,择日认祖归宗,入主东宫。至于太子……伪造证据,诬陷忠臣,意图谋害皇子,罪当……”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处死。” 大殿内响起一片哗然。 太子党羽纷纷出列反对。 “陛下,太子乃储君,岂可轻易处死?”周延高声道,“此事尚有疑点,需从长计议!” “是啊陛下,太子只是一时糊涂!” “请陛下三思!” 反对声此起彼伏。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在这时,计安出列。 他走到大殿中央,跪在太子身边,向皇帝叩首:“父皇,儿臣有一言。” 皇帝看着他:“讲。” 计安抬头,目光清澈:“太子虽有罪,但毕竟是儿臣的兄长。儿臣请父皇,免太子死罪,削去太子之位,贬为庶人,终身囚禁于宗人府。” 大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计安,眼神复杂。 太子也看向他,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太子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皇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准奏。” 两个字,决定了太子的命运。 太子瘫坐在地上,像一滩烂泥。禁卫军上前,将他拖出大殿。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但那双不甘的眼睛,仿佛还在大殿中回荡。 皇帝看向计安:“从今日起,恢复你皇子身份,名计安,入主东宫。待朕择吉日,行册封大典。” “谢父皇。”计安叩首。 皇帝又看向关心虞:“关心虞,你为寻遗诏,平反冤案,立下大功。朕封你为明镜司总指挥使,正三品,赐金牌,可随时入宫面圣。” “谢陛下。”关心虞叩首。 “退朝。” 太监高唱,皇帝起身,离开龙椅。 百官跪拜:“恭送陛下——” 皇帝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 大殿内,百官陆续起身。有人上前向计安道贺,有人冷眼旁观,有人匆匆离去。关心虞站在原地,能听到周围嘈杂的议论声,能闻到空气中未散的紧张气息,能感觉到那些投来的目光——羡慕、嫉妒、警惕、算计。 计安走到她身边,低声说:“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金銮殿。 晨光已经大亮,宫墙上的琉璃瓦反射着耀眼的金光。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能听到远处鸟鸣声,能感觉到阳光照在脸上的温暖。 但关心虞的心,依然沉重。 他们走到宫门外,马车已经等候在那里。就在关心虞准备上车时,一个身影突然从角落里闪出,挡在她面前。 是个中年太监,穿着普通的宫人服饰,面容普通,眼神却精明。他躬身行礼,压低声音说:“关小姐,借一步说话。” 关心虞停下脚步,看向计安。 计安微微点头,退开几步,但目光依然警惕地盯着那个太监。 太监凑近关心虞,声音压得更低:“小姐,今日之事,只是开始。太子背后还有更大的支持者,此人身份之高,连您也难以想象。他……就在这皇宫之中,就在陛下身边。” 关心虞的心猛地一沉。 “你是谁?”她问。 太监摇头:“奴才不能说。但奴才提醒小姐一句——小心身边的人。有些人表面恭顺,背地里……却是毒蛇。” 说完,他躬身退后,迅速消失在宫墙的阴影中。 关心虞站在原地,晨风吹过,带来一阵寒意。 她抬头看向皇宫,那些金碧辉煌的宫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却像一座巨大的迷宫,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计安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温暖有力。 “怎么了?”他问。 关心虞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只是……有点累。” 但她心里清楚。 朝堂之争,远未结束。 真正的敌人,才刚刚露出獠牙。 第130章:暗流涌动 马车驶离皇宫,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关心虞靠在车厢内壁,手中紧握着那枚新得的明镜司总指挥使金牌。金牌冰凉,边缘的纹路硌着掌心。她看向计安,他正闭目养神,但眉头微蹙,显然也在思考那个警告。 “你觉得会是谁?”关心虞轻声问。 计安睁开眼睛,目光深邃:“能在皇宫中隐藏得如此之深,能操控太子却不留痕迹……这样的人,朝中不超过五个。而能在陛下身边而不被怀疑的,更少。” “你怀疑谁?” 计安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宗亲。” 关心虞的心一沉。皇室宗亲——那些拥有皇家血脉、却无缘皇位的人。他们中有的是皇帝的兄弟,有的是皇帝的叔伯,有的是……先皇的其他儿子。 如果真是宗亲,那这场斗争,将比想象中更加残酷。 马车驶入东宫大门。关心虞下车时,看到庭院中已经站满了前来道贺的官员。他们笑容满面,言辞恭维,但那些笑容背后,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 她握紧金牌,深吸一口气。 阳光照在脸上,温暖却刺眼。 --- 东宫正殿内,檀香袅袅。 计安坐在主位上,接受着百官的道贺。关心虞站在他身侧,能闻到空气中混杂的香料气味,能听到那些虚伪的恭维声,能感觉到无数目光在她身上打量——探究的、嫉妒的、算计的。 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心思早已飘远。 那个太监的警告像一根刺,扎在心头。 “关大人。”一个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是礼部尚书周延。这位太子党的核心人物此刻笑容满面,仿佛早朝上的一切从未发生。他端着酒杯,走到关心虞面前:“恭喜关大人晋升明镜司总指挥使。大人年轻有为,实乃朝廷之福。” 关心虞接过酒杯,指尖触到冰凉的瓷面:“周大人客气了。” “哪里哪里。”周延压低声音,“只是……太子虽已伏法,但朝中仍有不少人心存疑虑。关大人手握明镜司大权,还需谨慎行事,莫要树敌太多。” 这话听着是劝诫,实则威胁。 关心虞微微一笑:“周大人提醒得是。不过明镜司办案,向来只问是非,不论亲疏。若有人心存不轨,无论身份多高,都难逃法网。” 周延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他举杯饮尽,转身离开。 关心虞看着他的背影,能感觉到那背影里隐藏的寒意。 宴会持续到午后。 官员们陆续散去,东宫终于恢复了宁静。关心虞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庭院里的桂花开了,香气浓郁得有些腻人。远处传来宫人清扫落叶的沙沙声,还有几声鸟鸣。 “累了?”计安走到她身边。 关心虞摇头,从袖中取出金牌,放在掌心端详。金牌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上面“明镜司总指挥使”几个字刻得极深。 “我在想那个太监的话。”她说,“如果背后主谋真是宗亲,会是谁?” 计安沉默片刻,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下几个名字。 “先皇共有七子。陛下是长子,继位为帝。二皇子早夭。我是三皇子,自幼被送出宫。四皇子计宏,封宁王,就藩北境,已有十年未回京。五皇子计宣,封康王,三年前病逝。六皇子计安……就是我。七皇子计宁,封靖王,就藩南疆,五年前回京述职后再未离开,如今在京城有府邸。” 他顿了顿,继续写道:“陛下的兄弟中,还有三位亲王。安亲王计桓,是先皇的弟弟,如今年过六旬,深居简出。平亲王计恪,是先皇的堂弟,掌管宗人府。荣亲王计……” 笔尖停住了。 “荣亲王计什么?”关心虞问。 计安抬起头,眼神复杂:“荣亲王计明,是先皇最小的弟弟,也是……太子的老师。”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窗外桂花香飘进来,混着墨汁的气味。关心虞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感觉到掌心渗出的细汗。 “太子的老师……”她重复道,“也就是说,太子从小受他教导?” 计安点头:“荣亲王是先皇最宠爱的幼弟,才华横溢,精通经史子集。先皇曾有意让他辅佐太子,但太子继位后,荣亲王却主动请辞,只挂了个虚衔,很少过问朝政。” “很少过问朝政?”关心虞冷笑,“那他为何要收太子为徒?又为何在太子被废后,依然能隐藏在陛下身边而不被怀疑?” 计安没有回答。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眼神深邃,像一口古井,看不见底。 “我需要证据。”他说,“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猜测。” 关心虞正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一名明镜司队长冲进殿内,单膝跪地,“急报!” 关心虞转身:“说。” 队长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我们安插在太子府的眼线传来消息,太子被囚前,曾秘密会见一名使者。那人不是朝中官员,也不是京城人士。眼线偷听到他们谈话,提到了‘北燕’、‘借兵’、‘三日后’几个词。” 北燕。 邻国。 关心虞的心猛地一跳。她接过密信,展开。信纸很薄,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上面详细记录了太子与那名使者的会面时间、地点,还有几句零碎的对话—— “北燕王已应允……” “三日后子时,城外十里亭……” “里应外合……”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宗亲。 是通敌叛国。 “还有。”队长继续道,“眼线说,那名使者离开太子府后,没有出城,而是去了……荣亲王府。” 计安的脸色变了。 关心虞握紧密信,纸张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脆响。她能闻到信纸上淡淡的墨臭,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凉意,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荣亲王。 太子的老师。 北燕使者。 这一切,串联起来了。 “立刻派人盯住荣亲王府。”她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可怕,“还有,查清楚那名使者的身份、落脚处、与谁接触过。我要知道他们所有的计划。” “是!” 队长领命而去。 殿内又恢复了安静。 计安走到关心虞面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冷,冷得像冰。 “虞儿。”他低声说,“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你刚经历早朝之争,又晋升明镜司总指挥使,需要休息。” 关心虞摇头:“我不能休息。时间不多了——三日后子时,他们就要行动。如果北燕真的派兵入境,如果荣亲王在朝中里应外合……” 她没有说下去。 但计安明白。 那将是国难。 “我要用预知能力。”关心虞突然说。 计安一愣:“什么?” “我要看看未来。”她松开他的手,走到殿中央,仰头看向屋顶的藻井。阳光从窗棂斜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要知道他们的具体计划,知道北燕会派多少兵,知道荣亲王在朝中还有哪些同党。” “不行。”计安快步上前,抓住她的肩膀,“你忘了上次使用能力的后果?你差点……” “我没忘。”关心虞打断他,“但我必须这么做。我们没有时间了,计安。三天,只有三天。如果按部就班地调查,等我们查清楚,一切都晚了。” 她的眼神坚定,像淬火的钢。 计安看着她,许久,终于松开了手。 “我在这里守着你。”他说。 关心虞点头。她走到殿内最空旷的地方,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深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她放松身体,放空思绪,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眉心。那里有一处温热,像一颗小小的火种,随着她的呼吸,逐渐燃烧起来。 起初只是微光。 然后,光芒扩散。 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深的感知。她看到荣亲王府的书房,看到烛火摇曳,看到两个人对坐而谈。一个是荣亲王计明,年约五十,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另一个是陌生男子,穿着北燕服饰,腰间佩刀。 他们在说话。 声音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北燕王已调集五万精兵,驻扎在边境。只等王爷信号,便可南下。” “三日后子时,我会打开西城门。届时以三支火箭为号。” “京城守军如何应对?” “禁卫军统领是我的人。至于明镜司……那个关心虞,我会亲自处理。” 画面突然晃动。 关心虞感到一阵眩晕。她咬紧牙关,继续催动能力。 画面切换。 她看到西城门,看到夜色中,城门缓缓打开。看到城外火光冲天,看到北燕骑兵如潮水般涌入。看到京城陷入火海,看到百姓奔逃,看到…… 看到自己。 她站在宫墙上,手持长剑,浑身是血。对面是荣亲王,他笑着,笑容狰狞。然后,一支箭射来,穿透她的胸膛。 剧痛。 真实的剧痛。 关心虞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她能感觉到血液从胸口涌出,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能听到荣亲王的笑声—— “灾星就是灾星,终究要死在自己预知的命运里!” “虞儿!” 计安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关心虞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倒在地上。计安跪在她身边,紧紧抱着她。她的额头布满冷汗,呼吸急促,胸口还在隐隐作痛。 “你看到了什么?”计安的声音在颤抖。 关心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只能抓住计安的手,用力握紧。 许久,她才缓过气来。 “三日后子时……西城门……五万北燕兵……”她断断续续地说,“荣亲王……要开城门……禁卫军统领……是他的人……” 每说一个字,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计安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还有……”关心虞闭上眼睛,“我看到……我死了。” 计安的手臂猛地收紧。 “不会的。”他的声音很低,却斩钉截铁,“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关心虞靠在他怀里,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能感觉到他怀抱的温暖。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但胸口的隐痛还在。 那是预知留下的痕迹。 “我需要休息一会儿。”她轻声说,“然后……我们要行动了。” 计安点头,将她横抱起来,走向内殿。他的动作很轻,像抱着易碎的瓷器。关心虞靠在他肩上,能感觉到他步伐的稳健,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 内殿里,他将她放在软榻上,盖好锦被。 “睡吧。”他说,“我在这里守着你。” 关心虞闭上眼睛。 她太累了。预知能力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此刻的疲惫像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她很快沉入睡眠,但睡眠并不安稳。梦中,她又一次看到那支箭,看到荣亲王的笑脸,看到京城在火海中燃烧。 她惊醒时,已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从窗棂洒进来,将殿内染成一片金黄。计安还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卷书,但目光却落在她脸上。 “醒了?”他放下书卷。 关心虞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眩晕感已经减轻,但精神依然疲惫。她看向窗外,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钟声,能闻到晚风带来的炊烟气息,能感觉到夜幕即将降临的凉意。 “什么时辰了?” “酉时三刻。”计安递给她一杯温水,“明镜司的人已经行动了。队长回报,那名北燕使者确实住在荣亲王府,今日午后曾秘密外出,去了一处茶楼。茶楼名叫‘清风阁’,在城西,位置很隐蔽。” 关心虞接过水杯,温水入喉,缓解了干渴。 “茶楼里有什么?” “队长派人盯住了茶楼。”计安说,“一个时辰前,看到荣亲王府的管家进了茶楼,与一名男子会面。那名男子……是兵部侍郎王明德。” 王明德。 太子党的核心成员,兵部侍郎,掌管京城防务调度。 关心虞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谈了多久?” “约莫半个时辰。”计安说,“王明德离开时,神色匆忙。队长已经派人跟上他了。至于那名北燕使者,还在茶楼里,似乎在等什么人。” 关心虞掀开锦被,下榻。 “我要去茶楼。” “不行。”计安拦住她,“太危险。荣亲王既然敢在茶楼会见王明德,说明那里是他的据点之一。你贸然前去,很可能打草惊蛇。” “那就暗中观察。”关心虞说,“我可以伪装成普通茶客。计安,我必须亲眼看到,必须确认他们的计划。预知能力看到的画面太模糊,我需要更具体的信息。” 计安看着她,许久,终于叹了口气。 “我跟你一起去。” “不。”关心虞摇头,“你是皇子,目标太大。而且东宫需要你坐镇。如果荣亲王真的在禁卫军中有内应,你必须留在宫里,稳住局势。” 她说得有理。 计安无法反驳。 “那我派一队明镜司精锐保护你。”他说。 关心虞点头。她走到妆台前,开始易容。铜镜里映出她的脸,苍白,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她取出胭脂水粉,仔细涂抹,改变肤色和轮廓。又换上一身普通的青色衣裙,用木簪绾起长发。 当她转过身时,已经变成一个相貌平平的年轻妇人。 计安看着她,眼神复杂。 “小心。”他说。 关心虞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短刀,藏在腰间。又拿起那枚明镜司总指挥使金牌,犹豫片刻,还是戴在了脖子上,藏在衣襟里。 金牌贴着皮肤,冰凉。 “我会的。” 她转身,走出内殿。 殿外,四名明镜司精锐已经等候多时。他们都穿着便服,看起来像普通的家丁护卫。见到关心虞,齐齐躬身:“大人。” “走吧。”关心虞说,“去清风阁。” 一行人离开东宫,融入暮色中的京城街道。 华灯初上,街市依然热闹。关心虞走在人群中,能闻到路边摊贩传来的食物香气,能听到商贩的叫卖声和行人的谈笑声,能感觉到这座城市的繁华与生机。 但在这繁华之下,暗流涌动。 清风阁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里。茶楼不大,两层小楼,门面朴素,招牌上的字迹已经有些褪色。此刻茶楼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琴声和谈笑声。 关心虞在巷口停下,对身后的明镜司成员使了个眼色。 两人会意,分散开来,一左一右,监视茶楼前后门。另外两人则跟着关心虞,走进茶楼。 门帘掀开,茶香扑面而来。 茶楼里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柜台后,掌柜正在拨弄算盘,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露出职业性的笑容:“客官几位?” “三位。”关心虞说,“要个雅间。” “好嘞。”掌柜走出柜台,“二楼请。” 关心虞跟着掌柜上楼。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她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霉味,能听到楼下传来的琴声,能感觉到掌柜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 二楼有四个雅间,掌柜推开最里面的一间:“客官,这间安静,临街,视野也好。” 关心虞走进雅间。房间不大,一张茶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窗户开着,能看到楼下街道的景象。 “来一壶龙井,几样点心。”她说。 “马上就来。”掌柜躬身退下。 关心虞走到窗边,向下望去。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茶楼正门。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马车驶过。暮色渐深,灯笼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温暖的光圈。 她等了一会儿。 茶和点心送来了。关心虞坐下,倒了一杯茶。茶汤清亮,香气扑鼻。她小口啜饮,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窗外。 时间一点点流逝。 茶楼里的客人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两三桌。琴声停了,茶楼里安静下来,只有掌柜拨弄算盘的轻微声响。 然后,她看到了。 一辆马车停在茶楼门口。 马车很普通,没有任何标识。车帘掀开,一个身影走下来。那人穿着深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关心虞能认出那走路的姿态——是荣亲王。 她的心跳加快了。 荣亲王走进茶楼。片刻后,二楼另一间雅间的门开了又关。 关心虞放下茶杯,对两名明镜司成员使了个眼色。一人点头,悄无声息地走出雅间,贴在隔壁房间的门外。另一人则守在门口,警惕着走廊的动静。 她走到墙边,将耳朵贴在墙壁上。 隔音不好。 她能听到隔壁房间的说话声,虽然模糊,但依稀可辨。 “……王明德已经安排好了。三日后子时,西城门守军会换防,换成我们的人。” “禁卫军呢?” “禁卫军统领赵恒是我旧部,他已经答应,届时会按兵不动。只要北燕兵入城,他便率部‘勤王’,实则控制皇宫。” “那个关心虞呢?” “她今日去了东宫,一直没有出来。我已经派人盯住东宫,一旦她离开,立刻……” 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关心虞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得更紧。 但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声音响起,清晰,冷静,带着一丝笑意: “虞儿,我有预感,这是一个陷阱,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在监视他们。” 是计安。 关心虞猛地转身。 计安站在雅间门口,脸色凝重。他穿着普通的深色长衫,看起来像个寻常书生,但眼神里的焦急和担忧,藏不住。 “你怎么来了?”关心虞压低声音。 “我不放心。”计安走进雅间,关上门,“刚才在楼下,我看到茶楼后院有几个身影,身手不凡,不像普通护卫。而且……掌柜看你的眼神不对。” 关心虞的心一沉。 她走到窗边,向下望去。茶楼后院果然有几个黑影在移动,动作敏捷,悄无声息。街道上,原本稀少的行人不知何时已经散去,整条巷子空荡荡的。 安静。 太安静了。 “我们被发现了。”她说。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第131章:茶楼陷阱 关心虞与计安背靠背站在雅间中央,短刀与长剑已出鞘。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能听到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是刀剑出鞘的声音。计安握紧剑柄,压低声音:“待会儿我开路,你紧跟。”关心虞摇头,从怀中取出信号烟花:“明镜司的人就在附近,只要信号发出……”话音未落,房门被猛地踹开。五个黑衣蒙面人冲了进来,刀光在烛火下反射出冷冽的寒芒。为首之人冷笑:“关大人,计安殿下,荣亲王有请。” 关心虞的手指已经按在信号烟花引线上。 但为首的黑衣人突然抬手,一枚飞镖精准地射中她手中的烟花。竹筒炸裂,火药粉末四散飞扬,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弥漫整个雅间。 “别费劲了。”黑衣人声音嘶哑,“茶楼周围三十丈内,都是我们的人。明镜司那几个探子,已经躺下了。” 关心虞的心一沉。 她能闻到空气中除了硫磺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从楼下飘上来的。刚才那声闷响,恐怕就是明镜司成员遇袭的声音。 计安向前一步,将关心虞护在身后:“荣亲王想请,也得看我们愿不愿去。” “由不得你们。”黑衣人一挥手,“拿下!” 四名黑衣人同时扑上。 刀光如网。 计安长剑一抖,剑尖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密集响起,火星四溅。他的剑法快而准,每一剑都指向要害,但身体虚弱的限制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一名黑衣人抓住破绽,刀锋斜劈,计安侧身避开,刀刃擦过他的左臂,衣料撕裂,血珠飞溅。 血腥味更浓了。 关心虞短刀出鞘,身形如燕,从计安身侧滑出。她没有选择硬拼,而是攻向最外侧的黑衣人。短刀贴着对方刀背滑过,直刺咽喉。黑衣人急退,关心虞却突然变招,刀尖下压,划破对方手腕。 “啊!”黑衣人惨叫,刀脱手落地。 但另外三人的攻势已到。 关心虞感到背后劲风袭来,来不及转身,只能向前扑倒。刀锋擦着她的发髻掠过,几缕青丝飘落。她在地上翻滚,撞翻茶桌。茶杯茶壶摔碎一地,滚烫的茶水溅到手上,灼痛感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计安一剑逼退两人,伸手拉起关心虞。 “走窗户!”他低喝。 两人冲向窗边。 但为首的黑衣人早已料到,一枚飞镖射向窗棂。飞镖上系着细线,线端连着一个黑色圆球。圆球撞在窗框上炸开,白色粉末喷涌而出。 是石灰粉。 关心虞急闭眼,但粉末已经沾到脸上,火辣辣的疼。她听到计安的闷哼声,显然也中招了。 “小心!”计安将她拉到身后,凭感觉挥剑。 刀剑碰撞声再次响起。 关心虞强忍着眼睛的灼痛,摸索着从怀中取出水囊——这是她易容时用的清水。她倒出一些淋在脸上,勉强能睁开眼。视线模糊,但能看到计安正以一敌三,左臂的伤口血流不止,动作越来越慢。 不能再这样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茶楼雅间的布局在脑中浮现:门在正东,窗在南,茶桌在中央,北墙有书架,西墙挂着山水画。刚才撞翻茶桌时,她记得茶桌下有个暗格——那是茶楼存放账本的地方。 暗格里,或许有东西能用。 关心虞伏低身子,借着模糊的视线向茶桌爬去。碎瓷片扎进手掌,她咬紧牙关,继续向前。刀剑声、喘息声、脚步声在耳边交织,她能闻到石灰粉的刺鼻味、血腥味、还有计安身上淡淡的檀香——那是东宫常用的熏香。 终于摸到茶桌。 她摸索着桌底,手指触到一个凹陷。用力一按,暗格弹开。里面没有账本,只有几枚铜钱,一把小剪子,还有……一包茶叶。 茶叶? 关心虞抓起茶叶包,撕开。是上等的龙井,干燥的叶片在手中沙沙作响。她心中一动,从袖中取出火折子——这是明镜司标配的装备,用于夜间照明。 火折子擦燃。 微弱的火苗跳动。 关心虞将茶叶撒向火苗。 干燥的茶叶遇火即燃,化作一团青烟。这烟不浓,但带着浓郁的焦糊味。她将燃烧的茶叶扔向黑衣人方向。 “什么东西?”一名黑衣人挥刀劈开。 茶叶四散,火星溅到他的衣襟上。布料易燃,火苗瞬间窜起。 “着火了!”黑衣人惊呼,慌忙拍打。 混乱。 计安抓住机会,一剑刺穿另一名黑衣人的肩膀。惨叫声中,他拉着关心虞冲向门口。 为首的黑衣人正要阻拦,楼下突然传来喧哗声。 “走水了!走水了!” 是茶楼伙计的喊声。 刚才燃烧的茶叶引燃了地上的碎纸,火势虽小,但浓烟已经顺着门缝飘到走廊。茶楼的伙计和客人发现异常,惊慌失措的呼喊声、奔跑声、桌椅碰撞声从楼下传来。 “该死!”为首的黑衣人咒骂一声,不得不分心应对楼下的混乱。 计安和关心虞冲出雅间。 走廊里烟雾弥漫,能见度极低。关心虞被烟呛得咳嗽,眼泪直流。计安拉着她向楼梯方向跑,但楼梯口已经有人守着一—是茶楼的掌柜,手里拿着一根粗木棍。 “两位,荣亲王有令,你们不能走。”掌柜的声音平静,与平日里那个点头哈腰的生意人判若两人。 计安正要动手,关心虞突然按住他的手。 她看向掌柜,声音清晰:“掌柜的,你可知道,私藏叛国密信是什么罪?” 掌柜的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 “我说,荣亲王与北燕使者密谋叛国,他们的计划就写在一封密信里。”关心虞向前一步,尽管眼睛红肿,视线模糊,但语气笃定,“那封信现在就在茶楼里。等明镜司大军一到,搜出密信,你就是从犯。按律,从犯同罪,当诛九族。” 掌柜的手开始发抖。 木棍落地。 “我……我不知道什么密信……”他的声音发颤。 “那你现在知道了。”关心虞从他身边走过,“让开,或者等着被灭门。” 掌柜的瘫坐在地。 计安和关心虞冲下楼梯。 一楼大堂已经乱成一团。客人四散奔逃,伙计们忙着泼水救火——其实火势不大,只是烟雾浓。关心虞在人群中寻找,终于看到角落里的那个身影:穿着北燕服饰的中年男子,正抱着一个锦盒,向侧门移动。 北燕使者。 锦盒里,一定是密信。 “拦住他!”关心虞喊道。 但她的声音被嘈杂的人声淹没。 北燕使者已经冲到侧门,正要推门而出。关心虞急了,抓起旁边桌上的茶壶扔过去。茶壶砸在门上,瓷片飞溅,热水泼了使者一身。 使者回头,眼神阴冷。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 计安已经赶到,长剑直刺。使者侧身避开,匕首划向计安咽喉。计安仰头,匕首擦着皮肤划过,留下一道血痕。两人在狭窄的侧门旁交手,刀光剑影。 关心虞想要帮忙,但眼睛的灼痛让她视线模糊,只能勉强看清人影晃动。她摸索着向前,突然脚下一绊——是倒地的椅子。她摔倒在地,手掌再次被碎瓷片划破。 疼痛让她清醒。 她抬头,看到使者的锦盒掉在地上,盒盖打开,露出一卷羊皮纸。 密信! 关心虞爬过去,伸手去抓。 但一只脚踩在了羊皮纸上。 是荣亲王。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侧门旁,穿着深紫色锦袍,面容平静,眼神却如寒冰。他弯腰捡起羊皮纸,缓缓展开,看了一眼,然后看向关心虞。 “关大人,好手段。”荣亲王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关心虞挣扎着站起来:“荣亲王,你勾结北燕,意图叛国,罪证确凿。” “罪证?”荣亲王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谁看见了?你?还是计安?”他扫了一眼周围混乱的人群,“这些人只会记得,明镜司总指挥使关心虞,在茶楼纵火,制造混乱,意图行刺皇室宗亲。” “你——” “至于这封信。”荣亲王将羊皮纸凑到旁边的火把上,“不过是北燕使者带来的贸易文书罢了。” 火苗舔舐羊皮纸边缘。 关心虞想要冲过去,但两名黑衣人已经拦在她面前。 “三日后子时,西城门。”荣亲王看着她,一字一句,“关大人,你若聪明,就该知道,有些事,不是你能改变的。” 羊皮纸燃烧起来,化作灰烬。 荣亲王松开手,灰烬飘散。 “拦住他们。”他对黑衣人说,然后转身走向侧门。 北燕使者紧随其后。 计安想要追击,但四名黑衣人同时围攻,刀网密不透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荣亲王和使者消失在侧门外。 “虞儿,先走!”计安喊道。 关心虞知道,再纠缠下去,两人都会死在这里。她咬牙,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样东西——一个小瓷瓶。这是她随身携带的迷药,原本用于防身。 她砸碎瓷瓶。 白色粉末弥漫。 黑衣人急忙掩住口鼻,但已经吸入少许,动作顿时迟缓。计安抓住机会,一剑逼退两人,拉着关心虞冲向大门。 街道上,夜色已深。 远处传来马蹄声——是明镜司的援军,终于赶到了。 但荣亲王和北燕使者,早已不见踪影。 --- 回到东宫时,已是子时。 太医为计安包扎伤口,左臂的刀伤不深,但失血不少。关心虞的眼睛敷了药,灼痛感稍减,但视线依然模糊。她坐在窗边,看着庭院里的灯笼在风中摇晃。 计安走到她身边。 “密信被毁了。”关心虞说,声音沙哑。 “但我们听到了他们的计划。”计安握住她的手,“三日后子时,西城门换防,禁卫军按兵不动,北燕兵入城。” “没有物证,仅凭我们两人的证词,扳不倒荣亲王。” “那就找到新的证据。” 关心虞转头看他,尽管视线模糊,但能感觉到他眼中的坚定。 “荣亲王敢烧掉密信,说明他还有后手。”计安说,“那封信可能只是副本,或者……他们还有别的联络方式。” “北燕使者逃走了,他会把消息带回北燕。” “所以我们要快。”计安的声音低沉,“在使者离开京城之前,截住他。” 关心虞沉默。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咚——咚——咚—— 三更天了。 距离荣亲王计划的政变,还有不到三日。 “你的身体……”她看向计安包扎的手臂。 “无妨。”计安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苍白,“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你。你的眼睛……” “会好的。”关心虞说,“太医说了,石灰粉灼伤,静养几日便能恢复。” 但她知道,时间不等人。 三日后,如果荣亲王的计划成功,北燕兵入城,京城将陷入战火。到那时,无论眼睛好不好,都没有意义了。 “明日一早,我派人搜查茶楼。”计安说,“虽然密信被毁,但荣亲王和使者在茶楼会面,总会留下痕迹。” “掌柜的可能会提供线索。” “他?”计安摇头,“荣亲王不会留活口。” 关心虞心中一凛。 的确,以荣亲王的行事风格,茶楼掌柜知道太多,必死无疑。 “那……” “所以我们要更快。”计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在荣亲王灭口之前,找到掌柜,问出使者的下落。” 夜风吹进窗棂,带着深秋的寒意。 关心虞裹紧披风,能闻到披风上沾染的烟熏味、血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那是茶叶燃烧的味道。 那些味道,将永远刻在她的记忆里。 就像今晚的失败,将永远提醒她:对手,远比想象中强大。 但她也记住了另一些东西:计安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剑光中坚定的眼神,还有握住她手时,掌心的温度。 “计安。”她轻声说。 “嗯?” “谢谢你来。” 计安沉默片刻,然后说:“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永远不会。” 灯笼的光晕在两人脸上晃动。 远处,皇宫的方向,传来钟声。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他们的战斗,才刚刚进入最残酷的阶段。 第132章:能力代价 太医小心地为关心虞拆下敷眼的纱布。她缓缓睁开眼,视线依然模糊,但已能看清计安担忧的面容。“如何?”计安问。太医摇头:“关大人眼睛灼伤不轻,至少需要静养五日,不可再受强光刺激,更不可过度用眼。”关心虞站起身,走到窗边。晨光刺眼,她眯起眼,却固执地望着庭院中盛开的菊花。“五日?”她轻声说,“荣亲王不会给我们五日时间。”计安走到她身边,将一页泛黄的纸递到她手中——那是从茶楼密室搜出的账本残页。关心虞凑近细看,模糊的视线勉强辨认出上面的字迹:“甲子年三月,四海商会,白银二十万两,经江南盐运使……”她的手突然颤抖起来。江南。预知画面中,那支箭射来的方向,背景正是江南特有的白墙黛瓦。 “江南盐商……”关心虞喃喃道,“荣亲王的资金链。” 计安点头:“四海商会是江南最大的商号,控制着三成盐运。如果荣亲王通过他们洗钱,那这笔二十万两白银,很可能就是收买禁卫军的费用。” 关心虞闭上眼睛。 她需要看得更清楚。 预知能力像一扇沉重的门,需要用意志力强行推开。自从眼睛受伤后,这扇门变得格外沉重。每一次使用,都像用钝刀切割自己的神经。但她必须推开它——账本残页上的日期、金额、流向,这些碎片需要串联起来。 “别勉强。”计安握住她的手腕。 关心虞摇头。 她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视野开始扭曲。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伴随着耳中尖锐的鸣响。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深入那片混沌的预知之海。画面碎片开始浮现:江南水乡的码头,白墙黛瓦的宅院,账房先生拨动算盘的噼啪声,一箱箱白银被搬上货船…… 然后画面切换。 京城。深夜。禁卫军大营。 一个身穿亲王服饰的背影站在营帐中,面前跪着几名将领。那背影转过身——不是荣亲王计明。那是一张陌生的脸,五十岁上下,眉眼间有几分熟悉,但关心虞从未见过此人。 “事成之后,江南盐税归你。”那亲王说,声音低沉而威严。 跪着的将领叩首:“谢王爷!” 画面再次切换。 皇宫。御书房。 当朝皇帝计宏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咳嗽不止。他面前站着一位亲王——正是刚才在禁卫军大营中出现的那人。两人面容有七分相似,但皇帝更瘦弱,亲王更健硕。 “皇兄,北疆战事吃紧,国库空虚。”亲王说,语气恭敬,但眼神深处藏着锋芒,“臣弟愿捐出半数家产,助朝廷渡过难关。” 皇帝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六弟有心了。” 六弟。 关心虞的心脏猛地一缩。 当朝皇帝的亲兄弟,排行第六——安亲王计平。 画面开始破碎。 剧烈的头痛像铁锤砸向后脑。关心虞感到喉咙一甜,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她强行压制,继续深入。必须看得更清楚——安亲王与荣亲王的关系,与太子党的勾结,与北燕的联络…… 更多的碎片涌来。 安亲王在江南的私宅中接见北燕使者。 安亲王与太子在密室密谈。 安亲王签署一份密令,调动禁卫军西城门的防务。 最后,一个清晰的画面定格:安亲王站在皇宫的角楼上,俯瞰京城。他手中握着一卷明黄色的绸缎——那是诏书的材质。他展开绸缎,上面写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关心虞猛地睁开眼睛。 鲜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衣襟上,绽开暗红色的花。 “心虞!”计安冲上前扶住她。 关心虞的身体软倒下去,视野彻底黑暗。她听到计安的呼喊,听到太医匆忙的脚步声,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轰鸣。剧痛从头部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她张开嘴想说话,却只能咳出更多的血。 “太医!快!”计安的声音在颤抖。 她被抱起来,放在床榻上。柔软的锦缎贴着皮肤,带着熏香的暖意。太医的手指搭上她的脉搏,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她听到太医倒吸凉气的声音。 “脉象紊乱,气血逆冲……”太医的声音充满惊恐,“关大人这是……这是强行催动某种秘术,伤了根本!” 计安的声音紧绷如弦:“能治吗?” “老夫尽力。”太医打开药箱,银针在烛光下闪烁寒光,“但小姐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若再强行使用这种能力,恐怕……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银针刺入穴位。 尖锐的痛感让关心虞闷哼一声,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经脉流淌,暂时压制了翻腾的气血。她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依然模糊,但能看清计安苍白的脸。 “你看到了什么?”计安握住她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关心虞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安亲王……计平……” 计安的身体僵住了。 “太子党背后的支持者,不是荣亲王一个人。”关心虞每说一个字,胸口都像被刀割,“是安亲王。他是当朝皇帝的亲兄弟,排行第六。他在江南有私宅,通过四海商会洗钱,收买禁卫军将领。他和荣亲王勾结,和太子密谈,和北燕使者见面……” 她停顿,喘了口气。 血腥味还在喉咙里。 “最重要的是,”她看着计安的眼睛,“他手中有一份诏书。明黄色的绸缎,皇帝诏曰……我怀疑,那是伪造的遗诏。” 房间陷入死寂。 烛火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窗外传来秋风扫过落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有更夫敲梆子的声响。太医手中的银针停在半空,脸上写满恐惧——他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计安缓缓松开关心虞的手,站起身。 他的背影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沉重。 “安亲王计平……”他重复这个名字,声音低沉,“我的六皇叔。” 关心虞记得皇室谱系。当朝皇帝计宏有七个兄弟,其中三人早夭,两人封王后病逝,一人因谋逆被贬为庶人。唯一还在世的亲兄弟,就是安亲王计平。他比皇帝小五岁,封地在江南,常年不在京城,朝中几乎没人提起他。 一个被遗忘的亲王。 一个完美的幕后黑手。 “荣亲王计明是明面上的棋子,”计安转身,眼中寒光闪烁,“安亲王计平才是真正的执棋者。他利用计明的野心,利用太子的愚蠢,利用北燕的贪婪……他要的不是辅佐太子登基,而是自己坐上龙椅。” “可他是皇帝的亲兄弟,”太医颤抖着说,“为何要……” “因为他不甘心。”计安打断他,“我父皇在世时,安亲王就是最有野心的皇子。只是他母族势弱,最终没能争过父皇。这些年他蛰伏江南,表面上不问朝政,暗地里却积蓄力量。现在父皇病重,太子无能,正是他最好的机会。” 关心虞撑起身体。 剧痛还在,但已经可以忍受。 “我们必须阻止他。”她说,“安亲王手中的伪造遗诏一旦公开,加上他控制的部分禁卫军,再加上荣亲王和太子党的支持……他完全可以在皇帝驾崩后,以‘奉诏监国’的名义掌控朝政。” “然后呢?”计安看着她,“等局势稳定,再找个理由废掉太子,自己登基?” “或者更直接,”关心虞说,“让太子‘意外身亡’,然后以皇叔的身份继承大统。毕竟,皇帝没有其他成年的儿子。” 烛火噼啪一声。 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凌乱的声响。那脚步声很重,带着金属甲胄摩擦的铿锵——是禁卫军。 计安和关心虞同时看向门口。 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禁卫军士兵冲了进来,甲胄上沾着泥土和血迹,头盔歪斜,脸上写满惊恐。他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嘶哑:“殿下!关大人!不好了!” “说。”计安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太子党……太子党已经控制了西大营的三千禁卫军!”士兵喘着粗气,“赵恒统领被软禁,副将王振投靠了太子党!他们……他们准备在今晚行动!” “什么行动?” 士兵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刺杀关心虞小姐。”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烛火的光晕在每个人脸上跳动,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太医手中的药箱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银针散落一地,在青砖上反射出细碎的寒光。窗外秋风呼啸,卷起落叶拍打窗棂,发出啪啪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敲打。 关心虞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不是恐惧。 是彻骨的冰冷。 “消息确切?”计安问,声音依然平静,但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 “千真万确!”士兵叩首,“属下是赵统领的亲兵,趁乱逃出来报信。王振副将亲口说的——‘关家那灾星必须死,今晚就动手’。他们已经调集了五十名死士,都是江湖上雇来的高手,子时行动,目标就是国师府!” 计安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深秋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枯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京城的方向灯火阑珊,但西边的天空隐隐泛着不正常的红光——那是西大营的方向,三千禁卫军正在集结。 “安亲王的动作比我们想象中快。”计安说,“他知道你看到了真相,所以要灭口。” 关心虞掀开被子下床。 双腿发软,她扶住床柱才站稳。太医想阻拦,被她抬手制止。 “子时还有两个时辰。”她看着计安,“我们来得及准备。” “你的身体……” “死不了。”关心虞抹去嘴角残留的血迹,“太医,有没有办法让我暂时恢复行动力?哪怕只有几个时辰。” 太医脸色惨白:“关大人,您刚才气血逆冲,经脉受损,若再强行……” “有没有办法?”关心虞打断他,声音平静,但眼神锐利如刀。 太医颤抖着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瓷瓶。白玉瓶身,瓶口用红蜡封着。他小心地剥开蜡封,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药丸只有黄豆大小,却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辛辣气味,混合着某种草药的苦涩。 “这是‘续命丹’。”太医的声音在发抖,“以百年人参、天山雪莲为主药,佐以三七、当归等活血药材炼制。服下后可在三个时辰内激发身体潜能,暂时压制伤势,恢复行动力。但是……” “但是什么?” “药效过后,伤势会加倍反噬。”太医闭上眼睛,“轻则卧床三月,重则……经脉尽断,武功全废。” 关心虞伸出手。 “不可!”计安抓住她的手腕,“心虞,我们还有别的办法。我可以调东宫卫队,可以联系忠义盟,可以……” “来不及了。”关心虞看着他,“安亲王既然敢动手,就说明他已经掌控了局面。东宫卫队只有五百人,忠义盟分散在各地,青龙会需要时间集结。而五十名死士,两个时辰后就会冲进国师府。” 她挣脱计安的手,从太医手中接过药丸。 暗红色的药丸躺在掌心,像一滴凝固的血。 “三个时辰,够了。”她说,“足够我们布置防御,足够我们反击,足够我们……活到明天。” 计安看着她,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心疼、愤怒、无奈,还有深沉的恐惧。他害怕失去她——这个认知像一把刀,刺进他的心脏。 “如果你出事,”他声音沙哑,“我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关心虞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晨曦中即将消散的薄雾。 “那就别让我出事。”她说。 她仰头,吞下药丸。 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炽热的洪流,顺着喉咙冲进胃里。瞬间,剧痛从腹部炸开,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刺穿五脏六腑。关心虞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撑住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心虞!”计安扶住她。 炽热的气流在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受损的经脉被强行贯通,淤塞的气血被暴力冲开。剧痛之后,是一股澎湃的力量,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关心虞感到视力在恢复,耳中的鸣响在消退,身体的虚弱感被暂时驱散。 她缓缓站起身。 嘴角还有血迹,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清明锐利。 “太医,麻烦你照顾赵统领的这位亲兵。”她对太医说,“给他换身衣服,藏在药房里,别让人发现。” 太医连忙点头,扶着那名禁卫军士兵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关心虞和计安。 烛火摇曳,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织。 “现在怎么办?”计安问,他已经恢复了冷静——那种面临绝境时反而更加清醒的冷静。 关心虞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京城地图。 “国师府有三十六名护卫,都是你精挑细选的好手。”她用朱笔在地图上标出国师府的位置,“但面对五十名江湖死士,不够。我们需要布置陷阱,需要利用地形,需要……请援兵。” “援兵从哪里来?” 关心虞的笔尖停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青龙会总坛。 “你亲自去。”她说,“只有你能调动青龙会的高手。带二十个人回来,要最好的。子时之前必须赶到。” 计安皱眉:“那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不是一个人。”关心虞看向窗外,“国师府的三十六名护卫,加上我,加上我们要布置的陷阱,足够撑到子时。只要你准时带人回来,我们就能反杀。” 计安沉默。 他知道这是最合理的安排,但他无法接受让她独自面对危险。上一次在茶楼,他差点失去她。这一次…… “计安。”关心虞握住他的手,“信任我。” 她的掌心温热,带着药力催发后的灼热,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计安看着她,看着那双重新恢复神采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但倔强的脸。他想起十五年前,那个三岁的小女孩被国师抱回国师府时,也是这样看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好奇。 那时他就知道,这个女孩不简单。 现在他更知道,他不能失去她。 “好。”他反握住她的手,“我子时之前一定回来。你撑住。” “我会的。” 计安转身离开,脚步声急促而坚定。关心虞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听着府门打开又关闭,听着马蹄声远去。她独自站在房间里,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药力在体内奔腾。 她能感觉到力量,也能感觉到那力量背后的虚空——那是透支生命换来的短暂强大。三个时辰后,药效退去,伤势会加倍反噬。但没关系,只要活过今晚,只要揭穿安亲王的阴谋,只要…… 她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女子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但眼睛亮得惊人,像寒夜里的星辰。她抬手整理散乱的发髻,将一支银簪插回发间。簪头雕刻着细密的云纹,那是叶凌送给她的及笄礼。 “师父,”她轻声说,“这次,换我保护你。”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咚——咚——咚—— 亥时了。 距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 关心虞吹灭蜡烛,走出房间。庭院里月光清冷,洒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薄霜。菊花在夜风中摇曳,散发出淡淡的苦香。她深吸一口气,能闻到泥土的潮湿,闻到远处厨房传来的炊烟味,闻到……隐藏在风中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来了。 比预计的早。 她走到庭院中央,拍了拍手。 三十六名护卫从暗处现身,黑衣劲装,腰佩长刀,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双锐利的眼睛。他们无声地跪成一排,等待命令。 “五十名死士,子时行动。”关心虞的声音平静,“但我们等不到子时了。他们已经在路上,最多一刻钟就会到。” 护卫首领抬头:“大人如何得知?” 关心虞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闻到了血腥味。” 不是真的闻到。 是预知能力在药力催动下的残余感应。她能“看到”那些死士正在穿越京城的巷道,刀锋在月光下反射寒光,脚步轻得像猫,但身上的杀气浓得像化不开的血。 “布置陷阱。”她说,“前院埋绊索,中庭洒铁蒺藜,后院架弩箭。正厅留空,我在那里等他们。” “大人!”护卫首领急道,“您不能以身犯险!” “这是命令。”关心虞看着他,“我要活捉他们的头目,问出安亲王的计划。所以正厅必须留空,必须让他们以为可以轻易得手。” 护卫首领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关心虞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那是决绝的眼神。 不容置疑的眼神。 他低头:“遵命。” 三十六名护卫迅速散开,像水滴融入夜色。绊索埋入泥土,铁蒺藜洒在必经之路,弩箭架上屋檐。整个国师府在寂静中变成一张巨大的蛛网,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关心虞走进正厅。 她点燃一盏油灯,放在桌上。昏黄的光晕照亮方寸之地,之外全是黑暗。她在桌边坐下,取出一把短刀,用布巾缓缓擦拭。刀身映出她的脸,也映出窗外越来越近的杀机。 风停了。 虫鸣消失了。 连月光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然后,她听到了第一声惨叫——来自前院。绊索被触发,机关弩箭发射,金属穿透肉体的闷响,伴随着压抑的痛呼。但惨叫声很快被掐断,死士们训练有素,即使中伏也不会暴露位置。 第二波攻击来自中庭。 铁蒺藜刺穿脚底的声音,像踩碎枯枝。更多的闷哼,更多的血腥味飘来,混合着铁锈和泥土的气息。关心虞数着声音:至少十人中伏。 但还有四十人。 正厅的门被轻轻推开。 没有声音,只有一道缝隙,像毒蛇吐信。月光从缝隙中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光斑中,一个黑影缓缓浮现。 关心虞没有抬头。 她继续擦拭短刀。 刀身越来越亮,反射的寒光像凝结的冰。 第133章:亲王现身 门缝扩大,黑影完全踏入正厅。 油灯光晕勾勒出他的轮廓:身高七尺,肩宽背厚,一身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扫视,最终锁定桌边的关心虞。他没有立即动手,而是缓缓关上门,将外界的厮杀声隔绝。 金属摩擦的轻响——他抽出了刀。 刀身狭长,弧度优美,在油灯下反射出暗红色的光,像浸过血。 “关大人,”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安亲王有请。” 关心虞放下擦拭短刀的布巾,抬起头。药力在她体内奔涌,暂时压制了经脉的剧痛,让她的视线异常清晰。她能看清对方握刀的手势——虎口厚茧,食指微屈,这是常年用刀的高手特有的习惯。 “请我?”她轻声问,声音在寂静的正厅里格外清晰,“用五十条人命来请?” 死士头目眼神微动:“大人说笑了。王爷只是请大人过府一叙,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大人交出账本残页和所有关于王爷的记录,王爷保证忠勇侯府平反,并保大人一生荣华富贵。” 关心虞笑了。 笑声很轻,却带着冰冷的嘲讽。 “安亲王计平,”她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先皇第六子,当今圣上同父异母的弟弟。封地在江南,却常年滞留京城。表面醉心书画,暗中掌控江南盐运,通过四海商会洗钱,收买禁卫军将领,手握伪造遗诏,准备废太子自立。” 死士头目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他握刀的手紧了紧。 “我什么都知道。”关心虞站起身,短刀在手中转了个圈,“我还知道,你叫赵七,安王府暗卫统领,十二岁入府,十八岁第一次杀人,至今手上有三十七条人命。你最擅长的是左手刀,但右手袖中藏有淬毒袖箭,三丈之内必中。” 赵七后退半步。 油灯的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出震惊和杀意。 “不可能……”他嘶声道,“这些事……” “这些事本该是秘密。”关心虞向前走了一步,药力让她的脚步异常轻盈,“但安亲王犯了个错误——他太小看一个‘灾星’了。” 话音未落,她动了。 短刀划破空气,带起一道银光。 赵七举刀格挡,金属碰撞的脆响在正厅炸开。火星四溅,照亮两人瞬间交错的身影。关心虞的攻势快如闪电,每一刀都直指要害——咽喉、心口、手腕。赵七被迫后退,刀法虽精,却完全被压制。 药力在燃烧。 关心虞能感觉到力量从四肢百骸涌出,像洪水冲破堤坝。但这种力量是虚假的,是续命丹用她的生命换来的透支。她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能感觉到经脉在哀鸣,能尝到喉头涌上的血腥味。 但她不能停。 正厅外,厮杀声越来越近。 国师府护卫正在浴血奋战,但死士人数太多,防线正在被一步步压缩。她能听见刀剑碰撞的声音,能听见肉体倒地的闷响,能闻见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必须速战速决。 关心虞突然变招。 短刀从右手换到左手,刀路诡异地一转,直刺赵七右肋——那是他防御最薄弱的位置。赵七大惊,仓促回刀,却慢了半拍。刀尖刺破衣襟,划开皮肉,鲜血瞬间染红衣襟。 “你……”赵七捂住伤口,眼中闪过狠厉。 他左手一扬,袖箭破空而出。 三支淬毒短箭呈品字形射来,封死了关心虞所有退路。 关心虞没有退。 她向前扑去,身体几乎贴地,短刀向上撩起。叮叮叮三声脆响,袖箭被刀身弹飞,钉在梁柱上,箭尾嗡嗡震颤。与此同时,她已冲到赵七身前,左手肘狠狠撞向对方胸口。 赵七闷哼一声,倒退三步,撞在门板上。 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 关心虞欺身而上,短刀抵住赵七咽喉。 “说,”她喘息着,药力开始衰退,眼前阵阵发黑,“安亲王计划什么时候动手?” 赵七盯着她,突然笑了。 笑声嘶哑,带着疯狂。 “你赢了这一场,又怎样?”他咳出一口血,“王爷的计划……早已启动。明天朝会,太子会当众提出废黜国师,王爷会拿出遗诏,证明先皇属意的继承人……从来不是当今圣上。” 关心虞的手一颤。 “伪造的遗诏……” “是真的。”赵七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先皇临终前,确实留下遗诏,指定六皇子计平继位。但遗诏被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当今太后——截获销毁。王爷花了二十年,找到了当年撰写遗诏的老翰林,逼他重新写了一份。笔迹、印鉴、纸张……全都是真的。” 油灯的火苗剧烈跳动。 关心虞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赵七说的是真的——如果安亲王手中的遗诏是真的,或者伪造得天衣无缝——那么明天的朝会将是一场灾难。太子提出废黜国师,安亲王拿出“先皇遗诏”,朝中那些被收买的大臣一拥而上…… 计安的身份会暴露。 先皇之子的秘密会公之于众。 然后呢?安亲王会以“谋逆”之名,将计安和关心虞一并铲除。太子会成为傀儡,荣亲王会坐收渔利,整个朝廷将彻底落入奸佞之手。 “你们……”关心虞的声音嘶哑,“你们把遗诏藏在哪儿?” 赵七笑了。 笑得很得意。 “你猜?” 短刀向前递了半分,刀尖刺破皮肤,鲜血顺着刀锋流下。 “说。” “杀了我,你永远不知道。”赵七闭上眼睛,“而且……你以为你赢了吗?” 他猛地睁开眼。 正厅的门被撞开了。 三个死士冲了进来,浑身浴血,刀锋滴血。他们身后,国师府护卫的尸体倒在庭院中,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菊花在血泊中摇曳,花瓣上沾着暗红的血珠。 关心虞的心沉了下去。 药力在急速衰退。 她感到力量从体内流失,像沙漏中的沙。眼前开始模糊,耳中的厮杀声变得遥远,握刀的手在颤抖。续命丹的三个时辰……才过去不到一个时辰。 反噬要来了。 而且来得比预想的早。 “大人!”护卫首领从门外冲来,左臂鲜血淋漓,右手持刀,挡在关心虞身前,“属下护驾来迟!” “还有多少人?”关心虞问,声音虚弱。 “十二个。”护卫首领咬牙,“死了二十四个兄弟。” 十二对三。 但关心虞已经无力再战。 赵七笑了,笑声在血腥的正厅里回荡:“关大人,看来王爷的邀请,你是非去不可了。” 三个死士向前逼近。 刀锋反射着油灯的光,像野兽的獠牙。 关心虞握紧短刀。 她计算着距离,计算着时间,计算着自己还能撑多久。药力衰退的速度太快,经脉开始剧痛,像有无数根针在刺。她能感觉到生命力在流逝,能感觉到死亡在靠近。 但就在此时—— 远处传来马蹄声。 急促,密集,像暴雨敲打瓦片。 马蹄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呼喝声、刀剑出鞘声、脚步声。赵七脸色一变,冲到窗边,推开窗户。月光下,数十道黑影正从街道两侧涌来,黑衣劲装,面蒙黑巾,但衣襟上绣着青龙纹样。 青龙会。 计安回来了。 “撤!”赵七嘶声下令。 三个死士毫不犹豫,转身就向门外冲。但已经晚了。青龙会的高手如潮水般涌入庭院,刀光剑影瞬间将三人淹没。惨叫声、金属碰撞声、肉体倒地声混成一团。 赵七转身,想从窗户逃走。 关心虞用尽最后力气,将短刀掷出。 刀身旋转着飞过正厅,精准地钉在赵七右腿上。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青龙会高手一拥而上,将他按在地上,用牛筋绳捆了个结实。 脚步声响起。 计安冲进正厅。 他浑身是血,左臂的伤口崩裂,鲜血浸透了绷带。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燃烧的炭火。他看到关心虞摇摇欲坠的身影,冲过去扶住她。 “你怎么样?”他的声音在颤抖。 关心虞靠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心跳,能看见他眼中深不见底的担忧。 “还……活着。”她喘息着说,“但药力……快过了。” 计安脸色一白。 他抱起她,冲出正厅。庭院中,青龙会高手正在清理战场,死士的尸体横七竖八,国师府护卫的遗体被小心地抬到一旁。月光照在血泊上,反射出诡异的光。 “太医!”计安吼道。 太医从药房冲出来,看到关心虞苍白的脸,倒吸一口凉气:“快!抬到内室!” 计安抱着关心虞冲进内室,将她放在床上。太医手忙脚乱地取出银针、药瓶、纱布。关心虞抓住计安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肉。 “听我说……”她喘息着,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安亲王……计平……明天朝会……他会拿出遗诏……支持太子……废黜你……” 计安的身体僵住了。 “遗诏?” “伪造的……或者……半真半假……”关心虞咳出一口血,鲜血染红衣襟,“赵七说……先皇确实留下遗诏……指定六皇子继位……但被太后销毁……安亲王找到了……当年的老翰林……重写了一份……” 计安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敢……” “他敢。”关心虞闭上眼睛,药力彻底消退,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她感到全身的经脉都在燃烧,骨头像被碾碎,五脏六腑像被撕裂。续命丹的反噬来了,而且比太医预言的更猛烈。 她惨叫出声。 声音凄厉,像受伤的野兽。 太医急得满头大汗,银针一根根扎下,药粉洒在伤口上,但关心虞的体温在急速下降,呼吸越来越微弱。计安握住她的手,能感觉到她的生命在流逝,像握着一捧沙。 “救她。”计安盯着太医,眼神像刀,“用任何方法,救她。” 太医颤抖着:“大人……续命丹的反噬……无药可解……只能靠她自己熬……” “那就帮她熬!”计安低吼,“用最好的药,用最贵的参,用一切办法!” 太医连连点头,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赤红色的丹药:“这是百年血参炼制的护心丹,能护住心脉十二个时辰。但十二个时辰后……若关大人还醒不过来……” 后面的话,他没说。 但计安听懂了。 十二个时辰。 明天日落之前,如果关心虞醒不过来,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他接过丹药,小心地喂进关心虞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热流涌入喉中。关心虞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但脸色依然苍白如纸,体温依然冰冷。 计安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凉,像玉雕的。他能感觉到她微弱的脉搏,能看见她睫毛上凝结的汗珠,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药味。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沙哑,“我不该离开。” 关心虞没有回应。 她陷入了深沉的昏迷,像沉入海底。太医说,这是身体在自我保护,在集中所有力量对抗反噬。但能不能赢,谁也不知道。 计安坐了很久。 直到窗外天色微亮,晨光从窗棂透进来,洒在关心虞苍白的脸上。他轻轻松开她的手,站起身。 “照顾好她。”他对太医说。 太医躬身:“是。” 计安走出内室。 庭院已经清理干净,血迹被冲洗,尸体被运走,但空气中依然残留着血腥味。青龙会的高手站在庭院中,等待命令。赵七被捆在柱子上,浑身是伤,但还活着。 计安走到他面前。 “安亲王府在哪儿?”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赵七抬头,咧嘴笑了:“国师大人想去拜访王爷?” “带路。” “如果我不带呢?” 计安拔出剑。 剑锋抵住赵七的咽喉,冰冷的触感让赵七打了个寒颤。 “带路,或者死。”计安说,“选一个。” 赵七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好,我带路。但国师大人,您确定要现在去?王爷府上……可是有三百护卫。” “带路。”计安重复。 赵七耸耸肩:“那就请吧。” 计安转身,对青龙会首领说:“留十个人守国师府,保护关大人。其余人,跟我走。” “是!” 三十名青龙会高手翻身上马。 计安也上了马,赵七被捆在马背上,像一袋货物。晨光中,一行人冲出国师府,马蹄踏碎京城的宁静,向着城东的安亲王府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 计安握紧缰绳,眼中寒光闪烁。 安亲王计平。 先皇第六子。 他的……六皇叔。 他从未见过这位皇叔。在他出生前,计平就已经去了江南封地,很少回京。即使回京,也深居简出,醉心书画,不问政事。所有人都以为,这位王爷是个闲散宗室,没有野心,没有威胁。 现在看来,所有人都错了。 最没有野心的,往往最有野心。 最不问政事的,往往在暗中布局。 马蹄踏过青石街道,惊起早起的行人。卖早点的小贩抬起头,看见一群黑衣骑士疾驰而过,吓得缩回摊位后。巡逻的禁卫军想拦,但看到领头的是国师叶凌,又默默退开。 计安没有看他们。 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盯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府邸。 安亲王府。 府邸坐落在城东最繁华的地段,占地广阔,朱门高墙,门前两座石狮威风凛凛。但此刻,府门紧闭,门楣上挂着“安亲王府”的金字匾额,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光。 计安勒马。 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清脆的响声。 “敲门。”他说。 青龙会高手上前,用力叩响门环。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清晨传得很远。 门内传来脚步声,门闩被拉开,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门房探出头,睡眼惺忪:“谁啊?大清早的……”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看见了马背上的赵七,看见了三十名黑衣高手,看见了为首那个身穿国师官服、眼神冰冷的年轻男子。 “国……国师大人?”门房结巴了。 “通报安亲王,”计安说,“国师叶凌,前来拜访。” 门房吓得脸色发白,砰地关上门,脚步声急促远去。片刻后,府内传来骚动声,脚步声、呼喝声、刀剑出鞘声混成一团。计安静静地等着,手按在剑柄上。 终于,正门缓缓打开。 一个身穿亲王常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他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癯,眉眼间有几分书卷气,但眼神深邃,像深不见底的古井。他站在门口,看着马背上的计安,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国师大人,”他拱手,声音温和,“大清早造访,有何要事?” 计安下马,走到他面前。 两人对视。 晨光中,两张脸有七分相似——同样的高鼻梁,同样的薄嘴唇,同样的眉眼轮廓。只是计安更年轻,更锐利;计平更沉稳,更深沉。 “下官叶凌,”计安拱手,语气平静,“见过安亲王。” “免礼免礼。”计平笑着扶起他,“国师大人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请进,请进。” 他侧身让路,姿态从容,笑容温和,完全看不出昨夜刚派了五十名死士去刺杀国师府的主人。 计安走进府门。 庭院宽阔,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精致。但计安能感觉到,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有无数把刀剑在鞘中轻颤。 安亲王府,龙潭虎穴。 但他来了。 就必须探个究竟。 第134章:夜袭国师府 计安冲进内室时,关心虞已经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锦被中,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清澈如湖水的眼睛——此刻清明得可怕。太医跪在床边,额头上全是冷汗,手里还捏着半根银针。 “大人……”太医声音发颤,“关大人刚醒,但脉象……” 计安冲到床边,握住关心虞的手。 那只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寒玉。 “心虞。”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怎么样?” 关心虞的手指动了动,反握住他的手。她的力气小得可怜,像初生婴儿的抓握。 “叶凌……”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我在预知中看到……安亲王准备在明天的朝会上公开支持太子,而且他手中还有一份伪造的遗诏!那遗诏……藏在他书房暗格的紫檀木匣里……” 她每说一个字,呼吸就更急促一分。 计安握紧她的手:“别说了,先休息。” “不。”关心虞摇头,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还有……安亲王已经和北狄达成协议……如果他成功夺权,就割让……割让北境三城……” 计安瞳孔骤缩。 割地? 安亲王计平,竟然敢割让国土?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关心虞闭上眼睛,缓了几口气,才重新睁开:“预知……画面很破碎……但我看见安亲王在密室会见北狄使者……使者腰间挂着狼头令牌……桌上摊开地图……三座城池被红笔圈出……” 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太医慌忙上前,却被计安拦住。 关心虞咳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锦被上溅开几点暗红色的血沫。她抓住计安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时间……不多了……”她喘息着说,“护心丹……只能撑十二个时辰……我必须……必须在明天朝会前……醒来……” “你会醒来的。”计安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保证。” 关心虞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相信你。”她说,“但现在……你必须……必须立刻布置……太子党今晚……一定会来……” 话音未落,她的眼睛缓缓闭上,呼吸重新变得微弱而规律。 她又陷入了昏迷。 计安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久久没有动。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 戌时三刻,京城陷入深沉的夜色。 国师府外,长街寂静。 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梆子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黑暗里,人影开始移动。 他们从各个巷口涌出,黑衣蒙面,腰佩刀剑,脚步轻得像猫。月光偶尔从云缝中漏下,照亮他们眼中冰冷的杀意。人数很多,粗略估计超过百人。 领头的不是黑衣人。 他穿着禁卫军副统领的官服,腰悬制式长刀,脸上没有蒙面。四十岁上下,方脸浓眉,眼神狠厉。他站在街对面的屋檐阴影下,看着灯火通明的国师府正门。 “都到齐了?”他低声问。 身后一名黑衣人躬身:“回副统领,一百二十人,全部到位。五十名禁卫军兄弟在三条街外接应,一旦得手,立刻封锁街道。” 副统领点头。 他叫王猛,禁卫军左副统领,太子党核心成员。三天前,他收到太子的密令:不惜一切代价,在明日朝会前,除掉关心虞。 理由很简单——这个“灾星”知道得太多了。 “国师府里有多少护卫?”王猛问。 “明面上三十人,都是普通侍卫。”黑衣人回答,“但根据线报,叶凌今天下午调了一批人手进府,具体人数不详。” 王猛冷笑:“调再多又如何?我们有一百二十人,还有五十名禁卫军接应。今夜,国师府必须血流成河。” 他抬起手。 所有黑衣人同时握紧武器。 “记住,”王猛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目标只有一个——关心虞。见到她,格杀勿论。其他人,能杀则杀,不能杀就拖住。得手后立刻撤退,禁卫军会掩护你们。” 黑衣人齐声低应。 王猛的手落下。 一百二十道黑影同时扑向国师府。 他们没有走正门——正门太显眼,容易惊动巡夜的官兵。他们选择了西侧围墙,那里树木茂密,墙高只有一丈,最适合翻越。 第一个黑衣人跃上墙头。 月光照在他蒙面的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蹲在墙头,警惕地扫视院内——庭院空荡,假山静立,廊下挂着几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没有护卫。 连个人影都没有。 黑衣人心中升起一丝不安,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打了个手势,身后同伴纷纷跃上墙头。转眼间,二十多人已经站在墙内。 “分散搜索。”领头的黑衣人低声下令,“主屋在东院,找到关心虞,立刻发信号。” 黑衣人四散开来。 他们像一群夜行的鬼魅,悄无声息地穿过庭院,逼近主屋。 然后,他们听见了琴声。 琴声从主屋传来,清越悠扬,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弹的是《广陵散》,曲调激昂,杀伐之气隐现。 黑衣人脚步一顿。 这种时候,国师府里还有人弹琴? 领头的黑衣人眼神一厉:“装神弄鬼!冲进去!” 二十多人同时扑向主屋。 门是开着的。 他们冲进屋内,看见一个人坐在厅中抚琴。 白衣,长发,背对着他们。琴案上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勾勒出他修长的背影。琴声未停,指尖在弦上跳动,每一个音符都精准而有力。 “关心虞呢?”领头的黑衣人厉声喝问。 抚琴的人没有回头。 琴声陡然转急,像暴雨倾盆。 然后,屋顶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 黑衣人抬头,看见天花板上突然翻开数十个暗格,每个暗格里都探出一架弩机。弩箭的箭尖在油灯光下闪着寒光,对准了屋内的每一个人。 “中计!”领头的黑衣人大吼,“撤——” 话音未落,弩箭齐发。 咻咻咻—— 破空声密集如雨。 黑衣人慌忙挥刀格挡,但弩箭太多,太快。惨叫声接连响起,血花在昏黄的灯光下绽开。有人被射中咽喉,有人被射穿胸膛,有人被射中大腿倒地哀嚎。 仅仅三息时间,二十多名黑衣人倒下大半。 剩下的五六人背靠背站在一起,刀尖向外,眼神惊恐。 琴声停了。 抚琴的人缓缓转过身。 不是关心虞。 是叶凌。 他穿着一身素白常服,长发未束,散在肩头。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平静得像深潭。他站起身,走到琴案旁,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王副统领没进来?”他问,声音很轻。 领头的黑衣人咬牙:“国师大人,你这是何意?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叶凌打断他,“只是奉命来杀关心虞?” 黑衣人语塞。 叶凌放下茶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血腥味。 “你们以为,我会毫无准备?”他转过身,看着剩下的黑衣人,“从今天下午开始,国师府里就布下了天罗地网。你们翻墙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是死人了。” 领头的黑衣人眼神一狠,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响箭,拉响引线。 咻—— 响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红色的烟花。 这是求援信号。 几乎同时,国师府外传来喊杀声。 王猛带着剩下的黑衣人,还有五十名禁卫军,从正门强行冲了进来。他们撞开府门,刀剑出鞘,像潮水般涌进庭院。 “叶凌!”王猛站在庭院中央,长刀指向主屋,“交出关心虞,饶你不死!” 叶凌走出主屋,站在廊下。 月光照在他脸上,苍白而冰冷。 “王副统领,”他说,“你身为禁卫军将领,深夜带兵擅闯国师府,该当何罪?” 王猛冷笑:“国师包庇叛国余孽,本将奉命捉拿!识相的,就让开!” “奉命?”叶凌缓缓走下台阶,“奉谁的命?太子?还是安亲王?” 王猛脸色微变。 “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叶凌走到庭院中央,与王猛相隔三丈,“安亲王计平,伪造遗诏,勾结北狄,意图谋反。你身为朝廷将领,不但不举报,反而助纣为虐。王猛,你对得起身上这身官服吗?” 庭院里一片死寂。 所有黑衣人和禁卫军都看着王猛。 王猛的脸在月光下扭曲起来。 “叶凌,”他嘶声道,“你血口喷人!今夜,我就替朝廷除了你这个妖言惑众的国师!” 他举起长刀:“杀!” 一百多人同时扑向叶凌。 但叶凌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然后,国师府的屋顶上、假山后、廊柱旁,突然冒出无数人影。他们穿着各色衣服,有的像江湖客,有的像普通百姓,但手中都握着兵器。 忠义盟。 青龙会。 两百多人,将王猛的人马反包围。 “王副统领,”叶凌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传来,“你以为,只有你会调兵遣将?” 王猛脸色煞白。 他环顾四周——忠义盟的人堵住了退路,青龙会的人封死了侧门,屋顶上还有弓箭手张弓搭箭。而他自己带来的一百多人,已经陷入重围。 “你……你早有准备……”王猛的声音开始发抖。 “当然。”叶凌说,“从关心虞昏迷前告诉我安亲王的计划开始,我就知道你们会来。所以,我调集了所有能调集的人手,在国师府布下这个局。” 他向前走了一步。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叶凌说,“第一,放下武器,束手就擒,供出安亲王的所有阴谋,我可以保你不死。第二,负隅顽抗,然后死在这里。” 王猛握刀的手在颤抖。 他看看四周,忠义盟和青龙会的人步步紧逼。他看看身后,带来的黑衣人眼神闪烁,已经开始退缩。他看看远处,五十名禁卫军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他们虽然是太子党的人,但面对这种局面,也不敢轻举妄动。 完了。 王猛心里涌起这个念头。 但他不甘心。 他是禁卫军副统领,是太子心腹,是将来可能封侯拜将的人。怎么能在这里,像条狗一样被擒? “叶凌!”王猛突然大吼,“我跟你拼了!” 他挥刀冲向叶凌。 刀光如匹练,直劈面门。 叶凌没有拔剑。 他只是侧身,避开刀锋,然后抬手,一掌拍在王猛手腕上。王猛只觉得手腕一麻,长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下一秒,叶凌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咽喉。 “我给过你机会。”叶凌说,声音冰冷。 王猛被掐得喘不过气,脸涨成猪肝色。他想挣扎,但叶凌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说,”叶凌凑近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安亲王和北狄的协议,具体内容是什么?” 王猛瞪大眼睛。 他怎么知道? “我……我不知道……”王猛艰难地说。 叶凌手上加力。 王猛听见自己喉骨发出咯咯的响声。 “我说!我说!”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王猛嘶声喊道,“安亲王……和北狄大王子达成协议……如果安亲王成功登基……就割让北境三城……云州、朔州、燕州……作为回报……北狄会派兵支持他……镇压可能出现的叛乱……” 庭院里一片哗然。 割让三城? 云州、朔州、燕州,那是北境门户,一旦割让,北狄铁骑就可以长驱直入,直逼京城! “还有呢?”叶凌问,“明天的朝会,安亲王具体计划是什么?” 王猛喘着粗气:“明天……安亲王会当众拿出伪造的遗诏……声称先皇临终前……秘密传位于他……但遗诏被太后销毁……他手中这份是副本……然后……他会指控你是冒牌货……说你不是先皇之子……是太后找来的替身……” “证据呢?” “有……有当年接生的稳婆作证……还有先皇贴身太监的证词……他们都收了安亲王的钱……会在朝会上指认你……” 叶凌松开手。 王猛瘫倒在地,捂着喉咙剧烈咳嗽。 “绑起来。”叶凌对忠义盟的人说,“关进地牢,严加看管。” 两名忠义盟成员上前,用牛筋绳将王猛捆得结结实实。 剩下的黑衣人和禁卫军见状,纷纷放下武器,跪地求饶。 叶凌没有看他们。 他转身,走向主屋。 关心虞还在昏迷中。 他必须守着她,直到她醒来。 但刚走到廊下,他突然听见内室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像是茶杯被碰倒的声音。 叶凌脸色一变,冲进内室。 然后,他愣住了。 关心虞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水,正在慢慢喝。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太医跪在一旁,满脸不可思议。 “你……”叶凌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关心虞抬起头,看着他。 “我醒了。”她说,声音依然虚弱,但很清晰,“护心丹的药效还没过,我暂时……还能撑一会儿。” 她放下茶杯,看向窗外。 庭院里,忠义盟和青龙会的人正在清理战场,捆绑俘虏。血腥味随风飘进来,混合着夜风的凉意。 “都解决了?”她问。 叶凌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这次,她的手有了一点温度。 “解决了。”他说,“王猛供出了安亲王的全部计划。明天朝会,他会拿出伪造遗诏,指控我是冒牌货。而且……他和北狄达成了割地协议。” 关心虞闭上眼睛。 “果然……和我预知的一样……”她轻声说,“三座城池……云州、朔州、燕州……那是北境屏障……一旦割让……中原危矣……” 她突然睁开眼睛,抓住叶凌的手。 “叶凌,”她的声音急促起来,“明天朝会……你必须去……必须当众揭穿安亲王……不能让他得逞……否则……否则江山社稷……百姓安危……” 她的话没说完,又开始剧烈咳嗽。 叶凌扶住她,轻轻拍她的背。 “我知道。”他说,“我会去。但你现在必须休息。太医说,护心丹的药效只能再撑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如果你还不能靠自己的力量维持生机……” 他没说下去。 但关心虞明白。 两个时辰后,如果她醒不来,就可能永远醒不来了。 “我会醒来的。”她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必须醒来……我还有事没做完……” 她看向窗外。 夜空深处,一颗流星划过,拖出长长的光尾。 像一道伤口,撕裂了黑暗。 第135章:朝会对峙 他急忙抬起头去看,却看到全身上下紫气暴涨的风无痕正死死的抵抗着龙卷。 现在这一战一旦对手不要命地疯狂杀来,他们不知道自己一方会损失多少?又或者……临沧城将会彻底不存了吧? 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最强、完美、无敌的青眼究极龙在明白了自己当年会失去意识沉睡在山脉地下的原因是因为司空墨不断散发出来的受到建木断枝的能力增幅的鬼气后,便一直对这位来自大荒的鬼墨掌门极不对路。 在角落里的秦风听后,也是不由好笑,他还头一次见到有人挑战他,如果说是大陆有名的战神强者也就罢了,但对方偏偏是一名少年,虽然说是天龙帝国皇室,但在他眼中都差不多。 方家真正的老祖,那名忘记了自己名字却拥有曾经振颤苍宇的尊号的老祖——无上天,一直还未出手。 但一寻思还有事得跟妹妹说说,再加上甜甜休假,确实太久没见过 她了,挺想地慌,就点头同意了。 灵力直接探查武者,是一件很不尊重的行为,一般情况却是没有武者会如此。 此时,三眼族老者眉心中的神光如枪,不断地朝燕青射来,而且他的身影也在飞速掠近着。 此时,那名青年也不敢肯定燕青是否感受到,如果燕青是江湖中人,或者听说过白若雪的名字,说她身上散发一股寒气,这并没有什么。 “以现在的局面看,也只能再等半年……”徐世吉多少有点失望。 这尊庞然大物近五千丈!随着这庞然大物的砸落而下,一股恐怖的妖气席卷而来,压的众人都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但是什么?”虽然相隔甚远,但王轩龙还是从龙魂的眼中看出了端倪。 当苏兰特元帅得到敌军旗舰朝自己加速驶来的消息之后,他甚至想到了掉头撤退,从这个九重地狱一般的杀场上逃之夭夭。 思妍慢悠悠的打马来到悬崖边,看着忙碌的众人,周遭凝重的气氛,嘴角的笑意险些遮掩不住。 尤其是第三点,其实这些士子之所以会上蹿下跳各处出没,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崔封,我就来问问你。如果是你的话,你准备如何掩埋这件事?”顿了一顿,郑宗锋将问题抛给了崔封。 见幽湮睡去,崔封仰躺在它的肚皮之上,闭上双眼,神识缓缓沉入到颅宇之中。 “牛哥!没事吧?”谢乔攀着牛魔王的肩膀问道。他半跪的身躯仍在颤抖着,没有应答他,但谢乔可以看出,这个王坤淼绝对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家伙,连牛魔王都只能选择逃,那得有怎样的实力? 见这么下去也实在不成,她只能改变方法,让毛八斗出面找一个作坊,以极为低廉了价钱定了一批仿造花。 他狂吼一声,眉心裂开一张黑色大嘴,轰的喷出黑里带银的巨大光柱。 但不知道为何,陈丹青感觉到此人虽然体魄强大无比,但并非后天修炼而成,仿佛是一瞬间的顿悟,这种感觉很是荒诞无稽,却无比强烈。 “人和鬼生的孩子?鬼胎?这怎么可能?陈雅她那么弱。”我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 “脑袋没抽疯,就不会这么干的,在国内国家的强力机关你永远都不要去捅咕,不然一个涉黑的罪名扣在你脑袋上,能把你给活活的判死了”老桥点说道。 “青念,那个老头儿为什么说这不是冥王呀?”萧忆冲青念仰头萌笑着。 这乾坤世界太大了,他们的半帝之力无法展现,在这里,犹如大海捞针,但天羽命令不可违背。 “这等国家大典,礼法之森严,不可想象,莫说我们,便是王侯将相过来,都要按照规矩行事,不得有丝毫逾矩,所以,王兄弟,我等就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提前祝你凯旋而归。”那几位簇拥在他身边的士卒齐齐说道。 得知太阴教内有两大九品玄仙强者,牧歌的脸色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对一,自然这两个被所有妖灵认作同类的兵器都无法上场,与斩断焱寂城的左膀右臂一样,而为了保护段商晓与明幽同样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身份,焱寂城能做的只有点头默认了下来。 场中正在施展上古强大玄武的皇甫旭当然不会感觉不到这个角落的变化,本来就虚幻的灵丹一阵闪烁之后变得更加的虚幻,忽明忽暗好像随时都有消失可能。 “贱人,你闭嘴。爹,你不要相信她。”江云仙一下子被忍住就朝江云瑶吼了出来,柳姨娘见大事不妙,想要拉住江云仙,却是慢了一步。 “你这丫头,上次连晚膳都不肯留下来用,这次定要用了晚膳再走,王爷也想当面好好的谢谢你!”王妃亲切的拍了拍她的手。 第136章:朝堂血战 禁卫军将领的急报如同冷水泼入滚油,太和殿内刚刚平息的混乱再度沸腾。 官员们面色惨白,有人腿软瘫坐在地,有人惊恐地望向殿外——仿佛已经听见铁蹄踏破城门的声音。皇帝猛地站起,龙袍袖口拂过御案,茶盏被带落在地,碎裂声清脆刺耳。叶凌扶着关心虞的手微微收紧,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体力透支的虚脱。 殿外天空,远处烽火台升起的狼烟已经隐约可见,灰黑色的烟柱撕破晨曦,像不祥的征兆。 关心虞靠在他肩上,用尽最后力气低声说:“九门……至少有……三门守将……已被收买……”话音未落,她身体一软,彻底昏死过去。 “心虞!” 叶凌将她打横抱起,转身看向皇帝:“陛下,臣请立即封锁太和殿,任何人不得出入!” “准!”皇帝的声音斩钉截铁。 但已经晚了。 就在叶凌话音落下的瞬间,安亲王计平突然暴起! 他原本被侍卫按在地上,此刻却像一头困兽,浑身肌肉贲张,竟将四名侍卫震飞出去。一名侍卫撞在殿柱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口中喷出鲜血。另一名侍卫摔在御案旁,打翻了香炉,香灰四溅,空气中顿时弥漫起呛人的檀香灰烬味道。 安亲王从地上弹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剑——那是他藏在靴筒里的暗器。剑身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了剧毒。 “计平!你敢!”皇帝厉喝。 “我有什么不敢!”安亲王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十五年!我谋划了十五年!凭什么这皇位就该是你的?先皇遗诏是假的又如何?今日我就要让你看看,谁才是真龙天子!” 他纵身扑向龙椅。 剑尖直指皇帝咽喉。 叶凌将关心虞轻轻放在殿柱旁,身形如电,瞬间挡在安亲王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步,殿内烛火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汉白玉地面上,扭曲如鬼魅。 “让开!”安亲王嘶吼。 “王爷,收手吧。”叶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收手?”安亲王狂笑,“叶凌,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连真实姓名都不敢示人的野种,也配拦我?” 话音未落,短剑已刺出。 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取叶凌心口。 叶凌侧身避开,左手成掌拍向安亲王手腕。掌风凌厉,带着破空之声。安亲王撤剑回防,两人在龙椅前三尺之地战成一团。 剑光闪烁,掌影翻飞。 太和殿内,百官惊惶四散。有人躲到殿柱后,有人缩在御案下,还有人想往殿外逃,却被守在门口的禁卫军拦了回来。殿内一片混乱,朝笏、官帽散落一地,有人踩到碎裂的茶盏,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关心虞靠在殿柱旁,意识模糊。 她能听见打斗声,能闻到血腥味和檀香灰烬混合的怪异气味,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震动——那是叶凌和安亲王交手时踏碎地砖的余波。她努力睁开眼睛,视线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血色薄雾。 “明镜司……”她喃喃道。 殿门处,几名身穿黑色劲装的身影悄然出现。 那是明镜司的成员,他们在朝会开始前就已潜伏在皇宫外围。此刻见殿内生变,立刻冲了进来。为首的是副指挥使林青,一个三十余岁的精悍男子,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刀疤。 “保护陛下!”关心虞用尽力气喊道。 林青立刻会意,带着三名成员冲向龙椅,将皇帝护在中间。另外六人则分散开来,护住那些惊慌失措的文官。一名老臣吓得瘫软在地,被明镜司成员扶起,搀到相对安全的西侧殿角。 “派人……通知禁卫军……全部……”关心虞的声音越来越弱。 林青点头,朝殿外打了个手势。 一名明镜司成员悄然退出门外,身影消失在晨雾中。 殿中央,激战正酣。 叶凌左肩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中崩裂,鲜血浸透紫色朝服,在烛光下呈现暗紫色。但他面色不改,招式愈发凌厉。安亲王的短剑淬了毒,他不敢硬接,只能以掌法周旋,寻找破绽。 两人都是当世顶尖高手。 安亲王年过五十,但内力深厚,剑法狠辣刁钻,每一剑都直取要害。叶凌年轻,身法灵动,掌法刚猛,虽带伤作战,却丝毫不落下风。 短剑刺向叶凌咽喉。 叶凌仰身后撤,剑尖擦着皮肤划过,留下一道血痕。他顺势抓住安亲王手腕,用力一拧,骨骼发出脆响。安亲王闷哼一声,短剑脱手,但他左手成爪,直掏叶凌心口。 叶凌松开手腕,一掌拍出。 两掌相击,发出沉闷的爆响。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震得殿内烛火摇曳不定。距离较近的几名官员被气浪掀翻,摔倒在地,发出痛苦的**。香炉被震倒,滚烫的香灰洒了一地,空气中弥漫起焦糊气味。 安亲王连退三步,嘴角渗出血丝。 叶凌也后退两步,左肩伤口血流如注。 “好……好功夫……”安亲王喘息着,眼中却闪过狡黠的光芒,“可惜,你今日必死无疑。” 他忽然朝殿内某个方向使了个眼色。 关心虞一直盯着他。 尽管视线模糊,但她还是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动作。她顺着安亲王的目光望去,看见一名身穿五品官服的官员正悄悄往殿门移动。那人四十余岁,面白无须,是吏部的一名郎中,平日里毫不起眼。 此刻,他却动作敏捷,避开混乱的人群,眼看就要溜出太和殿。 “拦住他!”关心虞嘶声喊道。 林青立刻反应过来,纵身扑去。 但那官员已经冲出殿门,消失在晨雾中。林青追到门口,只见宫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的禁卫军集结的号角声。 “他跑了。”林青回到殿内,面色凝重。 关心虞靠在柱子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预知能力在生死关头被激发到极致,脑海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京城九门,有三座城门的守将正在打开城门;城外荒野,黑压压的军队正在集结;皇宫内,还有安亲王的同党潜伏…… “这不是结束……”她喃喃道,“城外……还有伏兵……”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禁卫军赶到了。 三百名全副武装的禁卫军冲入太和殿广场,将大殿团团围住。统领赵锋大步走进殿内,单膝跪地:“陛下!禁卫军已控制皇宫各门,请陛下示下!”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面色铁青。 “将逆贼计平拿下!” “是!” 二十名禁卫军冲上前,长枪如林,指向安亲王。 安亲王站在原地,没有反抗。 他看了看围上来的禁卫军,又看了看重伤的叶凌,最后看向昏迷在殿柱旁的关心虞,忽然笑了。那笑容诡异,带着说不出的嘲讽。 “拿下我?”他缓缓举起双手,“好啊,拿下我吧。” 禁卫军一拥而上,用铁链将他捆了个结实。 局势似乎得到了控制。 百官渐渐从惊慌中恢复,有人开始整理凌乱的朝服,有人捡起地上的官帽。殿内烛火重新稳定下来,光线照亮满地狼藉——碎裂的茶盏、散落的奏折、打翻的香炉、还有斑斑血迹。 叶凌走到关心虞身边,蹲下身检查她的伤势。 她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呼吸浅而急促,额头滚烫。护心丹的药效已经耗尽,强行赴朝、情绪激荡、再加上预知能力过度使用,她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太医!”叶凌抬头喊道。 两名太医战战兢兢地从人群中走出,提着药箱来到关心虞身边。他们把脉、施针、喂药,动作熟练却掩饰不住手抖。殿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皇帝走下龙椅,来到叶凌身边。 “她怎么样?” “很不好。”叶凌的声音沙哑,“需要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皇帝沉默片刻,看向被铁链捆住的安亲王。 “计平,你还有什么话说?” 安亲王抬起头,脸上依然挂着那诡异的笑容。 “皇兄,你以为你赢了?”他慢悠悠地说,“这才刚刚开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安亲王拖长声音,“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奔跑声。 一名禁卫军士兵冲进殿内,盔甲上沾满尘土,脸上带着惊恐。他扑通跪倒在地,声音颤抖:“陛下!不好了!城外……城外发现大批军队!” 皇帝瞳孔一缩:“哪里的军队?” “看旗号……是北狄!”士兵的声音几乎哭出来,“斥候回报,至少有五万大军,正在向京城进发!而且……而且他们声称……” “声称什么?” 士兵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他们声称是奉安亲王之命,前来‘协助’朝政,清君侧,正朝纲!” 满殿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看向安亲王,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像一朵在血泊中绽放的毒花。 “听见了吗,皇兄?”他轻声说,“我的‘朋友’来了。” 皇帝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最后变成一片死灰。他踉跄后退,被叶凌扶住。太和殿内,烛火忽然猛烈摇曳,像被无形的风吹动。殿外天空,狼烟已经连成一片,将晨曦染成暗红色。 关心虞在昏迷中皱起眉头。 她的预知画面再次闪现:铁骑如潮水般涌向京城,城门在撞击下轰然倒塌,街道上百姓奔逃,火光冲天,鲜血染红护城河…… 她猛地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但她能看见叶凌的脸。他扶着她,左肩还在流血,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坚定。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微微的颤抖——那不是恐惧,是愤怒。 “叶凌……”她艰难地开口。 “我在。” “京城……守不住……”她每说一个字,胸口都像被刀割,“三门已开……内应不止一个……” 叶凌点头:“我知道。” 他抬起头,看向皇帝。 皇帝也看着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位登基十五年的帝王,经历过党争、边患、天灾,却从未面临过如此绝境——亲弟弟叛国引外敌,京城危在旦夕,而能依靠的人,只剩下眼前这个身份成谜的国师。 “计安。”皇帝忽然叫出这个名字。 叶凌身体一震。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曾经是什么身份。”皇帝一字一句地说,“现在,朕需要你。这江山社稷,这百万黎民,需要你。” 叶凌沉默片刻,缓缓跪地。 “臣,万死不辞。” “好。”皇帝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大殿,“传朕旨意:国师叶凌,即刻起任京城防务总指挥,统辖禁卫军、城防营、忠义盟、青龙会及所有可用兵力!百官听令,凡抗命者,斩!凡通敌者,诛九族!” 旨意如山,压得殿内鸦雀无声。 安亲王被押了下去,铁链拖地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响。百官陆续退出太和殿,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惶惑和恐惧。殿外,禁卫军正在紧急布防,号角声、马蹄声、传令声交织成一片。 叶凌将关心虞抱起来。 “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不……”关心虞摇头,声音微弱却坚定,“我要去城楼……我能看见……他们的弱点……” “你会死的。” “那就死。”她看着他,眼中是决绝的光,“叶凌,这是我的命。从三岁被定为‘灾星’那天起,我就知道,我的命不属于自己。但至少……至少让我选择怎么死。” 叶凌看着她,久久不语。 最后,他抱紧她,大步走出太和殿。 晨光刺破狼烟,照在两人身上。皇宫的宫道漫长而空旷,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远处,德胜门的方向已经传来隐约的喊杀声——北狄先锋部队,开始攻城了。 关心虞靠在叶凌怀里,闭上眼睛。 她能预见到,这场血战才刚刚开始。而她和叶凌,注定要在这场风暴的中心,用生命守护这座城,这些人,这个他们共同选择的命运。 第137章:城外危机 叶凌抱着关心虞登上德胜门城楼时,第一波箭雨正从城外倾泻而来。箭矢钉在城垛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像死神的敲门声。城下,北狄先锋部队已列成战阵,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马蹄踏地声震得城墙微微颤抖。关心虞勉强睁开眼睛,透过箭垛望向城外。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在敌军中军大旗下,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身穿北狄王族服饰,腰间挂着一枚玉佩,羊脂白玉,蟠龙形状,龙眼处的红宝石在晨光中反射出血色的光。那玉佩,和荣亲王计明腰间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荣亲王……”关心虞的声音虚弱如丝。 叶凌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脸色瞬间阴沉如铁。 城楼上的守军已经乱成一团。城防营士兵正在搬运滚木礌石,但动作慌乱无序,有人失手将石块砸在同伴脚上,惨叫声被淹没在战鼓声中。禁卫军将领王虎冲上城楼,盔甲上沾满尘土,见到叶凌立即单膝跪地:“国师大人!北狄先锋五千骑兵已至城下,后续大军正在三里外集结!他们……他们打出了‘奉亲王之命,清君侧,正朝纲’的旗号!” “清君侧?”叶凌冷笑,“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将关心虞轻轻放在城楼内侧的避风处,那里堆放着几捆箭矢和两架损坏的床弩。关心虞背靠箭垛坐下,脸色苍白如纸,胸前的衣襟已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迹在月白色的布料上晕开,像一朵凋零的花。 “王将军。”叶凌转身,声音沉稳有力,“立即传令:第一,关闭所有城门,放下千斤闸;第二,城防营分守九门,每门增派两百禁卫军督战;第三,征调城内所有青壮,上城协助守御;第四,清点粮草军械,向我汇报。” “遵命!”王虎起身欲走。 “等等。”叶凌叫住他,“派人去天牢,加派三倍守卫看管安亲王。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王虎领命而去。 叶凌蹲下身,握住关心虞冰凉的手。她的手在颤抖,指尖毫无血色。城外的战鼓声越来越响,北狄骑兵开始列队冲锋,马蹄声如雷鸣般滚过大地,震得城楼上的瓦片簌簌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尘土和血腥的预兆,远处烽火台的狼烟直冲云霄,将半边天空染成暗灰色。 “心虞,我现在需要你预知。”叶凌的声音低沉,“北狄大军的弱点在哪里?粮草?水源?还是指挥体系?” 关心虞闭上眼睛。 预知能力如潮水般涌来,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她看见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现:北狄大军在城外十里扎营,营帐连绵如白色蘑菇;辎重车队从北方缓缓驶来,车上堆满粮袋;一支精锐骑兵脱离主力,绕向京城西侧的山道;中军大帐内,荣亲王计明正与北狄大王子对饮,两人举杯相视而笑…… 画面越来越清晰,痛楚也越来越剧烈。 关心虞感觉胸口像被铁锤重击,喉咙涌上一股腥甜。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预知。她看见粮草车队的具体路线——从北狄边境出发,沿官道南下,途经黑风岭、落雁坡,最后抵达京城北郊的临时粮仓。她看见押运的兵力配置——前后各五百骑兵,中间三百步兵护卫,车队绵延半里。 她还看见更远的东西。 北狄国内正在闹饥荒,今年草原大旱,牛羊死伤过半。这次出兵,粮草本就不足,后方补给线拉得太长…… “噗——” 关心虞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溅在叶凌的衣襟上,温热粘稠。她身体剧烈颤抖,像风中残烛。叶凌紧紧抱住她,感觉到她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粮草……”关心虞用尽最后力气,声音断断续续,“他们的粮草……在黑风岭到落雁坡之间……押运兵力……前后各五百骑……中间三百步卒……北狄国内……闹饥荒……补给线……是命脉……”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彻底瘫软在叶凌怀里。 叶凌探了探她的鼻息——微弱,但还在。他轻轻将她放平,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她身上。城楼上的风很大,带着初冬的寒意和硝烟的呛人味道。远处传来北狄骑兵的冲锋号角,尖锐刺耳,像野兽的嚎叫。 “国师大人!”一名传令兵冲上城楼,“敌军开始攻城了!” 叶凌站起身,走到城垛前。 城下,北狄先锋骑兵已冲至护城河边。他们并不急于渡河,而是分成数队,沿着护城河奔驰,向城上放箭。箭矢如蝗虫般飞上城头,几名躲闪不及的守军中箭倒地,惨叫声被淹没在战鼓声中。城防营士兵开始还击,弓弩手趴在箭垛后向下射击,但准头欠佳,大多箭矢落在护城河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传令。”叶凌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弓弩手不得随意放箭,等敌军进入五十步内再齐射。滚木礌石准备,但先不要用。” “可是国师,敌军已经……” “照做。”叶凌打断传令兵,“他们在试探我们的防御力量。” 果然,北狄骑兵在护城河边绕行三圈后,突然收兵后退,在三百步外重新列阵。城上的守军松了口气,但叶凌的脸色更加凝重。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北狄军发动了三次试探性进攻。 第一次,五百步兵扛着云梯冲向城墙,在护城河边被滚木砸退,留下三十多具尸体。第二次,三百骑兵试图用绳索钩住城垛攀爬,被热油浇退,惨叫声响彻城下。第三次,北狄动用了攻城锤,但城门早已放下千斤闸,锤击声沉闷如雷,城门却纹丝不动。 每一次进攻,叶凌都站在城楼最高处指挥。 他左肩的伤口已经崩裂,鲜血浸透了绷带,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城外北狄大军的动向——主力部队已在三里外扎营,营帐连绵数里,炊烟袅袅升起。中军大帐前,那面绣着金色狼头的王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黄昏时分,北狄停止了进攻。 残阳如血,将城墙染成暗红色。城下横七竖八躺着近百具尸体,有北狄士兵,也有守军。护城河的水被鲜血染红,散发出浓重的腥味。乌鸦在天空中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叶凌走下城楼,回到关心虞身边。 她已经醒了,但虚弱得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叶凌扶起她,喂她喝了几口水。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她勉强吞咽,喉咙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怎么样?”叶凌问。 关心虞摇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我看见了……更多……北狄大王子……和荣亲王……达成了协议……破城之后……荣亲王登基……割让北境三城……岁贡加倍……” 叶凌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还有呢?” “粮草……”关心虞喘了口气,“明日午时……会有一批新的粮草……从黑风岭运来……这是他们……最后一批……储备粮……” 叶凌眼睛一亮。 他立即召来王虎和几名心腹将领。城楼内侧临时搭起的军帐里,油灯昏黄,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射在帐布上,随着灯火摇曳不定。帐外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和远处伤兵的**声,空气中混合着血腥、药草和汗水的味道。 “王将军,你手下还有多少可用骑兵?”叶凌问。 王虎沉吟片刻:“禁卫军骑兵营还剩八百,但需要留三百守城。城防营骑兵……不可靠。” “忠义盟呢?” “忠义盟有五百轻骑,都是老手。”一名身穿布衣的中年汉子开口,他是忠义盟副盟主赵铁山,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嘴角的伤疤,在油灯光下显得狰狞可怖。 叶凌摊开地图——那是关心虞昏迷前凭记忆画出的北狄粮道草图。羊皮纸已经泛黄,上面的墨迹有些晕开,但路线清晰可见:黑风岭地势险要,两侧都是悬崖,只有一条官道通过;落雁坡较为平缓,但有一片密林,适合埋伏。 “赵盟主。”叶凌指着地图,“你带忠义盟五百轻骑,今夜子时出城,绕道西山,赶在天亮前抵达黑风岭。埋伏在两侧悬崖上,等粮草车队进入峡谷,推下滚石断其去路。” “明白。” “王将军,你抽调三百禁卫军骑兵,从南门悄悄出城,沿小路迂回到落雁坡。等粮草车队前队通过,后队进入密林时,突然杀出,放火烧粮。” 王虎皱眉:“国师,这样一来,城内守军就更少了。” “我知道。”叶凌的声音斩钉截铁,“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北狄国内闹饥荒,这批粮草是他们最后的储备。只要烧掉,最多三日,敌军必乱。” 帐内陷入沉默。 油灯的灯芯噼啪作响,爆出一朵火花。帐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戌时三刻。距离子时,还有两个半时辰。 “我去准备。”赵铁山率先起身,布衣摩擦发出沙沙声。 “我也去。”王虎跟着站起来,盔甲叶片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众人散去后,叶凌回到关心虞身边。 她已经再次昏睡过去,呼吸微弱但平稳。叶凌坐在她身旁,借着城楼上的火把光亮,仔细端详她的脸。十五年了,那个三岁时拽着他衣角哭闹的小女孩,已经长成如今的模样。眉眼依旧清秀,但多了坚毅;嘴唇依旧柔软,但学会了紧抿。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火光下泛着微光。 叶凌伸手,轻轻擦去她额头的汗。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关心虞睫毛颤动,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随即聚焦在叶凌脸上。两人对视,谁也没有说话。城楼上的风声、远处军营的号角声、士兵巡逻的脚步声,都成了背景。 “你会成功的。”关心虞轻声说。 “你怎么知道?” “我预见了。”她微微一笑,笑容虚弱但温暖,“我看见……北狄粮草被烧……大军溃乱……荣亲王的阴谋……败露……” 叶凌握住她的手:“那你有没有预见,我们之后会怎样?” 关心虞沉默片刻,摇摇头:“预知能力……看不到那么远……或者说……我不敢看……” 她没说出口的是,每次试图预见她和叶凌的未来,眼前都是一片血红。 子时将至。 赵铁山和王虎各自带队,从不同的城门悄悄出城。马蹄包裹了棉布,士兵口含木枚,在夜色中如鬼魅般潜行。叶凌站在城楼上,目送他们消失在黑暗中。夜空无月,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发出微弱的光。远处的北狄大营灯火通明,隐约传来饮酒作乐的声音——他们显然认为,破城只是时间问题。 关心虞被叶凌抱到城楼内的临时床铺上。说是床铺,其实只是几块木板搭成的简易铺位,铺着稻草和一层薄毯。她躺下后,叶凌坐在床边守着她。 “睡吧。”叶凌说,“天亮之前,会有消息。” 关心虞闭上眼睛,但并没有睡。她在心中默默计算时间:子时出城,绕道西山需要一个时辰,抵达黑风岭是丑时三刻。粮草车队明日午时经过,也就是说,忠义盟需要在悬崖上埋伏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不能生火,不能大声说话,不能有任何动静。 初冬的山里,夜间温度极低。 她忽然想起赵铁山离开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布衣。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寅时,城外的北狄大营忽然骚动起来。火光晃动,人影幢幢,战马嘶鸣声隐约可闻。叶凌立即起身,走到城垛前观望。只见大营内一队队士兵正在集结,火把连成一条长龙,向营外移动。 “他们要夜袭?”一名守军将领惊疑不定。 叶凌仔细观察片刻,摇头:“不是。他们在换防,加强巡逻。看来北狄大王子也不完全信任荣亲王。” 果然,那队士兵出营后,沿着护城河巡逻,并未靠近城墙。 卯时,东方泛起鱼肚白。 天快亮了。 关心虞挣扎着坐起来,叶凌扶她走到城垛边。晨雾弥漫,远处的山峦和北狄大营都笼罩在灰白色的雾气中,看不真切。但隐约能听见,从西北方向传来隐约的轰鸣声——像是巨石滚落的声音。 “开始了。”关心虞轻声说。 叶凌点头,目光紧紧盯着西北方向。 辰时,雾气渐渐散去。 一骑快马从西山方向疾驰而来,马蹄扬起尘土,在晨光中形成一道黄色的烟柱。马上骑士伏低身体,拼命抽打马臀,那马口吐白沫,显然已经跑到了极限。 “报——”骑士冲到城下,声音嘶哑,“黑风岭大捷!忠义盟成功截断粮道,推下滚石砸毁粮车三十余辆!北狄押运军死伤过半!” 城上一片欢呼。 叶凌却皱起眉头:“落雁坡呢?” 话音未落,又一骑从南面奔来。 这次来的是一名禁卫军骑兵,盔甲破损,脸上有血污。他冲到城下,来不及下马就嘶声喊道:“王将军中了埋伏!落雁坡有北狄伏兵!三百骑兵……只剩八十余人突围!” 叶凌脸色骤变。 关心虞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冰凉:“不对……我预见的画面里……落雁坡没有伏兵……” “除非,”叶凌的声音冷如寒冰,“有人泄露了我们的计划。” 就在这时,第三骑从城内方向狂奔而来。 那是一名天牢守卫,盔甲歪斜,满脸惊恐。他冲到城楼下,几乎是滚下马来,连爬带跑冲上城楼,扑通跪在叶凌面前: “不好了!安亲王从牢中逃脱!看守的兄弟全死了!而且……而且他带走了太子!两人已经逃出城,往北狄大营方向去了!” 城楼上瞬间死寂。 关心虞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她看见叶凌的瞳孔收缩,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远处,北狄大营中忽然响起震天的号角声——那不是进攻的号角,而是迎接贵宾的礼号。 晨光彻底撕破雾气,照亮了城外原野。 在北狄大营敞开的营门前,两骑马缓缓走出。前面马上是安亲王计平,虽然衣衫褴褛,但挺直了脊背。后面马上是太子计宏,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不敢看向城墙方向。 更远处,中军大帐前,荣亲王计明掀帐而出。 他腰间那枚蟠龙玉佩,在晨光中反射着血色的光。 第138章:能力透支 叶凌抱着关心虞冲回国师府时,她已彻底失去意识。 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脸色白得透明,连嘴唇都褪去了血色。胸前的伤口仍在渗血,月白色的衣襟被染成暗红,那颜色在晨光中显得触目惊心。叶凌一脚踹开卧房门,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 “来人!”他的声音嘶哑,“传所有太医!把京城最好的大夫都请来!” 国师府瞬间陷入混乱。仆从们奔跑着传令,马蹄声在府外街道上急促响起。叶凌坐在床沿,握住关心虞冰凉的手,那只手软绵绵地垂着,毫无生气。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只有极轻微的起伏。 窗外传来北狄大营的号角声,那是迎接安亲王和太子的礼号,悠长而刺耳,像一把钝刀在切割空气。叶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无半分慌乱。 “打热水来。”他吩咐侍女,“干净的布,止血药,参汤。” 侍女们迅速行动。热水端来了,冒着白色的蒸汽,在晨光中氤氲开。叶凌亲自解开关心虞的外衣,露出胸前的伤口——那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边缘已经发黑,血仍在缓慢渗出。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用温水浸湿布巾,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 她的皮肤冰凉,触感像上好的瓷器,却毫无温度。 “心虞,”他低声唤她,“坚持住。” 她没有回应。 --- 第一个赶到的是太医院院判李太医。他年过六旬,须发皆白,提着药箱匆匆进门,见到关心虞的状况,脸色顿时凝重。他搭上她的脉搏,手指在腕间停留良久,眉头越皱越紧。 “如何?”叶凌的声音紧绷。 李太医收回手,摇头:“脉象微弱如游丝,气血两亏,元气大损。这……这不只是外伤所致。” “什么意思?” “国师大人,”李太医斟酌着措辞,“关小姐的身体,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掏空了。外伤虽重,但真正致命的是……是生命力的急剧流失。老夫行医五十年,从未见过这种脉象。” 叶凌的心沉了下去。 “能治吗?” 李太医沉默片刻,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白玉瓶:“这是百年老参炼制的续命丹,可暂时吊住一口气。但若要根治……”他摇头,“老夫无能为力。” 他倒出一颗朱红色的药丸,喂关心虞服下。药丸入口即化,她的呼吸似乎稍微平稳了些,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她还能撑多久?”叶凌问。 李太医避开他的目光:“若不再受刺激,或许……三五日。若再有消耗,随时可能……”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叶凌听懂了。 ---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大夫陆续赶到。 京城最有名的外科圣手王大夫检查了伤口,敷上最好的金疮药,包扎妥当,但摇头说外伤不是关键。专治疑难杂症的孙神医施了针灸,银针扎入关心虞的穴位,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却仍未醒来。从江南请来的名医陈先生开了补气养血的方子,药熬好了,侍女一勺一勺喂进去,大半从嘴角流出。 所有大夫的诊断都一样:外伤可治,但生命力流失无药可医。 “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精气神。”陈先生临走前低声说,“国师大人,关小姐是否修习了什么……禁忌之术?” 叶凌没有回答。 他站在床前,看着关心虞沉睡的脸。晨光从窗棂斜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忍受某种痛苦。他想起十五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也是这么小,这么脆弱,蜷缩在忠勇侯府的角落里,被所有人视为灾星。 那时他抱起她,感觉她轻得像一片落叶。 现在,她依然这么轻。 “大人,”管家在门外低声禀报,“又有一位大夫求见,说是……云游道士,自称能治此症。” “请进来。”叶凌的声音疲惫。 --- 老道士进门时,带进一股檀香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他看起来约莫七十岁,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眼神清澈如孩童。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脚踩草鞋,背着一个破旧的药箱。他走到床前,没有搭脉,只是静静看着关心虞,看了很久。 “逆天而行,必遭天谴。”老道士忽然开口,声音苍老而平静。 叶凌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老道士转身看他,目光如古井般深邃:“这位姑娘,拥有预知天机的能力,对吗?” 叶凌的瞳孔收缩。 “不必惊讶,”老道士摆摆手,“老道云游四方,见过类似的人。窥探天机,改变未来,这是逆天之举。每一次使用这种能力,都是在消耗自身的生命力。用得越多,消耗越快,直到……油尽灯枯。” 他走到窗边,望向城外的方向。北狄大营的旗帜在晨风中飘扬,隐约能听见营中传来的欢呼声——那是三位亲王汇合后的庆贺。 “她最近用了多少次预知能力?”老道士问。 叶凌沉默片刻:“三次。第一次预知北狄大军来袭,第二次预知粮草路线,第三次……”他顿了顿,“预见了荣亲王通敌。” “三次,”老道士叹息,“寻常人用一次就足以昏迷数日,她用三次,还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有办法救她吗?” 老道士走回床前,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那药丸散发着奇异的香气,像是混合了数十种草药,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是‘续命丹’,”老道士说,“以百年灵芝、千年雪莲、以及……老道自己的三滴心头血炼制而成。可暂时稳住她的生机,但只能维持七日。” 他将药丸喂给关心虞,动作轻柔。药丸入口,关心虞的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脸上甚至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七日之后呢?”叶凌问。 “若七日之内,她能自然醒来,好生调养,或许能保住性命,但预知能力……恐怕再也无法使用。”老道士看着他,“若七日之内,她再次强行使用预知能力,或者……没能醒来,那就……” 老道士没有说下去,但叶凌明白了。 “没有其他办法?” “有,”老道士说,“找到‘天命石’。传说中,那是女娲补天时遗落的神石,能补全残缺的天命,修复受损的生命本源。但老道云游六十年,从未见过实物,只在上古典籍中读到过记载。” “在哪里能找到?” “不知。”老道士摇头,“或许在海外仙山,或许在极北冰原,或许……根本不存在。” 他收拾药箱,准备离开。 “道长留步,”叶凌叫住他,“您为何要救她?” 老道士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十五年前,老道路过忠勇侯府,见过这女娃一面。那时她三岁,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眼神干净得像山涧的泉水。老道给她算了一卦,卦象显示……她命格特殊,注定一生坎坷,但若能熬过劫难,必成济世之人。” 他转过身,目光复杂:“老道救她,不是为她,是为这天下苍生。国师大人,好好待她。她若死了,这天下……恐怕要乱。” 说完,他推门离去,道袍在晨风中飘动,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 叶凌坐在床前,握住关心虞的手。 她的手依然冰凉,但比之前稍微有了些温度。续命丹起了作用,她的呼吸平稳悠长,像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从晨光变成午后的暖阳,金色的光线洒在她脸上,给她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她三岁时,被他抱回国师府,整夜整夜地哭,他抱着她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直到她哭累了睡去。 想起她七岁时,第一次展现出预知能力——那天下雨,她突然拉住他的衣袖,说:“师父,别去东街,那里会塌。”他半信半疑,但还是绕了路。半个时辰后,东街的牌坊真的塌了,压伤了三个行人。 想起她十二岁时,已经能熟练控制预知能力,但每次使用后都会脸色苍白,需要休息好几天。他问她疼不疼,她总是摇头,笑着说:“不疼,就是有点累。” 想起她十五岁时,得知忠勇侯府被诬陷叛国,跪在他面前,求他让她回京城。那时她的眼神坚定如铁,说:“师父,我要为家族平反,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现在,她真的付出了一切代价。 “心虞,”他低声说,“对不起。” 是他把她卷入了这场斗争。是他让她一次次使用预知能力。是他……没能保护好她。 门外传来脚步声。 “大人,”王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北狄大军开始围城,在城外三里处扎营。三位亲王……安亲王、太子、荣亲王,联名发布了‘讨逆檄文’,声称皇上被妖女和奸臣蒙蔽,他们要‘清君侧,正朝纲’。” 叶凌没有动:“檄文内容?” “说关小姐是灾星转世,祸乱朝纲;说大人您……是前朝余孽,意图颠覆江山。”王虎的声音压抑着愤怒,“他们还列出了十大罪状,号召天下诸侯起兵勤王。” “朝中反应如何?” “部分官员开始动摇,有人建议……建议皇上将关小姐交出去,以平息北狄之怒。” 叶凌的眼神骤然变冷。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一,加强城防,所有城门加派双倍守卫;第二,清查禁卫军内部,落雁坡泄密之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第三,告诉那些动摇的官员——谁敢再提交出关心虞,以通敌论处,格杀勿论。” “遵命!” 王虎离去后,房间重新陷入寂静。 叶凌看着关心虞沉睡的脸,缓缓站起身。他走到墙边,取下挂在那里的长剑。剑身出鞘,寒光凛冽,映出他冷峻的面容。 “心虞,”他轻声说,“你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他不会再让她冒险。不会再让她使用预知能力。哪怕要独自面对北狄五万大军,哪怕要同时对抗三位亲王,哪怕……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床榻上传来一声极轻微的**。 叶凌猛地回头。 关心虞的睫毛颤动着,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涣散,没有焦距,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叶凌……” 他冲回床前,握住她的手:“我在。” “我……做了个梦……”她的声音细如蚊蚋,断断续续,“看见……北狄军营里……有一支精锐骑兵……三千人……全是黑甲……今夜子时……他们会……偷袭京城北门……” 叶凌的心猛地一紧。 “你别说话,好好休息。” “不……”关心虞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无力地倒下,“你必须……加强北门防守……他们……带了攻城梯……和火药……如果北门被破……京城就……完了……”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又变得苍白。 “心虞,别再用能力了!”叶凌按住她,“老道士说了,你再使用预知能力,会死的!” 关心虞看着他,眼神渐渐聚焦。她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虚弱的笑容: “如果……我的命……能换京城百万百姓的命……值得……” “不值得!”叶凌的声音嘶哑,“对我来说,不值得!” “师父……”她第一次在清醒时这样叫他,声音温柔,“你教过我……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是我的责任……” 她的眼睛缓缓闭上,又陷入昏迷。 但她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叶凌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变成橘红色的晚霞,将房间染成温暖的色调。远处传来北狄大营的操练声,战鼓咚咚,号角呜咽。京城街道上,百姓们惊慌的议论声隐约可闻,夹杂着孩童的哭声。 他低头,看着关心虞沉睡的脸。 然后,缓缓抽出被她握住的手,站起身。 “传令,”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调禁卫军最精锐的两千人,加强北门防守。准备火油、滚木、礌石。今夜子时,我要让那三千黑甲骑兵……有来无回。”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还有,”他补充道,“告诉明镜司林青,继续调查泄密事件。我要知道,落雁坡的埋伏,到底是谁泄露的。” “是!” 房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关心虞安静地睡着,呼吸平稳。晚霞的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她的嘴角,似乎还带着那抹极淡的、虚弱的笑容。 窗外,夜幕渐渐降临。 京城北门的方向,火把陆续亮起,像一条蜿蜒的火龙,在夜色中静静等待。 第139章:夜袭北门 子时一刻,北门外三里处的树林中,三千黑甲骑兵已集结完毕。 战马衔枚,蹄裹厚布,在夜色中如幽灵般无声移动。为首将领抬头望向京城北门城楼,那里火把通明,守军身影在城垛后隐约可见。他嘴角勾起冷笑,挥手示意。士兵们抬出攻城梯,另一队人搬出十个木箱,箱中装满火药。今夜,他们要炸开北门,为后续大军打开通道。 而在北狄大营中军帐内,荣亲王计明正与北狄大王子对弈,棋盘上黑白交错,杀机四伏。“子时已到,”计明落下一子,“该开始了。” --- 北门城楼上,叶凌站在垛口后,夜风吹动他的衣袍。 城墙上每隔三步便有一名禁卫军士兵,手持长弓,箭已上弦。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将士兵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投在青石城墙上,像一群沉默的守卫。城墙下堆满了滚木和礌石,火油桶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桐油刺鼻的气味。 王虎走到叶凌身边,压低声音:“国师大人,已按您的吩咐,所有守军都换成了禁卫军精锐。城防营的人被调去巡逻内城了。” “做得好。”叶凌的目光始终盯着城外那片漆黑的树林,“内奸就在城防营里,不能让他们靠近北门。” “可是……”王虎犹豫道,“关小姐的预警真的准确吗?北狄大军明明在南门外扎营,怎么会绕到北门偷袭?” 叶凌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关心虞昏迷前那张苍白的脸,她虚弱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今夜子时……他们会……偷袭京城北门……” “我相信她。”叶凌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王虎不再多问,转身去检查防御部署。 子时二刻。 城外树林中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音。 那声音划破夜空,像某种夜行鸟类的鸣叫,但在叶凌耳中,那是进攻的信号。他举起右手,城墙上的士兵们立刻绷紧身体,弓弦拉满。 树林边缘,第一排黑甲骑兵冲了出来。 他们像黑色的潮水,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即使裹着厚布,三千匹战马同时冲锋的震动仍能传到城墙上。叶凌能感觉到脚下的青石在微微颤抖。 “放箭!” 王虎一声令下。 箭雨如蝗虫般倾泻而下,破空声尖锐刺耳。第一排黑甲骑兵应声倒下,但后面的骑兵毫不减速,踏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他们举起圆盾护住要害,箭矢钉在盾牌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叶凌眯起眼睛。 这些骑兵的装备精良得惊人——全副铁甲,连战马都披着皮甲,盾牌是精铁打造。这不是普通的北狄骑兵,这是北狄王庭最精锐的“黑狼卫”。 “火油准备!”叶凌下令。 士兵们抬起火油桶,将粘稠的黑色液体沿着城墙倾倒。桐油的气味更加浓烈,混合着夜风的凉意,钻进每个人的鼻腔。城下的黑甲骑兵已冲到百步之内,叶凌甚至能看清他们头盔下那双双狼一般的眼睛。 “点火!” 火把扔下城墙的瞬间,整片城墙下方化作一片火海。 火焰“轰”地一声冲天而起,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热浪扑面而来,即使站在城墙上,叶凌也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温度。黑甲骑兵的冲锋阵型被火海拦腰截断,前排的战马受惊嘶鸣,人仰马翻。 但后排的骑兵没有停下。 他们分成两队,绕开火海,从两侧继续冲锋。同时,一队步兵抬着攻城梯冲出树林,梯子顶端包着铁钩,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滚木!”叶凌的声音冷静如冰。 巨大的滚木从城墙上推下,沿着斜坡滚落,发出沉闷的轰鸣。攻城梯被砸断,抬梯的士兵惨叫着倒下。但更多的梯子被架起,铁钩牢牢扣住城墙边缘,黑甲士兵开始攀爬。 叶凌拔出长剑。 第一个爬上城墙的黑甲士兵刚露头,剑光一闪,他的头颅滚落城下。温热的血溅在叶凌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味。他没有擦拭,转身又是一剑,刺穿第二个士兵的咽喉。 城墙上的厮杀开始了。 金属碰撞声、惨叫声、箭矢破空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血腥的战争画卷。叶凌在人群中穿梭,剑光所过之处,必有敌人倒下。他的左肩伤口在剧烈运动中崩裂,鲜血浸透了绷带,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国师大人!东侧城墙快守不住了!”一名士兵浑身是血地跑来报告。 叶凌抬头望去,东侧城墙上有十几架攻城梯,黑甲士兵如蚂蚁般向上攀爬。守军虽然拼死抵抗,但人数处于劣势。 “调预备队上去!”叶凌下令。 但就在这时,城墙内侧突然传来骚乱声。 叶凌猛地回头。 只见几十名城防营士兵不知何时出现在城墙下,正试图打开北门内侧的闸门机关。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将领,叶凌认得他——城防营副统领赵奎。 “赵奎!你敢!”王虎怒吼着冲下城墙。 但已经晚了。 赵奎一刀砍断控制闸门的绳索,巨大的绞盘失去束缚,开始飞速转动。北门内侧的千斤闸缓缓升起,只要再升起三尺,外面的黑甲骑兵就能冲进来。 叶凌眼中寒光一闪。 他从城墙上一跃而下,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冲击力,长剑直刺赵奎后心。赵奎听到风声,慌忙转身格挡,但叶凌的剑太快了,快到他只看到一道银光,然后胸口一凉。 剑尖从他背后透出。 赵奎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胸前的剑刃,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这样死去。他张了张嘴,血沫从嘴角涌出:“荣亲王……不会放过……” 话没说完,他倒了下去。 叶凌拔出剑,一脚踢开赵奎的尸体,冲向绞盘。千斤闸已经升起两尺,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他抓住还在转动的绞盘,用尽全力向后拉。 绞盘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缓缓停止,然后开始反向转动。 千斤闸重新落下。 “砰!” 沉重的闸门砸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外面的黑甲骑兵撞在闸门上,发出愤怒的吼叫。叶凌靠在绞盘上,大口喘气,左肩的伤口剧痛传来,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国师大人!”王虎带人冲过来,将剩余的内奸全部制服。 叶凌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抬头看向城墙,战斗仍在继续。黑甲士兵虽然勇猛,但守军占据地利,一时难以攻破。 就在这时,城墙上传来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 “用投石机……瞄准树林边缘……那里有他们的火药……” 叶凌浑身一震。 他猛地转身,看向城墙上方。 关心虞不知何时出现在城楼上,她披着一件厚重的披风,脸色苍白如纸,在火把的光照下几乎透明。两名侍女搀扶着她,她的身体摇摇欲坠,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心虞!你怎么来了!”叶凌冲上城墙。 “我……必须来……”关心虞的声音很轻,每说一个字都要喘息,“我看见……他们把火药藏在……树林边缘的土坑里……如果引爆……就能阻断……他们的退路……” 叶凌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心如刀绞。 但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王虎!调投石机!瞄准树林边缘,距离三百步,方位东北!” “是!” 投石机被推上城墙,巨大的杠杆在绞盘的作用下缓缓拉起。士兵们将燃烧的火油罐装进投篮,点燃引信。 “放!” 三架投石机同时发射。 燃烧的火油罐划出三道弧线,像三颗坠落的流星,飞向树林边缘。第一罐落在空地上,火焰四溅。第二罐砸中一棵枯树,整棵树瞬间化作火炬。 第三罐,精准地落进一个伪装过的土坑。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土坑中的火药被引爆,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将周围的树木全部掀飞。冲击波甚至传到了城墙上,叶凌感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爆炸的火光映亮了半边天空,比城墙下的火海还要耀眼。 树林边缘变成一片火海。 正在攀爬城墙的黑甲士兵们回头望去,看到退路被截断,军心顿时大乱。进攻的节奏被打断,守军趁机反击,将爬上城墙的敌人全部斩杀。 “撤退!撤退!” 城外传来急促的号角声。 黑甲骑兵开始后撤,但退路已被火海阻断,他们只能向两侧溃散。叶凌抓住机会,下令:“弓箭手!自由射击!” 箭雨再次倾泻而下,收割着溃逃的敌人。 关心虞靠在垛口上,看着城下的战局,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她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向地上倒去。 叶凌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住。 “心虞!” “我……没事……”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只是……有点累……” 叶凌将她打横抱起,对王虎下令:“清理战场,统计伤亡。加强警戒,防止敌军再次偷袭。” “是!” 他抱着关心虞走下城墙,准备回国师府。但就在经过城门内侧时,他的目光被一具尸体吸引——那是黑甲骑兵的一名指挥官,穿着比其他士兵更精致的铠甲,头盔已经掉落,露出一张年轻而狰狞的脸。 叶凌停下脚步。 那张脸,他见过。 三年前,他作为国师出使北狄时,在北狄王庭的宴会上见过这个人——北狄三王子,拓跋烈。 叶凌将关心虞轻轻交给侍女:“扶好她。” 他走到拓跋烈的尸体旁,蹲下身检查。拓跋烈胸口中了三箭,已经气绝身亡。但叶凌注意到,他的右手紧紧握着一个牛皮卷轴,即使死了也没有松开。 叶凌掰开他的手指,取出卷轴。 展开。 月光下,卷轴上的字迹清晰可见。那是一份密约,用北狄文和中原文字各写一份。叶凌的目光扫过内容,瞳孔骤然收缩。 密约的甲方是荣亲王计明。 他承诺,如果北狄帮助他夺取皇位,登基后将割让边境五座城池给北狄,并每年进贡黄金万两、丝绸千匹、粮食十万石。 而密约的乙方,除了北狄大王子,还有…… 叶凌的手指微微颤抖。 密约的末尾,除了荣亲王的印章和签名,还有三个让他心惊肉跳的名字—— 兵部尚书周延年。 户部侍郎李文焕。 禁卫军前统领、现城防营总督刘振。 这三个名字后面,都盖着他们的私印。 叶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原来如此。 落雁坡的埋伏,北门的内奸,朝中的动摇势力……一切都有了答案。这三人都是朝中重臣,手握实权,如果他们叛变,京城防务将形同虚设。 “国师大人!”王虎匆匆跑来,“战场清理完毕,歼敌一千二百余人,俘虏三百。我军伤亡四百余……”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叶凌手中的密约,以及叶凌脸上那种冰冷到极点的表情。 “王虎,”叶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带一队人,立刻去兵部尚书府、户部侍郎府、城防营总督府。将这三人……全部拿下。” 王虎脸色大变:“国师大人,这三位都是朝廷重臣,没有圣旨……” “这就是圣旨。”叶凌从怀中掏出一块金牌——那是皇帝赐予他的“如朕亲临”令牌,“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王虎接过令牌,咬牙道:“是!” 他转身就要离开。 但就在这时,一名士兵慌张地从城墙方向跑来,脸色惨白,气喘吁吁: “不好了!国师大人!关心虞小姐……关心虞小姐她……” 叶凌的心猛地一沉:“她怎么了?” “她刚才在城墙上指挥时……突然吐血……然后……然后就昏迷不醒了!”士兵的声音带着哭腔,“侍女们把她抬回国师府,李太医看了说……说这次情况比上次更加严重!脉搏几乎摸不到了!” 叶凌手中的密约掉在地上。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密约在风中翻动,那些叛国者的名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远处,北狄大营的方向传来号角声。 那是集结的号角。 黎明时分,总攻就要开始了。 而关心虞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 叶凌缓缓弯腰,捡起密约,仔细折叠好,放进怀中。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但王虎能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王虎。” “在。” “按计划行事。”叶凌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去国师府。” “可是国师大人,您的伤……” “不重要。” 叶凌转身,走向国师府的方向。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却也格外孤独。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在月白色的衣袍上染出一片暗红,像一朵缓缓绽放的死亡之花。 城墙上的火把还在燃烧,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东方天际,第一缕曙光正在撕破黑暗。 第140章:生死一线 叶凌推开国师府卧房门时,李太医正在为关心虞施针。她的脸上毫无血色,连嘴唇都变成了淡紫色,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床边的铜盆里盛着半盆清水,水面上飘着几缕血丝——那是她昏迷前吐出的血。 “还有多久?”叶凌的声音沙哑。 李太医收起银针,摇头:“脉象已如游丝,最多……撑到午时。国师大人,若真有那位老道士所说的‘天命石’,必须在三个时辰内找到,否则……” 叶凌走到床前,握住关心虞冰凉的手。她的手软绵绵的,像没有骨头。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等我,我一定会找到救你的方法。” 窗外,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那是王虎带队抓捕叛国者的队伍正在京城街道上奔驰。更远的地方,北狄大营的战鼓开始擂响,一声比一声急促,像死神逼近的脚步。 黎明已至,总攻将启。 而关心虞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三个时辰。 --- 辰时初刻,国师府正厅。 叶凌坐在主位上,左肩的伤口已被重新包扎,但渗出的血迹仍在月白长袍上晕开暗红。厅内站着十余人——禁卫军副统领赵刚、忠义盟首领陈铁山、青龙会京城分舵主吴老七,还有几位朝中仍忠于皇室的官员。 “周延年已伏诛,”赵刚沉声汇报,“但他临死前烧毁了所有往来书信。李文焕潜逃,刘振率城防营三百余人在东市抵抗,王虎将军正在围剿。” “北狄大军呢?”叶凌问。 “五万人已在南门外集结完毕,”陈铁山脸色凝重,“荣亲王计明出现在北狄中军帐前,与北狄大王子并肩而立。看阵势,总攻就在今日。” 厅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京城防务因内露已千疮百孔,城外是五万虎狼之师,城内还有叛军作乱。而此刻坐在主位上的国师,他的左肩在渗血,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的眼睛深处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传令,”叶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禁卫军全部上城墙,死守四门。忠义盟负责城内治安,凡有趁乱劫掠者,格杀勿论。青龙会……” 他顿了顿:“青龙会所有人,散出去,找一个人。” “谁?”吴老七问。 “一个老道士。”叶凌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简略的人像——那是他根据记忆描绘的,三年前在京城街头偶遇的那位道士,“三年前,他曾对我说过一句话:‘天命石可续命,龙涎草可回魂’。找到他,不惜一切代价。” 吴老七接过画像,郑重抱拳:“属下明白。” 众人领命而去。 厅内只剩下叶凌一人。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喊杀声,那是王虎与刘振叛军的战斗。更远处,北狄战鼓如雷鸣般响起,一声接一声,震得窗纸都在微微颤动。 三个时辰。 他只有三个时辰。 --- 巳时二刻,国师府卧房。 关心虞的呼吸更微弱了。 李太医每隔一刻钟就要为她诊一次脉,每次诊完,他的脸色就难看一分。侍女小翠跪在床边,用湿毛巾轻轻擦拭关心虞的额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小姐……小姐您醒醒啊……” 叶凌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走到床边,挥手示意李太医和小翠退下。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昏迷的关心虞。 他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比刚才更凉了,像握着一块冰。叶凌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但无济于事。她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起伏的间隔越来越长。 “心虞,”他低声说,“还记得你七岁那年吗?你偷看我的占星图,被我罚抄《易经》十遍。你一边抄一边哭,说那些卦象太难懂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其实我当时就想告诉你,那些卦象里藏着你的命格——‘荧惑守心,灾星临世’。但我没说,因为我知道,你不是灾星。你是……我的光。” 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吴老七冲进房间,气喘吁吁:“国师大人!找到了!在城南破庙里!” 叶凌猛地起身:“带路。” --- 城南,观音庙。 这座庙宇早已荒废多年,断壁残垣间长满杂草。正殿的屋顶塌了一半,阳光从破洞照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光柱。光柱中,一个老道士盘膝而坐,须发皆白,道袍破烂,但眼睛却清澈得惊人。 叶凌走进大殿时,老道士睁开了眼睛。 “你来了。”老道士的声音苍老而平静,“贫道等你三年了。” “道长,”叶凌拱手行礼,“三年前您说的‘天命石’和‘龙涎草’,如今可有线索?” 老道士没有直接回答。他缓缓起身,走到叶凌面前,仔细打量着他。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看透人心。半晌,他叹了口气:“你的左肩在流血,你的心在滴血。为了那个姑娘,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一切。”叶凌毫不犹豫。 “哪怕是用你的命换她的命?” “是。” 老道士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展开。纸上画着一株奇特的草药——茎呈淡金色,叶片如龙鳞,顶端开着一朵七色花。 “这就是龙涎草,”老道士指着图说,“生长在京城以西三百里的‘断魂崖’上。此草三百年一开花,花开七日即谢。若能在花开时采摘,以清晨露水送服,可续命七日。” “七日之后呢?”叶凌问。 “七日之内,找到天命石。”老道士收起羊皮纸,“龙涎草只能吊命,天命石才能根治。但天命石的下落……贫道也不知。” 叶凌接过羊皮纸,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郑重收起:“多谢道长。断魂崖在何处?” “西行三百里,有一座孤峰,形如断剑,那就是断魂崖。”老道士顿了顿,“但贫道要提醒你,断魂崖下是万丈深渊,崖壁光滑如镜,无路可攀。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那里是太子党的地盘。”老道士压低声音,“太子计宏三个月前就将断魂崖方圆五十里划为禁地,派重兵把守。你若去,必遭伏击。” 叶凌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决绝:“正好,我也要找太子算账。” --- 午时初刻,国师府门前。 二十名精锐已集结完毕。他们是叶凌从禁卫军、忠义盟、青龙会中挑选出的最强者——个个身经百战,武艺高强。每个人都穿着轻甲,腰佩刀剑,背上背着绳索和钩爪。 王虎匆匆赶来,身上还带着血污:“国师大人!刘振已伏诛,叛军全部剿灭!但李文焕……还没找到。” “继续搜。”叶凌翻身上马,“京城防务交给你了。在我回来之前,不许让北狄人踏进京城一步。” “国师大人!”王虎急道,“您要去哪儿?您的伤……” “断魂崖。”叶凌勒紧缰绳,“三个时辰内,我一定回来。” “可是北狄大军马上就要总攻了!您不在,军心会乱!” 叶凌回头,看了一眼国师府的方向。卧房的窗户紧闭,但他仿佛能看到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子。 “王虎,”他说,“如果守不住,就带她走。去江南,去蜀中,去任何安全的地方。这是我……最后的命令。” 说完,他一夹马腹,骏马嘶鸣着冲了出去。二十名精锐紧随其后,马蹄踏在青石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一阵狂风卷过街道。 王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远处,南门方向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北狄总攻开始了。 --- 未时三刻,断魂崖下。 叶凌勒住马,抬头望去。 眼前是一座孤峰,高耸入云,崖壁陡峭如刀削,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崖顶隐约可见几株植物,但距离太远,看不清是不是龙涎草。崖下是一片乱石滩,碎石嶙峋,寸草不生。 “国师大人,”一名精锐下马查看地面,“有马蹄印,很新鲜,不超过一个时辰。” 叶凌眯起眼睛。 乱石滩的尽头是一片树林,树木茂密,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太安静了——没有鸟鸣,没有虫叫,只有风声。这种安静,他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次。 那是埋伏的征兆。 “下马,隐蔽。”叶凌低声下令。 二十人迅速散开,躲到巨石后面。叶凌靠在最大的一块石头后,从怀中掏出羊皮纸,再次确认龙涎草的模样。然后他抬头,估算着崖壁的高度和攀爬路线。 崖壁光滑,几乎没有落脚点。唯一的办法是用钩爪和绳索,但风险极大——一旦失手,就是万丈深渊。 “国师大人,”陈铁山凑过来,“让我去吧。您有伤,不能……” “不行。”叶凌打断他,“龙涎草的采摘有特殊手法,必须我来。” 他话音刚落,树林中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音。 紧接着,箭雨如蝗虫般从林中射出! “隐蔽!”叶凌大喝。 箭矢钉在石头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火星四溅。几名精锐反应稍慢,被箭射中,闷哼着倒下。叶凌拔出长剑,格开两支射向他的箭,左肩的伤口因用力而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绷带。 林中冲出数十名黑衣人。 他们手持刀剑,动作迅捷,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为首一人戴着青铜面具,声音嘶哑:“国师大人,太子殿下有令——今日,您就留在这里吧。” “就凭你们?”叶凌冷笑。 他挥剑迎上。 剑光如雪,在阳光下划出冰冷的弧线。第一个冲上来的黑衣人被一剑封喉,鲜血喷溅。叶凌侧身避开另一人的刀,反手刺穿对方胸口。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但左肩的剧痛让他的速度慢了一分。 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 叶凌勉强避开,箭矢擦过他的右臂,划出一道血痕。他咬牙,剑势更猛,每一剑都带着必杀的决心。精锐们也奋起反击,与黑衣人战成一团。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在崖下回荡。 但黑衣人太多了。 而且他们显然早有准备——每三人一组,配合默契,专攻叶凌受伤的左肩。叶凌渐渐感到力不从心,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流下,模糊了视线。 “国师大人!”陈铁山砍倒一个黑衣人,冲到他身边,“我们掩护您,您快上崖!” 叶凌看了一眼崖顶。 龙涎草就在那里。关心虞的生命,就在那里。 “好。”他咬牙道,“给我争取一炷香的时间。” “遵命!” 陈铁山带着剩余的精锐结成阵型,死死挡住黑衣人的进攻。叶凌转身冲向崖壁,从背上取下钩爪,用力抡起—— 钩爪带着绳索飞向崖顶。 第一次,没钩住,滑了下来。 第二次,钩住了崖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但石头松动,连石带钩一起掉了下来。 叶凌的呼吸急促起来。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关心虞的生命在一分一秒流逝。他抬头,死死盯着崖顶,第三次抡起钩爪—— 这次,钩爪牢牢钩住了崖顶一棵老树的树干。 叶凌用力拉了拉,确认牢固,然后开始攀爬。 左肩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每向上爬一步,伤口就撕裂一分,鲜血顺着胳膊流下,滴在崖壁上,像一朵朵绽开的血花。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一丈,两丈,三丈…… 崖下的战斗声渐渐远去。风吹过崖壁,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哭泣。叶凌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已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深不见底。若此时失手,必粉身碎骨。 但他没有犹豫,继续向上。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崖顶越来越近。他已经能看到那几株植物——淡金色的茎,龙鳞般的叶,顶端开着七色花。那就是龙涎草,就在崖顶边缘,在风中轻轻摇曳。 还差最后五丈。 叶凌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攀爬。汗水浸透了衣衫,血水染红了绳索,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但他不能停,不能停…… 终于,他的手碰到了崖顶边缘。 他用力一撑,翻身上崖。 崖顶是一片不大的平台,长着几丛杂草,正中就是那三株龙涎草。七色花在阳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淡淡的花香飘来,沁人心脾。 叶凌跪倒在龙涎草前,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玉盒——这是李太医给的,专门保存珍贵药材的寒玉盒。他小心翼翼地采摘下三株龙涎草,放入盒中,盖上盖子。 完成了。 他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左肩的伤口已经痛到麻木,失血过多让他头晕目眩。他靠在崖边,看向京城的方向。三百里外,那座城池正在浴血奋战,而他心爱的女子,正躺在病床上,等待这救命的草药。 “心虞,”他喃喃道,“等我,我马上回来。” 他挣扎着起身,准备下山。 但就在这时—— 一支冷箭从对面的山崖上射来! 那箭来得太快,太突然,叶凌根本来不及反应。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在风中像死神的呼啸。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箭,带着冰冷的寒光,直射他的胸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崖下的喊杀声,风声,自己的心跳声,全都消失了。世界只剩下那支箭,和箭镞上反射的、冰冷的阳光。 叶凌想躲,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箭,到了。 第141章:悬崖采药 叶凌松开怀抱,看着关心虞苍白的脸。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远处城头的火光将天际染成暗红。三天,七十二个时辰,从此刻开始倒计时。他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声音低沉而清晰:“把你能看到的所有名字,所有细节,都告诉我。一个不漏。”关心虞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抓紧被褥。淡金色的光晕开始在她周身浮现,那是预知能力全力运转的征兆。叶凌转头对李太医道:“准备参汤和银针,她需要支撑。”然后他看向门外,对守候的侍卫下令:“传吴老七、禁卫军张副统领,一炷香内到书房候命。再派人去南门,告诉王虎将军,我需要他回来一趟——哪怕只有一个时辰。” --- 参汤的苦涩气味在卧房里弥漫。 李太医将银针缓缓刺入关心虞头顶的百会穴,又在她双手合谷穴各下一针。关心虞的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那淡金色的光晕越来越亮,在她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光膜表面有细碎的波纹在流动,像是水面的涟漪。 叶凌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心越来越烫,脉搏跳动得越来越快。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开始失去血色。李太医又取出一根银针,犹豫地看向叶凌:“国师,再继续下去,她的心脉会承受不住……” “继续。”叶凌的声音没有一丝动摇。 银针刺入膻中穴。 关心虞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睛骤然睁开——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瞳孔深处倒映着旋转的星图。她张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空洞的回响: “兵部尚书……周文远……” 叶凌立即从怀中取出炭笔和一张折叠的纸——那是他刚才让侍卫取来的。他展开纸,在烛光下飞快地写下第一个名字。 “户部侍郎……陈德明……” 第二个名字。 “禁卫军左卫将军……赵虎……” 第三个。 关心虞的声音越来越快,一个个名字从她口中吐出,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她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汗水浸透了额前的碎发,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被褥上,晕开深色的水渍。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银针在穴位上微微晃动。 “右卫副统领……刘……” 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口鲜血。 鲜红的血溅在白色的被褥上,触目惊心。 李太医的手在颤抖:“国师,必须停下了!” “继续。”叶凌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握着关心虞的手却收紧了。他看着她咳血的脸,看着她痛苦的表情,看着她眼中旋转的星图——那星图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 关心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咳嗽,继续念出名字。 她的声音已经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滴在胸前衣襟上。但她没有停,眼睛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仿佛那里有一份名单,一份用鲜血写成的名单。 叶凌的炭笔在纸上飞快移动。 一个名字,又一个名字。 当关心虞念到第二十三个名字时,她的身体突然向后仰倒,眼睛翻白,整个人开始抽搐。李太医慌忙拔出银针,按住她的人中穴。叶凌放下纸笔,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体温高得烫手。 “心虞!”他低声唤她的名字。 关心虞的抽搐渐渐平息。 她睁开眼睛,眼神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聚焦。她看着叶凌,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名单……写完了吗……” “写完了。”叶凌将那张纸展开在她面前。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一共三十七个。从兵部尚书到禁卫军副统领,从户部侍郎到城门校尉,从朝中重臣到军中将领——这是一张覆盖了整个京城权力网络的叛臣名单。 关心虞看着那张名单,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这么多……”她喃喃道。 “比我想象的少。”叶凌的声音冰冷,“至少还有一半的禁卫军将领是忠诚的,朝中也有不少大臣没有参与。” 他将名单小心折叠,塞入怀中,然后看向李太医:“她怎么样?” 李太医正在给关心虞把脉,眉头紧锁:“脉象极度虚弱,心脉受损严重。刚才的预知消耗了她太多精力,加上龙涎草的药效还没有完全吸收……她现在需要静养,至少三天不能动用预知能力,否则……” “否则会怎样?” “否则,心脉会彻底崩溃。”李太医的声音沉重,“到那时,就算有天命石,也救不回来了。” 叶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俯身,在关心虞额头上轻轻一吻:“睡吧,剩下的交给我。” 关心虞想说什么,但眼皮已经沉重得抬不起来。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陷入了沉睡。叶凌为她盖好被子,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出卧房。他的右腿还在剧痛,左肩的伤口在刚才的动作中又裂开了,鲜血浸透了纱布,但他仿佛感觉不到。 书房里,已经有三个人在等候。 --- 烛火在书房里跳动,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吴老七站在书桌前,脸色凝重。他是青龙会京城分舵的舵主,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刀疤,那是十年前与北狄骑兵血战时留下的。此刻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佩刀,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 张副统领站在他旁边,身穿禁卫军铠甲,腰佩长剑。他是禁卫军中少数几个叶凌完全信任的将领之一,今年三十五岁,从军十八年,参加过七次边境战役,身上有十一处伤疤。此刻他的右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第三个人是王虎。 王虎是从南门赶回来的,铠甲上还沾着血和泥土。他的左臂缠着绷带,那是今天下午北狄攻城时被流矢所伤。他站在书房中央,喘着粗气,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南门怎么样?”叶凌问。 “北狄今天发动了三次猛攻。”王虎的声音沙哑,“都被我们打退了,但伤亡很大。守军已经折损三成,箭矢和滚木礌石都快用完了。如果明天他们再来,我们只能靠刀剑肉搏。” “明天他们不会来。”叶凌说。 王虎一愣:“为什么?” “因为明天,京城会先乱。”叶凌从怀中取出那张名单,展开放在书桌上,“这是参与政变的叛臣名单,一共三十七人。太子和亲王计划在三天后的子时发动政变,但我们现在就要动手——在政变前夜,将他们一网打尽。” 烛光照在名单上,一个个名字清晰可见。 吴老七凑近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兵部尚书、户部侍郎、禁卫军左卫将军……连城门校尉都有三个!这要是真让他们发动政变,京城瞬间就会易主!” 张副统领的脸色更加难看:“左卫将军赵虎……我昨天还和他一起巡城,他什么都没说……” “叛徒不会把‘叛徒’两个字写在脸上。”叶凌的声音冰冷,“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张副统领,你现在手里有多少忠诚的禁卫军?” “右卫全部,左卫的一半,中卫的三成。”张副统领迅速回答,“加起来大约两千人。但这些人分散在京城各处,要集结需要时间。” “给你一个时辰。”叶凌说,“一个时辰后,我要这两千人全部集结在国师府外待命。记住,要秘密集结,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是!” “吴老七。”叶凌转向青龙会舵主,“青龙会能出动多少人?” “京城分舵能出三百精锐。”吴老七说,“另外,我还可以联系城外的几个堂口,再调五百人进来,但需要时间。” “来不及了。”叶凌摇头,“三百人就够了。你的任务是封锁京城所有城门,从现在开始,只许进不许出。另外,派人盯住名单上这些人的府邸,一旦发现有人试图逃跑,立即抓捕——生死不论。” “明白!” “王虎。”叶凌最后看向南门守将,“我需要你从南门抽调五百精锐回来,参与今晚的抓捕行动。南门还能守多久?” 王虎咬了咬牙:“如果北狄明天不发动总攻,再守三天没问题。但如果他们明天就全力攻城……” “他们不会。”叶凌打断他,“太子和亲王不会让北狄在政变前破城,那样他们就什么都得不到了。北狄的攻势会在政变前减弱,这是他们的默契。” 王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回去调人。” “记住,要秘密行动。”叶凌强调,“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在调兵。如果被叛臣察觉,他们可能会提前发动政变,那我们就全完了。” 三个人同时抱拳:“遵命!” 叶凌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今晚的行动,关系到京城的存亡,关系到数十万百姓的生死。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不能失败。去吧。” 三人转身离开书房。 叶凌拄着拐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吹进来,远处城头的火光还在燃烧,将半边天空染成暗红色。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夜风的凉意,感受着右腿传来的剧痛,感受着胸前伤口火辣辣的痛楚。 三天。 不,现在可能连三天都没有了。 他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他从怀中取出另一张纸——那是他刚才在等三人时写的行动计划。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抓捕的兵力、路线、时间,以及可能遇到的抵抗。 这是一场赌博。 一场用京城数十万百姓的性命做赌注的赌博。 他不能输。 --- 子时三刻,京城陷入一片死寂。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禁卫军举着火把走过,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大多数百姓已经入睡,只有少数几户人家的窗户还亮着灯,那是熬夜做活的工匠,或是等待亲人归来的妇人。 他们不知道,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国师府外,两千禁卫军已经秘密集结完毕。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外面套着轻甲,腰间佩刀,背上背着弓弩。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火把,两千人像一群沉默的幽灵,站在夜色中,等待着命令。 叶凌拄着拐杖走出府门。 他换了一身黑色劲装,外面披着黑色斗篷,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那是他多年前在江湖上行走时的装扮。面具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下巴。他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寒光,像两把出鞘的刀。 张副统领迎上来:“国师,所有人都到齐了。” “分好了吗?” “分好了。”张副统领递上一份名单,“按照您的吩咐,三十七个目标,分成十二组同时行动。每组由一名禁卫军百夫长带队,配备青龙会的人手协助。王虎将军的五百人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 叶凌接过名单看了看,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两千禁卫军。夜色中,他看不清每个人的脸,但他能感觉到他们的呼吸,他们的心跳,他们的决心。这些人中,有些是他的旧部,有些是张副统领的心腹,有些是王虎的兄弟,有些是青龙会的精锐。 今晚,他们将并肩作战。 “诸位。”叶凌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夜色中清晰可闻,“今晚我们要抓捕的,是背叛朝廷、背叛百姓的叛臣。他们勾结外敌,图谋政变,想要让京城陷入战火,想要让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我们今晚的行动,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富贵,只是为了守护这座城,守护城里的每一个人。” 他停顿片刻,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我知道,你们中有些人会害怕,会犹豫,会想为什么要冒这个险。我告诉你们为什么——因为如果我们今晚不动手,三天后,京城就会变成地狱。你们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都会死在战火中。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即将发生的现实。” 夜风中,两千人静静地听着。 “今晚,我们可能会死。”叶凌继续说,“可能会受伤,可能会失败。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我们一定会死,我们的亲人一定会死。所以,我们没有选择。我们只能战斗,只能拼命,只能赌上一切,去争取那一线生机。” 他举起手中的拐杖,指向夜空:“现在,出发。按照计划,一个时辰内,将所有叛臣抓捕归案。记住,尽量活捉,但如果遇到激烈抵抗——格杀勿论。” “遵命!” 两千人同时低吼,声音压抑而坚定。 叶凌转身,对张副统领点了点头。张副统领举起右手,做了几个手势。十二名百夫长立即带领各自的小队,分散消失在夜色中。他们像十二把尖刀,刺向京城的各个角落,刺向那些叛臣的府邸。 叶凌拄着拐杖,站在国师府门前。 他没有参与行动——他的伤势太重,去了只会拖累别人。但他必须在这里,必须站在最显眼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指挥,他在掌控,他在等待。 夜风越来越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偶尔有火光在某处亮起,偶尔有兵器碰撞的声音隐约传来。但大多数时候,京城依然寂静,寂静得可怕。叶凌站在夜色中,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他的右腿已经痛得麻木,左肩的伤口又开始流血,鲜血顺着胳膊流下,滴在石板地上。 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 等第一个消息。 --- 半个时辰后,第一组回来了。 带队的是禁卫军百夫长李勇,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脸上有一道新添的刀伤,还在流血。他押着一个人——户部侍郎陈德明。陈德明穿着睡衣,外面胡乱套了件外袍,头发散乱,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国师,陈德明抓获。”李勇抱拳道,“我们冲进去时,他正在书房烧文件,被我们当场按住。反抗不激烈,只伤了三个兄弟。” 叶凌点了点头:“带下去,严加看管。” “是!” 又过了一刻钟,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陆续回来。 兵部郎中、工部主事、城门校尉……一个个叛臣被押到国师府,关进临时设立的牢房。有些人哭喊着冤枉,有些人沉默不语,有些人试图反抗被打伤,有些人直接瘫软在地。 叶凌看着这些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些都是朝中官员,都是曾经与他同朝为官的人。有些他甚至认识,有些他还曾一起喝过酒,一起议过事。但现在,他们都成了叛臣,都成了想要颠覆朝廷、引狼入室的罪人。 他没有丝毫怜悯。 又过了半个时辰,大部分小组都回来了。 三十七个目标,已经抓获三十一个。剩下的六个,都是核心人物——兵部尚书周文远、禁卫军左卫将军赵虎、右卫副统领刘威,以及三个掌握实权的城门校尉。 叶凌的眉头皱了起来。 按照计划,这些核心目标应该由最精锐的小组负责,配备的兵力也最多。按理说,他们应该是最先被抓获的才对。但现在,其他人都抓回来了,他们却一个都没出现。 不对劲。 他转身看向张副统领:“派人去查,那六组什么情况。” 张副统领刚要下令,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从街道尽头狂奔而来,马背上的人浑身是血,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是受了重伤。马冲到国师府门前,那人滚落马背,挣扎着爬起来,嘶声喊道:“国师!赵虎府上……有埋伏!” 叶凌的心一沉。 “说清楚!” “我们冲进赵虎府上时,里面一个人都没有!”那士兵喘着粗气,“我们以为他逃了,正要搜查,四周突然冲出数百人,全是黑衣蒙面,武功高强!我们……我们五十个兄弟,只逃出来七个……赵虎……赵虎早就跑了!” 叶凌的脸色变了。 几乎同时,另外几个方向也传来消息: “周文远府上人去楼空!” “刘威不在府中!” “三个城门校尉全部失踪!” 六个核心叛臣,全部提前逃脱。 叶凌拄着拐杖的手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极致的愤怒。有人通风报信,有人提前泄露了抓捕计划。而且这个人,一定在他身边,一定在刚才书房里的四个人之中。 吴老七、张副统领、王虎,或者……李太医? 不,李太医不可能。他一直守在关心虞身边,没有离开过卧房。 那么,就是另外三个人中的一个。 叶凌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追查内奸的时候,现在必须弄清楚,那些叛臣逃到哪里去了,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张副统领。”他睁开眼睛,声音冰冷,“立即带人去搜查那些叛臣的府邸,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吴老七,让你的人封锁全城,一寸一寸地搜,一定要把他们找出来。王虎,回南门,加强戒备,防止他们狗急跳墙,打开城门放北狄进来。” 三人同时应声,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又有一匹快马冲来。 这次来的是青龙会的人,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汉子,脸上满是焦急。他跳下马,冲到叶凌面前,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国师!我们在搜查周文远府上时,在他书房的暗格里发现了这个!” 叶凌接过信。 信没有封口,他直接抽出信纸,展开。 烛光下,信上的字迹清晰可见: “计划提前,明日丑时,于东华门举火为号,内外夹击,一举破城。北狄大军已至城外三十里,待城门一开,即刻入城。事成之后,按约定分治天下。” 信的落款,是一个血红色的印章。 印章的图案,是一条盘绕的龙。 叶凌的手,彻底僵住了。 明日丑时。 不是三天后,是明天。 政变提前了。 而且,北狄大军已经到了城外三十里——这意味着,他们根本不是在等政变,他们是在配合政变。一旦明日丑时东华门被打开,北狄铁骑就会长驱直入,京城将瞬间沦陷。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 夜色依然浓重,但东方天际,已经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 天,快要亮了。 而天亮之后,就是决战之时。 第142章:叛臣名单 叶凌松开怀抱,看着关心虞苍白的脸。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远处城头的火光将天际染成暗红。三天,七十二个时辰,从此刻开始倒计时。他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声音低沉而清晰:“把你能看到的所有名字,所有细节,都告诉我。一个不漏。”关心虞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抓紧被褥。淡金色的光晕开始在她周身浮现,那是预知能力全力运转的征兆。叶凌转头对李太医道:“准备参汤和银针,她需要支撑。”然后他看向门外,对守候的侍卫下令:“传吴老七、禁卫军张副统领,一炷香内到书房候命。再派人去南门,告诉王虎将军,我需要他回来一趟——哪怕只有一个时辰。” --- 参汤的苦涩气味在卧房里弥漫。 李太医将银针缓缓刺入关心虞头顶的百会穴,又在她双手合谷穴各下一针。关心虞的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那淡金色的光晕越来越亮,在她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光膜表面有细碎的波纹在流动,像是水面的涟漪。 叶凌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心越来越烫,脉搏跳动得越来越快。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开始失去血色。李太医又取出一根银针,犹豫地看向叶凌:“国师,再继续下去,她的心脉会承受不住……” “继续。”叶凌的声音没有一丝动摇。 银针刺入膻中穴。 关心虞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睛骤然睁开——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瞳孔深处倒映着旋转的星图。她张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空洞的回响: “兵部尚书……周文远……” 叶凌立即从怀中取出炭笔和一张折叠的纸——那是他刚才让侍卫取来的。他展开纸,在烛光下飞快地写下第一个名字。 “户部侍郎……陈德明……” 第二个名字。 “禁卫军左卫将军……赵虎……” 第三个。 关心虞的声音越来越快,一个个名字从她口中吐出,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她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汗水浸透了额前的碎发,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被褥上,晕开深色的水渍。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银针在穴位上微微晃动。 “右卫副统领……刘……” 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口鲜血。 鲜红的血溅在白色的被褥上,触目惊心。 李太医的手在颤抖:“国师,必须停下了!” “继续。”叶凌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握着关心虞的手却收紧了。他看着她咳血的脸,看着她痛苦的表情,看着她眼中旋转的星图——那星图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 关心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咳嗽,继续念出名字。 她的声音已经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滴在胸前衣襟上。但她没有停,眼睛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仿佛那里有一份名单,一份用鲜血写成的名单。 叶凌的炭笔在纸上飞快移动。 一个名字,又一个名字。 当关心虞念到第二十三个名字时,她的身体突然向后仰倒,眼睛翻白,整个人开始抽搐。李太医慌忙拔出银针,按住她的人中穴。叶凌放下纸笔,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体温高得烫手。 “心虞!”他低声唤她的名字。 关心虞的抽搐渐渐平息。 她睁开眼睛,眼神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聚焦。她看着叶凌,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名单……写完了吗……” “写完了。”叶凌将那张纸展开在她面前。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一共三十七个。从兵部尚书到禁卫军副统领,从户部侍郎到城门校尉,从朝中重臣到军中将领——这是一张覆盖了整个京城权力网络的叛臣名单。 关心虞看着那张名单,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这么多……”她喃喃道。 “比我想象的少。”叶凌的声音冰冷,“至少还有一半的禁卫军将领是忠诚的,朝中也有不少大臣没有参与。” 他将名单小心折叠,塞入怀中,然后看向李太医:“她怎么样?” 李太医正在给关心虞把脉,眉头紧锁:“脉象极度虚弱,心脉受损严重。刚才的预知消耗了她太多精力,加上龙涎草的药效还没有完全吸收……她现在需要静养,至少三天不能动用预知能力,否则……” “否则会怎样?” “否则,心脉会彻底崩溃。”李太医的声音沉重,“到那时,就算有天命石,也救不回来了。” 叶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俯身,在关心虞额头上轻轻一吻:“睡吧,剩下的交给我。” 关心虞想说什么,但眼皮已经沉重得抬不起来。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陷入了沉睡。叶凌为她盖好被子,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出卧房。他的右腿还在剧痛,左肩的伤口在刚才的动作中又裂开了,鲜血浸透了纱布,但他仿佛感觉不到。 书房里,已经有三个人在等候。 --- 烛火在书房里跳动,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吴老七站在书桌前,脸色凝重。他是青龙会京城分舵的舵主,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刀疤,那是十年前与北狄骑兵血战时留下的。此刻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佩刀,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 张副统领站在他旁边,身穿禁卫军铠甲,腰佩长剑。他是禁卫军中少数几个叶凌完全信任的将领之一,今年三十五岁,从军十八年,参加过七次边境战役,身上有十一处伤疤。此刻他的右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第三个人是王虎。 王虎是从南门赶回来的,铠甲上还沾着血和泥土。他的左臂缠着绷带,那是今天下午北狄攻城时被流矢所伤。他站在书房中央,喘着粗气,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南门怎么样?”叶凌问。 “北狄今天发动了三次猛攻。”王虎的声音沙哑,“都被我们打退了,但伤亡很大。守军已经折损三成,箭矢和滚木礌石都快用完了。如果明天他们再来,我们只能靠刀剑肉搏。” “明天他们不会来。”叶凌说。 王虎一愣:“为什么?” “因为明天,京城会先乱。”叶凌从怀中取出那张名单,展开放在书桌上,“这是参与政变的叛臣名单,一共三十七人。太子和亲王计划在三天后的子时发动政变,但我们现在就要动手——在政变前夜,将他们一网打尽。” 烛光照在名单上,一个个名字清晰可见。 吴老七凑近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兵部尚书、户部侍郎、禁卫军左卫将军……连城门校尉都有三个!这要是真让他们发动政变,京城瞬间就会易主!” 张副统领的脸色更加难看:“左卫将军赵虎……我昨天还和他一起巡城,他什么都没说……” “叛徒不会把‘叛徒’两个字写在脸上。”叶凌的声音冰冷,“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张副统领,你现在手里有多少忠诚的禁卫军?” “右卫全部,左卫的一半,中卫的三成。”张副统领迅速回答,“加起来大约两千人。但这些人分散在京城各处,要集结需要时间。” “给你一个时辰。”叶凌说,“一个时辰后,我要这两千人全部集结在国师府外待命。记住,要秘密集结,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是!” “吴老七。”叶凌转向青龙会舵主,“青龙会能出动多少人?” “京城分舵能出三百精锐。”吴老七说,“另外,我还可以联系城外的几个堂口,再调五百人进来,但需要时间。” “来不及了。”叶凌摇头,“三百人就够了。你的任务是封锁京城所有城门,从现在开始,只许进不许出。另外,派人盯住名单上这些人的府邸,一旦发现有人试图逃跑,立即抓捕——生死不论。” “明白!” “王虎。”叶凌最后看向南门守将,“我需要你从南门抽调五百精锐回来,参与今晚的抓捕行动。南门还能守多久?” 王虎咬了咬牙:“如果北狄明天不发动总攻,再守三天没问题。但如果他们明天就全力攻城……” “他们不会。”叶凌打断他,“太子和亲王不会让北狄在政变前破城,那样他们就什么都得不到了。北狄的攻势会在政变前减弱,这是他们的默契。” 王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回去调人。” “记住,要秘密行动。”叶凌强调,“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在调兵。如果被叛臣察觉,他们可能会提前发动政变,那我们就全完了。” 三个人同时抱拳:“遵命!” 叶凌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今晚的行动,关系到京城的存亡,关系到数十万百姓的生死。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不能失败。去吧。” 三人转身离开书房。 叶凌拄着拐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吹进来,远处城头的火光还在燃烧,将半边天空染成暗红色。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夜风的凉意,感受着右腿传来的剧痛,感受着胸前伤口火辣辣的痛楚。 三天。 不,现在可能连三天都没有了。 他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他从怀中取出另一张纸——那是他刚才在等三人时写的行动计划。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抓捕的兵力、路线、时间,以及可能遇到的抵抗。 这是一场赌博。 一场用京城数十万百姓的性命做赌注的赌博。 他不能输。 --- 子时三刻,京城陷入一片死寂。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禁卫军举着火把走过,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大多数百姓已经入睡,只有少数几户人家的窗户还亮着灯,那是熬夜做活的工匠,或是等待亲人归来的妇人。 他们不知道,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国师府外,两千禁卫军已经秘密集结完毕。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外面套着轻甲,腰间佩刀,背上背着弓弩。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火把,两千人像一群沉默的幽灵,站在夜色中,等待着命令。 叶凌拄着拐杖走出府门。 他换了一身黑色劲装,外面披着黑色斗篷,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那是他多年前在江湖上行走时的装扮。面具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下巴。他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寒光,像两把出鞘的刀。 张副统领迎上来:“国师,所有人都到齐了。” “分好了吗?” “分好了。”张副统领递上一份名单,“按照您的吩咐,三十七个目标,分成十二组同时行动。每组由一名禁卫军百夫长带队,配备青龙会的人手协助。王虎将军的五百人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 叶凌接过名单看了看,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两千禁卫军。夜色中,他看不清每个人的脸,但他能感觉到他们的呼吸,他们的心跳,他们的决心。这些人中,有些是他的旧部,有些是张副统领的心腹,有些是王虎的兄弟,有些是青龙会的精锐。 今晚,他们将并肩作战。 “诸位。”叶凌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夜色中清晰可闻,“今晚我们要抓捕的,是背叛朝廷、背叛百姓的叛臣。他们勾结外敌,图谋政变,想要让京城陷入战火,想要让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我们今晚的行动,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富贵,只是为了守护这座城,守护城里的每一个人。” 他停顿片刻,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我知道,你们中有些人会害怕,会犹豫,会想为什么要冒这个险。我告诉你们为什么——因为如果我们今晚不动手,三天后,京城就会变成地狱。你们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都会死在战火中。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即将发生的现实。” 夜风中,两千人静静地听着。 “今晚,我们可能会死。”叶凌继续说,“可能会受伤,可能会失败。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我们一定会死,我们的亲人一定会死。所以,我们没有选择。我们只能战斗,只能拼命,只能赌上一切,去争取那一线生机。” 他举起手中的拐杖,指向夜空:“现在,出发。按照计划,一个时辰内,将所有叛臣抓捕归案。记住,尽量活捉,但如果遇到激烈抵抗——格杀勿论。” “遵命!” 两千人同时低吼,声音压抑而坚定。 叶凌转身,对张副统领点了点头。张副统领举起右手,做了几个手势。十二名百夫长立即带领各自的小队,分散消失在夜色中。他们像十二把尖刀,刺向京城的各个角落,刺向那些叛臣的府邸。 叶凌拄着拐杖,站在国师府门前。 他没有参与行动——他的伤势太重,去了只会拖累别人。但他必须在这里,必须站在最显眼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指挥,他在掌控,他在等待。 夜风越来越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偶尔有火光在某处亮起,偶尔有兵器碰撞的声音隐约传来。但大多数时候,京城依然寂静,寂静得可怕。叶凌站在夜色中,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他的右腿已经痛得麻木,左肩的伤口又开始流血,鲜血顺着胳膊流下,滴在石板地上。 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 等第一个消息。 --- 半个时辰后,第一组回来了。 带队的是禁卫军百夫长李勇,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脸上有一道新添的刀伤,还在流血。他押着一个人——户部侍郎陈德明。陈德明穿着睡衣,外面胡乱套了件外袍,头发散乱,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国师,陈德明抓获。”李勇抱拳道,“我们冲进去时,他正在书房烧文件,被我们当场按住。反抗不激烈,只伤了三个兄弟。” 叶凌点了点头:“带下去,严加看管。” “是!” 又过了一刻钟,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陆续回来。 兵部郎中、工部主事、城门校尉……一个个叛臣被押到国师府,关进临时设立的牢房。有些人哭喊着冤枉,有些人沉默不语,有些人试图反抗被打伤,有些人直接瘫软在地。 叶凌看着这些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些都是朝中官员,都是曾经与他同朝为官的人。有些他甚至认识,有些他还曾一起喝过酒,一起议过事。但现在,他们都成了叛臣,都成了想要颠覆朝廷、引狼入室的罪人。 他没有丝毫怜悯。 又过了半个时辰,大部分小组都回来了。 三十七个目标,已经抓获三十一个。剩下的六个,都是核心人物——兵部尚书周文远、禁卫军左卫将军赵虎、右卫副统领刘威,以及三个掌握实权的城门校尉。 叶凌的眉头皱了起来。 按照计划,这些核心目标应该由最精锐的小组负责,配备的兵力也最多。按理说,他们应该是最先被抓获的才对。但现在,其他人都抓回来了,他们却一个都没出现。 不对劲。 他转身看向张副统领:“派人去查,那六组什么情况。” 张副统领刚要下令,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从街道尽头狂奔而来,马背上的人浑身是血,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是受了重伤。马冲到国师府门前,那人滚落马背,挣扎着爬起来,嘶声喊道:“国师!赵虎府上……有埋伏!” 叶凌的心一沉。 “说清楚!” “我们冲进赵虎府上时,里面一个人都没有!”那士兵喘着粗气,“我们以为他逃了,正要搜查,四周突然冲出数百人,全是黑衣蒙面,武功高强!我们……我们五十个兄弟,只逃出来七个……赵虎……赵虎早就跑了!” 叶凌的脸色变了。 几乎同时,另外几个方向也传来消息: “周文远府上人去楼空!” “刘威不在府中!” “三个城门校尉全部失踪!” 六个核心叛臣,全部提前逃脱。 叶凌拄着拐杖的手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极致的愤怒。有人通风报信,有人提前泄露了抓捕计划。而且这个人,一定在他身边,一定在刚才书房里的四个人之中。 吴老七、张副统领、王虎,或者……李太医? 不,李太医不可能。他一直守在关心虞身边,没有离开过卧房。 那么,就是另外三个人中的一个。 叶凌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追查内奸的时候,现在必须弄清楚,那些叛臣逃到哪里去了,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张副统领。”他睁开眼睛,声音冰冷,“立即带人去搜查那些叛臣的府邸,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吴老七,让你的人封锁全城,一寸一寸地搜,一定要把他们找出来。王虎,回南门,加强戒备,防止他们狗急跳墙,打开城门放北狄进来。” 三人同时应声,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又有一匹快马冲来。 这次来的是青龙会的人,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汉子,脸上满是焦急。他跳下马,冲到叶凌面前,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国师!我们在搜查周文远府上时,在他书房的暗格里发现了这个!” 叶凌接过信。 信没有封口,他直接抽出信纸,展开。 烛光下,信上的字迹清晰可见: “计划提前,明日丑时,于东华门举火为号,内外夹击,一举破城。北狄大军已至城外三十里,待城门一开,即刻入城。事成之后,按约定分治天下。” 信的落款,是一个血红色的印章。 印章的图案,是一条盘绕的龙。 叶凌的手,彻底僵住了。 明日丑时。 不是三天后,是明天。 政变提前了。 而且,北狄大军已经到了城外三十里——这意味着,他们根本不是在等政变,他们是在配合政变。一旦明日丑时东华门被打开,北狄铁骑就会长驱直入,京城将瞬间沦陷。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 夜色依然浓重,但东方天际,已经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 天,快要亮了。 而天亮之后,就是决战之时。 第143章:京城戒严 叶凌将密信紧紧攥在手中,纸张边缘被捏得皱起。东方天际的那丝鱼肚白正在缓慢扩散,像一滴墨汁在清水中晕开,染亮了深蓝色的夜空。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清脆而悠长,划破了京城的寂静。他转身看向书房内摇曳的烛火,烛光在他银色面具上投下跳跃的阴影。张副统领、吴老七、王虎三人还站在他面前,等待着他的命令。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沉重:“传令下去,全城戒严。所有城门加派双倍兵力,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另外……”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三人的脸,“召集所有百夫长以上将领,半个时辰后,国师府议事。” 王虎第一个反应过来:“末将立即返回南门!” “不。”叶凌抬手制止,“你留下。南门那边,我会派其他人去。” 王虎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凝重。张副统领和吴老七也意识到了——国师在怀疑他们三人中有内奸,所以要把他们全部留在身边,不给他们单独行动的机会。 叶凌没有解释,转身拄着拐杖走向书房。他的右腿传来钻心的疼痛,左肩的伤口在刚才的动作中又撕裂了,鲜血浸透了绷带,在月白长衫上晕开暗红色的痕迹。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书房里,烛火已经烧到了尽头,烛芯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叶凌走到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京城布防图,铺展开来。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城门的兵力部署、箭楼位置、粮仓和军械库的分布。他的手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了东华门的位置。 明日丑时,东华门举火为号。 “传令兵!”他朝门外喊道。 一名年轻士兵快步进来:“国师!” “立即去皇宫,通知禁卫军统领,加强皇宫守卫,尤其是东华门附近。另外,派人去通知所有仍在京城的忠诚将领,让他们即刻到国师府集合。” “是!” 士兵转身跑出书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远去。 叶凌的目光又落在地图上。东华门是京城四大城门之一,位于皇宫东侧,连接着城外的主干道。如果叛臣要打开城门放北狄大军入城,东华门确实是最佳选择——距离皇宫近,守军相对较少,而且周围建筑密集,便于隐藏兵力。 但问题在于,东华门的守将是谁? 他闭上眼睛,在记忆中搜索。东华门守将……姓孙,孙振武,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将,在禁卫军服役二十年,从未有过污点。但人心难测,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国师。”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叶凌猛地睁开眼睛,转身看去。 关心虞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外衣,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整个人摇摇欲坠。李太医跟在她身后,一脸焦急:“姑娘,您不能下床啊!” “我没事。”关心虞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她还是坚持走进了书房。 叶凌快步走过去,想要扶她,却被她轻轻推开。 “时间不多了,对吗?”关心虞看着书案上的地图,又看向叶凌手中的密信,“明日丑时?” 叶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关心虞走到书案前,双手撑在桌沿上,才勉强站稳。她的目光在地图上扫过,最后也落在了东华门的位置。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亮了一些,深蓝色渐渐褪去,变成了灰白色。晨雾开始从地面升起,像一层薄纱笼罩着京城。远处的屋顶在雾中若隐若现,偶尔有早起的百姓推开窗户,传来吱呀的声响。 “扶我坐下。”关心虞说。 叶凌搬来一把椅子,扶着她坐下。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坐下时甚至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李太医端来一碗参汤,她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流入喉咙,带来一丝暖意,但她的脸色依然苍白。 “我需要看天象。”她说。 “你的身体……”叶凌皱眉。 “必须看。”关心虞打断他,“如果不知道敌军的具体部署,我们守不住京城。” 她放下碗,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淡金色的光晕再次在她周身浮现,但这一次,那光晕黯淡了许多,像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她的身体开始颤抖,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微微发紫。李太医想要上前施针,却被叶凌抬手制止了。 他看着她痛苦的表情,看着她颤抖的身体,看着她苍白的脸——但他没有阻止。 因为他知道,她是对的。 没有预知,他们就是瞎子。不知道敌军从哪里来,不知道有多少人,不知道进攻路线,不知道战术安排。这样的防守,无异于自杀。 光晕渐渐稳定下来,在关心虞周身形成一个薄薄的光罩。光罩表面有细碎的纹路在流动,那些纹路像是星图的轨迹,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她的眼睛依然闭着,但眉头紧锁,像是在努力看清什么。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书房外传来脚步声,是那些接到命令赶来的将领们。他们聚集在院子里,低声交谈着,声音里透着不安和焦虑。但没有人敢进来打扰。 终于,关心虞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旋转的星图,星图中有无数光点在移动,像是军队的行进路线。她的声音空洞而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北狄大军……分三路。” 叶凌立即拿起炭笔,在另一张纸上记录。 “第一路,主力两万,从东华门方向进攻。领军将领……是北狄左贤王,麾下有三千重甲骑兵。” “第二路,一万五千人,从南门方向佯攻。领军将领是北狄右将军,麾下以步兵为主,携带攻城器械。” “第三路,八千轻骑,绕到西门方向,伺机突袭。领军将领是北狄先锋官,麾下全是轻骑兵,机动性强。” 叶凌飞快地记录着,手下的炭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关心虞继续说:“城内……叛臣的兵力集中在三个地方。第一,东华门附近,有大约两千人,都是禁卫军中的叛变部队,由赵虎指挥。第二,皇宫西侧,有一千人,由周文远指挥,目标是控制皇宫。第三,城南粮仓附近,有五百人,由刘威指挥,目标是烧毁粮草,制造混乱。”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摇晃得厉害。叶凌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 “还有……”关心虞喘了口气,“东华门的守将孙振武……是忠诚的。但他手下有三个副将……其中一人已经被收买。明日丑时,那个副将会打开城门。” “是谁?”叶凌问。 关心虞闭上眼睛,星图在她眼中再次旋转。片刻后,她睁开眼睛:“副将……姓陈,陈平。左脸颊有一道刀疤。” 叶凌记下这个名字。 “另外……”关心虞的声音已经轻得几乎听不见,“敌军的总指挥……不是太子,也不是亲王。” 叶凌的手一顿。 “是谁?” “是……”关心虞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她的眼睛开始失去焦距,瞳孔涣散,身体向后倒去。 叶凌一把抱住她。 她的身体冰冷,呼吸微弱,心跳慢得几乎感觉不到。李太医冲过来,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脸色瞬间变了:“心脉……快撑不住了!” “救她。”叶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 李太医取出银针,手却在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快速下针。百会、膻中、神阙、关元……一连七针,针针入穴。关心虞的身体猛地一震,咳出一口暗红色的血,然后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但她没有醒来。 “她需要静养,至少三天不能动用预知能力。”李太医擦掉额头的汗,“再强行使用,心脉会彻底崩溃。” 叶凌看着怀中昏迷的关心虞,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紧闭的眼睛。他轻轻将她抱起来,走到书房内侧的软榻前,将她放下,盖好薄被。然后他转身,走回书案前。 那张纸上,已经记录下了所有关键情报。 他拿起纸,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 院子里,二十多名将领已经等候多时。他们看到叶凌出来,立刻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晨光已经照亮了天空,灰白色变成了淡金色,阳光从东边的屋檐斜射下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晨雾的湿气和远处传来的炊烟味道。 叶凌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诸位。”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叛臣勾结北狄,计划于明日丑时发动政变,打开东华门,引北狄大军入城。” 院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但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全部计划。”叶凌举起手中的纸,“北狄大军分三路,主力在东华门方向,佯攻在南门,突袭在西门。城内的叛军集中在东华门、皇宫西侧和城南粮仓三个地方。东华门守将孙振武忠诚,但其副将陈平已被收买,明日丑时会打开城门。” 他停顿片刻,让这些信息在将领们心中消化。 然后他继续说:“现在,我命令。” 所有将领挺直身体。 “王虎将军。” “末将在!”王虎上前一步。 “你带五百精锐,立即前往东华门,接管防务。控制住副将陈平,但不要打草惊蛇。明日丑时之前,必须确保东华门掌握在我们手中。” “是!” “张副统领。” 张副统领愣了一下,随即上前:“末将在!” “你带一千禁卫军,埋伏在皇宫西侧。周文远会带一千叛军进攻皇宫,你的任务是全歼他们,活捉周文远。” “是!” “吴老七。” “属下在!”吴老七抱拳。 “你带青龙会三百精锐,去城南粮仓。刘威会带五百人烧毁粮草,你的任务是在他们动手之前,将他们全部拿下。” “是!” 叶凌的目光又转向其他将领:“其余人,各司其职。南门加派一千守军,西门加派八百,北门加派五百。箭楼全部进入战备状态,滚木礌石、热油箭矢,全部备足。另外,派人去联系城外的忠诚军队——镇北将军李广的部队应该就在百里之外,让他们火速驰援。” “是!” 将领们齐声应诺,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叶凌最后说:“记住,明日丑时之前,一切必须准备就绪。京城能否守住,百姓能否平安,就看这一战了。” 将领们散去,脚步声急促而整齐。 叶凌回到书房,关上门。他走到软榻前,看着昏迷的关心虞。她的呼吸平稳了一些,但脸色依然苍白。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有些烫。 “李太医。” “在。” “她什么时候能醒?” “最快也要傍晚。”李太医说,“而且就算醒了,三天之内也不能再动用预知能力。否则……心脉必断。” 叶凌沉默。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亮了。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士兵集合的号角声,马蹄声在街道上响起,百姓们惊慌的议论声隐约可闻。京城戒严的命令已经传遍全城,所有城门关闭,街道上开始有士兵巡逻,禁止任何人随意走动。 一种压抑的紧张气氛笼罩了整个京城。 叶凌走到书案前,开始重新部署兵力。他根据关心虞提供的情报,调整了各城门的防御重点,增加了东华门方向的埋伏兵力,在南门和西门设置了多重防线。他还派人去联系那些可能还在观望的朝臣,争取他们的支持。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中午时分,王虎派人回来报告:东华门已经控制,副将陈平被秘密关押,孙振武将军表示誓死守住城门。 下午,张副统领派人回来报告:皇宫西侧的埋伏已经布置完毕,只等叛军上钩。 傍晚,吴老七派人回来报告:城南粮仓附近发现叛军踪迹,已经布置好包围圈。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但叶凌的心却越来越沉。 因为太顺利了。 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他走到窗前,看向窗外。夕阳西下,天边被染成一片血红,像是预示着什么不祥的事情。远处的城墙上,士兵们的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肃穆。偶尔有乌鸦飞过,发出嘶哑的叫声。 “国师。”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凌转身,看到关心虞已经醒了。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李太医连忙扶住她,在她背后垫上枕头。 “你感觉怎么样?”叶凌走到软榻前。 “还好。”关心虞的声音依然虚弱,但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部署……都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叶凌说,“按照你提供的情报,所有防御都已经到位。” 关心虞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窗外血红的天空。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什么。 “怎么了?”叶凌问。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关心虞说,“预知的时候,我看到的星图……好像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 “我不知道。”关心虞摇头,“只是一种感觉。星图的轨迹……好像不完整。” 叶凌的心一沉。 如果关心虞的预知不完整,那就意味着还有未知的变数。而这个变数,可能会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 “你能不能再……” “不能。”李太医打断他,“国师,姑娘的心脉已经到极限了。再动用预知能力,她会死的。” 叶凌沉默了。 关心虞看着他,轻声说:“对不起。” “不。”叶凌摇头,“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剩下的,交给我。”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冷,但他的手温暖。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 夜幕降临。 京城陷入一片死寂。戒严令让所有百姓都躲在家里,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偶尔响起。城墙上,火把被点燃,橘红色的火光在夜色中跳动,像是一只只警惕的眼睛。 叶凌站在国师府的院子里,看着夜空。 星辰稀疏,月亮被云层遮住,只透出朦胧的光晕。夜风吹过,带来初秋的凉意,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马蹄声。 那是北狄大军在靠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子时。 丑时将至。 叶凌穿上铠甲,戴上银色面具,拄着拐杖走出国师府。关心虞坚持要跟他一起去,李太医拗不过她,只好给她披上厚厚的披风,扶着她坐上马车。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关心虞靠在车厢里,脸色苍白,但眼睛却异常明亮。她掀开车帘,看向窗外。 京城像一座沉睡的巨兽,安静地匍匐在夜色中。但这份安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马车停在东华门下。 叶凌下车,关心虞在李太医的搀扶下也下了车。他们登上城墙,站在垛口后。 城墙下,火把通明。王虎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见到叶凌,立即上前汇报:“国师,一切准备就绪。东华门内外已经布置了三道防线,箭楼全部就位,滚木礌石、热油箭矢充足。另外,孙振武将军亲自在城门楼上指挥。” 叶凌点头,看向城外。 夜色浓重,城外一片漆黑。但仔细看,能隐约看到远处有火光在移动,像是无数萤火虫在聚集。那是北狄大军的营火。 “他们来了。”关心虞轻声说。 叶凌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时间到了丑时。 东华门外,突然亮起一团火光。 那是约定的信号。 但城门没有打开。 城墙上的士兵们屏住呼吸,弓箭手拉满弓弦,滚木礌石已经就位。所有人都盯着那团火光,等待着接下来的进攻。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火光在夜色中燃烧了片刻,然后渐渐熄灭。城外重新陷入黑暗,只有风声呼啸而过。 “怎么回事?”王虎皱眉。 叶凌的心却沉了下去。 不对。 这不对。 如果叛臣的计划是打开东华门,那么看到信号后,城门应该立刻打开,北狄大军应该长驱直入。但现在,城门没有开,北狄大军也没有进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计划有变。 意味着他们知道了城门已经被控制。 意味着……内奸已经传递了消息。 叶凌猛地转身,看向城墙上的士兵们。每一张脸在火把的光线下都显得模糊不清,每一双眼睛都透着紧张和警惕。但其中一定有一双眼睛,在暗中观察着一切,然后将情报传递出去。 是谁? 张副统领?吴老七?还是……王虎? 或者,是其他他根本没有怀疑过的人? 就在这时—— “呜——” 低沉的号角声从城外传来。 那不是东华门方向,而是南门。 紧接着,西门方向也传来号角声。 然后,北门。 最后,东华门外,号角声冲天而起,震耳欲聋。 火光骤然亮起。 无数火把在夜色中点燃,像是一条燃烧的河流,从四面八方涌向京城。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大地在颤抖。箭矢破空的声音,攻城车滚动的轰鸣,士兵冲锋的呐喊——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恐怖的声浪,席卷而来。 叶凌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 火光照亮了他的银色面具,也照亮了他眼中冰冷的杀意。 他终于明白了。 叛臣和北狄的计划,根本不是只打开一扇城门。 他们的计划是——四面围攻。 而京城,已经陷入重围。 第144章:城门血战 叶凌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城墙下,北狄重甲骑兵已经冲到了护城河边,云梯被架起,钩索抛上城垛。第一波箭雨从城外倾泻而来,黑压压的箭矢撕裂夜空,带着死亡的呼啸。城墙上响起士兵中箭的惨叫,有人从垛口跌落,坠入黑暗。王虎嘶声大喊:“放箭!滚木准备!”叶凌转头看向关心虞,她扶着垛口,脸色在火光中苍白如纸,眼睛死死盯着城外某处——那里,一杆绣着金色狼头的大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旗下,一个身穿金甲的身影骑在战马上,正抬头望向城墙。那是北狄左贤王,敌军的主帅。 “放箭!” 叶凌的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城墙上的弓箭手同时松弦,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城下。北狄骑兵举起盾牌,箭矢钉在盾面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像是暴雨敲打铁皮屋顶。但仍有骑兵中箭落马,战马嘶鸣着倒地,溅起泥泞的血水。 “滚木!” 王虎的吼声刚落,士兵们合力将巨大的滚木推下城墙。滚木沿着城墙斜面滚落,砸在云梯上,木屑四溅。一架云梯被砸断,梯上的北狄士兵惨叫着坠落,砸在护城河里,溅起浑浊的水花。血腥味混合着硝烟味,在夜风中弥漫开来,刺鼻得让人作呕。 关心虞的手指紧紧抠着冰冷的城砖,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心脉撕裂般的疼痛。李太医站在她身侧,一只手始终按在她的脉搏上,脸色凝重如铁。 “姑娘,不能再看了。”李太医低声说,“你的心脉……” “我必须看。”关心虞的声音虚弱却坚定,“我必须知道……他们在哪里。” 她的眼睛望向夜空。 今夜无月,只有稀疏的星辰在云层间若隐若现。但那些星辰的位置……不对。她记得三天前的星图,记得每一颗主星的位置。可现在,北斗七星的斗柄指向东方,而按照节气推算,此刻应该指向北方。天象乱了。 不,不是天象乱了。 是她的感知乱了。 心脉受损让她对天象的感知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雾气看星辰。但她依然能感觉到——东方的星宿异常黯淡,西方却有血色光芒隐现。 “叶凌。”她抓住叶凌的手臂,手指冰冷,“东门……东门是虚攻。” 叶凌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他们的主力不在东门。”关心虞急促地喘息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东门的攻势虽然猛烈,但阵型松散,骑兵冲锋没有章法。那是佯攻,是为了吸引我们的兵力。” “那主力在哪里?” 关心虞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心脉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刺,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灼烧般的痛楚。但她必须看清,必须…… “北门。”她睁开眼睛,瞳孔中倒映着火光,“北狄左贤王亲自在北门指挥,那里有两万重甲骑兵,还有攻城车。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北门。” 叶凌的脸色变了。 他立刻转身:“传令兵!” 一名年轻士兵跑到他面前:“国师!” “立即去东门,告诉孙振武将军,东门只留三分之一兵力防守,其余兵力全部调往北门!快!” “是!” 士兵转身飞奔下城墙,脚步声在石阶上急促远去。 叶凌又看向王虎:“你带五百精锐,去支援南门。南门守军薄弱,如果被攻破,敌军可以直接杀入城南粮仓。” 王虎抱拳:“末将领命!” 他转身召集士兵,铁甲碰撞声在城墙上响起。 叶凌拄着拐杖走到城墙边,望向北门方向。那里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他能看到北狄的攻城车正在撞击城门,每一次撞击都让城墙微微震颤。城门楼上的守军正在往下倾倒热油,火焰顺着油迹蔓延,点燃了攻城车的前端。但北狄士兵悍不畏死,举着盾牌继续冲锋。 “放箭!瞄准攻城车!”叶凌嘶声下令。 城墙上的弓箭手调整角度,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攻城车。几支火箭射中了攻城车的木质结构,火焰开始蔓延。但北狄士兵迅速扑灭火焰,攻城车继续前进。 “国师!”一名将领跑上城墙,脸上沾满血污,“北门告急!城门已经被撞出裂缝,最多再撑半个时辰!” 叶凌的心沉了下去。 半个时辰。 京城有四大城门,每个城门原本有三千守军。但叛变禁卫军带走了两千人,现在每个城门只有两千五百人。而北狄大军至少有五万,加上叛变禁卫军,总兵力超过七万。兵力悬殊太大了。 “调集所有预备队。”叶凌咬牙道,“皇宫禁卫军还有多少人?” “一千二百人。” “全部调往北门。” “可是国师,皇宫……” “皇宫有内墙,可以再守一阵。”叶凌打断他,“如果北门被攻破,整个京城就完了。快去!” 将领转身跑下城墙。 关心虞扶着垛口,看着城下的战况。北狄骑兵已经冲过了护城河,正在架设更多的云梯。箭矢从城下射上来,钉在城垛上,发出“笃笃”的闷响。一支箭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阵凉风。李太医急忙将她往后拉:“姑娘,太危险了!” “我必须在这里。”关心虞摇头,“我必须……预判他们的下一步。” 她的眼睛再次望向夜空。 星辰在云层间闪烁,像是无数只眼睛在俯瞰这场血腥的厮杀。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忽略心脉的剧痛,忽略战场上的喧嚣,忽略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她要看清,看清天象的轨迹,看清命运的走向…… 突然,她的瞳孔收缩。 东方的星宿中,有一颗星突然亮起,发出刺目的红光。 那是……灾星。 不,不是灾星。是她自己的命星。 那颗星原本黯淡无光,此刻却突然亮起,像是垂死之人的回光返照。而那颗星的位置,正对应着京城西门。 西门。 关心虞猛地抓住叶凌的手臂,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西门……西门要出事了。” 叶凌转头看她:“什么?” “天象显示,西门有破军之兆。”关心虞急促地说,“那里的守军……有问题。” 叶凌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西门守将是陈平,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将,在禁卫军服役十五年。但陈平是张副统领的旧部,而张副统领…… 内奸。 叶凌终于明白了。 内奸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张副统领、吴老七,还有他们手下的将领。这些人早就被太子和亲王收买,潜伏在禁卫军中,等待时机。 而现在,时机到了。 “传令兵!”叶凌嘶声大喊,“立即去西门,告诉陈平将军,国师有令,让他亲自来北门汇报战况!” “是!” 又一名士兵飞奔下城墙。 但叶凌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陈平真是内奸,他绝不会来北门。他会在西门打开城门,放北狄大军入城。 “王虎!”叶凌看向已经集结完毕的王虎,“改变计划,你带五百精锐去西门!如果陈平有异动,格杀勿论!” 王虎一愣:“国师,那南门……” “南门我另派人去。”叶凌咬牙道,“西门更重要。” 王虎抱拳:“末将领命!” 他带着五百精锐转身离开,铁甲碰撞声在夜色中远去。 关心虞看着王虎的背影,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她的眼睛再次望向夜空,那颗命星的红光越来越亮,像是要燃烧殆尽。而西方星宿中,破军星的光芒已经压过了其他星辰。 破军主杀,主破,主亡。 西门……守不住了。 “叶凌。”她轻声说,“我们可能……守不住京城了。” 叶凌转头看她,银色面具在火光中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守不住也要守。这是我们的京城,是我们的百姓。”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颤。 关心虞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叶凌早就知道京城可能守不住。他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他依然站在这里,依然在指挥,依然在战斗。因为他是计安,是先皇之子,是这座江山的继承人。他可以死,但不能逃。 “那我陪你。”关心虞说,“陪你守到最后。” 叶凌看着她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城墙下,北狄的攻势更加猛烈了。 攻城车已经撞到了城门,每一次撞击都让城门剧烈震颤。城门上的裂缝越来越大,木屑纷飞。守军正在用木桩顶住城门,但木桩也在撞击中一根根断裂。 “热油!”叶凌下令。 士兵们将烧沸的热油从城墙上倾倒下去,淋在攻城车和北狄士兵身上。惨叫声响起,被热油淋到的士兵在地上翻滚,皮肤被烫得溃烂。火焰顺着油迹蔓延,点燃了攻城车,也点燃了地上的尸体。焦臭味混合着血腥味,在夜风中弥漫开来,令人窒息。 但北狄士兵依然在冲锋。 他们像是不知道恐惧,不知道疼痛,只知道往前冲。箭矢射中他们的身体,滚木砸中他们的头颅,热油烫伤他们的皮肤,但他们依然在冲锋。因为身后有督战队,后退者死。 这就是战争。 关心虞看着城下的惨状,胃里一阵翻涌。她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手指紧紧抠着城砖。这就是她预知到的未来,这就是她看到的血光之灾。但她没想到会这么惨烈,没想到会这么……真实。 真实得让人绝望。 “国师!”一名将领跑上城墙,脸上满是惊恐,“东门……东门被攻破了!” 叶凌猛地转身:“什么?” “东门守军突然倒戈,打开了城门!”将领的声音在颤抖,“北狄骑兵已经冲进来了,正在往皇宫方向杀去!” 叶凌的心沉到了谷底。 东门。 孙振武。 那个他以为忠诚的老将,原来也是内奸。 “调集所有兵力,堵住东门缺口!”叶凌嘶声下令,“不能让敌军冲进皇宫!” “可是国师,北门的兵力已经不够了……” “那就从南门调!”叶凌吼道,“快去!” 将领转身跑下城墙。 关心虞抓住叶凌的手臂:“叶凌,冷静。你现在不能乱。” 叶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的,他不能乱。他是总指挥,如果他乱了,整个京城就完了。 “李太医。”他看向李太医,“带关心虞去皇宫内墙。那里相对安全。” “不。”关心虞摇头,“我要在这里。” “这里太危险了。” “哪里不危险?”关心虞苦笑,“如果京城被攻破,皇宫内墙也守不了多久。我要在这里,陪着你。” 叶凌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呜——” 低沉的号角声从西门方向传来。 那不是进攻的号角,而是……城破的号角。 叶凌和关心虞同时转头看向西门方向。 那里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但更可怕的是,他们看到了北狄的旗帜——那杆绣着金色狼头的大旗,正在西门的城墙上飘扬。 西门……被攻破了。 “国师!不好了!” 一名士兵慌张跑来,脸上沾满血污,盔甲破损,显然是刚从西门逃出来的。他跑到叶凌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西门……西门被攻破了!陈平将军打开城门,放北狄大军入城!现在敌军已经涌入城中,正在往皇宫杀来!” 叶凌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关心虞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京城四大城门,东门被内奸打开,西门被内奸打开。现在只剩下北门和南门还在坚守。但北门有北狄左贤王亲自指挥的两万重甲骑兵,南门兵力薄弱。京城……已经陷入绝境。 “传令。”叶凌的声音冰冷如铁,“所有守军退守皇宫。以皇宫内墙为防线,做最后抵抗。” “是!” 士兵转身跑去传令。 叶凌看向关心虞,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们退守皇宫。” 关心虞点头:“好。” 她最后看了一眼城墙下的战场。 火光映照着尸山血海,箭矢插满了大地,滚木礌石散落各处,攻城车在燃烧,战马在哀鸣,士兵在惨叫。这就是战争,这就是权力的代价。而她和叶凌,必须为这座江山,为这些百姓,战斗到最后。 哪怕结局是死亡。 “走吧。”叶凌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冷,但握得很紧。 关心虞点头,在李太医的搀扶下,转身走下城墙。 身后,北狄的号角声再次响起,像是胜利的宣告。 而京城,已经陷入内战。 第145章:内战爆发 石阶上的血污黏腻湿滑,每走一步都发出令人作呕的挤压声。关心虞的手被叶凌紧紧握着,李太医搀扶着她另一侧,三人沿着城墙内侧的通道快步前行。身后传来北狄士兵攻上城墙的呐喊声,箭矢从头顶飞过,钉在墙壁上发出“咄咄”的闷响。王虎留下的几名亲兵护卫在两侧,举着破损的木盾抵挡流箭,盾面上已经插满了箭矢,像刺猬的背。 穿过一道拱门,他们进入了城墙内侧的兵道。 这里相对隐蔽,但也能听到街道上传来的哭喊声——北狄骑兵已经冲进城中,正在烧杀抢掠。女人的尖叫声、孩子的啼哭声、房屋倒塌的轰响、马蹄踏碎瓦砾的脆响,混合成一首地狱的交响曲。空气中弥漫着烟尘和血腥味,还有木料燃烧的焦糊气息,刺得人眼睛发酸。 关心虞咬紧嘴唇,指甲陷入掌心。 这就是她预知到的未来,这就是权力的代价。 而她和叶凌,必须战斗到最后。 “国师!西门方向!” 一名斥候从前方冲来,脸上满是惊恐:“西门守军叛变!陈平打开城门,北狄大军已经涌入城中!现在正沿着朱雀大街往皇宫杀来!” 叶凌的脚步猛地一顿。 关心虞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陈平……”叶凌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他也叛了。” “东门孙振武,西门陈平。”关心虞的声音虚弱却清晰,“内奸比我们想象的更多。叶凌,京城……守不住了。” “我知道。”叶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传令所有守军,退守皇宫。以皇宫内墙为防线,做最后抵抗。” “是!” 斥候转身飞奔而去。 叶凌看向关心虞:“我们必须尽快赶到皇宫。李太医,她还能走吗?” 李太医的手指始终按在关心虞的脉搏上,脸色凝重:“姑娘的心脉已经濒临崩溃,每走一步都是煎熬。但……现在没有选择。” “我能走。”关心虞咬牙站直身体,尽管双腿在颤抖,“走。” 他们继续前行。 兵道狭窄而昏暗,墙壁上的火把已经熄灭大半,只剩下零星的火光在风中摇曳,投下扭曲的影子。脚下的石板路湿滑不堪,不知是水还是血。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倒毙的士兵尸体,有的被箭矢射穿喉咙,有的被刀剑砍开胸膛,内脏流了一地,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 关心虞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尸体。 但她的眼睛还是捕捉到了一个细节——那些死去的士兵,盔甲上的徽记各不相同。有的是禁卫军的虎头徽,有的是城防军的盾牌徽,还有的是……青龙会的青龙徽。 “青龙会的人也参战了?”她低声问。 叶凌点头:“我调集了青龙会三百精锐,让他们在城南策应。但现在看来……他们可能也被困住了。” “张副统领和吴老七呢?” “还在埋伏点。”叶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如果他们忠诚,应该会率部回援。但如果他们也是内奸……”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但关心虞明白。 如果张副统领和吴老七也是内奸,那么他们现在可能正在打开南门,或者直接杀向皇宫,成为攻打皇宫的先锋。 京城,已经四面楚歌。 --- 穿过兵道,他们来到了内城街道。 眼前的景象让关心虞倒吸一口凉气。 街道两侧的房屋在燃烧,火舌舔舐着夜空,将半边天染成血红。倒塌的房梁横在路中间,还在冒着黑烟。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罐、翻倒的推车、撕烂的衣物,还有……尸体。 很多尸体。 有士兵的尸体,也有平民的尸体。一个老妇人倒在自家门口,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串佛珠,胸口被长矛刺穿,鲜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不远处,一个年轻男子趴在地上,背上插着三支箭,手指还向前伸着,似乎想要爬向某个方向。 街道中央,一队北狄骑兵正在纵马狂奔。 他们挥舞着弯刀,砍杀着逃窜的百姓。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被马蹄撞飞,婴儿从她怀中跌落,摔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啼哭。骑兵大笑着调转马头,马蹄重重踏下—— 关心虞闭上了眼睛。 但她还是听到了那声骨骼碎裂的脆响。 “走这边!”叶凌拉着她躲进一条小巷。 小巷狭窄而曲折,两侧是高墙,挡住了大部分火光,但也让环境更加昏暗。李太医点燃了一支火折子,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前路。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发出“啪嗒”的声响,水里漂浮着不知名的碎屑。 “还有多远?”关心虞喘息着问。 她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额头上冷汗涔涔,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黏在皮肤上,带来阵阵寒意。 “穿过这条巷子,再转过两个街口,就是皇宫的侧门。”叶凌的声音低沉,“但我们必须小心,街上到处都是北狄骑兵。” 话音刚落,巷口传来马蹄声。 叶凌立即吹灭火折子,三人紧贴墙壁,屏住呼吸。 一队北狄骑兵从巷口经过,大约二十余人,盔甲上沾满血污,马鞍上挂着抢来的包裹,有的包裹还在滴血。他们大声说笑着,用的是北狄语,关心虞听不懂,但从语气中能听出胜利的狂妄。 等骑兵走远,叶凌才松了口气。 “继续走。” 他们加快脚步。 但关心虞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又走了几十步,她的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叶凌眼疾手快扶住她,发现她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而微弱。 “李太医!” 李太医立即上前,手指按在关心虞的脉搏上,脸色骤变:“不好!心脉快要撑不住了!必须马上休息!” “不能休息。”关心虞咬牙,“继续走。” “你会死的!” “那就死。”关心虞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但我必须到皇宫。我必须……帮你。” 叶凌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然后他弯下腰,将关心虞背了起来。 “叶凌,你……” “别说话。”叶凌的声音平静,“保存体力。” 关心虞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右腿的骨折还在恶化,左肩的伤口持续渗血,失血过多让他体力濒临崩溃。但他还是背起了她,一步一步向前走。 李太医想要帮忙,但叶凌摇头:“你留着体力照顾她。我还能撑。” 小巷的尽头是一堵高墙。 叶凌放下关心虞,示意亲兵上前。两名亲兵搭成人梯,叶凌先爬上去,然后伸手将关心虞拉上来。李太医和其余亲兵紧随其后。 墙的另一边是皇宫的外围区域。 这里相对安静,但也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喊杀声。皇宫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高大的宫墙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而此刻,这头巨兽即将被惊醒。 “从侧门进去。”叶凌指着前方。 皇宫的侧门紧闭着,门前站着十几名禁卫军士兵,看到叶凌等人,立即举起长矛:“站住!什么人!” “国师叶凌。”叶凌摘下脸上的银色面具。 士兵们认出了他,立即放下武器,打开侧门:“国师!您终于来了!宫里已经乱成一团了!” “现在情况如何?” “东门、西门都被攻破,北狄大军已经涌入城中。禁卫军统领张大人下落不明,副统领吴大人也不见踪影。现在宫里只有不到两千守军,大部分是文官和内侍,能打仗的不到五百人。” 叶凌的心沉了下去。 两千守军,其中能打仗的只有五百。 而城外的北狄大军至少有三万,还有叛变的禁卫军和城防军。 这仗怎么打? “带我去见守军将领。”叶凌说。 “是!” 士兵领着他们进入皇宫。 皇宫内部同样混乱。宫女和内侍们惊慌失措地奔跑,有的抱着包袱,有的拖着箱子,想要找地方躲藏。文官们聚在大殿前,争论着是该投降还是该殉国。空气中弥漫着恐慌的气息,像瘟疫一样蔓延。 叶凌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向皇宫内墙。 内墙是皇宫的最后一道防线,墙高五丈,厚达三丈,墙上有垛口和箭塔,墙内有兵营和仓库。此刻,墙上已经站满了士兵,但大多面带惧色,握兵器的手在颤抖。 “国师!” 一个中年将领迎了上来,盔甲破损,脸上有血污,但眼神还算镇定。他是禁卫军的千户,姓赵,是少数几个没有叛变的将领之一。 “赵千户,现在还有多少兵力?”叶凌问。 “能打仗的四百八十七人,弓箭手一百二十人,滚木礌石还有一些,箭矢不足,粮食和水还能撑三天。” “城墙的防御工事呢?” “垛口完好,箭塔有十二座,但只有六座能用。滚木礌石已经运上城墙,火油还有一些,但不多。” 叶凌点头,快速做出部署:“将所有兵力分成四队,每队守一面墙。弓箭手集中在东墙和西墙,因为那里地势开阔,敌军容易集结。滚木礌石集中在北墙,因为那里是主攻方向。火油……留着,等敌军靠近再用。” “是!” 赵千户转身去传令。 叶凌将关心虞安置在城墙内侧的一处临时营帐里,李太医立即开始为她诊治。营帐简陋,只有一张木床和几张凳子,地上铺着稻草,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药草的气息。 “姑娘,你必须休息。”李太医拿出银针,“我要为你施针,稳住心脉。” 关心虞摇头:“先等等。叶凌,我需要看天象。” “你现在不能……” “我必须看。”关心虞的声音虚弱却坚定,“敌军已经入城,但他们具体部署在哪里?主攻方向是哪里?弱点在哪里?这些我必须知道,才能帮你。” 叶凌看着她苍白的脸,最终点头:“我扶你上去。” “国师!”李太医急了,“姑娘再使用预知能力,心脉会彻底崩溃的!” “我知道。”关心虞说,“但我没有选择。” 叶凌扶着她走出营帐,爬上城墙的阶梯。 城墙上的风很大,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烟尘和血腥味,远处传来房屋燃烧的噼啪声,还有隐约的哭喊声。夜空被火光映照成暗红色,星辰几乎看不见。 但关心虞还是抬起了头。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心脉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刺,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灼烧般的痛楚。但她必须撑下去。她必须……看到。 天象在她脑海中展开。 虽然模糊,虽然隔着一层雾气,但她还是看到了。 东方的星宿异常黯淡——那是虚攻,敌军的主力不在东门。 西方的星宿有血色光芒隐现——那是西门,已经被攻破,敌军正从那里涌入。 北方的星宿异常明亮,但周围有黑气缠绕——那是北门,北狄左贤王亲自指挥的主力,正在猛攻。 南方的星宿……忽明忽暗。 关心虞的眉头皱了起来。 南方……有问题。 “叶凌。”她睁开眼睛,声音急促,“派人去南门查看。我怀疑……南门也有内奸。” 叶凌脸色一变:“南门守将是吴老七的旧部,如果吴老七叛变……” “那就危险了。”关心虞说,“必须尽快确认。还有,派人联系城外的忠诚军队。李广将军的部队应该就在百里之外,如果能及时赶到,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我已经派了斥候,但……”叶凌的声音低沉,“城外到处都是北狄骑兵,斥候可能出不去,就算出去了,也可能被截杀。” “那就多派几路。”关心虞说,“总有一路能到。” 叶凌点头,立即下令。 就在这时,城墙下传来号角声。 低沉而悠长,像是野兽的咆哮。 叶凌和关心虞同时看向城墙外。 皇宫外的大街上,火把如长龙般蜿蜒而来。北狄骑兵、叛变的禁卫军、城防军,混合成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在向皇宫集结。最前方,一杆绣着金色狼头的大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旗下,一个身穿金甲的身影骑在战马上,正是北狄左贤王。 他的身边,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身穿蟒袍的中年男子,面容阴鸷,正是荣亲王计明。 另一个是身穿太子服饰的年轻男子,脸色苍白,眼神闪烁,正是太子计宏。 他们来了。 带着大军,来夺取这座皇宫,这座江山。 “准备迎敌!”叶凌的声音响彻城墙。 士兵们握紧兵器,弓箭手拉满弓弦,滚木礌石被推到垛口边。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关心虞靠在垛口上,强迫自己继续观察天象。 她必须找到敌军的弱点。 必须……找到一线生机。 夜空中的星辰在她眼中旋转、交错、明灭。心脉的剧痛越来越强烈,像是有火焰在胸腔里燃烧。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响起嗡鸣声,世界在摇晃。 但她不能倒下。 不能。 她看到了。 南方的星宿……突然亮起一道红光。 那道红光很微弱,但很清晰,像是一颗流星划过夜空,然后……坠落在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 “粮仓。”关心虞喃喃道,“敌军的粮仓在城南粮仓。如果……如果能烧掉粮仓……” 话没说完,她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姑娘!”李太医冲上来扶住她。 关心虞的身体软了下去,视线彻底模糊。在失去意识前,她最后看到的是叶凌焦急的脸,还有城墙下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 以及……敌军中,一支特殊的部队。 那支部队大约百人,全部身穿黑衣,手持弩箭,行动迅捷如鬼魅。他们没有跟随大军冲向皇宫正门,而是绕向侧面,直奔……她所在的方向。 那是来抓她的。 关心虞想提醒叶凌,但已经发不出声音。 黑暗吞没了她。 --- 叶凌将关心虞交给李太医,转身看向城墙下。 防御刚刚部署完成,敌军就开始进攻了。 北狄左贤王举起弯刀,向前一挥。 “杀——” 震天的喊杀声响起,敌军如潮水般涌向皇宫城墙。箭矢如蝗虫般飞上城墙,钉在垛口上、盾牌上、士兵的身体上。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溅在城砖上,在火光中反射出暗红的光泽。 “放箭!”叶凌嘶声下令。 城墙上的弓箭手同时松弦,箭雨倾泻而下。冲在最前面的敌军倒下一片,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锋。云梯被架起,钩索抛上城墙,北狄士兵开始攀爬。 “滚木!” 巨大的滚木被推下城墙,砸在云梯上,木屑四溅。攀爬的士兵惨叫着坠落,但更多的云梯被架起。火油被泼下,火箭点燃,城墙下燃起一片火海,敌军在火焰中翻滚哀嚎。 但敌军太多了。 杀不完。 叶凌握紧长剑,亲自守在垛口边。一个北狄士兵爬上城墙,刚露头就被他一剑刺穿喉咙。尸体坠落,但另一个又爬了上来。鲜血溅在他脸上,温热而黏腻,带着浓烈的腥味。 激战中,叶凌的目光扫过战场。 他看到了那支特殊的部队。 百余名黑衣人,手持弩箭,行动迅捷,正在绕向皇宫侧面。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不是城墙,而是……城墙内侧的营帐。 关心虞所在的营帐。 叶凌的心猛地一沉。 “赵千户!带一队人去保护关心虞!”他嘶声大喊。 “是!” 赵千户带着二十名士兵冲下城墙。 但已经晚了。 那支黑衣部队速度极快,已经突破了侧面的防线,冲进了皇宫内部。箭矢从黑暗中射出,守在营帐外的几名亲兵中箭倒地。李太医拖着关心虞想要转移,但营帐已经被包围。 一支弩箭射穿了营帐的布帘。 第二支、第三支…… 叶凌想要冲下去,但城墙上的敌军已经攻了上来。三个北狄士兵同时扑向他,弯刀砍向他的脖颈。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剑刺穿一人的胸膛,但左肩被另一人的刀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喷涌。 “国师小心!” 一名亲兵扑上来,替他挡下了第三刀。刀锋砍进亲兵的后背,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亲兵倒在他怀里,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了气息。 叶凌的眼睛红了。 他推开亲兵的尸体,嘶吼着冲向敌军。长剑挥舞,鲜血飞溅,一个又一个敌军倒在他脚下。但他距离营帐还有百步之遥,而黑衣部队已经冲到了营帐前。 就在这时—— 一支流箭从黑暗中射出。 那不是弩箭,而是普通的羽箭,不知从哪个方向飞来,划破夜空,穿过混乱的战场,精准地……射中了营帐的方向。 营帐里传来一声闷哼。 叶凌的心跳停止了。 他看到了。 那支箭,射穿了营帐的布帘,射中了……关心虞的肩膀。 鲜血,从营帐里渗了出来。 在火光中,红得刺眼。 第146章:皇宫保卫战 鲜血从营帐里渗出来,在火光映照下红得刺眼。叶凌的呼吸停滞了,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声音。他看见李太医扑到关心虞身边,看见赵千户带着士兵死死挡住黑衣部队的进攻,看见箭矢如雨点般射向营帐。但这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水幕,模糊而不真实。唯一清晰的是那摊血,不断扩大,染红了营帐的布帘,染红了地上的稻草。叶凌的手握紧了剑柄,指甲陷入掌心,鲜血从指缝渗出。他嘶吼着砍翻面前的敌军,想要冲下城墙,但更多的北狄士兵涌了上来。城墙在摇晃,箭塔在燃烧,士兵在惨叫。而关心虞躺在那里,生死未卜。这一刻,叶凌做出了决定。 “王虎!”他的声音撕裂了夜空,“带五十人,不惜一切代价,把关心虞护送到太和殿!李太医随行!” “国师,城墙——” “城墙我来守!”叶凌的眼睛血红,“执行命令!” 王虎咬牙点头,带着一队精锐冲下城墙。箭矢从他们身边飞过,钉在石阶上发出“咄咄”的闷响。叶凌转身,长剑横扫,三个北狄士兵的头颅飞起,鲜血喷溅在他脸上。他抹了一把脸,血和汗混在一起,视线模糊又清晰。 城墙下,王虎已经冲到了营帐前。 营帐里,李太医的手在颤抖。 箭矢从关心虞的左肩贯穿,箭头从背后露出三寸,鲜血正从伤口汩汩涌出。关心虞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但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摇曳的火光。 “姑娘,别动。”李太医的声音嘶哑,“箭上有倒钩,不能直接拔。” “拔。”关心虞的声音微弱却坚定,“没时间了。” “可是——” “拔!” 李太医咬牙,从药箱里取出剪刀,剪开关心虞肩部的衣衫。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箭杆上涂抹着暗绿色的毒药,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深吸一口气,握住箭杆,猛地一拔—— 关心虞的身体剧烈颤抖,牙齿咬破了嘴唇,鲜血从嘴角流下。但她没有发出声音。 箭矢带着血肉被拔出,李太医立即用纱布按住伤口,鲜血瞬间浸透了纱布。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白色粉末撒在伤口上——那是龙涎草研磨的止血散,能暂时封住血脉。但毒已经入体,关心虞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王将军!”李太医大喊。 王虎冲进营帐,看到关心虞的伤势,脸色一变:“能走吗?” “必须走。”关心虞挣扎着要站起来,但双腿发软。王虎一把将她抱起,李太医跟在后面,三人冲出营帐。 营帐外,黑衣部队已经突破了赵千户的防线。 二十名护卫只剩下七人,赵千户身中三箭,但依然挡在最前面。他看到王虎抱着关心虞出来,嘶声大喊:“往西走!西侧通道还没被完全封锁!” 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 王虎抱着关心虞在箭雨中穿行,李太医举着药箱挡在身前,木箱上瞬间插满了箭矢。一名亲兵扑上来,用身体挡住了射向关心虞的弩箭,箭矢穿透他的胸膛,他倒在地上,眼睛还看着王虎怀里的关心虞。 “走!”王虎嘶吼。 他们冲进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两侧是高墙,头顶是夜空,箭矢从上方飞过,但无法直接射中他们。王虎抱着关心虞狂奔,李太医跟在后面气喘吁吁。身后传来黑衣部队追击的脚步声,还有赵千户最后的呐喊:“拦住他们!” 然后是刀剑碰撞的声音,惨叫声,然后……寂静。 王虎没有回头。 他知道赵千户已经战死了。 通道的尽头是太和殿的后门。两名禁卫军士兵守在门口,看到王虎冲来,立即打开门。王虎抱着关心虞冲进殿内,李太医跟进去,门被重重关上。 太和殿内烛火通明。 这里是皇宫最核心的建筑,殿高九丈,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但现在,殿内空荡荡的,只有几名太监和宫女蜷缩在角落,脸上写满恐惧。王虎将关心虞放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李太医立即上前检查伤口。 “毒已经扩散。”李太医的手指按在关心虞的脉搏上,脸色越来越难看,“心脉本就崩溃,现在毒入心脉……姑娘,你必须保持清醒,不能睡!” 关心虞的眼睛半睁着,视线模糊。 她能看到殿顶的蟠龙藻井,能看到烛火摇曳的影子,能听到殿外传来的喊杀声。那些声音遥远而清晰,像隔着水幕传来的回音。她的肩膀剧痛,但更痛的是胸口——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叶凌……”她喃喃。 “国师在守城墙。”王虎跪在榻边,握住她的手,“姑娘,你必须活下来。为了国师,为了忠勇侯府,为了……所有还在战斗的人。” 关心虞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巨响—— “轰!” 太和殿的大门被撞开。 不是敌军,而是叶凌。 他浑身是血,盔甲破损,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还站着,手里提着滴血的长剑。他冲进殿内,看到榻上的关心虞,脚步踉跄了一下,然后扑到榻边。 “心虞……”他的声音在颤抖。 关心虞的眼睛看着他,瞳孔里映出他的脸。她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指尖冰凉,沾着血。 “我还……没死。”她艰难地说。 叶凌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的手在颤抖,眼眶发红,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他转头看向李太医:“伤势如何?” “箭毒入心脉。”李太医的声音沉重,“必须立即解毒,但……解毒需要时间,而姑娘的心脉撑不了那么久。” “需要什么药?” “七叶莲、血蟾酥、冰蚕丝。”李太医报出三味药材,“宫中太医院应该有储备,但现在太医院在皇宫东侧,已经被敌军占领了。” 叶凌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王虎,守住太和殿。李太医,尽你所能维持她的生命。我去取药。” “国师!”王虎拦住他,“外面全是敌军,您一个人去太医院就是送死!” “那就不是一个人。”叶凌看向殿外,“青龙会的人,应该已经到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殿外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北狄士兵的呐喊,而是一种整齐而肃杀的脚步声。脚步声从皇宫西侧传来,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太和殿外。殿门被推开,一群黑衣人涌入殿内——不是荣亲王派来的黑衣部队,而是另一群人。 他们穿着黑色的劲装,胸前绣着青龙徽记,脸上蒙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他走到叶凌面前,单膝跪地: “青龙会京城分舵主,陈默,率三百弟兄前来护驾。” 叶凌点头:“陈舵主,我需要你去太医院取三味药:七叶莲、血蟾酥、冰蚕丝。不惜一切代价,半个时辰内必须取回。” “是!” 陈默起身,带着五十名青龙会成员冲出太和殿。殿外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刀剑碰撞,惨叫连连。叶凌没有去看,他重新跪在关心虞身边,握住她的手。 “坚持住。”他低声说,“等我回来。” 关心虞看着他,轻轻点头。 叶凌起身,再次冲出太和殿。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 城墙上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北狄士兵如潮水般涌上城墙,守军节节败退。叶凌冲上城墙时,正好看到一名北狄将领砍倒了最后一名守军,站在垛口上,举刀嘶吼。那将领身材魁梧,穿着北狄特有的狼皮战甲,脸上涂着血红的战纹,手里提着一把弯刀,刀身上沾满了血。 但叶凌的目光没有停留在他身上。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看向城外。 城外,北狄大军已经将皇宫团团包围。火把如繁星般点亮了夜空,战马嘶鸣,战鼓震天。而在大军的最前方,有一支特殊的部队——他们穿着不同于北狄士兵的盔甲,盔甲上镶嵌着金色的纹路,在火光中闪闪发光。 那支部队的指挥官,骑在一匹白马上。 白马,金甲,手持长戟。 叶凌的瞳孔收缩。 他认识那身盔甲——那是邻国大燕的制式将军甲。大燕与本国接壤,多年来边境摩擦不断,但从未爆发大规模战争。而现在,大燕的将军,竟然出现在了北狄大军的阵营中。 “国师小心!” 一名亲兵的喊声将叶凌拉回现实。那名北狄将领已经冲到他面前,弯刀砍向他的脖颈。叶凌侧身躲过,长剑刺出,直取对方咽喉。北狄将领反应极快,弯刀格挡,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你就是国师叶凌?”北狄将领用生硬的汉语问。 “你是北狄左贤王?”叶凌反问。 “左贤王在后方指挥。”北狄将领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我是先锋大将,拓跋烈。国师,你的城墙守不住了,投降吧,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叶凌没有回答。 他的剑更快了。 拓跋烈的弯刀凶狠,每一刀都带着破风声,但叶凌的剑更灵巧。他在刀光中穿梭,剑尖如毒蛇般刺向拓跋烈的要害。三招过后,拓跋烈的左臂被刺穿,弯刀脱手。叶凌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长剑直刺心脏—— 但就在这时,一支箭从城外射来。 箭矢破空,精准地射向叶凌的后心。 叶凌感觉到危险,身体本能地侧移,箭矢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在城墙的石砖上,箭尾剧烈颤抖。他回头,看到城外那匹白马上,大燕将军放下了手中的弓。 “拓跋将军,退下。”大燕将军的声音传来,清晰而威严,“这个人,我来对付。” 拓跋烈咬牙退后。 大燕将军策马向前,来到城墙下。他抬头看着叶凌,面具下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国师叶凌,久仰大名。在下大燕镇国大将军,慕容锋。” “大燕将军,为何出现在我朝京城?”叶凌的声音冰冷。 “为何?”慕容锋笑了,“自然是为了……合作。”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羊皮纸在火光下泛黄,上面写满了文字,最下方有两个签名——一个是荣亲王计明的私印,另一个是大燕国王的玉玺。 “荣亲王承诺,只要我大燕助他登基,他便割让边境三州,并开放通商口岸,让我大燕商队自由进出。”慕容锋的声音带着得意,“而太子殿下,更是承诺登基后,将整个北方草原都划归我大燕。这样的条件,我大燕怎能拒绝?” 叶凌的手握紧了剑柄。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叛乱,这是一场卖国求荣的阴谋。荣亲王和太子,为了皇位,不惜引狼入室,将整个国家卖给外敌。而北狄,只是大燕利用的棋子——大燕提供军械粮草,北狄出兵攻城,事成之后,两国瓜分利益。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得逞?”叶凌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为何不能?”慕容锋反问,“京城已破,皇宫即将陷落。荣亲王和太子已经说服了朝中大半官员,只要皇宫一破,他们就会在太和殿宣布新皇登基。到时候,你叶凌就是叛国逆贼,而他们……是拨乱反正的英雄。” 叶凌沉默了。 他的目光扫过城墙——守军只剩下不到百人,个个带伤。城墙下,北狄和大燕的联军已经做好了总攻的准备。火光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那些士兵脸上狰狞的表情。 这是一场必输的战斗。 但叶凌笑了。 “慕容将军。”他的声音平静下来,“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慕容锋皱眉。 就在这时,皇宫内传来一阵钟声—— “咚!咚!咚!” 钟声悠长,穿透了夜空,传遍了整个京城。那是皇宫的警钟,只有在最危急的时刻才会敲响。钟声响起的同时,皇宫的各个角落,突然亮起了火光。 不是敌军火把的火光。 而是……灯笼。 成千上万的灯笼,从皇宫的殿宇、走廊、花园里亮起,将整个皇宫照得如同白昼。灯笼上写着字,在火光中清晰可见: “荣亲王卖国!” “太子通敌!” “大燕侵略!” 慕容锋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皇宫内——只见太和殿的殿顶上,站着一个人。那人身穿白衣,肩披长发,虽然脸色苍白,但站得笔直。她的手里举着一盏巨大的灯笼,灯笼上写着八个大字: “国贼当诛,外敌必退!” 是关心虞。 她站在殿顶,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袂,在火光中如仙子临凡。她的肩膀还包扎着纱布,鲜血渗出来,染红了白衣。但她没有倒下,她的眼睛明亮如星,看着城墙下的慕容锋,看着整个战场。 “那是……”慕容锋的声音颤抖。 “那是忠勇侯府嫡女,关心虞。”叶凌的声音响起,“也是……能预知天象的‘灾星’。” 慕容锋猛地回头,看向叶凌。 叶凌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慕容将军,你以为你们赢了?不,你们只是……走进了陷阱。” 话音落下的瞬间,皇宫的四面八方,传来了震天的呐喊声。 那不是北狄士兵的呐喊,也不是大燕军队的呐喊。 那是……百姓的呐喊。 “诛国贼!抗外敌!” “保卫京城!保卫家园!” “跟国师走!跟关姑娘走!” 呐喊声如潮水般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慕容锋惊恐地看到,皇宫外的街道上,涌出了无数人影——他们不是士兵,没有盔甲,没有刀剑。他们是普通的百姓,手里拿着菜刀、木棍、锄头,甚至只是石块。但他们的人数,成千上万,如海如潮。 而在百姓的最前方,有一支军队。 那支军队的旗帜上,绣着“李”字。 “李广将军……”慕容锋的声音彻底变了调,“他不是在边境吗?怎么会……”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叶凌替他说完了,“因为,我早就派人去求援了。而李将军,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城墙下,李广将军骑在战马上,举起长枪: “将士们!随我杀敌!保卫京城!” “杀——” 援军如猛虎般扑向北狄和大燕的联军。百姓们跟在后面,用最原始的方式战斗——菜刀砍向敌人的腿,木棍砸向敌人的头,石块扔向敌人的脸。他们没有训练,没有纪律,但他们有愤怒,有仇恨,有保卫家园的决心。 战场瞬间逆转。 慕容锋慌了。 他想要撤退,但已经来不及了。叶凌从城墙上一跃而下,长剑直取他的咽喉。慕容锋举戟格挡,但叶凌的剑太快,太狠。三招过后,慕容锋的战马被刺穿脖颈,惨叫着倒地。慕容锋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叶凌的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别动。”叶凌的声音冰冷,“动一下,你就死。” 慕容锋不敢动了。 叶凌弯腰,从他怀里夺过那卷羊皮纸。展开,快速浏览。羊皮纸上详细记载了荣亲王和太子与大燕的密约——割让三州,开放口岸,甚至承诺登基后,将整个北方驻军撤走,让大燕军队长驱直入。 而最下方,除了荣亲王的私印和大燕国王的玉玺,还有……太子的签名。 “计宏……”叶凌念出太子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他收起羊皮纸,看向慕容锋:“你们的计划,到此为止了。” 慕容锋咬牙:“你以为你赢了?荣亲王和太子还在,朝中大臣大半都支持他们。就算你杀了我,他们也——” “他们什么?”一个声音响起。 关心虞从太和殿的方向走来。她的脚步虚浮,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李太医扶着她,王虎跟在后面。她走到叶凌身边,看着地上的慕容锋: “荣亲王计明,太子计宏,勾结外敌,卖国求荣。这份密约,就是铁证。”她的声音清晰,传遍了整个战场,“而你们大燕,趁我国内乱,出兵侵略,意图瓜分我国土。这样的罪行,天下共诛之。” 她转身,看向战场上的百姓和士兵: “今日,我关心虞,以忠勇侯府嫡女之名,以‘灾星’之身,在此立誓——必诛国贼,必退外敌,必还天下一个太平!”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如重锤般砸在每个人心上。 短暂的寂静后,震天的呐喊再次响起: “诛国贼!退外敌!” “跟关姑娘走!” “保卫家园!” 叶凌看着关心虞,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但手心有温度。 “你该休息。”他低声说。 “等这一切结束。”关心虞看着他,微微一笑,“我们一起休息。” 叶凌点头。 他抬头,看向夜空。夜空中的星辰闪烁,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天,快亮了。 而这场战斗,也快结束了。 第147章:民心所向 晨光刺破云层,洒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 血迹在青石板上凝结成暗红色的斑块,断箭、残刀、破碎的盔甲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和清晨露水的湿气。李广将军的援军正在清理战场,士兵们抬走阵亡同袍的尸体,百姓们自发帮忙救治伤员。哭声、**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构成胜利后沉重的交响。 太和殿内,烛火摇曳。 关心虞躺在软榻上,脸色白得透明。李太医的手稳如磐石,将最后一根银针刺入她心口三寸处的穴位。银针入体,关心虞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口黑血从嘴角涌出。 “毒血出来了。”李太医的声音沙哑,额头上全是汗珠。 叶凌跪在榻边,握着关心虞的另一只手。她的手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青龙会成员取回的解毒药材已经熬成汤药,但关心虞昏迷不醒,药喂不进去。李太医只能用针灸逼毒,配合龙涎草研磨的药粉外敷。 “她……能活吗?”叶凌的声音干涩。 李太医没有回答,只是继续下针。第三根银针刺入肩井穴,第四根刺入膻中穴。每刺一针,关心虞的身体就颤抖一次,黑血从伤口和嘴角不断渗出。纱布换了一块又一块,水盆里的清水很快变成暗红色。 殿外传来脚步声。 王虎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国师,慕容锋已经押入天牢,由青龙会十二名高手轮流看守。李广将军正在清点战损,北狄和大燕联军残部已向西北方向溃逃。” 叶凌没有回头:“百姓伤亡如何?” “初步统计,百姓死伤逾千。”王虎的声音低沉,“但……没有人退缩。现在还有数万百姓聚集在宫门外,要求严惩国贼。” 叶凌终于转过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左肩的刀伤简单包扎过,纱布下渗出血迹。一夜激战,他身上添了七处新伤,但此刻最痛的,是看着关心虞在生死边缘挣扎。 “把密约抄写一百份。”叶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让明镜司的人,在京城所有街巷张贴。午时之前,我要全城百姓都知道,荣亲王和太子做了什么。” 王虎抬头:“国师,这——” “去办。” “是!” 王虎起身离去。叶凌重新看向关心虞。李太医已经下了第九针,关心虞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但脸色依然苍白如纸。叶凌伸手,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血迹。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皮肤,他的心像被刀绞一样疼。 “你会活下来的。”他低声说,不知是说给关心虞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你必须活下来。” **·** 午时的钟声敲响时,京城变了天。 明镜司的成员穿着统一的灰色劲装,手持浆糊桶和卷起的告示,出现在每一条主要街道。他们动作迅速,将告示贴在城墙、牌坊、商铺门板、甚至百姓家的院墙上。告示用的是最粗的毛笔字,字迹清晰,哪怕不识字的人,也能从周围人的议论中听懂内容。 “荣亲王计明、太子计宏,勾结大燕国王,签署卖国密约!” “割让北境三州,开放通商口岸,承诺撤走北方驻军!” “引外敌入侵,致使京城遭围,百姓死伤!” “此二人,国贼也!” 第一个读到告示的是个老秀才。他站在东市牌坊下,颤抖着手指着告示上的字,声音嘶哑地念出来。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卖菜的农妇、赶车的脚夫、酒馆的伙计、学堂的孩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寂静。 然后,爆发。 “畜生!”一个壮汉一拳砸在墙上,拳头渗出血,“我弟弟死在城墙上!是为了保护这种国贼?!” “三州啊……那是多少百姓的家园!”老妇人哭出声,“我娘家就在云州,去年才逃荒来京城……” “太子……太子不是未来的皇帝吗?他为什么要卖国?” “为了皇位!为了早点登基!” 愤怒像野火一样蔓延。百姓们撕下告示,互相传阅。识字的人大声念给不识字的人听。消息从东市传到西市,从城南传到城北。不到一个时辰,整个京城都知道了真相。 宫门外,聚集的百姓从数万增加到十余万。 他们不再只是要求严惩国贼,而是自发组织起来。铁匠铺的师傅们搬出库存的刀剑,分发给青壮年。药铺的掌柜打开仓库,将伤药免费发放。酒馆的老板抬出存酒,不是用来喝,而是用来消毒伤口。妇人们烧水煮粥,老人和孩子收集石块、制作简易的武器。 “我们不能只靠官兵!”一个中年汉子站在高处大喊,“国贼卖的是我们的家园!保护家园,人人有责!” “对!人人有责!” “跟着国师!跟着关姑娘!” “诛国贼!退外敌!” 呐喊声震天动地。李广将军站在宫墙上,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眼眶发热。他从军三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百姓不是被驱赶着上战场,而是自发地、愤怒地、坚定地拿起武器。他们或许没有训练,或许不懂战术,但他们有最纯粹的力量——保卫家园的决心。 “将军。”副将走过来,“探马来报,北狄和大燕联军残部在三十里外重新集结,看样子还想反扑。” 李广冷笑:“他们还想打?” “兵力还有约两万。” “我们有多少?” “我军五千,皇宫守军剩余不足三百,但……”副将看向宫门外的百姓,“百姓自发参战者,已超过五万。” 李广深吸一口气:“传令下去,打开武库,将所有备用兵器发放给百姓。组织青壮年,按街区编队,由老兵带队训练基础阵型。一个时辰,我只给他们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将军,这——” “一个时辰够了。”李广的声音斩钉截铁,“因为他们不是在为皇帝而战,是在为自己的家而战。” **·** 太和殿内,关心虞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然后逐渐清晰。她看到殿顶的雕梁画栋,看到摇曳的烛火,看到坐在榻边的叶凌。他闭着眼睛,但握着她手的手掌温热有力。 “叶……凌……”她的声音微弱。 叶凌猛地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关心虞看到他眼中的血丝,看到他脸上的疲惫,看到他肩头渗血的纱布。她想抬手摸摸他的脸,但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 “别动。”叶凌的声音沙哑,“毒刚逼出来,你需要休息。” “外面……怎么样了?” 叶凌沉默片刻,将情况简单说了一遍。从慕容锋被擒,到密约公布,到百姓自发组织,到李广正在整编民军。关心虞静静听着,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扶我起来。”她说。 “你需要——” “扶我起来。”关心虞重复,眼神坚定,“百姓在为我们而战,我不能躺在这里。” 叶凌看着她,最终妥协。他小心地将她扶起,在她背后垫上软枕。关心虞靠坐着,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清明。她看向殿外,透过敞开的殿门,能看到广场上忙碌的士兵和百姓。 “明镜司做得很好。”她轻声说,“但还不够。” “什么不够?” “证据。”关心虞转头看他,“密约是铁证,但百姓需要更直观的东西。他们需要亲眼看到,荣亲王和太子是如何与敌人勾结的。” 叶凌皱眉:“慕容锋已经招供,但他是敌国将领,百姓未必全信。”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人证。”关心虞的眼中闪过锐光,“朝中那些大臣,那些被荣亲王和太子说服、或者被迫同流合污的人。现在是他们选择的时候了——继续跟着国贼,还是站出来揭发,戴罪立功。” 叶凌明白了。 他起身,走到殿门口。王虎正等在那里。 “传令。”叶凌的声音传遍大殿,“以国师之名,公告全城:凡揭发荣亲王、太子通敌罪行者,无论官职大小,无论过往是否参与,只要证据确凿,皆可免死罪,视情节轻重从轻发落。隐瞒不报者,与国贼同罪!” 王虎精神一振:“是!” 命令迅速传开。 一个时辰后,第一个官员来到了宫门前。 是礼部侍郎周文远。他穿着官服,但官帽没戴,头发散乱。他手里捧着一叠书信,跪在宫门前,高声喊道:“罪臣周文远,揭发荣亲王计明!去岁三月,荣亲王命臣伪造边境急报,谎称北狄异动,实则为调走北方驻军制造借口!此为往来书信,上有荣亲王私印!” 守卫的士兵接过书信,快速查验后,放他进宫。 接着是第二个。 兵部主事郑怀山,揭发太子计宏挪用军饷,致使北方边军粮草短缺,军心涣散。 第三个。 第四个。 到申时,宫门前已经跪了十七名官员。他们带来的证据堆积如山——书信、账本、密令、甚至还有荣亲王和太子与北狄使者会面的详细记录。明镜司的人快速整理,将关键证据再次抄写张贴。 百姓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杀了他们!” “这种国贼,千刀万剐!” “太子不配为储君!”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而就在这时,城外的战报传来。 北狄和大燕联军重新集结后,发动了最后一次猛攻。他们知道,如果今天攻不下京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两万精锐直扑城门,箭矢如蝗虫般覆盖城墙。 但这一次,守军不再只有官兵。 城墙上,李广将军的五千正规军站在前列,而他们身后,是五万京城百姓组成的民军。这些人没有统一的盔甲,武器五花八门——有正规的刀剑,有菜刀,有铁锹,有削尖的木棍。但他们站得笔直,眼神凶狠。 “放箭!”李广下令。 箭雨落下,敌军倒下一片。但更多的敌军涌上来,云梯搭上城墙。 “滚石!滚木!” 百姓们抬起早就准备好的石块和木头,狠狠砸下去。惨叫声响起,云梯断裂,敌军如饺子般坠落。但仍有少数敌军爬上了城墙。 “杀——” 一个百姓冲了上去。他是个屠夫,手里拿着剁骨刀。他没有学过武艺,只会最原始的劈砍。但他力气大,一刀下去,将一个北狄士兵的胳膊砍断。鲜血喷了他一脸,他没有退缩,反而更凶狠地扑向下一个。 这样的场景发生在城墙的每一处。 书生用砚台砸敌人的头,农妇用剪刀刺敌人的眼睛,孩童用弹弓射敌人的脸。这不是战争,这是拼命。每一个百姓都在用最原始的方式,保卫自己的家园。 叶凌扶着关心虞,登上了宫墙。 他们看到,城外的平原上,李广将军已经率军出城迎战。五千正规军如利剑般插入敌阵,而五万民军跟在后面,像潮水一样淹没敌人。敌军被分割、被包围、被歼灭。 夕阳西下时,战斗结束了。 北狄和大燕联军全军覆没,逃走的不足千人。平原上尸横遍野,但这一次,大部分是敌人的尸体。李广将军骑着战马,高举染血的长枪,身后是欢呼的士兵和百姓。 京城,守住了。 **·** 荣亲王府,密室。 计明砸碎了第三个花瓶。瓷器碎片溅了一地,但他犹不解恨,又将桌上的茶具全部扫落。 “废物!都是废物!”他嘶吼,“两万大军,攻不下一个京城!慕容锋那个蠢货,居然被生擒!” 太子计宏坐在角落里,脸色惨白。他的太子袍服沾满了灰尘,金冠歪斜,整个人像丢了魂。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语,“密约公布了……百姓都知道了……我们……我们死定了……” “闭嘴!”计明转身,一巴掌扇在计宏脸上。 计宏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血,但眼神依然空洞。 计明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他在密室里踱步,脑子飞速运转。慕容锋被擒,密约曝光,联军溃败,百姓倒戈……所有筹码都没了。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逃。 “我们还有多少金银?”他问心腹侍卫。 “王爷,库房里还有黄金三万两,白银二十万两,珠宝玉器若干。” “全部装箱!轻装,只带最值钱的!”计明下令,“再去马厩准备十匹快马,要耐力最好的。子时一到,我们从密道出城。” 侍卫迟疑:“王爷,密道出口在城西十里外的乱葬岗,那里地势复杂,夜间行走恐怕……” “那就点火把!”计明低吼,“现在不走,等叶凌带兵来抓吗?!” 侍卫不敢再言,躬身退下。 计明走到计宏面前,抓住他的衣领:“听着,你要是还想活命,就给我振作起来。我们还没输尽。出了京城,我们可以去南疆,那里有我的旧部。或者渡海去东瀛,带着这些金银,足够我们东山再起。” 计宏呆呆地看着他:“东山再起?我们……还能吗?” “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计明的眼中闪过狠毒,“叶凌……关心虞……今日之仇,我必百倍奉还!” **·** 太和殿,戌时。 关心虞靠在榻上,喝下了第二碗汤药。药很苦,但她眉头都没皱。李太医把过脉,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毒已清了大半,心脉受损严重,但……命保住了。”他说,“接下来需要静养至少三个月,绝对不能动武,不能情绪激动,不能——” “李太医。”关心虞打断他,“荣亲王和太子,现在在哪里?” 李太医一愣,看向叶凌。 叶凌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京城地图。他正在听王虎汇报追击的部署,闻言抬头:“探子来报,荣亲王府一个时辰前开始搬运箱笼,看样子准备逃跑。” “他们会走哪条路?”关心虞问。 “京城四门都已封锁,他们唯一的出路是密道。”叶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荣亲王府有三条已知密道,一条通往城东废弃的砖窑,一条通往城南的河道,还有一条……”他的手指停在了城西,“通往乱葬岗。” 关心虞闭上眼睛。 她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叶凌示意王虎和李太医安静。殿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关心虞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她在预知。 这是箭毒逼出后,她第一次尝试动用能力。心脉传来刺痛,像有针在扎。但她咬牙忍住,意识沉入那片混沌的黑暗。黑暗中,她看到了画面—— 黑夜,乱葬岗。 十几个人影牵着马,马背上驮着沉重的箱笼。为首的是计明,他穿着黑色斗篷,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眼神怨毒。计宏跟在他身后,脚步踉跄。他们点燃火把,火光映照出乱葬岗上密密麻麻的坟包和歪斜的墓碑。 然后,他们钻进了一片树林。 树林深处,有一座废弃的庄园。庄园的门匾已经掉落,但还能隐约看出“清雅”二字。计明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门,一行人鱼贯而入。庄园里荒草丛生,但主屋还算完整。他们将箱笼搬进屋里,计明下令:“休息一个时辰,天亮前继续赶路。” 画面到这里,开始模糊。 关心虞睁开眼睛,一口鲜血涌上喉咙。她强行咽下,但嘴角还是渗出了一丝血迹。 “城西……乱葬岗……”她的声音虚弱,“他们进了树林,里面有一座废弃的庄园……叫‘清雅’……他们在那里休息……” 叶凌立即起身:“王虎,点三百精锐,全部骑马,带弓弩。李广将军那边,让他派一千人从外围包抄。子时之前,必须赶到乱葬岗。” “是!” 王虎快步离去。叶凌走到榻边,握住关心虞的手:“你留在这里休息,等我回来。” 关心虞摇头:“我要去。” “你的身体——” “我能撑住。”她的眼神坚定,“这是我为家族平反的最后一步。我要亲眼看着,陷害忠勇侯府的元凶,伏法。” 叶凌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的执著。最终,他点头。 “李太医,准备马车,铺最厚的软垫。”他下令,“再准备参汤和急救药材,你随行。” 李太医躬身:“遵命。” 子时差一刻,三百骑兵集结完毕。 叶凌换上了轻甲,虽然左肩有伤,但他执意要骑马。关心虞被扶上马车,车里铺了三层软垫,李太医坐在她身边。王虎一马当先,三百骑兵如黑色洪流,冲出宫门,直奔城西。 夜色深沉,星月无光。 只有马蹄声敲打着石板路,急促而坚定。京城在身后渐渐远去,前方是黑暗的荒野,和等待终结的罪孽。 第148章:叛王伏诛 马车在距离庄园百丈外的树林边停下。李太医掀开车帘,关心虞望向那片黑暗中的建筑轮廓。庄园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几扇窗户透出微弱的光,那是逃亡者点燃的烛火。叶凌已经下马,三百骑兵无声散开,弓弩上弦,刀剑出鞘。王虎带二十名精锐摸向庄园围墙,身影融入黑暗。关心虞的手按在胸口,心脉传来阵阵刺痛,但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庄园大门。那里,有陷害她全族的元凶,有卖国求荣的国贼,也有她十五年来等待的——最终审判。 夜风吹过乱葬岗,坟包间的荒草簌簌作响。远处传来夜枭凄厉的啼叫,像在为亡魂哀鸣。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味、腐烂的草木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那是从庄园方向飘来的,逃亡者试图用焚香掩盖内心的恐惧。 叶凌站在骑兵阵前,银色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的左肩伤口在隐隐作痛,但身体站得笔直。李广将军的一千部队已经在外围形成包围圈,火把的光点在黑暗中连成一道弧线,将整个乱葬岗围得水泄不通。 “国师,围墙高约两丈,墙头有荆棘。”王虎悄无声息地返回,压低声音汇报,“正门紧闭,但西侧有一处破损,可容一人通过。庄园内共有十四人,主屋八人,东西厢房各三人。荣亲王和太子在主屋,箱笼也堆在那里。” 叶凌点头:“王虎,你带十人从西侧潜入,先控制厢房。我带二十人从正门强攻。其余人守住外围,弓弩手就位,一只鸟都不能飞出去。” “是!” 命令下达,行动开始。 王虎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黑暗中。叶凌拔出长剑,剑身在月光下反射出森寒的光。他回头看了一眼马车方向,关心虞正掀开车帘望着他。隔着百丈距离,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叶凌朝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带着二十名精锐冲向庄园大门。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中骤然响起。 **·** 庄园主屋内,烛火摇曳。 计明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冷茶。茶水早已凉透,但他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漂浮的茶叶。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却燃烧着疯狂的火。桌面上摊开一张地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着南逃的路线——从乱葬岗出发,穿过密林,渡过沧河,进入南疆,再从南疆乘船出海。 “叔父,我们……我们真的能逃出去吗?”计宏的声音在颤抖。 他蜷缩在墙角,脸色惨白,眼睛里布满血丝。一夜逃亡,他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耳边不断回响着战场上百姓的怒吼声,眼前不断浮现那些揭发官员的脸。他知道,自己完了。就算逃出去,这辈子也只能像老鼠一样躲藏。 计明没有看他,只是冷冷地说:“逃不出去,就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计明猛地站起,茶杯摔在地上,碎裂声刺耳。他冲到窗边,掀开一条缝隙往外看。月光下,二十余骑正冲向庄园大门,为首一人戴着银色面具,长剑在手。 “叶凌……”计明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来了!他来了!”计宏尖叫起来,抱着头缩成一团,“我们逃不掉了!逃不掉了!” 计明转身,一脚踹在计宏身上:“闭嘴!护卫!准备迎敌!” 主屋内的六名护卫立即拔刀。这些都是计明豢养多年的死士,个个身手不凡。但此刻,他们的脸上也露出了恐惧——外面不止二十骑,还有包围整个庄园的火把光点。那是大军,是绝境。 “王爷,外面至少有三四百人。”一名护卫声音发干,“我们……我们冲不出去。” 计明的眼睛红了:“冲不出去,就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叶凌想抓活的?做梦!我就是死,也要拉他垫背!” 话音未落,庄园西侧传来惨叫声。 那是厢房方向。 计明脸色一变:“他们从西侧进来了!所有人,守住主屋!把门堵死!” 护卫们立即行动,将桌椅全部堆到门后。但就在这时,正门方向传来沉重的撞击声——砰!砰!砰!那是撞木撞击门板的声音,每一声都让屋内的空气更凝重一分。 计宏捂住耳朵,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叔父,我们投降吧……投降也许还能活……” “投降?”计明狂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疯狂,“你以为叶凌会让我们活?你以为那些百姓会让我们活?计宏,你醒醒吧!从我们签下那份密约开始,我们就已经死了!现在不过是晚死几天而已!” 砰! 正门被撞开了。 木屑飞溅,门板轰然倒地。月光从门外涌入,照亮了屋内每一张惊恐的脸。叶凌站在门口,长剑垂在身侧,银色面具下的眼睛冰冷如霜。他身后,二十名精锐鱼贯而入,弓弩对准屋内所有人。 “荣亲王计明,太子计宏。”叶凌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涉嫌叛国、陷害忠良、勾结外敌、祸乱朝纲。现在,束手就擒。” 计明盯着叶凌,忽然笑了。 那笑声嘶哑难听,像破风箱在拉扯。他慢慢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映着烛火,反射出他扭曲的脸。 “束手就擒?叶凌,你以为你是谁?”计明一步步向前走,护卫们跟在他身后,“你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国师,一个戴着面具不敢见人的怪物!你有什么资格审判我?我是先皇的亲弟弟!我是当朝亲王!” 叶凌没有动:“你的亲王之位,是建立在忠勇侯府三百余口的冤魂之上的。你的荣华富贵,是用大燕的黄金和北狄的刀剑换来的。计明,你不配提先皇。” “我不配?”计明狂吼,“那你配吗?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东西!让我看看你的脸!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他猛地前冲,长剑直刺叶凌面门。 这一剑又快又狠,带着拼死一搏的疯狂。但叶凌只是微微侧身,长剑贴着面具划过,带起一串火星。同时,叶凌的剑动了——不是刺,不是劈,而是横拍。剑身重重拍在计明的手腕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计明惨叫一声,长剑脱手。 但他没有后退,反而用另一只手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再次扑向叶凌。这一次,叶凌没有再留情。长剑划过一道弧光,削断了计明持匕的手腕。鲜血喷溅,计明踉跄后退,撞在桌子上。 “王爷!”护卫们想要上前,但王虎带人从西侧冲了进来。 十名精锐加入战团,主屋内顿时陷入混战。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桌椅碎裂声响成一片。烛火在打斗中摇曳,将人影投射在墙上,像一群挣扎的鬼魅。 计宏缩在墙角,看着眼前的血腥场面。一名护卫倒在他面前,胸口插着一支弩箭,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计宏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跑。 “太子要跑!”有人喊道。 叶凌回头,看见计宏已经冲到门口。他正要追,计明却从地上爬起,用断腕死死抱住他的腿。 “跑!计宏!跑!”计明嘶吼着,嘴里涌出血沫。 计宏冲出主屋,外面是黑暗的庭院。他慌不择路,朝着庄园后门的方向狂奔。月光下,他的身影跌跌撞撞,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但后门外,早有弓弩手等候。 当计宏推开后门,迎接他的是十支冰冷的弩箭。箭矢没有射中要害,只是钉在他的腿上、肩上。计宏惨叫着倒地,被两名士兵拖了回来。 主屋内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六名护卫全部倒下,王虎的人控制了局面。计明被按在地上,断腕处血流如注,但他还在挣扎,还在嘶吼。 叶凌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计明,结束了。” 计明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睛里却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他盯着叶凌的面具,忽然咧嘴笑了。 “结束?叶凌,你太天真了。”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诡异的平静,“你以为杀了我,就一切都结束了吗?你以为擒了计宏,大燕就会收手吗?我告诉你,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叶凌的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计明笑得浑身颤抖,“你以为大燕国王为什么要和我合作?你以为他只是想要几座城池?不,他要的是整个中原!他要的是吞并大周,一统天下!我不过是他的一枚棋子,一枚用完了就可以丢弃的棋子。但现在,我这枚棋子没了,他会换另一枚,换十枚,换一百枚!”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在寂静的夜中回荡。 “我在大燕十年,我知道他们的野心有多大!他们的军队在边境集结,他们的粮草在暗中运输,他们的细作已经渗透到朝堂的每一个角落!叶凌,你杀了我,只是砍掉了一条触手。那条章鱼的本体,还在深海之下,还在酝酿更大的风暴!” 叶凌站起身,看向王虎:“把他绑起来,止血,别让他死了。” “是!” 士兵们上前,用布条捆住计明的断腕。但就在这一刻,计明忽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撞开身边的士兵,冲向窗户。窗户是木制的,早已腐朽。他撞碎窗棂,滚落到庭院中。 “追!”叶凌喝道。 计明在庭院中爬起,朝着庄园后方狂奔。他的断腕还在流血,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但他跑得极快,像回光返照的野兽。 叶凌带人追出主屋,看见计明已经翻过庄园的后墙,消失在乱葬岗的坟包间。 “他往西边跑了!”王虎喊道。 “追!他受了重伤,跑不远!” 叶凌翻身上马,带着五十骑冲出庄园,朝着计明逃跑的方向追去。月光下,乱葬岗的坟包像一片沉默的海洋,计明的血痕在荒草间时隐时现,成为追踪的唯一线索。 **·** 马车里,关心虞掀开车帘,看着叶凌带人追去的方向。 她的心脉在剧烈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刺痛。但她不能休息,不能闭上眼睛。她要亲眼看着这一切结束,看着陷害忠勇侯府的元凶伏法。 “李太医,扶我下车。”她说。 “姑娘,你的身体——” “扶我下车。” 李太医叹了口气,搀扶着她走下马车。夜风吹来,带着乱葬岗特有的阴冷气息。关心虞裹紧披风,望向西方。那里是悬崖的方向,乱葬岗的尽头是一道百丈深的断崖,崖下是湍急的沧河。 计明往那里跑,是自寻死路。 或者说,是选择自己的死法。 “我们去看看。”关心虞说。 李太医想要劝阻,但看到她的眼神,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扶着她,慢慢朝着悬崖方向走去。王虎留下十人保护他们,其余人继续清理庄园,押送被擒的太子和护卫。 乱葬岗的路很难走。 坟包高低不平,荒草没过膝盖,夜露打湿了裙摆。关心虞每走一步,心口的刺痛就加重一分。但她咬牙坚持,眼睛始终望着前方。远处传来马蹄声,那是叶凌的队伍。更远处,有火把的光在移动,那是李广将军的外围部队在收紧包围圈。 走了约莫一刻钟,悬崖到了。 那是一片开阔地,乱葬岗在这里戛然而止。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崖下传来沧河奔腾的水声,轰隆隆像雷鸣。夜风从崖底卷上来,带着水汽的冰凉,吹得人衣袂翻飞。 悬崖边,计明站在那里。 他的身后是五十步开外的叶凌和骑兵,身前是百丈深渊。月光照在他身上,断腕处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滴滴答答往下淌血。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疯狂的笑。 “叶凌,你追得真紧啊。”计明的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 叶凌下马,一步步向前:“计明,投降吧。你还有机会在审判中说出你知道的一切,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计明仰天大笑,笑声凄厉,“我有什么罪?成王败寇而已!如果今夜赢的是我,坐在太和殿上接受百官朝拜的就是我!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叶凌,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但你不是胜利者。”叶凌平静地说,“你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计明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叶凌,眼睛里闪过复杂的光——怨恨、不甘、疯狂,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解脱。 “是啊,我输了。”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我谋划了二十年,隐忍了二十年,最后还是输了。但叶凌,我告诉你,我输不是因为我谋划得不够周密,不是因为我心不够狠。我输,是因为我低估了一个人。” 他的目光越过叶凌,看向后方。 关心虞在李太医的搀扶下,正慢慢走来。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照在她坚定的眼睛里。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艰难,但她的背挺得笔直。 计明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你……”他喃喃道,“那个灾星……那个本该死在十五年前的女孩……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关心虞走到叶凌身边,停下脚步。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心口的刺痛让她额头上渗出冷汗。但她看着计明,眼神平静。 “不是我毁了你。”她说,“是你自己毁了自己。忠勇侯府没有叛国,你却诬陷他们。大周是你的故国,你却勾结外敌。计明,你的失败,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计明沉默了片刻。 夜风吹过,扬起他散乱的头发。断腕处的血滴在悬崖边的岩石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崖下的沧河在奔腾,水声轰鸣,像千军万马在呐喊。 “也许吧。”计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诡异的平静,“也许我真的走错了路。但叶凌,关心虞,你们以为杀了我,一切就结束了吗?” 他转过身,面向悬崖。 月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独,格外决绝。 “我死之后,还有千千万万个我!”计明回头,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你们永远无法阻止邻国的野心!大燕的军队会踏平大周,北狄的骑兵会血洗中原!到时候,你们会明白,今夜你们杀的不是叛国者,而是唯一能拯救这个国家的人!” 话音未落,他拔出了腰间的另一把短剑。 那是他最后的武器,剑身只有一尺长,却锋利无比。他没有刺向任何人,而是将剑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计明!”叶凌喝道。 但已经晚了。 短剑划过,鲜血喷溅。 计明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向前倾倒,坠入百丈深渊。月光下,那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黑暗吞噬。只有崖下沧河的水声,依旧轰鸣,像在为他送葬,也像在警告生者—— 风暴,还未结束。 **·** 悬崖边陷入死寂。 只有风声、水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叶凌走到崖边,低头看着深不见底的黑暗。计明死了,这个陷害忠勇侯府、勾结外敌、祸乱朝纲二十年的元凶,终于伏法。 但叶凌没有感到轻松。 计明临死前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我死之后,还有千千万万个我……你们永远无法阻止邻国的野心……” 这句话在夜风中回荡,在每个人耳边回响。王虎和士兵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凝重。李太医搀扶着关心虞,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关心虞望着悬崖,心口的刺痛越来越剧烈。 不是身体上的痛,而是一种预感,一种不祥的预感。计明的话不是疯话,不是临死前的诅咒。那是警告,是基于他知道的秘密而发出的警告。 大燕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他们的目标不是几座城池,不是一些黄金。他们的目标,是整个大周,是整个中原。计明不过是一枚棋子,一枚用完了就可以丢弃的棋子。现在棋子没了,棋手会换另一枚,会换一种方式,继续下这盘棋。 “叶凌……”关心虞低声说。 叶凌回头,看见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月光下,她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里却燃烧着某种决绝的光。 “我要看看。”她说。 “看什么?” “看大燕的下一步计划。”关心虞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计明知道什么,我要知道。大燕在谋划什么,我要看到。” 叶凌脸色一变:“不行!你的身体——” “我必须看。”关心虞打断他,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执著,“如果大燕真的在酝酿更大的阴谋,如果我们现在不阻止,等到他们的军队踏过边境,就一切都晚了。叶凌,你明白的。” 叶凌当然明白。 但他更明白,关心虞的心脉已经严重受损。预知天象对她来说,不再是轻松的能力,而是以生命为代价的赌博。上一次预知,她吐了血。这一次,可能会更严重。 “让我试试。”关心虞看着他,眼神恳切,“就一次。如果看不到,我就放弃。” 叶凌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扬起他的衣角。悬崖下的沧河在奔腾,水声轰鸣,像战鼓在敲响。最终,他点了点头。 “李太医,准备参汤和银针。” “是。” 关心虞在悬崖边坐下,背靠着一块岩石。李太医将参汤递到她嘴边,她喝了几口,温热的液体流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口的刺痛。叶凌跪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如果撑不住,就停下来。”他说。 关心虞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的意识沉入黑暗。 这一次,黑暗更加混沌,更加汹涌。心脉的刺痛变成了撕裂般的剧痛,像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但她咬牙忍住,意识在黑暗中穿行,寻找着与大燕相关的画面。 她看到了边境。 那是大周北境的雁门关,城墙高耸,烽火台林立。但此刻,关外不是荒原,而是密密麻麻的军营。帐篷连绵数十里,旌旗招展,那是大燕的军旗。士兵们在操练,刀剑碰撞声、马蹄声、号角声响成一片。粮车在营间穿梭,堆积如山的粮草显示着——这不是临时集结,而是长期备战。 画面移动。 她看到了大燕的王宫。金殿上,大燕国王坐在龙椅上,下面站着文武百官。国王在说话,但关心虞听不清内容。她只能看到国王的表情——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兴奋。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兴奋。 然后,她看到了地图。 那是一张巨大的中原地图,大周、北狄、南疆、西域……所有国家都在上面。但大燕的疆域被涂成了红色,那红色正在蔓延,像瘟疫一样,朝着大周的方向蔓延。 最后,她看到了时间。 不是具体的日期,而是一种感觉——紧迫,极其紧迫。像沙漏里的沙子在飞速流逝,像弦上的箭即将离弦。那种感觉告诉她,大燕的行动,就在不久之后。不是明年,不是下个月,而是……很快。 画面到这里,开始破碎。 黑暗在翻涌,心口的剧痛达到了顶点。关心虞想要睁开眼睛,但意识却被拖向更深的黑暗。她看到了一片血海,看到了燃烧的城池,看到了倒下的百姓…… “不……”她喃喃道。 然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温热的液体溅在岩石上,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关心虞的身体软倒,意识彻底沉入黑暗。最后的感觉,是叶凌的惊呼声,是李太医急促的脚步声,是崖下沧河奔腾的水声…… 像战鼓,像丧钟。 第149章:邻国威胁 马车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驶回国师府。关心虞躺在厚厚的软垫上,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李太医一手搭着她的脉搏,一手不断施针,额头上全是汗珠。叶凌握着她的手,感觉到那温度在一点点流失。马车外,京城渐渐苏醒,百姓还不知道叛王已伏诛,也不知道更大的风暴正在边境酝酿。国师府的大门打开,太医们已经等候多时。叶凌抱起关心虞冲进府内,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承载着这个国家未来的命运。 **·** 国师府内院,烛火通明。 六名太医围着床榻,轮流诊脉。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参汤、当归、黄芪熬制的续命汤在铜炉上咕嘟作响,苦涩的气息混合着艾草燃烧的烟熏味,让人呼吸都变得沉重。关心虞躺在锦被中,双目紧闭,唇上没有一点血色。她的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像风中残烛。 “心脉损伤已达极限。”太医院院判陈太医收回手,声音沉重,“上一次预知已伤及根本,这次强行窥探天机,等于将残烛置于狂风之中。脉象……细若游丝,时断时续。” 叶凌站在床尾,银色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关心虞的脸。他的左肩伤口在隐隐作痛,但比起心口的撕裂感,那点痛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能救吗?” 三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陈太医与其他几位太医交换了眼神。烛火在沉默中摇曳,墙上投下晃动的人影。窗外天色渐亮,晨光透过窗纸渗进来,却驱不散屋内的凝重。 “国师大人,”陈太医斟酌着措辞,“关姑娘的情况……已非寻常医术可治。心脉乃人之根本,如今根基已损,就像房屋梁柱断裂,纵有良药,也只能暂时支撑。若要真正修复,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使用‘九转续命针’。”陈太医的声音压得很低,“此乃太医院禁术,需以金针刺入心脉九处要穴,强行激发生机。但风险极大——施针者需有三十年以上的行医经验,且患者需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剧痛。若稍有差池,患者会在剧痛中心脉彻底崩裂,当场……” “当场殒命。”叶凌接上了后半句。 屋内一片死寂。 李太医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他比谁都清楚关心虞的状况——那口鲜血喷出时,他已经摸到她的脉象在急速衰弱。现在能维持呼吸,全靠参汤吊着一口气。 叶凌走到床边,俯身看着关心虞。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皮肤冰凉,像上好的瓷器,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用禁术。”他说。 “国师!”陈太医惊呼,“此术成功率不足三成,且——” “我说,用禁术。”叶凌抬起头,眼神如刀,“所有责任,我来承担。若她撑不过去,我陪她一起死。”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所有太医都打了个寒颤。 陈太医深吸一口气,终于点头:“准备金针、烈酒、镇痛汤。李太医,你助我施针。其余人,守住门窗,不得让任何人打扰。” **·** 施针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关心虞在剧痛中无意识地抽搐,冷汗浸透了衣衫。九根金针依次刺入心脉要穴,每刺入一根,她的身体就会剧烈颤抖一次。叶凌跪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感觉到那纤细的手指在掌中痉挛。她的指甲掐进他的掌心,渗出血来,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只能看着她受苦。 烛火在铜灯台上燃烧,蜡油滴落,凝固成扭曲的形状。药炉里的汤药沸腾又冷却,苦涩的气息越来越浓。窗外天色大亮,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息都像一年。 当第九根金针刺入时,关心虞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然后,她软倒下去,呼吸骤然停止。 “关姑娘!”李太医惊呼。 叶凌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但下一刻,关心虞的胸口重新开始起伏——缓慢,微弱,但确实在起伏。陈太医迅速拔针,手指搭上她的脉搏。片刻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脉象……稳住了。” 叶凌闭上眼睛,整个人几乎虚脱。他松开关心虞的手,发现自己的掌心已被掐得血肉模糊。但他只是用衣袖擦了擦,然后重新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她的手有了一丝温度。 **·** 午时,皇宫。 紫宸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龙椅上空着——皇帝自昨夜得知太子被擒、荣亲王伏诛后,便一病不起,太医诊断是急火攻心,需静养三日。此刻,朝堂由国师叶凌暂代摄政。 殿内站着二十余名重臣。文官以丞相王崇为首,武将以兵部尚书李广为首。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昨夜的消息太过震撼,太子叛国、荣亲王勾结外敌、忠勇侯府冤案即将平反……每一件事都足以让朝堂地震。 但更坏的消息,刚刚传来。 “雁门关八百里加急。”李广将军手持军报,声音洪亮,“大燕军队在关外五十里处大规模集结,目前已有五万兵力,且每日仍在增加。斥候探查到,大燕正在修筑攻城器械,粮草车队络绎不绝。关外三处水源已被大燕控制。” 殿内一片哗然。 “五万?还在增加?”户部尚书脸色发白,“大燕这是要全面开战?” “不止。”李广将军展开另一份密报,“北境其他关口也传来消息——大燕同时向云中、朔方两处增兵,每处约两万。三路并进,这是要全面突破我北境防线。” 丞相王崇捋着胡须,眉头紧锁:“大燕与我朝已有十年未起战事,为何突然如此大动干戈?莫非……与荣亲王之事有关?” “必然有关。”叶凌站在御阶前,银色面具在殿内烛光下泛着冷光,“计明临死前亲口承认,他早已投靠大燕,许诺割让北境三州换取支持。如今计明伏诛,大燕失去内应,便想直接以武力夺取。” 殿内再次骚动。 “割让三州?荣亲王好大的胆子!” “此等卖国贼子,死不足惜!” “但如今大燕兵临城下,该如何应对?” 议论声中,一名老臣站了出来。那是礼部尚书周文远,年过六旬,须发皆白,在朝中以保守稳重著称。他朝叶凌躬身行礼,声音缓慢而清晰: “国师大人,老臣有一言。” “周大人请讲。” “大燕虽陈兵边境,但未必真要开战。”周文远缓缓道,“依老臣之见,大燕此举,更多是恫吓施压。毕竟十年未战,两国百姓皆盼安宁。若此时开战,生灵涂炭,于大燕亦无益处。不如……派遣使者,前往大燕和谈。” “和谈?”李广将军眉头一皱,“周大人,敌人都打到门口了,还要和谈?” “将军稍安勿躁。”周文远不紧不慢,“和谈非是示弱,而是探明敌意。若大燕真有意开战,和谈可拖延时间,为我军备战争取喘息之机。若大燕只是虚张声势,和谈便可化解干戈,避免无谓伤亡。此乃两全之策。” 殿内不少文官点头附和。 “周大人所言有理。” “战端一开,百姓遭殃,能谈则谈。” “况且国库空虚,连年赈灾已捉襟见肘,若再起战事,军费从何而来?” 议论声越来越大。叶凌静静听着,面具下的眼睛扫过每一张脸。他看到有人真心忧虑百姓,有人盘算利益得失,有人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这就是朝堂——永远充满算计与权衡的地方。 终于,他开口。 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周大人提议和谈,本官理解。”叶凌缓缓走下御阶,脚步在光洁的金砖上发出清晰的声响,“但有一事,请周大人解答——若一只猛虎已露出獠牙,扑到你家门前,你是该与它讲道理,还是该拿起刀剑?” 周文远一愣:“这……” “与虎谋皮,只会被虎所噬。”叶凌站定,目光如炬,“大燕陈兵五万于雁门关,控制水源,修筑器械,这是虚张声势?周大人,你可知十年前大燕是如何攻破西凉国的?” 殿内无人应答。 叶凌继续道:“当年西凉国主也以为大燕只是恫吓,派遣使者前往和谈。结果呢?大燕在谈判期间突然发兵,一夜之间连破三城,西凉国主在逃亡途中被俘,西凉灭国。如今大燕对我朝所做的一切——控制水源、修筑器械、三路并进——与当年灭西凉前如出一辙。” 他转身,面向所有朝臣: “诸位以为,大燕会给我们和谈的机会?错了。他们只会利用和谈麻痹我们,然后在最松懈的时刻,给予致命一击。届时,割地赔款都是轻的,亡国灭种才是结局。” 话音落下,殿内死寂。 阳光从殿门斜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铜炉里的檀香缓缓燃烧,青烟袅袅上升,在光束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远处传来宫墙外隐约的市井声——百姓还在过着平常的日子,不知道边境已危如累卵。 “那……那该如何是好?”户部尚书声音发颤。 叶凌走回御阶前,一字一句: “第一,立即加强北境三关防务。李广将军,你亲自前往雁门关坐镇,调拨京营三万精锐北上,同时征调北境各州府兵,务必在一个月内将北境总兵力增至十万。” “第二,开国库,拨军费。户部、兵部协同,统计粮草、军械、马匹所需,三日内列出清单。若有短缺,向江南富商筹借,以盐铁专卖权为抵押。” “第三,派遣使者,但不是去大燕——”叶凌顿了顿,“而是去西羌、南诏、东胡。大燕想三路并进,我们就联合周边诸国,形成合围之势。告诉西羌王,若大燕灭我大周,下一个就是他。告诉南诏国主,大燕的铁骑不会止步于中原。告诉东胡可汗,草原的肥美草场,大燕早已觊觎多年。” 殿内众臣面面相觑。 联合诸国?这谈何容易。西羌与中原素有嫌隙,南诏远在千里之外,东胡更是与大燕有姻亲之盟。这些国家,凭什么帮大周? 丞相王崇迟疑道:“国师,此策虽好,但……诸国各怀心思,恐难成事。” “所以需要筹码。”叶凌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在御案上展开,“西羌缺盐,我们可以开放盐市,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供应十年。南诏想要云锦织造技术,我们可以派遣工匠传授。东胡觊觎河套草场,我们可以许诺——战后将大燕占据的漠南草原划归东胡。” “这……这是割地啊!”有大臣惊呼。 “不是割地,是借力打力。”叶凌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用暂时的利益,换取生存的机会。若大周亡了,盐市、技术、草场,都将落入大燕之手。届时,诸国面对的是一个吞并中原后更强大的大燕,他们还有活路吗?” 逻辑清晰,冷酷而现实。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是思考的沉默。阳光在殿内移动,从东侧移到正中,午时已过。铜漏滴答作响,时间在流逝。 终于,李广将军第一个站出来:“末将赞同国师之策!战则存,和则亡,没什么好犹豫的!” “下官也赞同。”兵部侍郎紧随其后。 “下官附议。” “附议。” 一个接一个,朝臣们陆续表态。周文远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躬身道:“老臣……无异议。” 叶凌点头:“既如此,立即执行。李广将军,你今日便出发。户部、兵部,三日内必须拿出方案。至于出使诸国的使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 “丞相王崇,出使西羌。你与西羌王有过一面之缘,且精通羌语,最为合适。” 王崇躬身:“老臣领命。” “礼部侍郎张谦,出使南诏。你曾参与编纂《四方志》,对南诏风土人情最为了解。” “下官领命。” “至于东胡……”叶凌沉吟片刻,“本官亲自去。” “什么?!”殿内惊呼一片。 “国师不可!您乃摄政,岂能亲赴险地?” “东胡与大燕有姻亲,此去凶多吉少啊!” 叶凌抬手,压下议论:“正因为东胡与大燕关系特殊,才需本官亲自前往。寻常使者,根本见不到可汗。此事不必再议。” 他转身,看向殿外。阳光刺眼,宫墙的阴影在地上拉得很长。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一个月?两个月?大燕不会给他们太多准备的机会。 “散朝。各部立即行动。” **·** 傍晚,国师府。 关心虞的房间里,药味依旧浓重。但她的脸色已不再那么惨白,唇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平稳了许多,虽然依旧微弱,但已不再时断时续。 叶凌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他已经卸下银色面具,露出那张与先皇有七分相似的脸。眼下的乌青显示着他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从皇宫回来后,他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窗外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透过窗纸,将房间染成温暖的色调。远处传来厨房准备晚膳的声响,锅铲碰撞,隐约有饭菜的香气飘来。这是人间烟火的气息,平凡而珍贵。 他低头,看着关心虞沉睡的脸。 “你说得对,”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这江山太重了。但既然扛起来了,就不能放下。” 她的睫毛颤了颤。 叶凌没有注意到。他继续说着,声音很轻,像怕吵醒她,又像希望她听见: “我去东胡,大概要半个月。李太医会照顾你,陈太医每日会来施针。你要撑住,等我回来。等这一切结束,等忠勇侯府平反,等……等我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面前,不是以师父的身份,而是以——”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关心虞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还很虚弱,瞳孔有些涣散,但确实睁开了。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叶凌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俯身靠近:“心虞?你能听见吗?” 关心虞的视线慢慢聚焦。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叶……凌……”声音微弱得像蚊蚋。 “我在。”他握紧她的手,“别说话,好好休息。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现在需要——” “大燕……”关心虞打断他,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不是……一路……” 叶凌一怔:“什么?” 关心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清明了一些。她看着叶凌,一字一句,用尽全身力气: “我在预知中……看到……大燕已经联合了……西羌和东胡……” 叶凌的血液在瞬间冻结。 “他们……计划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关心虞的声音越来越弱,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叶凌心上,“雁门关……云中……朔方……三路并进……而且……” 她停下来,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叶凌连忙扶住她:“别说了,先休息——” “一个月……”关心虞抓住他的衣袖,指甲几乎掐进布料,“他们计划……在一个月内……发动总攻……” 话音落下,她再次昏了过去。 但这一次,叶凌没有惊慌。他轻轻将她放回枕上,盖好被子,然后站起身。夕阳的余晖从窗外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一个月。 西羌和东胡已经与大燕结盟。 三路并进,总攻在即。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吹进来,带着秋日的凉意。远处,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百姓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回到家中,与家人团聚。炊烟袅袅,笑语隐约。 这片安宁,还能维持多久? 叶凌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没有一丝犹豫。他转身,走出房间,对守在门外的王虎说: “传令,所有计划提前。李广将军的部队,明日必须出发。出使诸国的使者,今夜就动身。” “那东胡……” “我亲自去。”叶凌的声音冰冷如铁,“但不是去和谈——是去,杀人。” 第150章:联盟之策 子时的国师府,灯火通明。 叶凌站在书房中央,面前摊开着三幅地图——东胡、西羌、南诏。烛火在铜灯架上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焰的晃动而扭曲变形。王虎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刚刚整理好的使团名单,羊皮纸的边缘在烛光下泛着黄。 “大人,子时已过一刻。”王虎低声提醒。 叶凌没有抬头,手指在东胡地图的边境线上划过。那里标注着密密麻麻的驻军点和巡逻路线,是他昨夜花了三个时辰亲手绘制的。羊皮纸粗糙的质感摩擦着指腹,墨迹还未完全干透,散发着松烟墨特有的焦苦气息。 “使团名单,念。” 王虎展开羊皮纸,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出使西羌,丞相王崇,随行五十人,携带盐市协议文书三份,丝绸五百匹,瓷器三百件,黄金五千两。出使南诏,礼部侍郎张谦,随行四十人,携带茶叶一千斤,铁器两百件,白银一万两。出使……” “东胡呢?” 王虎的声音顿了顿:“东胡……按大人吩咐,暂不派遣正式使团。” 叶凌终于抬起头。银色面具在烛火下泛着冷光,面具下的眼睛却燃烧着某种决绝的火焰。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和远处更夫敲梆的沉闷回响——咚,咚,咚,三更天了。 “东胡可汗阿史那·骨咄禄,”叶凌的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过冰面,“此人十六岁弑兄夺位,二十岁统一东胡七部,三十岁将东胡疆域扩张到漠北。他不需要丝绸,不需要茶叶,也不需要黄金。” “那他要什么?” “要血。”叶凌转身,烛火在他眼中跳动,“要战功,要土地,要证明东胡铁骑可以踏碎中原的城墙。这样的人,不会因为一份盟约就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李太医扶着门框,脸色疲惫但眼神明亮:“国师大人,关姑娘醒了。” **·** 内院的药味比昨夜淡了一些。艾草燃烧的烟雾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参汤温润的香气,混合着某种草药特有的清苦。关心虞靠坐在床头,背后垫着三个软枕。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有了神采,不再是那种濒死的涣散。 叶凌走进房间时,她正看着窗外。月光透过窗纸,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银辉。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嘴角微微扬起一个虚弱的弧度。 “师父。” 两个字,让叶凌的脚步顿了顿。他走到床边,在凳子上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不再像昨夜那样冰凉。 “感觉如何?” “像被掏空了。”关心虞的声音还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但至少……还能说话。” 李太医站在一旁,低声汇报:“九转续命针起了作用,心脉暂时稳定。但关姑娘需要绝对静养,三个月内不能再动用预知能力,否则……” “否则心脉会彻底崩裂。”关心虞接过了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知道。” 叶凌看着她。烛光下,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的线条秀挺而脆弱。他想起昨夜她昏迷时,那微弱的呼吸,那冰凉的温度。心脏某个地方抽痛了一下。 “我需要你的帮助。”他说。 关心虞的眼睛亮了亮:“你说。” “大燕联合西羌、东胡,三路进攻。”叶凌从袖中取出那份简略的军情图,摊开在她面前,“我们有一个月时间。我已经派王崇去西羌,张谦去南诏,试图瓦解联盟或争取支持。但东胡……”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东胡王庭的位置。 “阿史那·骨咄禄不会接受和谈。所以我不派使团——我亲自去。” 关心虞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她看着地图,又抬头看叶凌,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担忧,恐惧,但更多的是某种决然的理解。 “你要刺杀他。” “或者破坏盟约。”叶凌收起地图,“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知道东胡王庭内部的情况——宴会的时间,守卫的换班,骨咄禄身边的亲信,以及……他和大燕使者密谈的具体内容。” 关心虞沉默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锦被上的手。那双手曾经能执笔作画,能抚琴奏曲,现在却虚弱得连握拳都费力。心脉处传来隐隐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碎裂。 “李太医说,三个月内不能再动用预知能力。”她轻声说。 “我知道。”叶凌的声音很沉,“所以这不是命令,是请求。你可以拒绝。”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窗外传来夜鸟的啼鸣,凄厉而悠长,划破深夜的寂静。更夫的梆子声又响起了,这次是四更——咚,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关心虞抬起头,看着叶凌。她看到银色面具下那双眼睛里的血丝,看到他左肩衣料下隐约透出的绷带轮廓,看到他握紧的拳头上凸起的骨节。这个人是她的师父,是抚养她长大的人,是教她读书识字、教她谋略权术的人。 也是她……心里藏着的那个人。 “给我一个时辰。”她说。 “心虞——” “一个时辰。”关心虞打断他,声音依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李太医,请准备安神香。师父,你去准备东胡的地图和情报,越详细越好。一个时辰后,我给你答案。” 李太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关心虞的眼神,最终只是深深一揖,转身去准备。叶凌站在原地,看着关心虞,许久,才低声说: “如果觉得不对,立刻停止。你的命,比任何情报都重要。” 关心虞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破晓时第一缕光,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我知道。”她说,“所以你要活着回来。如果你死了,我这命留着也没什么意思。” **·** 安神香在铜炉中缓缓燃烧。 那是太医院特制的香料,混合了檀香、沉香、龙脑和某种宁神的草药。青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盘旋,散发出一种沉静而悠远的气息,像深山古寺的晨钟暮鼓。关心虞躺在软枕上,闭上眼睛。李太医在她太阳穴和手腕处施了针,银针细如牛毛,刺入穴位时只有轻微的刺痛。 “关姑娘,放松。”李太医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会守着你的心脉。如果脉象有变,我会立刻唤醒你。” 关心虞点了点头。她感觉到意识在一点点下沉,像沉入温暖的深水。耳边传来叶凌翻阅地图的沙沙声,那是羊皮纸摩擦的粗糙声响,混合着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她深吸一口气,让安神香的香气充满肺腑,然后,放开了对意识的控制。 黑暗。 然后是光。 破碎的光影在眼前旋转,像打碎的琉璃,折射出千万个模糊的画面。她感觉到自己在坠落,穿过层层云雾,穿过时间的缝隙。耳边响起风声,马蹄声,还有某种陌生的语言——粗粝而铿锵,那是东胡语。 画面逐渐清晰。 她看见一座巨大的帐篷,金色的穹顶在阳光下闪耀。帐篷周围是连绵的营帐,像白色的蘑菇散落在草原上。远处是雪山,山顶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蓝天下泛着冷冽的光。空气里有青草和牲畜的味道,混合着烤肉的焦香和马奶酒的酸涩。 帐篷里,宴会正在进行。 长桌上摆满了烤全羊、奶豆腐、马肠,银质的酒壶在烛火下反光。主位上坐着一个男人——四十岁上下,脸庞方正,颧骨高耸,眼睛细长而锐利,像鹰。他穿着东胡贵族的服饰,皮毛镶边的长袍,腰间佩着一把弯刀,刀鞘上镶嵌着红宝石。 阿史那·骨咄禄。 关心虞的视角在帐篷里飘荡。她看见骨咄禄身边坐着几个人:一个是大燕的使者,穿着中原的官服,但袖口绣着大燕皇室的纹章;一个是西羌的王子,皮肤黝黑,鼻梁高挺,眼神里带着草原民族的野性;还有一个是……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东胡贵女的服饰,但面容是中原人的模样。她坐在骨咄禄右侧,位置仅次于可汗的正妻。她低着头,正在为骨咄禄斟酒,动作娴熟而恭敬。但当她抬起头时,关心虞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忠勇侯府的旧人。 三姨娘身边的贴身丫鬟,翠云。五年前忠勇侯府被抄时失踪,所有人都以为她死在了乱军之中。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东胡可汗的侍妾? 画面在晃动。关心虞感觉到心脉处传来刺痛,像有针在扎。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她看见骨咄禄举起酒杯,用东胡语说了什么,大燕使者和西羌王子都举杯回应。然后,骨咄禄拍了拍手。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 几个东胡武士押着一个人进来。那是个中原人,穿着破烂的囚服,身上满是鞭痕。他被按着跪在地上,抬起头时,关心虞看清了他的脸—— 礼部侍郎张谦。 出使南诏的使者。 关心虞的呼吸停止了。她看见张谦的嘴在动,在说什么,但听不见声音。骨咄禄大笑起来,那笑声粗野而得意。他站起身,走到张谦面前,拔出腰间的弯刀。刀锋在烛火下闪着寒光。 然后,刀落下。 鲜血喷溅,染红了帐篷的地毯。张谦的身体倒下去,眼睛还睁着,望着帐篷的穹顶。骨咄禄用东胡语说了句什么,大燕使者和西羌王子都鼓起掌来。 画面开始破碎。 关心虞感觉到自己在被拉扯,意识像断线的风筝,在狂风中飘摇。她看见更多的碎片:边境线上,大燕的军队在集结,黑压压的像蚁群;雁门关的烽火台上,狼烟已经升起;云中城的守军正在加固城墙,但人手不足,进度缓慢…… 最后,她看见一个时间。 羊皮日历上,一个日期被红圈圈了起来:十月初八。 一个月后的今天。 **·** “心虞!” 叶凌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关心虞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浑身冷汗,锦被已经被浸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下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她大口喘着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李太医的手搭在她的脉搏上,脸色凝重。 “脉象紊乱,但……还撑得住。” 叶凌跪在床边,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茧,粗糙但坚实。关心虞看着他,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慢慢来。”叶凌的声音很轻,“先缓一缓。” 李太医递过参汤。关心虞喝了几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力气。她闭上眼睛,整理着刚才看到的画面,那些破碎的、血腥的、令人绝望的画面。 “张谦……死了。”她终于说出口,声音嘶哑。 叶凌的手僵住了。 “东胡王庭的宴会上,骨咄禄当着大燕使者和西羌王子的面,杀了他。”关心虞睁开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根本没有去南诏,或者说……他去了,但被俘虏了,被押送到了东胡。” 书房里一片死寂。 烛火还在跳动,但光线似乎暗了许多。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黎明将至,但房间里却像沉入了更深的黑暗。王虎站在门口,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还有呢?”叶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翠云还活着。”关心虞说,“忠勇侯府三姨娘的贴身丫鬟,现在成了骨咄禄的侍妾。她在宴会上,就坐在骨咄禄身边。” 叶凌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意味着什么,师父你应该明白。”关心虞看着他,“忠勇侯府被诬陷叛国,背后有大燕的影子。但现在看来……东胡也参与了。翠云能在东胡王庭站稳脚跟,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五年前,甚至更早,东胡就已经在布局。” “还有时间。”关心虞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骨咄禄和大燕、西羌约定的总攻时间,是十月初八。一个月后。他们计划在那天,三路同时发动进攻。雁门关由大燕主力攻打,云中由西羌骑兵突袭,朔方……朔方是东胡铁骑的目标。” 她停下来,喘息着。心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有火在烧。李太医连忙施针,银针刺入穴位,带来短暂的麻痹感。 “还有……”关心虞抓住叶凌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我在预知中看到……南诏的态度很暧昧。他们的国王没有参加宴会,但南诏的使者在帐篷外徘徊。骨咄禄派人送了一份礼过去——是张谦的人头。” 叶凌闭上眼睛。 许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他站起身,对王虎说: “传令,出使南诏的使团,立刻召回。不,等等——” 他走到书桌前,摊开地图,手指在南诏的位置点了点。 “让使团改变路线,不去南诏王城,去南诏边境的镇南关。告诉镇南关守将,南诏可能已经倒向大燕,让他加强戒备。另外,派青龙会的人潜入南诏,查清楚南诏国王的真实态度。” “是。” “还有,”叶凌转身,看着关心虞,“西羌那边呢?王崇有没有机会?” 关心虞摇了摇头:“我在预知中没有看到西羌的使者被杀的场面。但骨咄禄和西羌王子举杯共饮的时候,气氛很融洽。西羌……很可能已经彻底倒向大燕了。” “那就意味着,王崇的使命,九死一生。”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晨光终于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鸡鸣声,一声接一声,宣告着新的一天开始。但这一天,注定被战争的阴影笼罩。 叶凌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清晨的露水气息。他望着北方,那里是边境,是即将燃起战火的地方。一个月,三十天,这片土地可能化为焦土。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犹豫。 “王虎。” “在。” “准备两份礼物。”叶凌的声音很冷,“一份给西羌,以我的名义送去,就说大周愿意开放边境五市,盐价降低三成,换取西羌保持中立。另一份……给东胡。” 王虎一怔:“给东胡?可是大人,您不是说——” “不是给骨咄禄。”叶凌转身,银色面具在晨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给翠云。” 关心虞猛地抬起头。 “她能在东胡王庭站稳脚跟,绝不只是靠美色。”叶凌走到书桌前,提笔疾书,“她需要靠山,需要筹码。告诉她,如果她能提供东胡王庭的内部情报,或者……在关键时刻做点什么,我可以保证,忠勇侯府平反之后,她可以恢复自由身,获得一笔足够她下半生衣食无忧的财富。” 他写完信,装进信封,用火漆封好,递给王虎。 “让青龙会最擅长潜伏的人送去。记住,这封信必须亲手交到翠云手里,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是。” 王虎接过信,转身离开。书房里只剩下叶凌和关心虞,还有守在门外的李太医。晨光越来越亮,将房间里的阴影一点点驱散。但有些阴影,已经深深刻进了心里。 关心虞靠在枕头上,看着叶凌。他站在窗边,背影挺拔但孤独,像一杆插在悬崖边的旗,独自面对着即将到来的风暴。她的心脏又痛了起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预知的反噬。 “师父。”她轻声说。 叶凌转过身。 “你一定要回来。”关心虞看着他,眼泪终于滑落,“你说过,等这一切结束,等忠勇侯府平反,等你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我面前。我等着那一天。” 叶凌走到床边,俯身,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他的手指很暖,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我会回来。”他说,“我答应你。” 然后,他直起身,戴上斗篷的兜帽,遮住了银色面具。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兜帽下的阴影。 “李太医,照顾好她。” “国师大人放心。” 叶凌最后看了关心虞一眼,转身走出房间。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渐渐消失。关心虞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听着远处传来的马蹄声——那是使团出发的声音,也是叶凌踏上征途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窗外的天色完全亮了。京城苏醒,百姓开始新一天的生活。他们不知道,北方的边境,狼烟即将升起;他们不知道,出使的使者,可能再也回不来;他们不知道,这个国家,正站在战争的边缘。 更不知道,有一个人,正独自走向风暴的中心。 **·** 三天后。 边境急报传入京城。 大燕军队在雁门关外三十里处集结,先锋骑兵已经开始试探性进攻。云中城方向,西羌的游骑频繁出没,劫掠边境村庄。朔方……朔方还没有消息,但探子回报,东胡王庭的军队正在调动。 而更坏的消息,在第四天传来。 出使西羌的使团,在半路遭遇伏击。丞相王崇重伤,被亲兵拼死救回,但随行的五十人,只回来了十二个。带回来的,还有西羌王子的一句话: “告诉大周皇帝,草原的狼,不会和羊做朋友。” 与此同时,南诏边境传来消息:镇南关守将发现南诏军队在边境集结,虽然还没有越界,但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弥漫。 叶凌站在国师府的望楼上,看着北方。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远处宫城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沉默,更远处,是即将燃起战火的边境。 王虎匆匆上楼,手里拿着一封密信,脸色铁青。 “大人,青龙会从东胡传回消息。” 叶凌接过信,拆开。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翠云收下礼物,但三日后被发现死于帐中。骨咄禄宣布,她私通外敌,已按军法处决。东胡铁骑,已向朔方进发。” 信纸从叶凌手中滑落,被秋风卷起,飘向远方。 他望着北方,那里,乌云正在聚集。 联盟之路,还未开始,就已经断了三条。剩下的,只有血与火。 第151章:边境告急 秋雨敲打着望楼的瓦檐,声音密集如战鼓催阵。 叶凌推开王虎撑起的伞,雨水顺着银色面具边缘流淌,冰冷刺骨。远处宫城的灯火在雨幕中模糊成昏黄光晕,像垂死之人最后的喘息。他握紧栏杆,木质纹理硌着掌心,留下深深印痕。 “召集所有将领,作战室议事。”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平静,“让李太医准备好,无论用什么方法,必须在三天内让心虞恢复意识。” 王虎应声而去,脚步声在湿滑的石阶上急促远去。 叶凌最后望了一眼北方,那里有三十万敌军正在集结。二十六天,还剩二十六天。他转身下楼,雨水打湿的披风沉重地拖在身后。 **·** 国师府作战室,烛火通明。 三幅巨大的沙盘占据房间中央——北境、西境、东境。沙土堆砌的山川城池上插满各色小旗,红色代表敌军,蓝色代表大周守军,黑色代表未知威胁。此刻,北境沙盘上,红色小旗密密麻麻地插在雁门关、云中、朔方三座主城外围,像一片燃烧的火海。 十二名将领肃立沙盘前,铠甲上的雨水还未干透,在地面汇成细小水洼。空气里弥漫着湿皮革、铁锈和汗水的混合气味,还有某种压抑的焦灼。 叶凌走进来时,所有人挺直脊背。 “李广将军的信使到了吗?” “到了。”一名副将上前,递上沾满泥泞的羊皮卷,“雁门关外三十里,大燕先锋骑兵已开始试探性进攻。昨日交锋三次,我军伤亡二百余人,敌军损失约三百骑。” 叶凌展开羊皮卷,烛火照亮上面潦草的字迹和斑驳血迹。字是李广亲笔,血迹来自送信途中遭遇的游骑截杀。 “云中方向呢?” “西羌游骑频繁出没,劫掠边境七个村庄。”另一名将领声音低沉,“百姓死伤过百,粮草被抢,房屋烧毁。守军出击三次,但西羌骑兵来去如风,难以追击。” 叶凌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停在朔方城的位置。那里没有最新消息,但东胡王庭的军队正在调动——青龙会传回的消息,翠云被处决后第三天,骨咄禄就下令全军向朔方进发。 “使团情况如何?”他问。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王虎上前一步,声音艰涩:“丞相王崇重伤,已送回府中救治,太医说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下床。西羌王子放话……草原的狼不会和羊做朋友。南诏边境,镇南关守将发现敌军集结,虽未越界,但剑拔弩张。” “张谦呢?” “礼部侍郎张谦……”王虎顿了顿,“东胡传回消息,使团全军覆没。张谦的人头被挂在东胡王庭的旗杆上,骨咄禄宣布,这是对大周试探的回应。” 烛火跳动了一下。 叶凌闭上眼睛,银色面具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冰冷。三路使团,三条路都断了。联盟之策彻底失败,剩下的只有战争——三国联盟,三十万大军,一个月后总攻。 他睁开眼时,眼神已恢复锐利。 “放弃朔方外围所有据点。”叶凌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将十几面蓝色小旗拔起,全部集中到朔方主城,“兵力收缩,固守三座主城。雁门关由李广将军坐镇,云中调王老将军去,朔方……” 他停顿片刻。 “朔方,我去。” 将领们面面相觑。一名老将忍不住开口:“国师大人,您乃朝堂支柱,亲赴前线恐……” “恐什么?”叶凌看向他,“恐我战死沙场?还是恐朝中无人坐镇?” 老将低下头。 叶凌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秋雨还在下,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四更天了,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 “太子监国。”他说出这四个字时,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会奏请陛下,由太子暂理朝政。禁卫军抽调五千精锐随我北上,其余留守京城。粮草辎重三日内必须筹备完毕,第五日清晨出发。” “国师大人!”另一名将领急道,“五千人太少了!朔方面对的是东胡铁骑主力,至少需要两万……” “京城不能空虚。”叶凌打断他,“大燕、西羌、东胡三路进攻,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同时?” 他转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因为有人希望我离开京城。”叶凌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希望我把兵力全部调往边境,希望京城变成一座空城。然后呢?然后会发生什么?” 无人回答。 烛火在沉默中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雨水敲打屋檐,像无数手指在叩门。 “内奸未除,朝局未稳。”叶凌走回沙盘前,拿起一面黑色小旗,插在京城的位置,“我带走的兵力越多,京城就越危险。五千精锐,加上朔方原有守军,足够守住城池。但若京城有失,边境守得再牢,也是亡国之局。” 他放下小旗,手指在沙盘边缘敲了敲。 “就这样部署。天亮前,我要看到详细的兵力调配方案和粮草清单。” 将领们肃然行礼,陆续退出作战室。脚步声远去后,房间里只剩下叶凌一人,还有三幅沙盘上密密麻麻的小旗,像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的缩影。 **·** 内院,药味比前几日更浓了。 李太医守在床边,手里端着半碗参汤,汤面已经不再冒热气。关心虞靠坐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睛睁着,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 叶凌走进房间,卸下银色面具。烛光下,他的脸显得疲惫,眼下有深重的阴影,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他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关心虞的额头。 “感觉如何?” “能坐起来了。”关心虞的声音还很虚弱,但比前几日有力了些,“李太医说,再调养三天,就能下床走动。” 叶凌看向李太医。 老太医躬身道:“关姑娘心脉损伤太重,强行使用预知能力的反噬远超预期。如今虽保住性命,但三个月内绝不可再动用能力,否则……心脉断裂,神仙难救。” “三个月。”叶凌重复这个时间,手指微微收紧。 关心虞看着他:“边境怎么样了?”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雨渐渐停了,但乌云还未散去,天空是铅灰色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叶凌在床边坐下,将边境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使团全军覆没,三国联盟牢固,总攻时间十月初八,还有二十六天。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关心虞听出了平静下的沉重。 “你要去朔方。”她说,不是疑问。 “嗯。” “带我一起去。” 叶凌看向她。关心虞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坚定,像淬过火的铁。 “你的身体……” “李太医说了,三天后就能下床。”关心虞打断他,“坐马车去朔方,路上需要七八天时间,足够我恢复。到了边境,我不上战场,就在城中协助指挥。” “太危险。” “留在京城就不危险吗?”关心虞反问,“太子监国,朝中奸佞未除,我若留下,才是真正的靶子。跟你去边境,至少在你身边,有人保护。” 她的手指轻轻抓住被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师父,你说过,这场战争关乎大周存亡,关乎千万百姓生死。我虽然不能上阵杀敌,但我的预知能力……也许能在关键时刻,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叶凌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完全亮了,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透出些许惨白的光。远处传来晨钟的声音,沉闷而悠长,像为即将到来的战争敲响丧钟。 “好。”他终于说,“但你必须答应我,除非生死关头,绝不动用预知能力。” 关心虞点头:“我答应。” **·** 第五日清晨,秋雨又下了起来。 京城北门外,五千禁卫军精锐列队肃立。黑色铠甲在雨中泛着冷光,长枪如林,战马喷着白气,马蹄在泥泞中不安地踏动。空气中弥漫着湿土、铁锈和马粪的气味,还有士兵们压抑的呼吸声。 叶凌骑在黑色战马上,银色面具已经戴好,黑色披风在秋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后是一辆加固的马车,车厢里铺着厚厚毛毯,关心虞靠在软垫上,透过车窗望着外面的军队。 王虎策马来到车旁,低声道:“关姑娘,一切准备就绪。车上备足了药材,李太医的徒弟随行,路上会每日为您诊脉。” “多谢。”关心虞轻声说。 她的脸色比三天前好了些,但依然苍白。心脉处的疼痛像一根细针,时刻扎在那里,提醒她使用预知能力的代价。李太医再三叮嘱,三个月内,那能力就是毒药,用一次,离死亡就近一步。 但她必须去。 车窗外,叶凌举起手。没有战前动员,没有豪言壮语,只是一个简单的手势——前进。 军队开始移动。马蹄踏破泥泞,车轮碾过石板,铠甲摩擦发出沉闷的金属声。雨水打在车顶上,噼啪作响,像无数小石子砸落。关心虞靠在窗边,看着京城的城墙在雨幕中渐渐远去,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慢慢闭上眼睛。 这一去,不知还能不能回来。 **·** 八天路程,走了十天。 秋雨连绵,道路泥泞不堪。马车多次陷入泥坑,需要士兵们合力推拉。关心虞的身体在颠簸中时好时坏,有两天发起了低烧,随行太医连夜煎药,才勉强压下去。 第十天傍晚,朔方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灰黑色的城池,城墙高达五丈,用北方特有的青石垒砌,历经百年风霜,表面布满斑驳痕迹。城墙上旌旗招展,守军的身影在垛口间来回巡逻,长枪的寒光在暮色中闪烁。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城外。 距离城墙十里处,一片黑色的营帐如潮水般蔓延,覆盖了整个平原。那是东胡大军的营地,帐篷数以万计,炊烟在暮色中袅袅升起,像一片诡异的森林。更远处,可以看见骑兵在营地外围巡逻,马蹄声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隐约听见。 空气中飘来某种气味——皮革、马匹、燃烧的牛粪,还有……血腥味。很淡,但确实存在。 叶凌策马来到车旁,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我们到了。” 关心虞透过车窗望着那片黑色营帐,心脏猛地一紧。不是疼痛,是某种预感,像冰冷的蛇顺着脊背爬上来。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冲动。 不能看,现在不能看。 马车驶向城门。守军早已得到消息,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车轮碾过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进入城门洞时,光线骤然暗下来,只有两侧火把跳跃的光芒,将士兵们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扭曲如鬼魅。 穿过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朔方城内,街道宽阔,但行人稀少。大部分店铺已经关门,只有粮店和药铺还开着,门口排着长队。百姓们面色惶惶,背着包袱,推着独轮车,像在准备逃离,又像在等待什么。 马车在城主府前停下。 叶凌下马,亲自扶关心虞下车。她的脚踩在青石板上,有些发软,但还能站稳。城主府的大门打开,一名中年将领快步迎出,铠甲上沾满尘土,脸上有深深倦容。 “末将赵延,参见国师大人!”将领单膝跪地。 “起来。”叶凌扶起他,“城内情况如何?” 赵延起身,声音沙哑:“守军原有八千,加上国师大人带来的五千精锐,共一万三千人。粮草储备足够三个月,箭矢、滚木、擂石等守城物资正在加紧制备。但是……” 他顿了顿,看向城外方向。 “东胡大军已有五万抵达,后续还有三万正在路上。探子回报,骨咄禄的王旗已经出现在营地中,最迟三日内,攻城就会开始。” 叶凌点头:“带我去城墙。” **·** 朔方城墙,暮色四合。 叶凌站在垛口后,望着十里外的黑色营帐。秋风吹过,带来远处营地的喧嚣——战马嘶鸣,号角低沉,还有某种鼓声,节奏缓慢而沉重,像巨兽的心跳。 关心虞站在他身侧,裹着厚厚的披风。城墙上风很大,吹得她发丝飞扬,脸颊被刮得生疼。她望着那片营地,心脏处的细针又开始扎刺。 “能看到什么吗?”叶凌问,声音很轻。 关心虞闭上眼睛。不是预知,只是观察,用眼睛,用耳朵,用所有感官。她听着风声,闻着空气中的气味,感受着脚下城墙的震动。 “他们在等。”她睁开眼睛,“等后续部队,等攻城器械,也在等……时机。” “什么时机?” 关心虞摇头:“不知道。但营地里的鼓声,节奏不对。那不是战鼓,是某种仪式,像在祭祀,像在召唤什么。” 叶凌沉默。他也听到了鼓声,那种缓慢、沉重、带着诡异韵律的声音,确实不像战鼓。东胡人信奉萨满,战前祭祀是常事,但这次的鼓声,让他感到不安。 “西边防线如何?”他转向赵延。 赵延指向城墙西侧:“那边地势较平,城墙也比这里矮一丈。末将已加派兵力,但若东胡主攻西边,压力会很大。” 叶凌顺着方向望去。暮色中,西边城墙的轮廓确实低矮一些,城外是一片开阔地,适合骑兵冲锋。而东边,地势起伏,有天然沟壑,易守难攻。 “骨咄禄会用主力攻西边。”叶凌说,“传令,调两千精锐去西城墙,连夜加固工事。滚木擂石优先供应西边,箭矢加倍。” “是!” 赵延领命而去。 关心虞望着西边方向,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不是疼痛,是预警,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带着死亡的气息。她抓住垛口,指节发白。 “师父……” “怎么了?” “西边……”关心虞的声音在颤抖,“西边会有大事发生。我……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感觉很不好。” 叶凌看着她苍白的脸,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回府休息。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你需要保持清醒。” 关心虞点头,但目光还停留在西边。暮色越来越浓,那片开阔地渐渐融入黑暗,像一张巨口,正在慢慢张开。 **·** 接下来三天,朔方城在紧张备战中度过。 城墙加高了一尺,垛口后堆满了滚木擂石。箭楼里,弓弩手日夜轮值,箭矢堆积如山。城内,百姓被组织起来,老人孩子转移至地下掩体,青壮年参与物资运输和工事修筑。 第三日黄昏,东胡营地的鼓声突然变了。 从缓慢沉重,变得急促激昂。战鼓擂响,号角长鸣,营地里升起无数火把,将半边天空映成血色。骑兵开始集结,黑压压一片,像潮水般向城墙涌来。 叶凌站在西城墙的望楼上,银色面具在火光中泛着冷光。他身后,关心虞裹着披风,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她望着城外涌来的骑兵,心脏处的细针扎得她几乎站立不稳,但她咬牙忍住。 “来了。”叶凌说。 第一波进攻,是试探。 三千东胡骑兵冲到城墙一里外,突然转向,沿着城墙平行奔驰,同时向城头放箭。箭雨如蝗,遮天蔽日,钉在垛口上、城楼上、旗帜上,发出密集的噗噗声。 守军还击。弓弩齐发,箭矢呼啸着射向骑兵。有人中箭落马,战马嘶鸣倒地,但更多的骑兵继续奔驰,第二轮箭雨又至。 关心虞躲在垛口后,听着箭矢钉在石壁上的声音,像冰雹砸落。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还有战马汗水的酸臭。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 这不是主攻,只是试探。 果然,一刻钟后,东胡骑兵撤退,留下几十具尸体和哀鸣的战马。城墙上,守军也有伤亡,但不多。赵延指挥士兵将伤员抬下城墙,补充箭矢,加固工事。 夜幕完全降临。 东胡营地又安静下来,只有零星火把在黑暗中闪烁。但那种压抑的气氛没有散去,反而更浓了,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叶凌走下望楼,来到关心虞身边:“去休息吧。今晚他们不会进攻了。” “你怎么知道?” “骨咄禄在等。”叶凌望向城外,“等我们疲惫,等我们松懈,等最佳的进攻时机。今晚的试探,只是告诉我们,他来了。” 关心虞点头,正要转身,突然心脏猛地一抽。 剧痛袭来,像有只手攥住了她的心脏,狠狠挤压。她踉跄一步,抓住垛口才没有倒下。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火光,鲜血,倒塌的城墙,还有……东边。 “师父……”她艰难地开口,“东边……” 话音未落,城墙东侧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巨响。 那不是战鼓,不是号角,是某种重物撞击城墙的声音,沉闷而恐怖,连脚下的青石板都在震动。紧接着,喊杀声冲天而起,火光在东边城墙方向亮起,将夜空染成血色。 一名士兵慌张跑来,脸上沾满血污,声音嘶哑近乎尖叫: “不好了!东边城墙被攻破了!敌军……敌军已经涌入城内!” 叶凌和关心虞同时转头,望向东边。 那里,火光冲天,杀声震地。 战争,已经爆发。 第152章:战火纷飞 火光将东城墙的缺口照得如同白昼。 碎石、木屑、断裂的兵器散落一地,混合着鲜血和泥土,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东胡骑兵从缺口处源源不断涌入,马蹄踏过守军的尸体,长刀挥舞,砍向惊慌逃窜的百姓。 叶凌拔出长剑,银色面具在火光中反射着冷光。他身后,三百亲卫已列阵完毕,长枪如林,指向涌来的敌军。 “堵住缺口!”他的声音穿透喊杀声,“赵延,你带人去组织百姓撤退!其余人,跟我上!” 长剑出鞘,寒光乍现。 第一波东胡骑兵已冲到面前,马刀劈下。叶凌侧身避开,长剑斜刺,穿透骑兵咽喉。鲜血喷溅,染红银色面具的边缘。更多的骑兵涌来,像黑色的潮水,要将这三百人吞没。 关心虞被两名亲兵护着向后撤退。她回头望去,叶凌的身影在火光中时隐时现,长剑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光。东城墙的缺口还在扩大,更多的敌军正从那里涌入。 心脏处的疼痛突然加剧。 她捂住胸口,眼前再次闪过破碎画面——不是东边,是西边。西城墙外,黑色的潮水正在集结,那不是佯攻,是真正的主力。而东边这波进攻,只是诱饵,只是为了把叶凌和精锐拖在这里。 “等等……”她艰难开口,“西边……西边才是……” 话音未落,西城墙方向传来震天动地的战鼓声。 比东边更响,更密集,像无数巨兽在同时咆哮。火光在西边亮起,映红了半边天空。喊杀声如海啸般传来,夹杂着城墙倒塌的巨响。 一名传令兵连滚爬爬跑来,脸上满是恐惧: “国师大人!西城墙……西城墙告急!东胡主力正在猛攻,赵将军说……守不住了!” 叶凌一剑劈翻面前的骑兵,转头望向西边。 火光冲天,杀声震地。 东西两线,同时告急。 **·** 朔方城,城主府。 关心虞被强行按在椅子上,李太医颤抖着手解开她胸前的衣襟。药膏涂抹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冰凉,但心脏处的剧痛没有丝毫缓解,反而像有无数细针在同时扎刺。 “姑娘,不能再动了!”李太医的声音带着哭腔,“心脉已经受损到这种程度,再强行使用预知能力,会死的!” “西城墙……”关心虞抓住太医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西城墙必须守住。如果西边失守,东边的缺口再大也没有意义,朔方城……就真的完了。” 她推开太医,踉跄着站起身。 城主府的大厅里,沙盘已经被重新布置。朔方城的模型摆在中央,东城墙的缺口用红色木块标记,西城墙外插满了代表东胡主力的黑色小旗。十几名将领围在沙盘前,脸色凝重如铁。 叶凌走进来时,银色面具上还沾着血。 “伤亡?”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东城墙缺口处,守军阵亡三百余人,百姓死伤……无法统计。”一名副将声音嘶哑,“敌军涌入约两千骑,正在城内与守军巷战。西城墙,赵将军派人求援三次,东胡主力至少有三万人,攻城器械已经推到城墙下。” “城内还有多少可用兵力?” “除去东西两线作战的,还剩……四千人。” 四千人,要堵住东城墙的缺口,要支援西城墙,还要维持城内秩序,防止百姓暴乱。 叶凌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停在朔方城中心的位置。那里是城主府,地势较高,四周有坚固的石墙,易守难攻。 “放弃东城区。”他说。 大厅里一片死寂。 “国师大人,东城区有近两万百姓……” “救不了。”叶凌打断副将的话,声音冰冷如铁,“东城墙缺口太大,敌军源源不断涌入,我们的人填进去只是送死。传令,所有守军撤至城主府周围三条街以内,依托房屋建筑设置防线,做长期抵抗。” 他抬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朔方城守不住了,但我们可以守住城主府。只要城主府还在,朔方城就没有完全沦陷。只要我们还活着,东胡就永远无法宣称完全占领这座城。” 将领们面面相觑,有人眼中闪过绝望,但更多的人挺直了脊背。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关心虞扶着桌沿,看着沙盘上代表守军的蓝色小旗开始向城主府方向收缩。东城区,那些来不及撤退的百姓……她闭上眼睛,耳边仿佛能听到哭喊声、马蹄声、刀剑砍入血肉的声音。 “心虞。”叶凌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冷,沾着血,但握得很紧。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他低声说,“骨咄禄的目标不只是朔方城,他要的是整个北境。雁门关、云中,现在应该也遭到了猛攻。我需要知道,哪座城最危险,哪座城还能守住。” 关心虞抬起头,看着他面具下的眼睛。 “我的预知能力……不稳定。”她声音颤抖,“而且每次使用,心脉的损伤都会加重。李太医说,再强行使用,我可能会……” “我知道。”叶凌打断她,握紧她的手,“所以我不强迫你。但如果你愿意,如果你还能撑得住,我需要你帮我看看——看看北境三城,哪一座会成为突破口。” 大厅里烛火摇曳。 关心虞看着沙盘上三座城池的模型,雁门关在最西,云中在中间,朔方在最东。三座城像三颗钉子,钉在北境防线上。如果任何一颗钉子被拔掉,整条防线都会崩溃。 她深吸一口气。 心脏处的疼痛像火焰在燃烧,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她想起忠勇侯府,想起那些被诬陷叛国、满门获罪的亲人。如果北境失守,大周江山动摇,忠勇侯府的平反将永远成为泡影。 “我试试。”她说。 **·** 城主府,地下密室。 这里原本是存放粮食和武器的地方,现在被临时改造成指挥所。墙壁上挂着北境三城的地图,桌上堆满了军报和情报。烛火在密闭的空间里燃烧,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霉味和药草苦涩的气息。 关心虞坐在椅子上,李太医将银针一根根刺入她胸前的穴位。 每刺入一根,剧痛就加剧一分。她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汗水浸湿了额发,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姑娘,这是最后一针了。”李太医的声音在颤抖,“这一针下去,会暂时压制心脉的损伤,让你能够使用预知能力。但效果只能维持一刻钟,一刻钟后,损伤会加倍反噬。你……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关心虞睁开眼睛,看向站在一旁的叶凌。 他点了点头。 “刺。”她说。 银针刺入。 那一瞬间,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世界陷入一片死寂,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光线都暗淡了。然后,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明感。 她闭上眼睛。 眼前不再是黑暗,而是流动的画面。 她看到了雁门关——关城上,李广将军站在望楼上,指挥守军抵抗大燕军队的猛攻。箭雨如蝗,滚石如雷,关城下的尸体堆积如山。但关城还在,旗帜还在,李广将军的铠甲上沾满血污,但脊背挺得笔直。 雁门关,能守住。 画面流转。 她看到了云中城——城墙已经出现了多处缺口,西羌骑兵正在涌入。守军节节败退,百姓四散奔逃。城主府的方向燃起大火,浓烟滚滚,遮天蔽日。一名将领跪在地上,长剑刺入胸膛,自刎殉国。 云中城,守不住了。 最后,她看到了朔方城。 画面在这里变得模糊不清。她看到了城主府,看到了石墙,看到了守军设置的防线。但更远处,东胡的军队像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而在潮水的中心,她看到了一个人—— 骨咄禄。 东胡可汗骑在黑色的战马上,身穿金色铠甲,手持弯刀。他抬起头,望向城主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然后,他举起弯刀,指向城主府。 “抓住她。”他说。 画面戛然而止。 关心虞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心脏处的剧痛如火山爆发般袭来,她弯下腰,一口鲜血喷在地上。血是暗红色的,带着刺鼻的腥味。 “心虞!”叶凌冲过来扶住她。 “云中……云中守不住了。”她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但雁门关能守住。朔方……骨咄禄的目标是城主府,他要抓我。” 叶凌的眼神骤然变冷。 “为什么?” “不知道……但我看到了,他亲自下令,要抓住我。”关心虞又咳出一口血,脸色苍白如纸,“师父,我们不能死守在这里。城主府虽然坚固,但被围困久了,粮草耗尽,只有死路一条。” 叶凌扶她坐下,转身看向地图。 烛火在地图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北境三城的轮廓在光影中时隐时现。云中即将失守,雁门关能守住,朔方……朔方成了关键。 “王虎。”他唤道。 “在!” “派人出城,联系城外的忠诚军队。”叶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停在朔方城西北方向的一片山区,“青龙会在那里有一支三千人的队伍,让他们立刻向朔方城靠拢。还有,传信给雁门关的李广将军,让他分出一万兵力,从侧翼袭击东胡军队。” “可是国师大人,雁门关自身也面临大燕军队的猛攻……” “李广能守住。”叶凌的声音斩钉截铁,“告诉他,这是命令。朔方城如果失守,整个北境防线都会崩溃。到时候,雁门关守得再久也没有意义。” 王虎领命而去。 关心虞靠在椅子上,看着叶凌在地图前布置防线。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每一条命令都精准如刀。银色面具在烛火下反射着冷光,面具下的眼睛深邃如寒潭。 这就是计安,先皇之子,隐忍多年,暗中布局的皇子。 也是叶凌,她的师父,将她从“灾星”的命运中带出来的人。 “师父。”她轻声唤道。 叶凌转过头。 “如果……如果我真的被骨咄禄抓走了,你会怎么办?” 大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烛火噼啪作响,远处传来隐约的喊杀声。东城墙方向的火光透过密室的通风口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叶凌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他说,“就算朔方城真的守不住,就算整座城都化为灰烬,我也会带你离开。你是忠勇侯府的希望,是大周江山的未来,也是我……”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关心虞明白了。 她反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温度传递。心脏处的疼痛还在持续,但这一刻,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就像暴风雨中的小船,虽然颠簸,虽然危险,但掌舵的人就在身边。 **·** 三天后。 城主府周围的防线已经初步建立。三条街以内的房屋都被改造成堡垒,墙壁上凿出射击孔,屋顶上布置了弓弩手。街道上设置了路障和陷阱,每一处拐角都可能藏着致命的杀机。 粮草和武器从地下仓库搬出来,分发给守军和百姓。四千守军,加上自愿参战的青壮年百姓,总共约六千人,被分成三班,日夜轮值。 关心虞的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些。 李太医每天给她施针、喂药,心脉的损伤虽然没有好转,但至少没有继续恶化。她开始协助叶凌协调防御,统计粮草,安抚百姓。 第四天清晨,东胡军队开始进攻城主府。 第一波进攻是试探性的。约五百东胡骑兵从东城区冲过来,试图突破防线。但他们刚进入街道,就遭到了守军的猛烈反击。 箭矢从房屋的射击孔里射出,密集如雨。屋顶上的弓弩手瞄准骑兵的战马,一箭射穿马颈。战马嘶鸣倒地,骑兵摔落在地,还没爬起来,就被从巷子里冲出来的守军乱刀砍死。 一刻钟后,五百骑兵全军覆没。 街道上留下几十具尸体和哀鸣的战马,鲜血染红了青石板,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但关心虞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半个时辰后,第二波进攻来了。 这次不是骑兵,而是步兵。约两千东胡步兵手持盾牌,排成密集的方阵,缓缓向防线推进。盾牌组成铜墙铁壁,箭矢射在上面,发出密集的叮当声,却无法穿透。 “滚石!”叶凌站在屋顶上,下令。 守军将事先准备好的石块从屋顶推下去。石块滚落,砸在盾牌方阵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盾牌被砸开缺口,后面的步兵暴露出来,立刻被箭矢射穿。 但东胡步兵太多了。 缺口很快被补上,方阵继续推进。距离防线越来越近,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放火油!”叶凌再次下令。 守军将装满火油的陶罐扔向方阵。陶罐碎裂,火油泼洒在盾牌和步兵身上。紧接着,火箭射出,点燃火油。 火焰瞬间升腾。 盾牌方阵变成了一片火海。步兵惨叫着,在地上打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但火油黏着性强,越扑火势越大。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混合着惨叫声,构成地狱般的景象。 东胡军队被迫撤退。 但关心虞站在屋顶上,看着远处。东胡的营地里,更多的军队正在集结。黑色的旗帜在晨风中飘扬,像死亡的宣告。 “他们不会放弃的。”她低声说。 叶凌站在她身边,银色面具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我知道。”他说,“但只要我们还能守住一天,北境的其他城池就多一天时间。只要我们还活着,骨咄禄就永远无法完全掌控朔方城。” **·** 第七天。 粮草开始告急。 原本预计能支撑半个月的粮食,因为要分给百姓,消耗速度加快。李太医统计后报告,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最多还能支撑五天。 “五天……”关心虞看着粮仓里所剩无几的米袋,心情沉重。 更糟糕的是,城外的援军迟迟未到。 王虎派出去联系青龙会队伍的人,至今没有回来。雁门关方向的李广将军也没有消息。朔方城,真的成了一座孤城。 第八天中午,东胡军队发动了总攻。 这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佯攻。约一万东胡军队从四面八方涌来,像黑色的潮水,要将城主府彻底淹没。攻城器械被推到前线,投石机将燃烧的石块抛向防线,弩车射出粗大的弩箭,穿透墙壁,将躲在后面的守军钉死在地上。 战斗从中午持续到黄昏。 防线多处被突破,守军节节败退。叶凌亲自带人堵缺口,长剑挥舞,鲜血染红了银色面具,染红了铠甲,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关心虞在城主府里,听着外面的喊杀声,心如刀绞。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夕阳西下,天边燃起血色的晚霞。街道上,守军和东胡军队混战在一起,刀剑碰撞的声音、惨叫声、战鼓声、号角声,交织成死亡的乐章。 然后,她看到了。 在东胡军队的后方,有一支约五百人的精锐部队。他们穿着黑色的铠甲,手持弯刀,骑在黑色的战马上。他们没有参与进攻,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在等待什么。 为首的将领抬起头,望向城主府的方向。 关心虞看清了他的脸——那是骨咄禄的亲卫队长,她在预知画面中见过的人。 而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不好……”关心虞转身就跑。 她冲出房间,跑下楼梯,来到大厅。叶凌刚带人堵住一个缺口回来,身上满是血污,银色面具上裂开了一道细缝。 “师父!”她抓住他的手臂,“有一支精锐部队,目标是抓我。他们就在外面,马上就要冲进来了!” 叶凌的眼神骤然变冷。 “王虎!带一百人,保护心虞从密道离开!” “可是国师大人,密道出口可能已经被敌军控制了……” “那就杀出去!”叶凌的声音斩钉截铁,“无论如何,必须保证她的安全!” 王虎领命,带着一百亲卫围过来。关心虞被护在中间,向地下密道的入口跑去。她回头望去,叶凌站在大厅中央,长剑在手,银色面具在夕阳下反射着最后的冷光。 “师父……”她喊道。 叶凌转过头,对她点了点头。 那眼神,平静,坚定,像在说:活下去。 关心虞被推进密道。石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喊杀声,隔绝了火光,隔绝了那个站在大厅中央的身影。 密道里一片黑暗。 王虎点燃火把,火光映照出狭窄的通道和斑驳的墙壁。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还有某种隐约的血腥味。 “快走!”王虎催促。 关心虞跟着队伍向前跑。心脏处的疼痛又开始加剧,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她咬牙忍住,强迫自己跟上。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亮光。 密道的出口,到了。 王虎示意队伍停下,自己先探出头去观察。片刻后,他缩回头,脸色凝重。 “出口外有敌军把守,约五十人。” “能冲出去吗?” “能,但会有伤亡。”王虎看向关心虞,“姑娘,待会儿我们冲出去的时候,你什么都不要管,只管往西北方向跑。青龙会的队伍应该就在那边,只要找到他们,你就安全了。” 关心虞点头。 王虎拔出刀,深吸一口气。 “冲!” 一百亲卫冲出密道,像猛虎出笼,扑向把守出口的东胡士兵。刀剑碰撞,鲜血飞溅,惨叫声在黄昏的山林中回荡。 关心虞跟着冲出去。 她看到王虎一刀劈翻一个东胡士兵,鲜血喷溅在他脸上,但他毫不在意,转身又扑向下一个。亲卫们悍不畏死,用身体为她开辟出一条血路。 “姑娘,快跑!”王虎喊道。 关心虞咬牙,向西北方向跑去。 山林茂密,荆棘丛生。她的衣裙被划破,手臂被划伤,鲜血渗出来,染红了衣袖。但她不敢停,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向前跑。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 她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心脏处的疼痛像火焰在燃烧,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倒在这里。 不能。 她继续向前走。天色越来越暗,山林里传来野兽的嚎叫,还有某种隐约的脚步声。她停下,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关心虞躲到树后,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去。约二十个东胡士兵正在山林中搜索,他们手持火把,火光映照出狰狞的脸和沾血的弯刀。 “仔细搜!可汗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关心虞的心沉到谷底。 她悄悄后退,试图绕开这群士兵。但刚退两步,脚下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东胡士兵同时转头,火光照向她的方向。 “在那里!” 关心虞转身就跑。 但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心脏处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脚步踉跄,没跑几步就摔倒在地。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东胡士兵已经围了上来。 火把的光照在她脸上,映出她苍白的脸色和绝望的眼神。 为首的士兵咧嘴一笑,露出黄牙。 “找到了。” 他伸手,抓向她的头发。 就在此时,一支箭矢破空而来。 “噗——” 箭矢穿透士兵的咽喉,鲜血喷溅。士兵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倒下去。其他士兵惊慌转身,但更多的箭矢从黑暗中射来,精准地穿透他们的咽喉、心脏、眉心。 二十个东胡士兵,在几个呼吸间全部倒地。 关心虞抬起头。 黑暗中,一个人影缓缓走出。 他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火把的映照下,深邃如寒潭,平静如古井。 他走到关心虞面前,蹲下身,伸出手。 “还能走吗?” 关心虞看着他,眼泪突然涌出来。 “师父……” 叶凌拉下蒙面黑布,银色面具在火光下反射着冷光。面具上沾满血污,裂痕更多了,但面具下的眼睛,依然平静,依然坚定。 “我说过,不会让那种事发生。”他说。 他扶起关心虞,将她背在背上。他的肩膀很宽,背很稳,像一座山。关心虞趴在他背上,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温度,眼泪无声地滑落。 “城主府……怎么样了?”她轻声问。 “守不住了。”叶凌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让守军从其他密道撤离了。能撤多少是多少,总比全部死在那里好。” “那我们现在去哪?” “去西北,找青龙会的队伍。”叶凌背着她,向山林深处走去,“只要我们还活着,朔方城就没有完全沦陷。只要我们还活着,就有翻盘的希望。” 夜色渐深。 山林里,野兽的嚎叫声此起彼伏。远处,朔方城的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夜空染成血色。 但在这片黑暗的山林中,有两个人,正背对着那片火光,向西北方向走去。 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背着一个虚弱的女子。 他们的脚步很稳,很坚定。 像在走向黎明。 第153章:坚守城池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 叶凌背着关心虞在山林中穿行了整整一夜。他的脚步从一开始的沉稳,到后来的沉重,再到现在的踉跄。每走一步,右臂的箭伤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早已浸透衣袖,在夜行衣上晕开大片暗色。 关心虞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在下降,呼吸越来越急促。 “师父……放我下来。”她的声音虚弱但坚决,“你受伤了,不能再背我了。” “快到了。”叶凌的声音沙哑,“青龙会的接应点就在前面。” 他咬紧牙关,又向前走了几十步。 前方树林突然分开,露出一片空地。空地上,五十余人正严阵以待,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脸上有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刀疤。他看到叶凌,立刻迎上来。 “国师大人!” 汉子单膝跪地,身后众人齐刷刷跪下。 叶凌将关心虞小心放下,自己也几乎站立不稳。刀疤汉子连忙扶住他,目光落在他右臂的箭伤上,脸色骤变。 “这是……” “东胡的追兵。”叶凌喘着气,“青龙会的主力呢?不是说有三千人?” 刀疤汉子的表情变得难看。 “国师大人,我们……我们遭遇伏击了。”他低下头,声音里满是愧疚,“三千兄弟在赶来途中,被东胡军队埋伏在鹰愁涧。对方至少有一万人,我们拼死突围,只……只带出来八百人。” 空气瞬间凝固。 关心虞靠在树干上,心脏处的剧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但这个消息带来的寒意比剧痛更刺骨。三千援军只剩八百,而朔方城已失,叶凌受伤,她自己也命悬一线。 “八百人现在在哪?”叶凌的声音依然平静。 “在西北方向二十里外的黑风谷扎营。”刀疤汉子说,“属下带这五十人出来寻找国师和关姑娘,没想到……” 话音未落,山林中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头儿!东胡追兵来了!”一名探子从树林中冲出,“至少两百人,正朝这边搜过来!” 刀疤汉子脸色一变:“国师,你们先走,我带兄弟们断后!” “不行。”叶凌摇头,“你们五十人对两百人,是送死。” “可是——” “听我命令。”叶凌打断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所有人立刻向黑风谷撤退。我和心虞跟你们一起走。” “可是您的伤——” “走!” 叶凌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刀疤汉子咬牙,挥手示意众人撤退。两名青龙会成员上前想扶叶凌,被他推开。他自己走到关心虞面前,蹲下身。 “上来。” 关心虞看着他右臂上那支还在微微颤动的箭矢,眼泪涌出来。 “师父,我自己能——” “上来。”叶凌重复,声音很轻,但不容拒绝。 关心虞咬住嘴唇,趴到他背上。这一次,她刻意将身体重心向左偏移,尽量减轻他右臂的负担。叶凌背起她,跟在青龙会众人身后,向西北方向撤离。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火把的光在林间晃动,东胡士兵的呼喝声清晰可闻。 “快!他们就在前面!” “可汗有令,活捉那个女的,赏千金!” 关心虞趴在叶凌背上,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能感觉到他每一步踏出时身体的颤抖。箭伤在流血,体力在透支,但他背着她,依然在奔跑。 突然,一支箭矢破空而来。 “小心!” 刀疤汉子猛地推开叶凌,箭矢擦着叶凌的肩膀飞过,钉在树干上。但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箭矢从后方射来。青龙会成员纷纷拔刀格挡,金属碰撞声在林中响起。 “保护国师!” 刀疤汉子怒吼,带着十余人转身迎敌。但东胡追兵已经追到近前,两百余人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断后的青龙会成员吞没。 叶凌背着关心虞继续向前跑。 他的速度已经慢下来,每一步都踏得沉重。关心虞回头望去,刀疤汉子正被三名东胡士兵围攻,身上已经中了两刀,但仍死死挡在路中央。 “师父……放我下来……”她哭着说,“你带着我跑不掉的……” 叶凌没有回答。 他只是跑。 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前跑。 又一支箭矢飞来。 这一次,叶凌已经无力躲避。箭矢射中他的右臂——正是之前中箭的位置。箭头穿透皮肉,钉进骨头,剧痛让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前踉跄。 关心虞从他背上摔下来,滚倒在地。 她挣扎着爬起,看到叶凌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死死按住右臂。两支箭矢交错插在手臂上,鲜血顺着箭杆流淌,滴在地上,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师父!” 她扑过去,撕下自己的衣襟,想要为他包扎。但她的手在颤抖,眼泪模糊了视线,布条怎么也缠不紧。 叶凌用左手抓住她的手腕。 “别管我。”他说,“你快走,跟着青龙会的人去黑风谷。” “我不走!”关心虞的声音嘶哑,“要死一起死!” “听话。”叶凌看着她,银色面具下的眼睛在月光中平静如古井,“你是忠勇侯府最后的希望,是北境防线最后的希望。你不能死在这里。” 关心虞摇头,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就在这时,东胡追兵已经突破青龙会的阻拦,冲了过来。火把的光照亮山林,弯刀的寒光映照出士兵们狰狞的脸。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东胡将领,他盯着关心虞,咧嘴一笑。 “找到了。” 他挥手下令:“抓住她!要活的!” 十余名东胡士兵冲上来。 关心虞挡在叶凌身前,尽管她连站都站不稳。但就在士兵们即将抓住她的瞬间,叶凌突然站起。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 剑光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第一个冲上来的士兵咽喉喷血,倒下去。第二个士兵的弯刀被长剑格开,剑尖刺入心脏。第三个、第四个……叶凌单手持剑,左劈右砍,每一剑都精准致命。 但他右臂的箭伤在流血,动作越来越慢。 东胡将领看出破绽,突然从侧面冲来,弯刀直劈叶凌右臂。叶凌勉强举剑格挡,但力量不足,弯刀劈开长剑的防御,重重砍在他右肩上。 “噗——” 刀刃入肉的声音。 叶凌闷哼一声,长剑脱手。他踉跄后退,右肩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如泉涌。 “师父!”关心虞尖叫。 东胡将领狞笑着,再次举刀。 但就在这时,山林中突然响起号角声。 低沉、悠长、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从西北方向传来。紧接着,是密集的马蹄声,如雷鸣般由远及近。 东胡将领脸色一变,转头望去。 黑暗中,一支骑兵队伍正从西北方向冲来。人数不多,大约三百人,但装备精良,马匹健壮,冲锋的阵型整齐划一。为首的是个身穿银甲的青年将领,手持长枪,在月光下如战神降临。 “是雁门关的援军!”青龙会残部中有人惊呼。 银甲将领一马当先,长枪如龙,直刺东胡将领。东胡将领慌忙举刀格挡,但长枪的力量远超想象,弯刀被震飞,枪尖刺穿胸甲,透背而出。 “杀!” 银甲将领拔枪,鲜血喷溅。他身后的三百骑兵如虎入羊群,冲进东胡追兵阵中。东胡士兵猝不及防,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撤!快撤!”东胡将领的尸体还在地上抽搐,副将已经惊恐下令。 残余的东胡士兵仓皇逃窜,消失在树林中。 银甲将领勒住战马,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叶凌面前。 “末将李广,奉雁门关守将之命,前来接应国师!”他单膝跪地,目光落在叶凌右臂和右肩的伤口上,脸色凝重,“国师伤势严重,必须立刻救治!” 叶凌看着他,点了点头。 “李将军来得及时。”他的声音已经虚弱到几乎听不见,“先……先救心虞。” 说完这句话,他身体一晃,向前倒去。 关心虞扑过去抱住他,但他已经失去意识。银色面具下的脸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右臂和右肩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 “师父……师父你别吓我……”关心虞的声音颤抖。 李广立刻下令:“军医!快!” 随军的军医提着药箱跑来,小心剪开叶凌的衣袖。当看到伤口时,军医倒吸一口凉气——右臂上插着两支箭矢,箭头都钉在骨头上;右肩的刀伤深可见骨,筋腱已经断裂。 “必须立刻拔箭缝合,否则这条手臂就废了。”军医说。 “那就快动手!”李广喝道。 军医让士兵按住叶凌,自己握住箭杆。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 “噗嗤——” 箭矢拔出,带出一股鲜血。叶凌在昏迷中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关心虞死死抓住他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第二支箭矢也被拔出。 军医迅速清洗伤口,撒上止血药粉,用针线缝合。整个过程,关心虞一直握着叶凌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回升。 当军医处理完右肩的刀伤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黎明将至。 **·** 黑风谷,青龙会残部营地。 关心虞坐在叶凌的帐篷里,看着他沉睡的脸。军医说,箭伤和刀伤虽然严重,但叶凌体质好,只要不感染,休养一个月就能恢复。只是右臂的筋腱断裂,即使愈合,也可能留下后遗症,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灵活用剑。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 李广掀开帘子走进来,银甲上还沾着血迹。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叶凌,压低声音:“关姑娘,末将有事禀报。” 关心虞轻轻放下叶凌的手,跟着李广走出帐篷。 营地建在山谷中,四周是陡峭的山壁,易守难攻。八百青龙会残部和三百雁门关骑兵已经会合,正在整编布防。山谷入口处,工兵正在修建防御工事,搬运石块、挖掘壕沟的声响不绝于耳。 “李将军请说。”关心虞说。 李广的表情严肃:“末将接到雁门关急报,东胡主力在攻破朔方城后,没有继续南下,而是分兵两路。一路由骨咄禄亲自率领,约三万人,正在向黑风谷方向推进。另一路由他弟弟骨咄罗率领,约两万人,正在围攻云中城。” 关心虞的心沉下去。 “云中城……守得住吗?” 李广沉默片刻,摇头:“云中城守军只有五千,城墙不如朔方坚固。如果骨咄罗真的全力进攻,最多……最多能守三天。” 三天。 关心虞闭上眼睛。 朔方失守,云中危在旦夕,北境防线已经出现巨大缺口。如果云中再失,东胡军队就能长驱直入,直逼中原腹地。 “雁门关呢?”她问。 “雁门关暂时安全。”李广说,“但李将军手里只有一万守军,要防守整个雁门关防线,已经捉襟见肘,无力支援云中。” 关心虞睁开眼睛,望向山谷入口。 那里,士兵们正在忙碌。他们脸上有疲惫,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坚定。他们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知道身后是什么。 “李将军,”她轻声说,“如果我们能在这里拖住骨咄禄的主力,为云中城争取时间,是不是就有可能稳住北境防线?” 李广看着她,眼神复杂。 “关姑娘,您知道我们有多少人吗?青龙会八百,雁门关三百,加上国师带来的几十人,总共不到一千二百人。而骨咄禄有三万大军,是我们的二十五倍。在这里拖住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但我们必须做。”关心虞转身,看向帐篷,“师父醒来后,一定会这么决定。他从来不会因为敌人强大就退缩。” 李广沉默了。 许久,他点头:“末将明白了。末将会整顿军备,加固防御,做好死守黑风谷的准备。” “还有一件事。”关心虞说,“东胡大军远道而来,粮草补给是他们的命脉。如果能找到他们的粮草运输线,切断它,三万大军的吃饭问题就会让他们不战自乱。” 李广眼睛一亮:“关姑娘有办法?” 关心虞没有直接回答。 她走回帐篷,从自己的行囊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这是叶凌之前给她的北境地形图,上面标注了山川、河流、道路、城池。她将地图铺在桌上,手指沿着从朔方到黑风谷的路线移动。 “东胡大军从朔方出发,要到达黑风谷,必须经过鹰愁涧、狼牙岭、断魂坡这三处险地。”她的手指停在一处山谷,“而他们的粮草运输队,为了安全,一定会走相对平坦但绕远的路线——从朔方往西,绕道黑水河,再从北面进入黑风谷。” 李广凑过来看地图:“黑水河……那里确实有一条古道,但已经荒废多年。” “荒废,就意味着没有守军,没有哨卡。”关心虞说,“东胡人一定会选择这条路运输粮草。如果我们派一支精锐小队,提前埋伏在黑水河古道,等他们的粮草队经过时发动突袭……” “烧掉粮草,断其补给!”李广接话,眼中闪过兴奋,“好计策!末将这就去挑选人手!” “等等。”关心虞叫住他,“这件事,等师父醒来再决定。他是主帅,必须由他下令。” 李广点头,转身离开帐篷。 关心虞坐回叶凌床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但脉搏已经平稳。她看着他沉睡的脸,看着他银色面具上的裂痕,看着他紧抿的嘴唇。 “师父,”她轻声说,“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北境需要你,百姓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帐篷外,天色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黑风谷的防守战,也即将开始。 **·** 三天后。 叶凌醒了。 他睁开眼睛时,首先看到的是帐篷顶。然后,他感觉到右臂和右肩传来的剧痛,以及全身的虚弱无力。他想坐起来,但刚一动,就有人按住了他。 “别动。” 关心虞的脸出现在视线中。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但此刻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 “师父,你终于醒了。” 叶凌看着她,许久,才开口:“我睡了多久?” “三天。”关心虞说,“军医说,你能醒来,就说明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 叶凌尝试活动右臂,但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关心虞连忙扶住他:“右臂的箭伤伤到了骨头,右肩的刀伤切断了筋腱。军医说,至少要休养一个月,而且……而且以后可能无法像以前那样用剑了。” 叶凌沉默。 他看着自己的右臂,看着上面厚厚的绷带,眼神平静,但关心虞能感觉到他平静下的波澜。对于一个用剑的人来说,右手废了,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师父……”她轻声说,“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不关你的事。”叶凌打断她,“是我自己选择救你,是我自己选择战斗。右手不能用,我还有左手。”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关心虞听出了其中的坚定。 她擦掉眼泪,将这几天的情况一一汇报。朔方失守,云中危在旦夕,李广带三百骑兵来援,黑风谷目前有一千二百守军,骨咄禄的三万大军正在向这里推进。 叶凌听完,沉思片刻。 “粮草呢?”他问,“我们的粮草还能支撑多久?” “从朔方带出来的粮草,加上青龙会自带的,还能支撑半个月。”关心虞说,“但如果要长期坚守,必须想办法补充。” 叶凌点头,示意她扶自己坐起。 关心虞小心扶他靠在床头,在他背后垫上软垫。叶凌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把李广叫来。”他说。 李广很快来到帐篷,看到叶凌醒来,也是满脸欣喜。叶凌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东胡大军的粮草运输线,查清楚了吗?” 李广看了一眼关心虞,然后点头:“根据关姑娘的分析,东胡的粮草队很可能走黑水河古道。末将已经派探子去侦查,最晚明天就会有消息。” “好。”叶凌说,“一旦确认,立刻派精锐小队出发。人数不要多,三十人足够,要身手好、熟悉地形的。任务只有一个:烧掉粮草,然后立刻撤回,不要恋战。” “末将领命!” 李广离开后,叶凌看向关心虞。 “心虞,”他说,“这次偷袭粮草的任务,我想交给你指挥。” 关心虞一愣:“我?” “对。”叶凌看着她,“你有预知能力,能提前察觉危险。你有谋略,能随机应变。最重要的是,你是女子,东胡人不会想到,指挥偷袭他们粮草的人,会是一个他们眼中‘柔弱’的女子。” 关心虞咬住嘴唇。 “可是师父,我从来没有指挥过战斗……” “凡事都有第一次。”叶凌说,“我相信你。” 四个字,重如千钧。 关心虞看着他信任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不能辜负这份信任。她深吸一口气,点头:“好,我指挥。” **·** 五天后。 黑水河古道。 这是一条沿着黑水河蜿蜒前行的古老道路,因为年久失修,路面坑洼不平,两旁是茂密的树林和陡峭的山崖。此刻,三十名精锐士兵正埋伏在道路两侧的树林中,身上覆盖着树叶和枯草,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关心虞趴在一块巨石后面,透过缝隙观察道路。 她的心跳很快,手心全是汗。这是她第一次指挥战斗,第一次决定三十个人的生死,第一次承担如此重大的责任。 但她不能退缩。 她想起叶凌信任的眼神,想起他说“我相信你”时的语气,想起北境百姓期待的目光。 她必须成功。 远处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 关心虞精神一振,压低声音:“准备。” 三十名士兵同时握紧武器,屏住呼吸。 声音越来越近。 首先出现的是二十名东胡骑兵,他们手持弯刀,警惕地扫视四周。然后是长长的粮草车队——五十辆大车,每辆车都由两匹马拉着,车上堆满麻袋,用油布覆盖。车队两侧,各有五十名步兵护卫。 总共一百二十名护卫。 关心虞的心沉了一下。她只有三十人,对方有四倍的人数优势。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举起右手。 三十名士兵同时拉弓搭箭。 “放!” 三十支火箭同时射出,划破空气,落在粮草车上。油布遇火即燃,瞬间,十几辆粮草车燃起熊熊大火。 “敌袭!” 东胡护卫惊慌大喊,但已经晚了。关心虞的第二波命令已经下达:“冲锋!” 三十名精锐从树林中冲出,如猛虎下山,直扑车队。他们不恋战,不纠缠,目标明确——烧掉所有粮草车。 东胡护卫试图组织抵抗,但粮草车起火,马匹受惊,场面一片混乱。关心虞站在巨石上,冷静指挥:“一队左翼,二队右翼,三队断后!烧完就撤,不要停留!” 士兵们严格执行命令。 短短一刻钟,五十辆粮草车全部燃起大火。黑烟冲天而起,粮食烧焦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东胡护卫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仓皇逃窜。 “撤!”关心虞下令。 三十名精锐迅速撤离,消失在树林中。 关心虞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车队,转身跟上队伍。她的心跳依然很快,但这一次,是因为兴奋,因为成功。 他们做到了。 他们烧掉了东胡大军的粮草。 **·** 黑风谷营地。 关心虞带着三十名精锐安全返回时,整个营地都沸腾了。士兵们围上来,欢呼雀跃,看向关心虞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李广大笑着迎上来:“关姑娘,干得漂亮!探子回报,东胡大军因为粮草被烧,已经开始出现骚乱,部分部队已经开始撤退了!” 关心虞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她快步走向叶凌的帐篷,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但当她掀开帘子时,却看到叶凌已经坐起,正在用左手艰难地练习握剑。 他的右臂还绑着绷带,动作僵硬,但眼神专注。 “师父,”关心虞走进去,“粮草烧掉了,东胡军队开始撤退了。” 叶凌放下剑,看向她,眼中闪过赞许。 “做得很好。”他说。 关心虞正要说话,帐篷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士兵慌张跑进来,脸色惨白: “国师大人!关姑娘!不好了!邻国……邻国派来增援部队,而且他们带来了攻城器械,准备再次攻城!” 空气瞬间凝固。 关心虞和叶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一场更加艰苦的战斗,即将开始。 第154章:援军到来 叶凌用左手缓缓握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帐篷外,士兵们搬运防御物资的脚步声急促而沉重,铁器碰撞声、号令声、马匹嘶鸣声交织成战前特有的紧张乐章。关心虞走到他身边,伸手想扶他躺下,却被他轻轻推开。 “心虞,”他的声音平静如古井,但井底深处有暗流涌动,“去把地图拿来。宇文拓的攻城器械不会给我们太多准备时间,我们必须在他发动进攻前,找到破解之法。” 他抬起左手,剑尖指向帐篷入口方向。那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试图穿透帆布,在昏暗的帐篷内投下微弱的光斑。光斑边缘,灰尘在空气中缓缓飘浮,像无数细小的命运,在战火来临前的宁静中做着最后的舞蹈。 “这一战,”叶凌说,“我们要让宇文拓明白,黑风谷不是朔方城。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石一土,都会成为埋葬他的坟墓。” 关心虞转身拿来地图,在简陋的木桌上展开。羊皮地图上,黑风谷的地形清晰可见——两侧是陡峭的山壁,谷口狭窄如咽喉,谷内却有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这地形本是天然的防御要塞,但面对攻城器械,狭窄的谷口反而成了致命弱点。 “投石机。”叶凌的左手食指按在地图上的谷口位置,“宇文拓的第一波攻击,一定是先用投石机轰击谷口防御工事。我们的木栅栏和拒马,经不起几轮轰击。” “那怎么办?”关心虞的声音里带着焦虑。 叶凌的手指沿着山壁向上移动:“李广。” 帐篷帘子被掀开,李广大步走进来。这位雁门关将领的脸上沾着泥土,盔甲上还有昨夜搬运滚木时留下的木屑。他看到地图,立刻明白叶凌的意图。 “国师是想让我带弓箭手上山?” “对。”叶凌点头,“黑风谷两侧山壁虽然陡峭,但并非无法攀登。你带两百弓箭手,分两队从东西两侧上山,埋伏在山壁中段。宇文拓的投石机射程有限,必须推进到谷口三百步内才能发挥作用。等他的投石机部队进入射程,你的弓箭手就从两侧山壁射击,打乱他们的部署。” 李广眼睛一亮:“好计策!但山壁陡峭,弓箭手上山需要时间。” “给你一个时辰。”叶凌说,“宇文拓的部队刚刚抵达,需要时间安营扎寨、组装器械。这是唯一的机会。” 李广抱拳:“末将领命!” 他转身冲出帐篷,很快,外面传来他粗犷的号令声:“弓箭手集合!一队二队,跟我来!” 帐篷内只剩下叶凌和关心虞。 “师父,”关心虞看着地图上标注的谷内平地,“如果投石机真的轰开了谷口,敌军冲进来,我们这一千二百人,怎么守?” 叶凌沉默片刻,左手拿起桌上的茶杯。茶水已经凉了,水面微微晃动,映出他苍白的脸。 “守不住。” 三个字,平静而残酷。 关心虞的心猛地一沉。 “但我们必须守。”叶凌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关心虞脸上,“云中城那边,骨咄罗的两万大军正在围攻。如果黑风谷失守,宇文拓的五千援军就会从背后夹击云中城。到时候,整个北境防线都会崩溃。” “所以我们是诱饵?” “是钉子。”叶凌纠正,“钉在这里,拖住宇文拓,给云中城争取时间,也给……其他可能到来的援军争取时间。” 关心虞听出了他话里的未尽之意:“师父,还有援军会来吗?” 叶凌没有回答。 帐篷外,号角声突然响起——不是黑风谷的号角,而是从谷外传来的,低沉而悠长,带着异国的腔调。那是邻国军队的集结号。 宇文拓,要进攻了。 **·** 黑风谷外五里,邻国营地。 宇文拓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看着手下士兵组装攻城器械。他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将领,身材高大,面容粗犷,左脸上有一道陈年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悍。 “将军,投石机组装完毕!”副将上前禀报。 宇文拓看向谷口方向,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笑:“黑风谷,守军不过千余人,还都是残兵败将。本将军倒要看看,他们能撑多久。” “将军,”副将有些犹豫,“探子回报,谷内有国师叶凌坐镇。此人虽然受伤,但智谋过人,不可轻敌。” “叶凌?”宇文拓嗤笑,“一个右手废了的废人,能掀起什么风浪?传令下去,第一波进攻,十架投石机齐射,给我把谷口的防御工事轰成碎片!” “是!” 命令传达下去,营地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士兵们推动投石机,沉重的木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滚动声。每架投石机需要二十人操作,十架就是两百人,再加上五百步兵护卫,第一波进攻就动用了七百兵力。 宇文拓翻身上马,抽出腰间长刀:“进攻!” 号角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急促,更加嘹亮。 七百人的部队开始向谷口推进。投石机被推在最前面,木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步兵手持盾牌,护卫在投石机两侧,警惕地注视着两侧山壁。 谷口越来越近。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宇文拓骑在马上,看着谷口那些简陋的木栅栏和拒马,脸上的笑容更加轻蔑。这样的防御,一轮投石就能摧毁。 “停!”他举起手。 部队停下,投石机就位。操作手开始装填石块——每块石头都有磨盘大小,用麻绳网兜固定在投石机的抛臂上。 “准备——” 宇文拓的长刀高高举起。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放箭!” 一声暴喝从左侧山壁传来。 紧接着,箭雨如蝗,从两侧山壁倾泻而下。那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火箭——箭头裹着浸油的麻布,点燃后射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火线。 “有埋伏!”副将大喊。 但已经晚了。 火箭落在投石机周围,有些直接射中了操作手。惨叫声响起,十架投石机的操作队伍瞬间陷入混乱。更致命的是,有些火箭射中了投石机本身——这些木质器械虽然涂了防火的泥浆,但泥浆在长途运输中已经剥落大半。 一架投石机燃起了火。 “灭火!快灭火!”宇文拓怒吼。 但山壁上的箭雨没有停歇。李广站在东侧山壁的一块巨石后,冷静地指挥:“瞄准操作手,不要停!三队,换普通箭矢,射击步兵!” 弓箭手们严格执行命令。 火箭继续压制投石机,普通箭矢则如雨点般落在步兵方阵中。虽然步兵有盾牌防护,但山壁居高临下的射击角度,让盾牌的防护效果大打折扣。 短短片刻,就有数十名操作手中箭倒地,三架投石机燃起大火。 “撤退!先把投石机撤回来!”宇文拓咬牙切齿地下令。 部队开始后撤,但撤退过程中更加混乱。燃烧的投石机成了累赘,操作手们拼命灭火,却挡不住山壁上不断射下的火箭。 等部队撤回到安全距离时,十架投石机已经损毁四架,另外六架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操作手伤亡近百人,步兵也有数十人伤亡。 第一波进攻,还没正式开始,就宣告失败。 宇文拓的脸色铁青如铁。 他抬头看向两侧山壁,那里,李广的身影在岩石后若隐若现。这位雁门关将领甚至朝他挥了挥手,动作里满是嘲讽。 “好,很好。”宇文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传令,第二波进攻,步兵强攻!本将军倒要看看,你们山上有多少箭!” **·** 黑风谷内,关心虞站在谷口后方的高台上,看着敌军后撤,松了口气。 “李将军成功了。”她说。 身旁,叶凌左手拄着剑,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只是第一回合。宇文拓不是傻子,他很快就会发现,山上的弓箭手箭矢有限。” 果然,半个时辰后,第二波进攻开始了。 这一次,宇文拓没有使用投石机。他派出了一千步兵,手持盾牌,组成龟甲阵,缓慢而坚定地向谷口推进。盾牌连成一片,如同移动的城墙,箭矢射在上面,大多被弹开。 山壁上的弓箭手还在射击,但效果大打折扣。 “他们的箭矢不多了。”宇文拓在后方观察,冷笑,“传令,冲锋队准备,一旦接近谷口,立刻强攻!” 步兵方阵推进到谷口五十步时,山壁上的箭雨果然稀疏下来。 “就是现在!”宇文拓长刀一挥,“冲锋!” 盾牌阵突然分开,三百名手持战斧的重甲步兵从阵中冲出,直扑谷口木栅栏。这些士兵个个身材魁梧,战斧挥舞,几下就劈开了木栅栏。 “敌军冲进来了!”谷口守军大喊。 青龙会的头目——那个刀疤汉子——怒吼一声:“兄弟们,守住谷口!死也不能退!” 近战开始了。 刀疤汉子手持双刀,冲在最前面。他的刀法狠辣,每一刀都直奔要害,瞬间就砍倒了三名重甲步兵。但敌军人数太多,三百重甲步兵后面,还有七百普通步兵正在涌入。 谷口狭窄,双方挤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关心虞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的厮杀,心脏狂跳。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能听到刀剑砍入骨肉的闷响,能看到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地面。 “师父……”她看向叶凌。 叶凌的左手紧紧握着剑柄,指节发白。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谷口战况,那里,青龙会的兄弟们正在用生命拖延时间。 但敌我兵力悬殊太大了。 短短一刻钟,谷口防线就被撕开了三道缺口。重甲步兵如潮水般涌入,青龙会的防线节节后退,每退一步,就有更多人倒下。 “国师!”一名浑身是血的青龙会成员冲上高台,“谷口守不住了!刀疤头儿让您和关姑娘先撤!” 叶凌没有动。 他看着谷口方向,那里,刀疤汉子还在奋战,但身边只剩不到十人。三百重甲步兵已经全部涌入谷内,正在向谷内平地推进。 “师父,我们……”关心虞的声音在颤抖。 叶凌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关心虞看到了。她看到师父眼中闪过一种决绝的光芒,那光芒她见过——在朔方城破的那一夜,师父背着她杀出重围时,眼中就是这样的光。 “心虞,”叶凌说,“还记得我教你的第一课吗?” 关心虞一愣。 “为将者,”叶凌缓缓举起左手的长剑,“可以败,可以死,但不能退。” 话音落下,他纵身跃下高台。 “师父!”关心虞惊呼。 但叶凌已经冲向了战场。他的右手还吊在胸前,只能用左手持剑,动作有些别扭,但速度极快。几个起落,他就冲到了谷口防线的最前沿。 “国师!”刀疤汉子看到他,眼睛红了,“您怎么——” “闭嘴。”叶凌打断他,长剑一挥,架开一柄劈来的战斧,“所有人,听我号令!收缩防线,退到第二道拒马后!”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战场。 正在溃退的守军听到这个声音,突然有了主心骨。他们开始有序后撤,退到谷内平地边缘的第二道防线——那里有事先布置的拒马和陷坑。 叶凌亲自断后。 他左手持剑,站在防线最前方。三个重甲步兵同时扑上来,战斧从三个方向劈下。叶凌侧身躲开第一斧,长剑贴着第二斧的斧柄滑过,刺入那名士兵的咽喉,然后顺势一带,用剑身架开第三斧。 动作行云流水,完全不像左手用剑。 “国师的左手剑……”刀疤汉子喃喃。 关心虞站在高台上,看着师父在敌群中穿梭。他的剑法依然精妙,但细心观察就能发现,他的动作有些滞涩——那是右臂伤势的影响。每一次挥剑,他的右肩都会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没有停。 一剑,又一剑。 他像一堵墙,挡在敌军和守军之间。重甲步兵前赴后继地扑上来,又一个个倒在他的剑下。鲜血染红了他的黑衣,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他自己伤口崩裂流出的血。 “师父……”关心虞的眼泪流下来。 她知道师父在硬撑。她知道师父的伤势有多重。她知道这样下去,师父会死。 但她无能为力。 她只能站在这里,看着。 **·**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叶凌的防线退了三次,从谷口退到谷内平地,又从平地退到营地边缘。每一次后退,都有更多人倒下。青龙会的八百人,现在只剩不到三百。李广的弓箭手箭矢耗尽,被迫下山加入近战。 黑风谷守军,已经到了极限。 宇文拓骑在马上,看着谷内的战况,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传令,全军压上!一举歼灭他们!” 最后的进攻开始了。 剩余的两千多敌军全部投入战场,如潮水般涌向守军最后的防线。那里,叶凌站在最前方,身边只剩不到两百人。 “兄弟们,”叶凌的声音沙哑,“今日,我们可能都会死在这里。但我们的死,会为云中城争取时间,会为北境百姓争取生机。你们怕吗?” “不怕!”两百人齐声怒吼。 “好。”叶凌举起长剑,“那就战到最后一人!” 敌军冲上来了。 最后的厮杀开始了。 关心虞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她能听到喊杀声,能听到惨叫声,能闻到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她的心脏剧烈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剧痛——那是心脉损伤的反应。 她知道自己也该做点什么。 她睁开眼睛,看向战场。那里,师父还在奋战,但动作已经明显慢了下来。一个重甲步兵的战斧劈向他的左肩,他勉强架开,却露出破绽,另一柄长矛直刺他的胸口—— “不!”关心虞尖叫。 但长矛没有刺中。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谷外突然传来号角声。 那不是敌军的号角,也不是黑风谷的号角。那是另一种号角声——高亢、嘹亮、带着某种熟悉的韵律。 关心虞愣住了。 叶凌也愣住了。 战场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号角声越来越近,伴随着马蹄声,如雷鸣般从谷外传来。紧接着,一面大旗出现在谷口——那是一面绣着金色龙纹的红色大旗,旗面上,一个“周”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大周援军! “援军来了!”不知谁先喊出来。 然后,整个山谷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谷口处,援军如洪流般涌入。为首的是个身穿银甲的老将,白发苍苍,但眼神锐利如刀。他手持长枪,一马当先,所过之处,敌军如割草般倒下。 “是镇北侯!”李广惊喜大喊。 镇北侯,大周北境最高统帅,坐镇北境三十年,威名赫赫。他竟然亲自率军来援! 援军人数不多,只有三千,但都是精锐骑兵。他们从敌军背后杀入,瞬间就打乱了敌军的阵型。宇文拓的部队腹背受敌,顿时陷入混乱。 “撤退!快撤退!”宇文拓气急败坏地下令。 但已经晚了。 镇北侯的骑兵如一把尖刀,直插敌军中军。老将虽然年迈,但枪法依然凌厉,几个照面就挑杀了宇文拓的副将。宇文拓见势不妙,调转马头就想跑。 “想跑?”叶凌冷笑。 他纵身跃起,左手长剑脱手飞出,如一道闪电,直射宇文拓的后心。 宇文拓听到破风声,慌忙侧身躲避,但剑尖还是刺穿了他的左肩。他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下来。 “擒贼先擒王!”镇北侯大喝。 几名骑兵冲上去,将宇文拓生擒。 主帅被擒,敌军彻底崩溃。剩下的士兵要么投降,要么四散逃窜。短短半个时辰,战斗就结束了。 黑风谷,守住了。 **·** 山谷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但守军们脸上都带着笑容——劫后余生的笑容。他们互相搀扶着,清点伤亡,救治伤员。镇北侯下马,走到叶凌面前。 “国师,”老将抱拳,“老夫来迟了。” 叶凌摇头:“侯爷来得正是时候。” 他的声音很虚弱,说完这句话,身体晃了晃,差点倒下。关心虞连忙冲过去扶住他。 “师父!” “我没事。”叶凌勉强站稳,看向镇北侯,“云中城那边……” “放心。”镇北侯说,“老夫已经派五千骑兵去解云中城之围。骨咄罗听说黑风谷援军已到,又见老夫亲自出马,已经下令撤军了。” 叶凌松了口气。 这一松,整个人就软了下去。关心虞扶不住他,两人一起跌坐在地上。 “师父!师父你怎么样?”关心虞急得眼泪直流。 叶凌靠在她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右臂的绷带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但他还在笑。 “我们……赢了。” 说完这三个字,他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军医!快叫军医!”关心虞大喊。 军医很快赶来,检查叶凌的伤势后,脸色凝重:“国师失血过多,伤口又崩裂了,必须立刻救治。” 叶凌被抬进帐篷。 关心虞想跟进去,却被镇北侯拦住。 “关姑娘,”老将看着她,“让军医救治吧。你也有伤在身,需要休息。” 关心虞摇头:“我要守着师父。” “那至少先处理一下你自己的伤势。”镇北侯示意旁边的女医官,“带关姑娘去包扎。” 关心虞还想拒绝,但心口突然一阵剧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这才想起,自己的心脉损伤还没好。 女医官扶着她去了另一个帐篷。 包扎过程中,关心虞一直心神不宁。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战斗画面——师父左手持剑的身影,师父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师父最后昏倒时的笑容。 还有……那些死去的人。 刀疤汉子,还有青龙会的兄弟们,还有李广手下的弓箭手,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士兵。 他们都死了。 为了守住这个山谷,为了给云中城争取时间,为了北境百姓。 “关姑娘,”女医官轻声说,“您的心脉损伤很严重,需要静养,不能再劳心劳力了。” 关心虞点头,但心里知道,她做不到。 包扎完毕,她立刻回到叶凌的帐篷外。军医刚好出来,看到她,叹了口气。 “国师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右臂的伤势……恐怕会留下永久性的后遗症。以后右手可能无法用力了。” 关心虞的心一沉。 “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可以,但不要吵醒他。” 关心虞轻轻走进帐篷。 叶凌躺在简陋的床铺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他的右臂重新包扎过,但绷带上依然有血渍渗出。左手放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仿佛还在握剑。 关心虞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左手。 那只手很凉,掌心有练剑留下的茧。她轻轻摩挲着那些茧,眼泪又流下来。 “师父,”她低声说,“我们赢了。你可以休息了。” 叶凌没有反应。 帐篷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帆布缝隙照进来,在叶凌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关心虞就这样坐着,握着他的手,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那不是心脉损伤的疼痛,而是一种熟悉的、冰冷的预感——就像在朔方城破前,她预知到危险时的那种感觉。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脑海中,画面浮现—— 溃逃的敌军,不是往北逃向朔方城,而是往西,逃向一条狭窄的山谷。那山谷地形险要,两侧山壁陡峭,谷底有一条小河。敌军残部大约还有一千多人,正在山谷中仓皇逃窜。 而山谷的出口处…… 关心虞猛地睁开眼睛。 她冲出帐篷,找到正在指挥清理战场的镇北侯。 “侯爷!敌军残部往西逃了,进了一条山谷!那条山谷的出口是绝路,如果我们现在追击,可以在山谷里把他们全部围歼!” 镇北侯一愣:“关姑娘怎么知道?” “我……”关心虞顿了顿,“我预知到的。” 老将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立刻下令:“李广!带一千骑兵,往西追击!关姑娘,你带路!” “是!” 关心虞翻身上马。 她回头看了一眼叶凌的帐篷,在心里默默说:师父,等我回来。 然后,她策马冲出营地。 夕阳下,骑兵队伍如一道洪流,向西奔去。马蹄踏过染血的土地,扬起漫天尘土。远处,那条狭窄的山谷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张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巨口。 而猎物,已经进去了。 第155章:敌军投降 关心虞勒马停在山谷入口处。暮色如血,染红了两侧陡峭的山壁。谷内传来隐约的人声和马嘶——敌军残部果然在这里。李广策马来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关姑娘,探子回报,谷内约有一千二百人,正在扎营休息。地形确如你所预知,谷底狭窄,出口是悬崖绝路。”关心虞点头,目光扫过山谷地形。这里就像一个天然的囚笼,猎物已经进去,现在只需要关上笼门。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的隐痛:“李将军,按计划部署。天亮之前,完成合围。” 夜色如墨,山谷两侧的山脊上,士兵们像夜行的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移动。铁甲摩擦山石的细微声响被夜风吞没,弓弦拉紧的吱呀声在黑暗中蔓延。关心虞站在谷口东侧的高地上,夜风吹动她的衣袂,带来山谷深处飘来的炊烟味——敌军正在生火做饭,全然不知自己已成瓮中之鳖。 李广从西侧山脊绕过来,脸上带着夜行后的尘土:“关姑娘,两侧山脊各部署了三百弓箭手,谷口留了四百骑兵。只要天亮,三面合围,他们插翅难飞。” “辛苦了。”关心虞的目光始终盯着山谷深处,“让士兵们轮流休息,保持警惕。敌军虽然疲惫,但困兽犹斗,不可大意。” “明白。”李广顿了顿,“关姑娘,你的脸色不太好。要不你先回营地休息,这里有我守着。” 关心虞摇头:“我没事。” 她确实没事——至少现在没事。心口的疼痛像一根细针,时不时刺一下,提醒她心脉的损伤还在。但她不能退,不能倒。师父还在黑风谷昏迷不醒,这一千二百敌军必须解决,北境的危机必须解除。 夜色渐深,山谷里的火光渐渐熄灭。人声沉寂下去,只剩下夜鸟偶尔的啼鸣。关心虞靠在一块山石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叶凌苍白的脸,右臂上渗血的绷带,还有军医那句“右手可能无法用力了”。 她的心一阵绞痛。 “关姑娘,”一名士兵轻声唤她,“天快亮了。” 关心虞睁开眼睛。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雾从山谷深处弥漫开来,像一层薄纱笼罩着这片即将成为战场的土地。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目光扫过两侧山脊——弓箭手们已经就位,箭矢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传令,”她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准备进攻。” 号角声在山谷中回荡。 谷底的敌军营地瞬间炸开了锅。惊慌的叫喊声、马匹嘶鸣声、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关心虞站在高地上,看着敌军像无头苍蝇般在谷底乱窜——他们试图往谷口冲,但谷口已经被骑兵堵死;他们试图往两侧山壁爬,但山壁陡峭,弓箭手的箭雨如蝗虫般落下。 “投降者不杀!”李广的吼声在山谷中回荡,“放下武器,可保性命!” 箭雨暂停。 谷底,一名身穿铁甲的中年将领站了出来。他头盔已失,头发散乱,脸上沾着血污,但眼神依然锐利。他抬头看向关心虞所在的高地,声音嘶哑:“敢问是哪位将军在此?可否现身一见?” 关心虞策马向前,来到谷口边缘。 晨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影。她穿着普通的青色劲装,没有盔甲,没有佩剑,只有腰间挂着一个药囊。但她的眼神平静如水,仿佛眼前这一千二百敌军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 “我是关心虞,”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谷底,“忠勇侯府嫡女,国师叶凌的弟子。” 那将领一愣,随即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原来是关姑娘。在下宇文拓麾下副将,拓跋雄。” “拓跋将军,”关心虞说,“你们已无路可逃。投降,可活;顽抗,必死。” 拓跋雄环顾四周。谷底狭窄,一千二百人挤在一起,连转身都困难。两侧山脊上,弓箭手张弓搭箭,箭尖在晨光中闪烁。谷口处,四百骑兵严阵以待,长枪如林。 他深吸一口气:“关姑娘,我们愿意投降。但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保证我们的生命安全,不得屠杀俘虏。第二,给我们食物和水,我们的干粮已经耗尽。” 关心虞沉默片刻:“可以。但你们必须交出所有武器、盔甲、战马,并承诺不再侵犯大周边境。” “成交。” 拓跋雄转身,用胡语对部下喊了几句。谷底的敌军开始放下武器——长刀、弓箭、盾牌、铁锤,一件件兵器被扔在地上,堆成小山。战马被牵到一旁,骑兵们卸下盔甲,露出疲惫而茫然的脸。 李广带人进入谷底,开始收缴武器,清点人数。关心虞依然站在高地上,目光扫过每一个投降的士兵。她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些人的眼神不对。 不是绝望,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等待。 就像猎人在等待猎物进入陷阱。 “关姑娘,”拓跋雄走到谷口,仰头看着她,“我们已经按约定交出武器。可否让我们出谷,找个地方扎营休息?” “不急。”关心虞说,“等清点完毕,自会安排。” 她策马缓缓走下高地,来到谷底。晨雾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汗味和泥土的腥味。她走过那些投降的士兵身边,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年轻的面孔,粗糙的皮肤,胡人特有的高颧骨和深眼窝。有些人低头不语,有些人眼神闪烁,有些人…… 她的目光停在一个士兵身上。 那人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看似恐惧。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某种节奏性的、有规律的颤抖。像在敲击什么暗号。 关心虞的心一沉。 她走到拓跋雄面前:“拓跋将军,你们的投降,是真心实意吗?” 拓跋雄一愣:“关姑娘何出此言?我们已经交出武器,难道还有假?” “武器可以交出,”关心虞盯着他的眼睛,“但人心难测。” 拓跋雄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关姑娘多虑了。我们已是败军之将,只求活命,别无他想。” “是吗?”关心虞转身,指向那个手指颤抖的士兵,“那他为什么在打暗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个士兵身上。 那士兵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拓跋雄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强装镇定:“关姑娘误会了。他只是害怕,手在发抖而已。” “发抖?”关心虞走到那士兵面前,蹲下身,“你叫什么名字?” “阿……阿史那。”士兵的声音颤抖。 “阿史那,”关心虞说,“把你的手伸出来。” 士兵犹豫了一下,伸出双手。那是一双粗糙的手,掌心布满老茧,手指关节粗大。但此刻,手指确实在微微颤抖。 关心虞握住他的手腕。 脉搏很快,很乱,但不是恐惧的心跳——是兴奋,是紧张,是等待某种信号的心跳。 她松开手,站起身,看向拓跋雄:“拓跋将军,我再问一次。你们的投降,是真心实意吗?” 山谷里一片寂静。 只有晨风吹过山壁的呜咽声,还有远处鸟雀的啼鸣。投降的士兵们低着头,但眼角的余光都在偷偷观察。李广和骑兵们握紧了兵器,气氛骤然紧张。 拓跋雄沉默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关姑娘果然名不虚传。不错,我们投降,确实另有所图。” “什么图谋?” “拖延时间。”拓跋雄说,“宇文将军被俘前,曾给我们下达最后一道命令——如果战败,就假意投降,拖延时间,等待援军。” 关心虞的心猛地一紧:“援军?哪里来的援军?” “从西面来。”拓跋雄说,“宇文将军出征前,已与西突厥可汗达成协议。如果我们进攻失利,西突厥的三万铁骑就会从西面入境,直取云中城。” 山谷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李广的脸色瞬间煞白:“三万铁骑?什么时候到?” “按照约定,”拓跋雄说,“如果我们在黑风谷受阻三天,援军就会出发。从西突厥边境到云中城,骑兵急行军需要五天。算算时间,今天……应该是援军出发的第二天。” 关心虞的脑子飞快运转。 黑风谷之战是昨天发生的。如果拓跋雄说的是真的,那么西突厥的三万铁骑已经在路上,三天后就会抵达云中城。 而云中城现在…… “云中城有多少守军?”她问李广。 “原本有五千,”李广的声音发干,“但为了救援黑风谷,镇北侯带走了三千骑兵。现在城里……只有两千守军,而且大多是老弱病残。” 两千对三万。 必死之局。 关心虞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旁边的山石,心口的疼痛骤然加剧,像有一只手在狠狠攥紧她的心脏。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拓跋雄,”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拓跋雄苦笑:“因为我不想死。西突厥的铁骑来了,你们守不住云中城,到时候战火蔓延,我们这些俘虏第一个会被处死。与其等死,不如赌一把——把情报告诉你们,换一条生路。” “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 “凭这个。”拓跋雄从怀里掏出一块羊皮,扔给关心虞,“这是宇文将军与西突厥可汗的密信副本。上面有可汗的金印,做不得假。” 关心虞展开羊皮。 上面用胡文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末尾盖着一个金色的狼头印——西突厥可汗的专属印信。她虽然看不懂胡文,但认得那个印。 是真的。 她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愤怒于宇文拓的狠毒,愤怒于西突厥的贪婪,愤怒于这场永无止境的战争。北境的百姓已经流了太多血,死了太多人,为什么还要继续? “关姑娘,”李广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关心虞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云中城的景象——高耸的城墙,拥挤的街道,惶恐的百姓。还有黑风谷里,那些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士兵,那些还在帐篷里昏迷不醒的伤员,还有……师父。 师父的右手可能废了。 师父还在昏迷。 如果西突厥的三万铁骑真的来了,这一切牺牲,这一切鲜血,都将化为乌有。 不。 不能这样。 她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李将军,你带两百骑兵,押送这些俘虏回黑风谷。把情报带给镇北侯,让他立刻派人回云中城报信,全城戒备。” “那关姑娘你呢?” “我留在这里。”关心虞说,“我要用预知能力,看看西突厥援军的准确路线和抵达时间。” “不行!”李广急道,“军医说过,你的心脉损伤严重,不能再使用预知能力!” “顾不了那么多了。”关心虞转身,看向西面的天空,“三天时间,我们必须找到破解之法。否则,云中城破,北境沦陷,所有人都得死。” 她走到一块平坦的岩石前,盘膝坐下。 晨光越来越亮,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开始集中精神。脑海里,杂念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个念头——西突厥援军。 预知能力发动。 像有一根针,狠狠刺进她的太阳穴。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无数根针,从四面八方刺进她的脑海,搅动她的意识。她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心口的疼痛开始蔓延,像有火焰在灼烧她的经脉。 坚持。 再坚持一下。 画面开始浮现—— 茫茫草原上,三万铁骑如黑色的洪流,滚滚向东。马蹄踏碎青草,扬起漫天尘土。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狼头旗、鹰头旗、太阳旗……西突厥各部的旗帜混杂在一起。 领军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身穿金色盔甲,腰佩弯刀。他的眼神凶狠如狼,嘴角带着残忍的笑意。 队伍的前方,是一片连绵的山脉。 那是……阴山。 关心虞的心一沉。 西突厥援军没有走平坦的草原,而是选择了翻越阴山。虽然路途艰险,但可以避开大周的边境哨所,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云中城西侧。 按照他们的速度,翻越阴山需要两天,然后急行军一天,就能抵达云中城。 三天。 果然是三天。 画面继续—— 云中城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城头上,守军稀疏,旗帜无力地垂着。城外,三万铁骑如潮水般涌来,弓箭如雨,攻城锤撞击城门…… “不……” 关心虞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她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必须找到破解之法,必须找到援军的弱点,必须…… 画面突然模糊。 像有一层血雾,蒙住了她的眼睛。 然后是剧痛——从心脏开始,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感到喉咙一甜,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她张嘴,一口鲜血喷在面前的岩石上。 鲜红的血,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关姑娘!”李广的惊呼声在耳边响起,但听起来很远,很模糊。 关心虞想说话,想告诉李广她看到了什么,想说出破解之法。但她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山壁、天空、人影……一切都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最后,她看到拓跋雄复杂的眼神——有惊讶,有愧疚,还有一丝……敬佩?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她倒在岩石上,失去了意识。 第156章:虚假和平 马蹄声在黑风谷营地外响起时,天刚蒙蒙亮。 李广抱着昏迷的关心虞冲进营地大门,嘶哑的吼声惊醒了所有还在沉睡的士兵:“军医!快叫军医!” 营地瞬间炸开了锅。士兵们从帐篷里冲出来,看到李广怀中那个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血迹的女子,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有人认出了她——那个在西面山谷以一千骑兵围困一千二百敌军的奇女子。 “让开!都让开!”李广抱着关心虞冲向主帐方向,脚步踉跄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镇北侯闻讯从帐篷里冲出来,身上还穿着睡袍。当他看到关心虞毫无血色的脸时,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脸色骤变:“怎么回事?!” “侯爷,关姑娘为了预知西突厥援军的情报,强行使用能力,心脉损伤过重吐血昏迷!”李广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军医!军医在哪里!” “快送进我的帐篷!”镇北侯转身吼道,“去把所有的军医都叫来!快!” 关心虞被安置在镇北侯帐篷内的行军床上。三名军医几乎是同时冲进来的,为首的老军医一搭上她的脉搏,脸色就沉了下去。 “脉象紊乱,心脉受损严重,气血逆行。”老军医的声音发颤,“这……这是强行催动内力导致经脉受损的迹象,而且伤及了根本。” “能救吗?”镇北侯的声音低沉。 老军医沉默片刻,从药箱里取出银针:“老夫尽力。但关姑娘心脉损伤太严重,就算救回来,恐怕也……” “不惜一切代价。”镇北侯斩钉截铁,“用最好的药,需要什么药材,我立刻派人去取。” 帐篷里弥漫着草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银针一根根刺入关心虞的穴位,老军医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另外两名军医在一旁研磨药材,将捣碎的草药敷在关心虞的胸口。 时间一点点流逝。 帐篷外,李广跪在地上,双手抱头。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拦住关心虞,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她的异常。那个在西面山谷指挥若定、以智谋困住敌军的女子,此刻却像破碎的瓷娃娃般躺在那里,生死未卜。 “李将军,”镇北侯走到他身边,“把详细情况告诉我。” 李广抬起头,眼睛通红:“侯爷,关姑娘预知到了西突厥援军的情报。三万铁骑,从西面出发,翻越阴山,预计三天后抵达云中城。” 镇北侯的身体晃了晃。 “三天……”他喃喃道,目光望向西面的天空。那里,阴云正在聚集,像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侯爷,云中城只有两千老弱守军。”李广的声音嘶哑,“我们该怎么办?” 镇北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眼睛里只剩下军人的决绝:“传我将令,所有将领立刻到主帐议事。另外,派人去黑风谷,把叶凌接回来。” “可是国师大人还在昏迷——” “抬也要抬回来!”镇北侯的声音像铁,“北境存亡在此一举,我们需要他。” --- 黑风谷,临时营地。 叶凌在昏迷一天一夜后,是被右臂传来的剧痛唤醒的。 他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片刻才渐渐清晰。帐篷顶是粗糙的帆布,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他试图动一下,右臂立刻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国师大人,您醒了?”守在床边的军医惊喜地凑过来,“别动,您的右臂伤势很重。” 叶凌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心……虞……” “您说什么?” “关心虞……”叶凌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她……在哪里?” 军医的脸色变了变。 这个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叶凌的眼睛。他猛地坐起身,不顾右臂传来的剧痛:“她怎么了?!” “国师大人,您不能——”军医想要按住他,却被叶凌左手一挥推开。 “告诉我!”叶凌的眼睛里布满血丝,那眼神让见惯了生死的军医都感到心悸。 帐篷帘被掀开,镇北侯的亲兵走了进来:“国师大人,侯爷有令,请您立刻返回主营地。关姑娘……出事了。” 叶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右臂的绷带渗出血迹,但他浑然不觉。亲兵想要扶他,被他用左手推开:“备马。” “可是您的伤——” “备马!” 那声音里的威严让亲兵不敢再劝。一匹战马很快被牵到帐篷外,叶凌用左手抓住马鞍,翻身上马的动作因为右臂的疼痛而显得笨拙,但他还是稳稳地坐在了马背上。 “走。”他吐出这个字,策马冲出了营地。 从黑风谷到主营地,原本需要半个时辰的路程,叶凌只用了一刻钟。当他冲进营地大门时,守门的士兵甚至没来得及行礼,就看到一道身影如风般掠过,直奔镇北侯的帐篷。 帐篷帘被猛地掀开。 叶凌冲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行军床上的关心虞。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胸口微弱地起伏着。三名军医围在她身边,银针还插在她的穴位上,药罐在炭火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叶凌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他从小养大的女子,那个总是笑着叫他“师父”的女子,那个在西行路上与他生死相依的女子。此刻,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安静得让他害怕。 “她……怎么了?”叶凌的声音轻得像耳语。 老军医转过身,看到叶凌时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国师大人,关姑娘强行使用预知能力,心脉损伤严重,气血逆行。老夫已经用银针封住了她的心脉,但能不能醒过来,要看她的造化。” 叶凌走到床边,单膝跪下。他用左手轻轻握住关心虞冰凉的手,那只手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回应。 “心虞……”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 没有回应。 帐篷里一片寂静,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药罐里沸腾的水声。叶凌握着关心虞的手,感觉到她的脉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他的心脏一阵绞痛,比右臂的伤口更痛。 “国师大人,”镇北侯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我们需要您。” 叶凌没有动。 “西突厥三万铁骑,三天后抵达云中城。”镇北侯走进帐篷,声音沉重,“云中城只有两千老弱守军。北境存亡,在此一举。” 叶凌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那双眼睛里的茫然和痛苦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属于计安——先皇之子的决绝。 “召集所有将领,”他站起身,左手还握着关心虞的手,“议事。” --- 主帐内,气氛凝重得像要凝固。 长桌两侧坐着北境军所有的高级将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忧虑。地图摊在桌面上,云中城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西面标注着“阴山”和“三万铁骑”的字样。 叶凌坐在主位,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镇北侯坐在他左侧,李广站在地图前,正在汇报从拓跋雄那里得到的情报。 “西突厥可汗亲自领兵,三万铁骑都是精锐。他们选择翻越阴山,虽然路途艰险,但可以避开我们的边境哨所。”李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弧线,“按照他们的速度,翻越阴山需要两天,然后急行军一天,就能抵达云中城西侧。” 一名将领猛地拍桌:“三天!云中城只有两千老弱,怎么守?!” “守不住也要守!”另一名将领吼道,“云中城是北境门户,一旦失守,整个北境防线都会崩溃!” “可是兵力悬殊太大——” “那就死守!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争吵声在帐篷里回荡。叶凌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地图,左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敲击声很轻,但渐渐地,将领们注意到了这个声音,争吵声慢慢平息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叶凌。 “守,是守不住的。”叶凌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兵力悬殊十五倍,城墙再坚固,也挡不住三万铁骑的轮番进攻。” 帐篷里一片死寂。 “那……国师大人的意思是?”镇北侯沉声问道。 叶凌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用左手拿起一支笔,在阴山的位置画了一个圈:“西突厥援军最大的弱点,是他们的补给线。三万铁骑,人吃马嚼,每天的消耗都是天文数字。他们选择翻越阴山,补给线必然拉得很长。” 他的笔尖在地图上移动,从阴山西侧画出一条虚线:“这里是他们的补给车队必经之路,地形狭窄,两侧都是悬崖。” 将领们的眼睛亮了起来。 “国师大人的意思是,偷袭他们的补给线?”李广激动地问道。 “不是偷袭,”叶凌的笔尖在虚线上重重一点,“是切断。只要切断他们的补给线,三万铁骑就会陷入缺粮的困境。阴山地形复杂,他们无法就地补给,只能撤退或者……饿死在山里。” “可是谁去?”一名将领问道,“切断补给线需要精锐部队,而且必须深入敌后,风险极大。” 叶凌放下笔,转过身:“我去。” “不行!”镇北侯猛地站起来,“国师大人,您的右臂——” “我的右臂废了,但我的脑子还在。”叶凌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这支队伍不需要太多人,五百精锐足矣。但要熟悉山地作战,要能忍受艰苦,要敢死。” 他环视帐篷里的将领:“谁愿与我同去?” 短暂的沉默后,李广第一个站出来:“末将愿往!” “末将愿往!” “末将也愿往!” 一个又一个将领站起来,帐篷里回荡着铿锵的誓言。叶凌看着这些面孔,这些在北境风沙中磨砺出来的军人,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好。”叶凌点头,“李广,你挑选五百最精锐的士兵,全部轻装,只带三天口粮。今夜子时出发。” “是!” 将领们陆续退出帐篷,去准备今夜的行动。帐篷里只剩下叶凌和镇北侯。 “国师大人,”镇北侯看着叶凌苍白的脸,“您的身体……” “死不了。”叶凌走到帐篷门口,望向镇北侯帐篷的方向,“侯爷,心虞就拜托您了。如果我回不来——” “您一定会回来。”镇北侯打断他,“关姑娘还在等您。” 叶凌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转身走出帐篷,走向那个躺着关心虞的帐篷。 帐篷里,药味依旧浓重。关心虞还躺在行军床上,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依然昏迷不醒。老军医正在给她换药,看到叶凌进来,恭敬地行了一礼。 “她怎么样了?”叶凌问道。 “脉象稳定了一些,但还是很弱。”老军医低声道,“国师大人,关姑娘心脉受损太严重,就算醒过来,恐怕也……也会留下病根。” 叶凌在床边坐下,用左手轻轻理了理关心虞额前的碎发。她的睫毛很长,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三岁的小女孩,也是这样安静地睡着,只是那时候她的脸上还有红晕,还会在梦里咂嘴。 “心虞,”他低声说,“师父要出去一趟。你要好好的,等师父回来。” 没有回应。 叶凌俯下身,在关心虞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那个吻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但里面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感——师徒之情,战友之义,还有那些在生死边缘悄然滋生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东西。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关心虞一眼,转身走出帐篷。 帐篷外,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血红。李广已经挑选好了五百名士兵,他们整齐地列队在营地中央,每个人都只带着最简单的装备,但眼神坚毅如铁。 叶凌走到队伍前,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今夜的任务,是切断西突厥援军的补给线。”他的声音在暮色中清晰传开,“我们要深入敌后,要翻山越岭,要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这一去,很多人可能回不来。” 士兵们沉默地听着。 “但是,”叶凌的声音陡然提高,“如果我们不去,云中城就会破,北境就会沦陷,我们的家人、我们的同胞,就会死在敌人的铁蹄下!所以,这一去,必须去!哪怕战死沙场,也要为北境争取一线生机!” “誓死追随国师大人!”五百个声音齐声吼道,那声音震得营地里的旗帜都猎猎作响。 叶凌翻身上马,右臂的伤口因为动作而撕裂,鲜血渗出了绷带,但他浑然不觉。他举起左手,向前一挥: “出发!” 五百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出营地,消失在暮色之中。 营地渐渐恢复了平静。镇北侯站在营地门口,望着骑兵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一名亲兵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侯爷,京城来的使者到了,说是……要举行庆功宴,庆祝边境的暂时和平。” 镇北侯的眉头皱了起来:“庆功宴?现在?” “是,使者说,朝廷已经接到捷报,西面山谷大捷,敌军残部投降。陛下龙颜大悦,特派使者前来犒赏三军,并……并请国师大人回京受封。” 镇北侯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转身走向主帐,那里果然已经坐着几名身穿锦袍的朝廷使者。为首的是一名中年文官,见到镇北侯,立刻笑着站起来:“侯爷,恭喜恭喜!西面山谷一战,扬我国威啊!” “王大人,”镇北侯拱手行礼,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边境局势尚未稳定,此时庆功,恐怕为时过早。” “诶,侯爷此言差矣。”王大人笑道,“敌军残部已降,边境危机已解。陛下说了,要借此机会,好好犒赏三军,振奋民心。另外,国师大人运筹帷幄,居功至伟,陛下要亲自封赏呢!” “国师大人有军务在身,已经离开营地了。”镇北侯淡淡道。 王大人的笑容僵了一下:“离开?去了哪里?” “军事机密,不便透露。”镇北侯坐了下来,“王大人,庆功宴可以办,但一切从简。前线将士还在备战,不宜大肆庆祝。” “这……”王大人看了看其他几位使者,最终点了点头,“那就依侯爷的意思,一切从简。不过,宴席还是要摆的,毕竟朝廷使者来了,总要有个仪式。” 镇北侯没有再反对。他知道,这是朝廷的惯例,也是政治的需要。一场胜仗,总要有个庆功宴,总要有人受封领赏,总要让天下百姓知道,朝廷打了胜仗,边境安定了。 哪怕这安定只是表面的,哪怕更大的危机正在逼近。 庆功宴在当晚举行。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摆开了几十张桌子,火把照亮了夜空,烤肉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士兵们轮流入席,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暂时忘记了西突厥援军的威胁,忘记了云中城的危机。 王大人坐在主桌,频频举杯:“诸位将士,这一仗打得漂亮!扬我国威,壮我军魂!本官代表朝廷,敬诸位一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将领们虽然心中忧虑,但表面上还是强颜欢笑,应付着朝廷使者的敬酒。镇北侯坐在主位,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目光时不时望向西面的夜空。 那里,叶凌正带着五百骑兵,在夜色中疾驰。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王大人又站了起来:“诸位,本官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宣布。陛下已经决定,与西突厥可汗签订和平条约,从此两国罢兵休战,边境永享太平!” 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 将领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镇北侯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王大人,”一名将领忍不住问道,“西突厥三万援军正在路上,此时签订和平条约,岂不是……” “诶,那都是谣言!”王大人摆摆手,“朝廷已经查明,西突厥可汗确实派出了使者,表示愿意罢兵休战。至于什么三万援军,纯属子虚乌有!是某些别有用心之人散布的谣言,意图破坏两国和谈!” 帐篷里的气氛陡然凝重。 镇北侯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王大人,西突厥援军的情报,是前线将士用性命换来的。您说这是谣言,可有证据?” 王大人的脸色变了变:“侯爷,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朝廷的判断?” “本侯只相信前线将士的眼睛。”镇北侯的声音冰冷,“西突厥三万铁骑,此刻正在翻越阴山。三天后,他们就会兵临云中城下。这个时候谈和平,无异于与虎谋皮!” “镇北侯!”王大人也站了起来,脸色铁青,“您这是要抗旨吗?!陛下已经决定签订条约,使者都已经派出去了!您在这里危言耸听,是想破坏两国和谈,挑起战端吗?!” 帐篷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将领们纷纷站起来,手按在了刀柄上。朝廷使者们吓得脸色发白,有人已经开始往帐篷门口挪动。 就在这时,帐篷帘被猛地掀开。 一名士兵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喊道:“侯爷!关姑娘……关姑娘醒了!” 镇北侯猛地转身,顾不上和王大人争执,大步冲出帐篷。将领们紧随其后,只留下朝廷使者们面面相觑。 关心虞的帐篷里,老军医正在给她喂药。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已经睁开了,虽然眼神还有些涣散,但确实醒了。 “心虞!”镇北侯冲进帐篷,单膝跪在床边,“你感觉怎么样?” 关心虞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像蚊蚋:“侯爷……师父……在哪里……” “国师大人带兵去切断西突厥的补给线了。”镇北侯握住她的手,“你放心,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关心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焦急。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身体虚弱得根本动不了。老军医连忙按住她:“关姑娘,您不能动,心脉还没稳定!” “侯爷……”关心虞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不能签……不能签和平条约……” 镇北侯的心一沉:“你说什么?” “我在预知中看到……”关心虞的呼吸急促起来,“西突厥的投降是假的……他们准备在签订条约时发动偷袭……而且……而且他们已经派出一支精锐部队……绕道偷袭京城……” 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 镇北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想起王大人刚才说的话——陛下已经决定签订条约,使者都已经派出去了。 “什么时候?”他的声音嘶哑,“偷袭什么时候发生?” “三天后……”关心虞的眼泪滑落下来,“签订条约的那天……京城……京城会有内应……” 镇北侯猛地站起身。 他冲出帐篷,对着夜空发出一声怒吼:“传我将令!全军备战!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送信回京——和平条约是陷阱!京城危在旦夕!” 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火把被重新点亮,士兵们从宴席上冲出来,盔甲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战马嘶鸣,将领们怒吼着下达命令,整个营地像一台突然启动的战争机器,轰然运转起来。 王大人和朝廷使者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们想要质问,想要阻止,但看到镇北侯那双血红的眼睛,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王大人,”镇北侯走到他们面前,声音冰冷如铁,“立刻回京,禀报陛下——西突厥的和平是假的,京城有危险。如果陛下不信,就告诉他,这是关心虞用命换来的情报。” “可是……可是条约已经……” “那就毁约!”镇北侯吼道,“总比京城被破、陛下被俘强!” 王大人吓得连连后退,最终在亲兵的护送下,仓皇离开了营地。夜色中,几匹快马冲出营地,向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镇北侯站在营地中央,望着东方的夜空。那里,京城的方向,一片平静。 但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他想起叶凌,想起那五百名深入敌后的骑兵。他们还不知道,他们要去切断的补给线,可能只是一个幌子。西突厥真正的目标,不是云中城,而是京城。 “国师大人,”镇北侯喃喃道,“您一定要平安回来。北境需要您,心虞需要您,这江山社稷……也需要您。” 夜色深沉,营地里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像无数双警惕的眼睛,注视着这片即将被战火吞噬的土地。 而在遥远的山路上,叶凌勒马停在一处高地上,回头望向营地的方向。那里,火光点点,像夜空中的星辰。 他的右臂还在渗血,但他的左手紧紧握着缰绳,眼神坚定如铁。 “驾!” 他策马冲下山坡,五百骑兵紧随其后,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刺向敌人的心脏。 第157章:条约陷阱 叶凌勒马停在山路拐角处,五百骑兵在他身后整齐列队。前方山谷的入口隐约可见,按照情报,西突厥的补给车队会在黎明时分通过这里。他举起左手,做了个准备战斗的手势。士兵们无声地抽出兵器,弓弦拉紧的声音在夜色中细微而清晰。叶凌望向东方,那里是京城的方向。他不知道关心虞已经苏醒,不知道她揭露了更大的阴谋,不知道京城正面临比云中城更危险的威胁。他只知道,这一战必须赢,为了北境,为了那些等他回去的人。他深吸一口气,左手长剑出鞘,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将军,”副将李广策马靠近,压低声音,“斥候回报,山谷内确实有车队行进的声音,大约半个时辰后抵达。” 叶凌点头,目光扫过两侧的山坡。月光下,岩石的轮廓像蛰伏的巨兽。他早已安排弓箭手埋伏在两侧制高点,只等车队进入包围圈。右臂的伤口在绷带下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撕裂般的痛楚。军医说过,这条手臂就算保住,以后也无法用力了。 但此刻他顾不上这些。 “传令下去,”叶凌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车队进入山谷后,先放箭射杀护卫,再冲下去截断首尾。记住,要留活口,尤其是领队的军官。” “遵命!” 命令被悄声传递下去。五百骑兵像夜色中的幽灵,分散到预定的位置。山谷里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越来越近。叶凌屏住呼吸,左手握紧剑柄。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后方疾驰而来。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叶凌猛地回头,看到一名传令兵冲破夜色,直奔他而来。士兵们纷纷侧目,有人已经搭箭上弦,以为是敌人发现了埋伏。 “将军!紧急军情!”传令兵勒马停在叶凌面前,气喘吁吁地递上一封密信,“侯爷八百里加急!” 叶凌接过信,借着月光快速扫过。信纸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镇北侯在极度紧急的情况下写就。当看到“心虞苏醒”、“假投降”、“京城内应”这几个词时,叶凌的瞳孔骤然收缩。 信的内容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西突厥的投降是假的。 和平条约是陷阱。 敌军准备在签订条约时发动偷袭,同时派精锐绕道偷袭京城。 朝中有内应。 叶凌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他想起那些在朝堂上极力推动和谈的大臣,想起太子党成员在庆功宴上的嘴脸,想起京城里那些道貌岸然的官员。原来这一切都是算计,都是阴谋。 “将军?”李广察觉到他的异常。 叶凌将信纸折好,塞入怀中。他的眼神变得冰冷,像冬日里冻结的湖面。 “计划改变。”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不截车队了。” “什么?”李广愣住了。 叶凌望向山谷入口,那里已经能看到火把的光亮。西突厥的补给车队正在缓缓驶入,车轮声、马蹄声、人声混杂在一起,在夜色中回荡。 “让他们过去。”叶凌说,“所有人,撤出埋伏,原路返回营地。” “可是将军,这是切断敌军补给线的唯一机会……” “我知道。”叶凌打断他,“但京城更重要。” 他调转马头,左手一挥:“传令,全军撤退,不得发出任何声响。违令者,斩。” 五百骑兵虽然困惑,但军令如山。他们悄无声息地撤出埋伏位置,像潮水般退去。叶凌最后看了一眼山谷里的车队,那些火把像一条蜿蜒的火蛇,正缓缓爬向云中城的方向。 但他知道,真正的毒蛇,已经潜伏在京城。 --- 黎明时分,叶凌率军返回黑风谷营地。 营地里的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士兵们不再有庆功宴时的欢腾,每个人都面色严肃,盔甲整齐,兵器在手。巡逻的队伍增加了三倍,哨塔上的瞭望兵目不转睛地盯着远方。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紧张的味道,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镇北侯在主帐外等候,看到叶凌归来,这位老将快步上前。 “国师大人,”他的声音嘶哑,“您都知道了?” 叶凌翻身下马,右臂的疼痛让他踉跄了一下。李广想要搀扶,被他摆手拒绝。 “心虞在哪里?”叶凌问。 “在我的帐篷里,军医还在照料。”镇北侯压低声音,“她醒来后说了那些话,又昏迷过去了。军医说,她的心脉损伤太重,能醒来已经是奇迹,但……” “带我去见她。” 帐篷里弥漫着草药的味道。关心虞躺在行军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毫无血色。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随着每一次呼吸微微起伏。三名军医围在床边,一人正在为她施针,银针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叶凌走到床边,蹲下身。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他的手沾满了尘土和血污,而她那么干净,那么脆弱,像一碰就会碎的琉璃。 “心虞。”他轻声唤道。 关心虞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她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曾经明亮如星辰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但当她看到叶凌时,眼睛里还是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师父……”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我在。”叶凌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得像冬天的雪,“别说话,好好休息。” 关心虞摇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军医连忙按住她:“关姑娘,您不能动!” “我必须说……”关心虞的呼吸急促起来,“我在预知中看到了……西突厥的王子……他会亲自率领偷袭部队……在签订条约的那天……从北门进攻……” 叶凌的心一沉:“北门?” “是……北门的守将……已经被收买了……”关心虞的眼泪滑落下来,“还有……朝中……至少有三位大臣……是内应……他们的名字是……” 她说出了三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让帐篷里的空气凝固一分。 镇北侯倒吸一口凉气:“这三人……都是太子党的核心成员……” “不止他们……”关心虞的声音越来越弱,“还有……皇宫里……也有内应……是……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缓缓闭上,再次陷入昏迷。 “心虞!”叶凌握紧她的手。 老军医连忙上前把脉,片刻后松了口气:“只是力竭昏迷,暂无生命危险。但关姑娘的心脉已经脆弱到极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也不能再使用预知能力了。” 叶凌缓缓站起身。晨光从帐篷的缝隙中透进来,照在他染血的盔甲上。他的眼神从担忧转为决绝,像淬过火的钢。 “侯爷,”他转身看向镇北侯,“京城来的使者在哪里?” “王大人在自己的帐篷里,说是要写奏折向陛下禀报军情。”镇北侯冷笑,“实际上是在想办法推卸责任吧。毕竟和谈是他极力推动的,现在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带他来见我。”叶凌说,“另外,召集所有将领,我要重新部署。” 半个时辰后,主帐里聚集了黑风谷营地的所有高级将领。王大人也被“请”了过来,这位朝廷使者的脸色很难看,显然对被迫参与军事会议很不满。 叶凌站在地图前,左手按在桌沿。他的右臂垂在身侧,绷带上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 “诸位,”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西突厥的投降是假的,和平条约是陷阱。这一点,已经由关心虞用生命换来的情报证实。” 帐内一片哗然。 有将领拍案而起:“这群蛮夷!竟敢如此欺瞒!” “国师大人,那我们该怎么办?云中城只有两千守军,西突厥的三万铁骑三天后就要到了!” “京城还有危险,听说有内应……” 议论声此起彼伏。叶凌抬起左手,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听我说。”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云中城要守,京城也要保。但我们现在兵力有限,不可能两头兼顾。所以,我们要用计。” 他指向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这里是边境的条约签订地,按照原计划,三天后陛下会在这里与西突厥可汗签订和平条约。西突厥的计划是,在签订仪式进行时,发动突然袭击,擒获陛下,一举攻破京城。” 王大人脸色煞白:“这……这怎么可能……陛下已经决定签订条约了,使者都派出去了……” “所以我们要将计就计。”叶凌说,“王大人,你立刻回京,禀报陛下——就说北境大捷,西突厥可汗愿意亲自前来签订条约,以示诚意。请陛下移驾边境,举行盛大的签约仪式。” “什么?!”王大人跳起来,“国师大人,您这是要把陛下往火坑里推啊!” “不,”叶凌的眼神锐利如刀,“我们要在签约地设下天罗地网。西突厥以为他们在埋伏我们,实际上,是我们在埋伏他们。” 帐内再次陷入寂静。 镇北侯第一个反应过来:“国师大人的意思是……假意签订条约,实则布置埋伏,等西突厥发动偷袭时,反将他们一网打尽?” “正是。”叶凌指向地图上的几个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可以埋伏重兵。签约台要设在开阔地,方便敌军冲锋,也方便我们包围。我们要让西突厥的王子以为胜券在握,等他亲自率军冲进来时——” 他的左手握成拳头:“关门打狗。” 将领们的眼睛亮了起来。 “妙计!妙计啊!” “可是国师大人,西突厥王子真的会亲自来吗?” “他会来的。”叶凌说,“关心虞预知到了,西突厥王子年轻气盛,急于立功。擒获一国之君这样的功劳,他绝不会让给别人。而且,只有王子亲自擒获陛下,才能最大程度地震慑朝野,为后续攻占京城铺路。” 王大人还在犹豫:“可是……这太冒险了……万一陛下有个闪失……” “王大人,”叶凌看向他,眼神冰冷,“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配合我的计划,事成之后,你是救驾功臣,加官进爵不在话下。第二,你可以反对,但我会以‘通敌叛国’的罪名将你就地正法。你选哪个?” 王大人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我……我配合……我一定配合……” “很好。”叶凌收回目光,“那么,现在开始部署。” 接下来的两天,黑风谷营地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叶凌将大部分兵力悄悄调往边境的条约签订地。那里原本是一片开阔的草原,现在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陷阱。签约台搭在草原中央,四周看起来空无一物,但实际上,地下挖了藏兵洞,草原边缘的树林里埋伏了弓箭手,更远处的山坡后隐藏着骑兵。 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心设计。 签约台的高度、角度,甚至台阶的数量,都计算得清清楚楚。叶凌亲自勘察了每一处埋伏点,确保从西突厥的角度看过去,这里就是一个完美的偷袭地点——开阔、无障碍、签约台醒目易攻。 但实际上,这里处处是杀机。 第二天傍晚,叶凌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营地。他的右臂已经痛到麻木,军医重新为他换药时,发现伤口有感染的迹象。 “国师大人,您必须休息。”老军医严肃地说,“再这样下去,这条手臂就真的保不住了。” “等这件事结束再说。”叶凌说,“心虞今天怎么样?” “关姑娘醒过一次,喝了点药,又睡了。她的情况……很不好。心脉损伤是不可逆的,就算能保住性命,以后也会落下病根,不能劳累,不能受刺激,更不能使用预知能力。” 叶凌沉默地点头。他走到关心虞的帐篷外,犹豫片刻,还是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关心虞醒着。 她靠在床头,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里有了一丝神采。看到叶凌进来,她微微笑了笑。 “师父。” “怎么不休息?”叶凌在她床边坐下。 “睡不着。”关心虞轻声说,“我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没想起来。在预知里,我看到了更多细节,但当时太着急,只记住了最重要的部分。” 叶凌握住她的手:“别想了,好好养伤。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不,”关心虞摇头,“师父,让我帮你。虽然我现在不能用预知能力,但我还记得一些细节。西突厥王子的战马是纯黑色的,马鞍上镶着金边。他冲锋的时候,喜欢冲在最前面,左手持盾,右手持弯刀。还有,他的亲卫队都穿着红色的皮甲,头盔上有狼头的标志……” 她一点一点地说着,每一个细节都清晰而准确。 叶凌静静地听着,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里。他知道,这些细节在战场上可能决定生死。 “还有,”关心虞突然抓住他的手,眼神变得急切,“京城的内应……不止那三个人……还有一个……是宫里的……是……”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冷汗。 “心虞,别想了。”叶凌按住她的肩膀,“休息,现在休息。” “不……我必须想起来……”关心虞闭上眼睛,眉头紧皱,“是……是陛下身边的……贴身太监……姓刘……他……他收了西突厥的黄金……答应在签约那天……在陛下的茶里下药……” 叶凌的瞳孔骤然收缩。 贴身太监。 陛下最信任的人之一。 如果连这样的人都被收买了,那京城里还有多少内应?皇宫里还有多少眼线? “师父……”关心虞睁开眼睛,眼泪涌了出来,“我好怕……我怕陛下会出事……怕京城会被攻破……怕百姓会遭殃……” “不会的。”叶凌擦去她的眼泪,声音坚定,“我向你保证,不会的。有我在,西突厥的阴谋不会得逞,京城不会有事,陛下不会有事,百姓也不会有事。” 关心虞看着他,看着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睛。她相信他,就像三岁那年,他把她从那个充满歧视和恐惧的家里带走时一样。 她相信这个男人,能守护一切。 “师父,”她轻声说,“您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叶凌站起身,“你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他转身离开帐篷,走进夜色中。草原上的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远处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叶凌抬头望向星空,那些星辰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片即将被血与火洗礼的土地。 明天,就是签订条约的日子。 明天,就是决战的日子。 --- 第三天,黎明。 边境草原上,签约台在晨光中显得庄严肃穆。黄色的绸缎装饰着台柱,红色的地毯从台下一直铺到远方。禁卫军整齐列队,盔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礼乐官已经就位,乐师调试着手中的乐器。 皇帝端坐在签约台后的龙椅上,身穿明黄色龙袍,头戴金冠。他的脸色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左右两侧站着文武百官,太子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西突厥的使团从远处缓缓行来。 可汗没有来,来的是王子阿史那·骨咄禄。他骑着一匹纯黑色的战马,马鞍上镶着金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身穿华丽的皮甲,头盔上有狼头的标志,身后跟着一百名亲卫,都穿着红色的皮甲。 一切都和关心虞描述的一模一样。 叶凌站在皇帝侧后方,身穿国师袍服,左手自然垂在身侧,右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西突厥使团,扫过那些亲卫,扫过远处的草原。 他看到了埋伏的痕迹。 草原边缘的草丛微微晃动,那不是风吹的。树林里有金属的反光,那不是露水。远处的山坡后,有战马不安地踏动蹄子。 西突厥的大军,已经就位。 “西突厥王子阿史那·骨咄禄,参见大周皇帝陛下!”骨咄禄下马,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草原礼。 他的声音洪亮,姿态恭敬,任谁都看不出这是一个准备发动偷袭的叛徒。 皇帝抬手:“王子请起。今日两国签订和平条约,从此化干戈为玉帛,实乃百姓之福。” “陛下圣明。”骨咄禄站起身,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父汗因病不能亲自前来,特命我代他签订条约,并献上草原最珍贵的礼物——汗血宝马十匹,黄金千两,珠宝十箱,以示诚意。” 礼物被抬了上来。汗血宝马神骏非凡,黄金珠宝璀璨夺目。百官中响起赞叹声,太子更是连连点头,显然对这份“诚意”很满意。 签约仪式正式开始。 礼官宣读条约内容,声音在草原上回荡。阳光越来越烈,晒得人额头冒汗。叶凌注意到,骨咄禄的亲卫在悄悄移动位置,逐渐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而更远处,草原的地平线上,出现了黑压压的影子。 西突厥的大军,开始行动了。 叶凌微微侧头,对身后的禁卫军统领使了个眼色。统领点头,右手悄悄按在剑柄上。 条约宣读完毕,礼官将两份条约分别放在皇帝和骨咄禄面前。朱砂砚台已经备好,毛笔蘸满了红色的印泥。 “请陛下用印。”礼官说。 皇帝拿起玉玺,缓缓盖在条约上。红色的印迹在宣纸上晕开,像一滴血。 骨咄禄也拿起西突厥的印章,盖在另一份条约上。他的动作很慢,眼睛却一直在观察四周。当他盖完印,抬起头时,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狰狞。 “陛下,”他说,“您觉得这份条约,能保住您的江山吗?” 皇帝的手一顿。 百官哗然。 骨咄禄猛地后退一步,拔出腰间的弯刀:“草原的勇士们!杀!” 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草原边缘的草丛里,突然站起无数弓箭手,箭矢如雨点般射向签约台。树林里冲出身穿皮甲的骑兵,马蹄踏碎青草,扬起漫天尘土。远处的山坡后,黑压压的大军像潮水般涌来,刀光在阳光下刺眼夺目。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 但叶凌更快。 在骨咄禄拔刀的瞬间,他已经挡在皇帝身前。左手一挥,宽大的袖袍卷起一阵劲风,将射来的箭矢尽数扫落。同时,他吹响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那是信号。 草原突然“活”了过来。 签约台周围的地面猛地裂开,藏兵洞里冲出全副武装的士兵,瞬间组成盾墙,将皇帝和百官护在中间。草原边缘的树林里,埋伏的弓箭手开始还击,箭矢精准地射向西突厥的弓箭手。远处的山坡后,隐藏的骑兵如利剑般冲出,直插西突厥大军的侧翼。 陷阱启动了。 骨咄禄的脸色变了。他意识到,自己落入了圈套。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怒吼一声,率亲卫冲向签约台。 “擒获皇帝者,封万户侯!” 红色的亲卫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冲向盾墙。刀剑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鲜血开始飞溅。禁卫军拼死抵抗,但骨咄禄的亲卫都是草原上最精锐的勇士,战斗力惊人。 叶凌拔出长剑。 他的右手不能用力,只能用左手持剑。但即便是左手,他的剑法依然凌厉。剑光如雪,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片血花。他像一尊杀神,挡在皇帝面前,所有冲上来的敌人都倒在他的剑下。 骨咄禄看到了他。 “你就是那个国师?”骨咄禄狞笑,“听说你很厉害,让我来会会你!” 他策马冲来,弯刀划破空气,直劈叶凌面门。叶凌侧身躲过,左手剑刺向马腹。骨咄禄勒马跃起,战马前蹄扬起,险险避开这一剑。两人在签约台下战成一团,刀剑碰撞的火星四溅。 周围的战斗越来越激烈。 西突厥的大军虽然中了埋伏,但人数占优,开始逐渐压制周军。禁卫军的盾墙开始出现缺口,有士兵倒下,鲜血染红了草原。百官中有人尖叫,有人瘫软在地,太子被亲卫护着往后退,脸色惨白。 叶凌知道,必须速战速决。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露出右肩的空当。骨咄禄果然上当,弯刀直劈而来。叶凌不躲不闪,左手剑突然变招,从下往上斜刺。这一剑又快又刁,骨咄禄来不及回防,剑尖已经抵在他的咽喉。 “别动。”叶凌的声音冰冷。 骨咄禄僵住了。弯刀停在半空,再往前一寸就能砍中叶凌的肩膀,但这一寸,就是生死之隔。 周围的亲卫想要冲上来救人,叶凌剑尖一送,在骨咄禄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再往前一步,他就死。” 亲卫们停下了。 战场突然安静下来。西突厥的士兵看到王子被擒,士气大挫。周军趁机反攻,将敌军逐渐压制。 叶凌押着骨咄禄,走到签约台前。皇帝已经从龙椅上站起,脸色铁青。 “陛下,”叶凌说,“叛贼已擒。” 皇帝盯着骨咄禄,眼神里是滔天的怒火:“西突厥好大的胆子!竟敢假意投降,实则偷袭!你们真以为,我大周无人吗?!” 骨咄禄冷笑:“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你?”皇帝摇头,“太便宜你了。朕要你亲口说出,你们的全部计划。京城的内应是谁?偷袭京城的精锐部队走哪条路线?说!” 骨咄禄闭上嘴,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叶凌剑尖又送了一分,鲜血顺着剑刃流下:“王子殿下,你可以不说。但我会把你交给镇北侯,他手下有很多审问俘虏的方法。相信我,那些方法,比死难受一百倍。” 骨咄禄的身体微微颤抖。他听说过镇北侯的名声,那个老将在草原上被称为“血狼”,对待敌人从不手软。 “我说……”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说……” 他抬起头,看向皇帝身后的百官,目光在几个人脸上停留。 “朝中确实有我们的人。太子党的三位大臣,还有……陛下身边的贴身太监刘公公,都收了我们的黄金。签约那天,刘公公会往陛下的茶里下药,让陛下无力反抗。同时,京城北门的守将也会打开城门,放我们的精锐部队进城。” 皇帝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骨咄禄继续说:“偷袭京城的精锐部队,走的是阴山北麓的小路。那条路险峻难行,但隐蔽,不容易被发现。他们应该……应该已经快到京城了。” 叶凌的心一沉。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确认,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寒意。京城现在是什么情况?内应有没有开始行动?守军有没有防备? “还有呢?”皇帝追问,“你们在西突厥国内,还有多少兵力?后续还有什么计划?” 骨咄禄惨笑:“没有了……这次偷袭,我们动用了全部精锐。如果失败……西突厥就完了……父汗说,这是赌上国运的一战……赢了,入主中原;输了,亡国灭种……” 他看向叶凌,眼神复杂:“国师大人,你赢了。但我告诉你,就算你保住了京城,保住了皇帝,大周的气数也快尽了。朝中奸佞当道,太子无能,百官腐败,百姓怨声载道……这样的王朝,迟早要亡!” “住口!”皇帝怒吼。 但骨咄禄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叶凌收起剑,将骨咄禄交给禁卫军。他转身看向皇帝,单膝跪地:“陛下,京城危在旦夕,臣请立刻率军回援。” 皇帝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准。国师,朕命你为平叛大将军,率所有可用之兵,火速回京。务必保住京城,擒获所有内应!” “臣遵旨。” 叶凌站起身,望向东方。那里,京城的方向,天空依然晴朗。 但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那里酝酿。 而关心虞还在黑风谷营地,重伤未愈。 他必须赢下这一战,为了她,为了这座江山,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 左手长剑归鞘,叶凌翻身上马。晨风吹起他的袍角,像一面战旗。 “全军听令——回援京城!” 第158章:京城危机 叶凌的马蹄踏碎官道上的尘土,五百轻骑如离弦之箭射向京城方向。他的右臂伤口在颠簸中再次裂开,鲜血浸透绷带,顺着盔甲缝隙滴落。但他感觉不到疼痛,脑海里只有关心虞苍白的面容和骨咄禄供出的情报。京城北门守将已叛,太监刘公公有毒,太子党三位大臣是内应,西突厥精锐已近城墙。每一个信息都像烧红的铁烙在心上。他必须更快,必须在城门打开前赶到,必须在毒茶递到任何人手中前阻止。晨风呼啸而过,带着远方京城的烟火气息,也带着血腥味的预兆。 “将军!”副将李广策马追上,声音在风中破碎,“我们这样急行军,到京城时战马会累垮,人也无力作战!” 叶凌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嘶鸣。他回头看向身后疲惫的骑兵队伍,每个人脸上都沾满尘土,眼中布满血丝。从边境到京城,他们已经连续奔驰了六个时辰。 “你说得对。”叶凌的声音沙哑,“但我们没有时间休息。” 他抬头望向天空。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京城就在前方五十里处。按照骨咄禄的供述,西突厥精锐部队走阴山北麓小路,应该已经接近京城外围。而京城内的内应,很可能已经开始行动。 “李广,”叶凌下马,从怀中取出骨咄禄的口供抄本,“你带二十名精锐,换乘备用战马,立刻赶回京城。这份口供上有所有内应的名单和计划。你进城后,直接去青龙会总舵,找大当家陆九渊。他会知道该怎么做。” 李广接过抄本,纸张在手中微微颤抖:“将军,那您……” “我带主力继续前进,但会放慢速度,让战马恢复体力。”叶凌的目光锐利如刀,“你必须在午时前赶到京城,在午时三刻前,将所有内应控制住。尤其是北门守将和太监刘公公,这两个人最关键。” “末将明白!” 李广翻身上马,点了二十名最精锐的骑兵。备用战马被牵来,一行人换马后,再次化作一道烟尘,消失在官道尽头。 叶凌看着他们远去,这才感觉到右臂传来的剧痛。他低头查看伤口,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军医匆匆赶来,重新为他包扎。 “将军,您这伤口再不静养,整条手臂就废了。”军医的声音带着担忧。 “废了就废了。”叶凌淡淡道,“比起京城几十万百姓的性命,一条手臂算什么。” 他重新上马,举起左手:“全军听令——缓速前进,让战马休息。但保持警惕,随时准备战斗!” --- 同一时刻,黑风谷营地。 关心虞躺在帐篷里的软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心脉的损伤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帐篷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声音,兵器碰撞,战马嘶鸣,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苦味和皮革的气息。 镇北侯坐在榻边,手里端着一碗药汤。 “丫头,把这药喝了。”老人的声音难得温和,“叶凌那小子已经派人送信回来,他擒获了西突厥王子,拿到了内应名单,正在赶回京城。” 关心虞勉强撑起身子,接过药碗。药汤滚烫,苦涩的气味冲入鼻腔。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每咽下一口,喉咙都像被刀割过。 “侯爷,”她放下空碗,声音虚弱但清晰,“叶凌……他有没有说,内应具体是谁?” 镇北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他的亲笔信。上面写了三个名字——兵部侍郎张明远、户部尚书王世安、礼部右侍郎陈文礼。都是太子党的人。还有北门守将赵虎,太监刘公公。” 关心虞接过信,手指微微颤抖。她展开信纸,叶凌的字迹刚劲有力,但墨迹有些凌乱,显然是在急行军中匆匆写就。 “张明远……王世安……陈文礼……”她轻声念着这些名字,脑海中浮现出朝堂上那些道貌岸然的面孔。 这些人,她都见过。 三岁那年,她被国师带走时,曾在宫中宴会上见过他们。那时她还是忠勇侯府的嫡女,被母亲抱在怀里,看着那些官员向皇帝敬酒,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十五年过去了,这些人已经位极人臣,却成了叛国的内应。 “侯爷,”关心虞抬起头,“我需要看天象。” “什么?”镇北侯皱眉,“你现在的身体,怎么能……” “我必须看。”她的眼神坚定,“叶凌虽然拿到了名单,但内应的具体计划,骨咄禄可能没有全说。而且,西突厥的精锐部队现在到了哪里?他们会从哪个方向进攻京城?这些都需要确认。” 镇北侯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我扶你出去。” 两名亲兵搬来一张躺椅,放在帐篷外的空地上。关心虞被搀扶着躺下,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清晨的天空清澈如洗,几缕云丝像被撕碎的棉絮,飘浮在蔚蓝的背景上。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心脉的剧痛让她几乎晕厥,但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预知天象的能力,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也是她被世人视为“灾星”的原因。但现在,这个能力可能是拯救京城的关键。 脑海中浮现出星图的轮廓。 那不是肉眼可见的星辰,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命运的轨迹,因果的连线,隐藏在时间洪流中的可能性。她看到京城上空,黑气弥漫,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黑气中有几道红线,连接着城内的几个点。 兵部侍郎府。 户部尚书府。 礼部右侍郎府。 北门守将府。 还有……皇宫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关心虞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看到那些红线上,有细小的光点在移动。那是信息,是命令,是内应之间的联络。其中一道红线特别粗壮,从皇宫深处延伸出来,分成三股,分别连接着三位大臣的府邸。 “刘公公……”她喃喃道,“他是联络的核心。” 画面继续变化。 她看到京城北门外三十里处,一片隐蔽的山林中,密密麻麻的人影正在集结。那些人穿着西突厥的皮甲,战马被拴在树上,兵器在晨光中反射着寒光。人数……至少有五千。 五千精锐。 如果北门守将打开城门,这五千人冲进京城,后果不堪设想。 更可怕的是,她看到那些西突厥士兵正在组装什么东西——攻城器械。不是简单的云梯,而是投石机,是冲车,是足以攻破京城城墙的重型装备。 “他们……不是要偷袭,”关心虞睁开眼睛,声音颤抖,“是要强攻。” 镇北侯脸色骤变:“什么?” “西突厥的精锐部队带了攻城器械,他们打算在午时三刻,内应打开城门时,直接强攻京城。”关心虞抓住镇北侯的手臂,“侯爷,我们必须立刻通知京城!北门守将赵虎必须被控制住,还有……皇宫里的刘公公,他会在辰时三刻,往陛下的早茶里下药。” “陛下不在宫中!”镇北侯急道,“陛下还在回京的路上!” 关心虞一愣,随即松了口气:“那就好……但刘公公可能不知道陛下离宫,他依然会下药。如果药被其他官员喝下……” “我明白了。”镇北侯站起身,对亲兵下令,“立刻飞鸽传书给京城青龙会,把心虞姑娘说的情报全部传过去。还有,派人快马加鞭,去追叶凌,告诉他西突厥带了攻城器械,让他做好强攻的准备!” “是!” 亲兵匆匆离去。 关心虞躺在躺椅上,望着天空。剧痛再次袭来,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模糊。但她不能睡,她必须撑下去,必须看到京城平安。 “丫头,”镇北侯蹲下身,握住她的手,“你已经做得够多了。休息吧,剩下的交给叶凌,交给我。” 关心虞摇摇头,嘴唇已经失去血色:“侯爷……还有一件事……” “你说。” “朝中……可能还有内应。”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星图,“骨咄禄供出的名单,可能不完整。我看到……京城里还有几道微弱的红线,连接着……连接着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 “哪里?” “刑部大牢。”关心虞的声音越来越轻,“还有……京兆尹府。” 镇北侯的瞳孔收缩。 刑部大牢关押着忠勇侯府的族人。京兆尹负责京城的治安和城防。如果这两个地方也有内应…… “我明白了。”老人站起身,声音沉重,“我会一并通知青龙会。” --- 京城,青龙会总舵。 陆九渊坐在大堂主位上,手里拿着两份情报。一份是叶凌派人送来的骨咄禄口供抄本,一份是黑风谷营地飞鸽传书送来的关心虞的预知信息。 这位江湖第一大帮派的大当家,今年四十五岁,面容刚毅,左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刀疤。他穿着普通的青色布衣,但坐在那里,就像一座山。 “大当家,”一名堂主开口,“叶将军的信上说,让我们在午时前控制所有内应。但关心虞姑娘的情报说,西突厥精锐已经接近京城,还带了攻城器械。我们的人手……可能不够。” 陆九渊沉默地看着两份情报。 大堂里点着十几盏油灯,火光跳动,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混合着窗外传来的市井喧嚣——卖早点的吆喝声,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孩童的嬉笑声。 这座京城,还沉浸在和平的假象中。 “人手不够,就调动所有能调动的人。”陆九渊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钟,“青龙会在京城有三千弟兄,加上叶将军留下的五百暗桩,足够控制那几个文官和太监。但北门守将赵虎手下有两千守军,如果硬碰硬,我们会损失惨重。” “那怎么办?” 陆九渊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京城的街景,炊烟袅袅,百姓们开始了一天的生活。他们不知道,一场灭顶之灾正在逼近。 “赵虎的弱点是什么?”陆九渊问。 一名负责情报的堂主回答:“好色。他在城南养了三房外室,最喜欢的是翠红楼的头牌柳如烟。每隔三天,他都会去柳如烟那里过夜。今天……正好是第三天。” 陆九渊转身:“那就从他最放松的时候下手。派一队精锐,扮成嫖客,在翠红楼设伏。赵虎今晚一定会去,等他进了柳如烟的房间,就动手。” “那三位大臣呢?” “兵部侍郎张明远,每天辰时会上朝,但今天陛下不在,他可能会去衙门。户部尚书王世安有早起的习惯,会在府中花园练剑。礼部右侍郎陈文礼……他昨天告了病假,应该还在府中养病。”陆九渊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分三队人,同时动手。张明远在去衙门的路上截住,王世安在府中控制,陈文礼……直接闯府。” “太监刘公公呢?” “皇宫里我们的人进不去。”陆九渊皱眉,“但刘公公每天辰时三刻会去御膳房监工早膳。御膳房有个后门,通往外街。派人在后门守着,等他出来,立刻拿下。”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 青龙会的三千弟兄开始行动。他们扮成贩夫走卒,扮成书生商贾,扮成嫖客乞丐,悄无声息地渗透到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叶凌留下的五百暗桩也全部激活,这些潜伏在朝堂、军营、市井中的眼线,开始传递最关键的信息。 辰时初刻,兵部侍郎张明远的轿子刚出府门,就被一群“乞丐”围住。轿夫被推开,轿帘被掀开,张明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块浸了迷药的布捂住口鼻,拖进旁边的小巷。整个过程不到十息,街上的行人甚至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 辰时一刻,户部尚书王世安正在府中花园练剑。一套剑法还没练完,墙头突然翻进十几名黑衣人。王世安拔剑欲战,但对方人数太多,武功太高。三招之后,他的剑被击落,人被按倒在地,嘴里塞进布团,捆成粽子抬出府去。 辰时二刻,礼部右侍郎陈文礼的府邸被“官府查案”的名义闯入。陈文礼正在书房里烧毁信件,看到冲进来的人,脸色惨白,瘫倒在地。青龙会的人从他书房暗格里搜出大量与西突厥往来的密信,还有一箱金条。 辰时三刻,御膳房后门。 太监刘公公端着拂尘,慢悠悠地走出来。他今年五十多岁,在宫中伺候了三十年,从一个小太监爬到皇帝贴身太监的位置。没有人知道,他收了两万两黄金,答应在西突厥偷袭时,往皇帝的茶里下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 那种毒不会立刻致命,但会让人浑身无力,意识模糊,任人摆布。 刘公公走到后门的小巷,准备去街对面的药铺“抓药”——那是他与西突厥联络的暗号,表示一切准备就绪。 但他刚踏出后门,两侧突然冲出四名壮汉。一块黑布罩住他的头,一根绳子勒住他的脖子,他连叫都没叫出声,就被拖进一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马车迅速驶离,消失在京城错综复杂的小巷中。 午时未到,四位核心内应全部落网。 陆九渊坐在青龙会总舵的大堂里,听着各路人马的回报,脸上没有任何喜色。因为还有一个人没抓到——北门守将赵虎。 “赵虎那边怎么样了?”他问。 负责翠红楼行动的堂主脸色难看:“大当家……我们的人去晚了一步。翠红楼的人说,赵虎昨晚确实来了,但今早天没亮就匆匆离开。柳如烟说他接了一封信,看完信后脸色大变,连衣服都没穿好就跑了。” “信呢?” “烧了。柳如烟说赵虎看完信就扔进火盆里烧了。” 陆九渊的心沉了下去。 有人通风报信。 而且这个人,知道青龙会的全部行动计划。 “大当家!”又一名堂主冲进来,手里拿着一叠信件,“我们在陈文礼书房暗格里搜到的密信里,有一封是昨天才收到的。信上说……‘青龙会已动,午时前收网,速离’。” 陆九渊接过信,纸上的字迹工整,用的是最普通的宣纸和墨,看不出任何特征。但信的内容,却让整个大堂的气氛降到冰点。 “我们中间有内鬼。”一名堂主咬牙切齿。 “不是我们中间,”陆九渊放下信,声音冰冷,“是朝中还有更高层的内应。这个人知道青龙会的存在,知道叶将军的计划,甚至知道我们今天要动手。” 他站起身:“立刻审问抓到的四个人,尤其是刘公公。他是联络核心,一定知道更多内应的身份。” “是!” 但审问需要时间。 而时间,正在一点点流逝。 午时三刻,西突厥精锐部队就会到达京城北门外。如果那时北门守将赵虎还活着,如果他打开了城门…… “报——”一名探子冲进大堂,气喘吁吁,“北门……北门守军正在集结!赵虎下令,所有守军上城墙,弓弩手就位,滚木礌石全部搬上城头!” 陆九渊一愣:“他要守城?” “看样子是。”探子说,“赵虎穿着盔甲,在城墙上巡视,还下令关闭北门,严禁任何人出入。” 大堂里一片寂静。 赵虎没有逃跑,反而在准备守城。这意味着什么?是他良心发现?还是……另有图谋? “不对。”陆九渊突然说,“立刻派人去赵虎的府邸,彻底搜查!尤其是书房、卧室、密室,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是!” 一队青龙会精锐直奔北门守将府。 半个时辰后,他们带回了一个木盒。 木盒是檀木制的,雕着精美的花纹,上了锁。陆九渊用刀劈开锁,打开盒盖。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但上面的字迹,让陆九渊的手开始颤抖。 这不是普通的密信。 这是一份盟约。 一份十五年前签订的盟约。 盟约的一方是西突厥可汗,另一方是……大周朝已故的丞相,李文渊。 盟约的内容很简单:西突厥助李文渊篡位,李文渊登基后,割让北境十城给西突厥,并开放边境贸易,永不设防。 盟约的见证人,签着三个名字。 其中一个名字,让陆九渊的呼吸几乎停止。 ——赵虎。 而另外两个名字…… “大当家!”一名堂主看着信,声音发颤,“这……这是……” 陆九渊将信折好,塞入怀中。他的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怒火。 “立刻飞鸽传书给叶将军,”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告诉他,朝中的内应,比我们想象的更多,更深。还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西突厥的精锐部队,不是来偷袭的。他们带来了攻城器械,准备在午时三刻,里应外合,强攻京城。而京城里,还有我们没挖出来的内应,正在等着给他们开门。” 探子领命而去。 陆九渊走到窗前,望向北门的方向。城墙的轮廓在正午的阳光下清晰可见,守军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但这座京城,已经千疮百孔。 叛臣可以抓,内应可以杀,但那份十五年前的盟约,那些隐藏在朝堂深处的阴谋,那些早已腐烂的根基…… 要如何清理? 午时的钟声从皇宫方向传来,悠长而沉重。 京城危机,才刚刚开始。 第159章:回京救急 午时的钟声在京城上空回荡第七下时,北门城楼上的赵虎抬手示意。号角声撕裂空气,城墙上的守军同时举起弓弩。但赵虎的目光没有望向城外正在逼近的烟尘,而是转向城内青龙会总舵的方向。他的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信号烟花。与此同时,三十里外的山林中,西突厥指挥官举起弯刀,五千精锐如潮水般涌出隐蔽处,攻城器械的轮子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轰鸣。京城北面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军队像一片移动的乌云,向着这座千年古都压来。 --- 同一时刻,京城南郊五十里处。 叶凌勒住缰绳,战马在官道上扬起一片尘土。他的右臂伤口已经重新包扎,但失血过多让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五百轻骑在他身后停下,战马喘息的声音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铁锈的味道。 “将军,前方就是京城了。”副将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 叶凌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京城方向,左手紧紧握着缰绳。从黑风谷营地出发到现在,他们已经连续奔驰了八个时辰。中途只休息过一次,让战马饮水,士兵们啃了几口干粮。每个人都疲惫不堪,但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火焰。 京城不能丢。 那是大周的心脏,是几十万百姓的家园,是……关心虞拼死也要守护的地方。 想到关心虞,叶凌的心猛地一紧。离开黑风谷营地时,她还在昏迷中。镇北侯亲自守护,三名军医轮流施针,但她的心脉损伤太重,每一次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军医说,如果再动用预知能力,她必死无疑。 “将军!”一名斥候从前方策马奔来,马蹄声急促如鼓点,“京城方向有异动!” 叶凌立刻打起精神:“说!” “北门守军全部上城墙,弓弩手就位,滚木礌石堆满城头。”斥候喘着粗气,“但……但守将赵虎的行为很奇怪。他不时望向城内青龙会总舵的方向,还多次摸向腰间的信号烟花。而且,北门的布防有漏洞——东侧城墙的守军明显少于西侧,滚木礌石的堆放位置也不对,像是故意留出的缺口。” 叶凌的眉头紧锁。 赵虎在准备守城,但布防有漏洞。这意味着什么? “还有,”斥候继续说,“半个时辰前,青龙会的人在北门附近抓了四个人,押往总舵方向。其中一个是太监打扮,另外三个穿着朝服。但赵虎没有阻止,反而下令关闭北门,严禁任何人出入。” 叶凌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运转。 陆九渊已经动手了。刘公公和三位太子党大臣落网。但赵虎逃脱了,而且现在站在城墙上,准备守城。 他为什么要守城? 如果他是内应,应该打开城门迎接西突厥军队才对。 除非…… 叶凌猛地睁开眼睛:“他不是要守城,他是在等。” “等什么?”副将问。 “等一个信号。”叶凌的声音冰冷,“等西突厥军队到达城下,等城内其他内应开始行动,等……等我们进城。” 他调转马头,看向身后的骑兵队伍:“全军听令!立刻分兵两路!一路随我从南门进城,一路绕道东侧,从东门进城!记住,进城后不要与守军冲突,直接去青龙会总舵与陆九渊汇合!” “将军,那北门……” “北门交给赵虎。”叶凌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演什么戏。”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五百轻骑分成两队,一队三百人跟随叶凌直奔南门,另一队两百人绕向东方。马蹄声再次响起,尘土飞扬,官道两旁的树木在疾风中向后倒去。 叶凌策马狂奔,右臂的伤口在颠簸中剧痛,但他咬紧牙关。京城越来越近,城墙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他能看见城头上飘扬的旗帜,能听见隐约传来的号角声,能闻到风中夹杂的烟火气息。 还有……血腥味。 很淡,但确实存在。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 与此同时,黑风谷营地。 关心虞在昏迷中突然睁开眼睛。 帐篷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里摇曳。镇北侯坐在床边,正用湿毛巾擦拭她额头的冷汗。见她醒来,老人眼中闪过惊喜:“丫头,你醒了?” 关心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干得像要裂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身体软得像一滩泥。 “别动!”镇北侯按住她,“你心脉损伤太重,必须静养。” 关心虞摇头,用尽全身力气抓住老人的手。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帐篷顶,瞳孔中倒映着油灯的火光,但那火光深处,似乎还有别的景象。 天象。 她在昏迷中看见了天象。 不是主动预知,而是天象强行闯入她的意识。就像洪水冲垮堤坝,无法阻挡。 “北……北……”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镇北侯俯身靠近:“北什么?北门?” 关心虞摇头,手指在床单上划动。颤抖的指尖勾勒出模糊的图案——一个圆圈,周围有许多小点,圆圈中间有一条裂缝。 “京城……被围……”她的声音细若游丝,“攻城器械……云梯……冲车……还有……投石机……” 镇北侯的脸色变了。 “西突厥带了攻城器械?” 关心虞点头,眼中涌出泪水。不是悲伤,而是预知带来的痛苦。每一次预知都像有一把刀在脑子里搅动,而这一次,那把刀直接刺穿了心脉。 “还有……”她喘着气,“内应……不止……赵虎……” “还有谁?” “刑部……大牢……”关心虞的指甲掐进掌心,“京兆尹……府……” 镇北侯猛地站起来:“刑部大牢和京兆尹府里还有内应?” 关心虞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看见了更多——看见刑部大牢的狱卒在深夜打开牢门,放出关押的死囚;看见京兆尹府的官员在密室里焚烧文件,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惊恐的脸;看见北门城墙上,赵虎举起信号烟花,烟花在空中炸开,化作一朵血红色的花。 然后,城门开了。 西突厥的军队如潮水般涌入。 京城在燃烧,百姓在哭喊,皇宫在陷落。 “不……”她发出破碎的**,“不能……让……他们……进城……” 镇北侯握住她的手:“丫头,你别急,我立刻派人去通知叶凌!” “我……去……”关心虞挣扎着要下床,“我……必须……去……” “你这样子怎么去?!”镇北侯又急又怒,“你会死在路上!” “那就……死……”关心虞的眼中燃烧着决绝的光,“京城……不能……丢……百姓……不能……死……” 她推开老人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衣衫,眼前一阵发黑,但她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 “备马……”她喘息着说,“我……跟……叶凌……汇合……” 镇北侯看着她,看着这个瘦弱的女子,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那双燃烧的眼睛。老人沉默了许久,终于长叹一声。 “好。”他说,“我陪你去。” --- 京城南门外三里。 叶凌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全军停下。前方就是南门,城门紧闭,城墙上守军林立。但奇怪的是,城门口聚集了许多百姓,推着车,挑着担,似乎想要出城。 “怎么回事?”副将皱眉。 叶凌策马上前,一名守城士兵立刻举起长矛:“站住!城门已闭,任何人不得出入!” “我是平叛大将军叶凌!”叶凌亮出印信,“奉旨回京,速开城门!” 士兵看清印信,脸色一变,连忙行礼:“将军恕罪!但……但京兆尹有令,今日午时后,所有城门关闭,严禁任何人出入。说是……说是防奸细。” “防奸细?”叶凌冷笑,“西突厥军队就在北门外三十里,你们关闭所有城门,是打算让京城变成一座孤城,任由敌军围困?” 士兵低下头,不敢回答。 叶凌不再废话,调转马头:“绕道东门!” 队伍再次出发。但刚走出不到一里,前方突然传来喧哗声。叶凌抬眼望去,只见东门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起火了!”副将惊呼。 叶凌的心沉了下去。 东门起火,南门关闭,北门有赵虎把守,西门……西门距离北门最近,如果西突厥军队攻城,西门首当其冲。 京城已经被封死了。 “将军,现在怎么办?”副将问。 叶凌沉默片刻,突然说:“去青龙会总舵。” “总舵在城内,我们怎么进去?” “青龙会有密道。”叶凌的声音冷静,“陆九渊告诉过我,总舵地下有三条密道,分别通往城外三个方向。其中一条的出口,就在南门外五里处的乱葬岗。” 队伍转向南门外五里。乱葬岗荒草丛生,坟茔遍地,乌鸦在枯树上发出凄厉的叫声。叶凌按照记忆中的方位,找到一座破败的无名坟。坟前没有墓碑,只有一块歪斜的石板。 他下马,用左手推开石板。石板下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是这里。”叶凌说,“留下五十人看守马匹,其余人随我进去。记住,密道狭窄,一次只能通过一人,保持安静,不要点火把。” 士兵们依次进入密道。叶凌走在最前面,右手扶着墙壁,左手按着剑柄。密道里漆黑一片,只能靠触觉前进。墙壁湿滑,长满青苔,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石阶。空气中有霉味和泥土的气息,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越往前走,血腥味越浓。 叶凌的心跳加快。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在黑暗中奔跑。身后的士兵紧紧跟随,盔甲碰撞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光亮。 那是密道的出口。 叶凌冲出密道,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室,墙壁上挂着油灯,地上铺着青石板。但此刻,青石板被鲜血染红,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都是青龙会的人。 叶凌的瞳孔收缩。他蹲下身检查尸体,伤口都在要害,一击毙命。杀人者手法干净利落,显然是高手。 “将军,这里!”一名士兵在角落发现一具不同的尸体。 那是一个穿着朝服的中年男子,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叶凌走近一看,脸色骤变。 这是刑部侍郎,王大人。 太子党核心成员之一。 但陆九渊的情报里,王大人并不是内应。或者说,陆九渊只抓到了四个内应,刘公公和三位大臣,其中不包括王大人。 那么,王大人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谁杀了他? 叶凌拔出匕首,匕首的刀柄上刻着一个字——虎。 赵虎的虎。 “不好。”叶凌猛地站起来,“赵虎在清理门户!他知道陆九渊抓了四个人,但他不知道陆九渊掌握了多少情报。所以他要杀掉所有可能暴露的内应,包括……那些陆九渊还没发现的!” 他冲出地下室,沿着台阶向上。台阶尽头是一扇木门,门后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 叶凌一脚踹开木门。 眼前是青龙会总舵的大堂。但此刻的大堂已经变成战场。陆九渊浑身是血,正与三名黑衣人激战。地上躺着二十多具尸体,有青龙会的人,也有穿着各色服装的陌生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墙壁上溅满血点,桌椅全部被打碎,瓷器碎片散落一地。 “陆九渊!”叶凌大喝一声,拔剑冲入战团。 三名黑衣人见有人增援,立刻分出一人迎向叶凌。那人使双刀,刀法凌厉,招招致命。叶凌右手受伤,只能用左手持剑,剑法威力大减。但他实战经验丰富,剑招刁钻,专攻对方破绽。 几个回合后,叶凌找到机会,一剑刺穿对方咽喉。 黑衣人倒地身亡。 另外两名黑衣人见同伴被杀,攻势更加疯狂。陆九渊已经受伤,左肩被砍了一刀,鲜血直流。但他咬牙坚持,刀法依然凶猛。 叶凌加入战团,与陆九渊并肩作战。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将另外两名黑衣人斩杀。 战斗结束。 大堂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鲜血滴落的声音。 陆九渊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叶将军……你来得……正是时候……” “怎么回事?”叶凌问,“这些人是谁?” “赵虎的人。”陆九渊咬牙说,“半个时辰前,他们突然杀进来,见人就杀。我抓的那四个内应,全被他们灭口了。刘公公,三位大臣,一个都没留下。” 叶凌的心沉到谷底。 内应全死了,线索断了。 “但我在刘公公身上搜到了这个。”陆九渊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纸上有血,但字迹还能辨认。 那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写着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官职和联络方式。 七个内应。 除了已经死的四个,还有三个活着。 其中一个名字,让叶凌的瞳孔剧烈收缩。 ——禁卫军副统领,陈将军。 禁卫军是皇家护卫力量,负责皇宫安全。如果禁卫军副统领是内应,那皇宫…… “皇宫有危险。”叶凌说。 陆九渊点头:“我已经派人去皇宫报信,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那声音从北门方向传来,像潮水般汹涌,像雷霆般轰鸣。中间夹杂着兵器碰撞的声音,战马的嘶鸣,还有……攻城器械撞击城墙的闷响。 “西突厥开始攻城了。”叶凌说。 他冲出大堂,跃上屋顶。北门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他能看见巨大的云梯搭上城墙,能看见冲车在撞击城门,能看见投石机抛出的石块在空中划出弧线,砸向城头。 而城墙上,守军在抵抗。 但抵抗得很奇怪。 东侧城墙的守军明显在放水,箭矢射得稀疏,滚木礌石扔得敷衍。西侧城墙的守军则在拼命,但人数太少,很快被西突厥的弓箭手压制。 赵虎站在城楼最高处,手里举着一面红旗。 他在指挥。 但指挥的,不是守城,而是……放水。 “这个混蛋。”叶凌咬牙。 他跃下屋顶,对陆九渊说:“你带青龙会的人去皇宫,保护皇上。我去北门。” “你一个人去北门?”陆九渊惊道,“那是五千西突厥精锐!” “所以我才要去。”叶凌的声音平静,“如果北门失守,京城就完了。” 他转身要走,陆九渊突然叫住他:“叶将军!” 叶凌回头。 陆九渊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扔给他:“这是青龙会总舵主的令牌。你拿着它,可以调动京城所有青龙会的人。大约……还有三百人。” 叶凌接过令牌,入手沉重,上面刻着一条盘旋的青龙。 “多谢。” 他冲出总舵,翻身上马,直奔北门。街道上已经乱成一团,百姓惊慌逃窜,店铺纷纷关门,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怒吼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绝望的交响曲。 叶凌策马狂奔,马蹄踏过青石板,溅起火星。右臂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顺着盔甲流下,滴在马背上。但他感觉不到疼痛,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守住北门。 守住京城。 守住……那个拼死也要预知天象的女子。 他想起关心虞苍白的脸,想起她眼中的决绝,想起她说“京城不能丢,百姓不能死”时的样子。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等我。”他低声说,“一定要等我。” 北门越来越近。 喊杀声震耳欲聋。 城墙在颤抖。 城门在**。 而城楼上,赵虎举起了信号烟花。 烟花升空,炸开,化作一朵血红色的花。 那是总攻的信号。 西突厥军队发出震天的吼声,攻城器械全部推向城墙。云梯上爬满士兵,冲车疯狂撞击城门,投石机抛出的石块如雨点般落下。 城墙开始出现裂缝。 城门开始变形。 守军开始溃退。 就在此时—— 叶凌冲到了城楼下。 他举起青龙会总舵主令牌,对着溃退的守军大喝:“我是平叛大将军叶凌!奉旨守城!所有人听我命令,退回城墙,死守不退!违令者,斩!” 声音如雷,在混乱的战场上炸开。 溃退的守军愣住了。 他们回头,看见一个浑身是血、右臂缠着绷带的将军,骑在马上,举着令牌,眼中燃烧着火焰。 那是……叶将军? 那个在边境击退西突厥十万大军的叶将军? 那个被国师带走的叶将军? 那个……先皇之子的叶将军?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来:“叶将军来了!我们有救了!” “叶将军来了!” “死守不退!死守不退!” 溃退的守军重新涌上城墙,弓弩手拉满弓弦,滚木礌石再次砸下。西突厥的攻势被暂时遏制。 叶凌跃下马,冲上城墙。他左手持剑,见敌就杀。剑光所过之处,西突厥士兵纷纷倒地。鲜血溅在他脸上,身上,但他毫不在意。 他杀到城楼,赵虎就在那里。 赵虎看见他,脸色一变,转身想逃。 叶凌一剑刺出,剑尖抵在赵虎咽喉。 “赵将军,”叶凌的声音冰冷,“你要去哪?” 赵虎脸色惨白:“叶……叶将军……我……我在守城……” “守城?”叶凌冷笑,“你东侧城墙的守军为什么放水?你为什么要举红旗指挥?你为什么要放信号烟花?” “我……我……” “说!”叶凌的剑往前递了一分,剑尖刺破皮肤,鲜血流出,“谁指使你?朝中还有哪些内应?西突厥的计划是什么?” 赵虎浑身颤抖,眼中闪过绝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突然,一支箭从远处射来,正中他的后心。 赵虎瞪大眼睛,缓缓倒地。 叶凌猛地抬头,箭是从城**来的。他看向箭射来的方向,那是一座三层酒楼,楼顶站着一个黑衣人,手里拿着弓。 黑衣人见叶凌看过来,立刻转身跳下楼,消失在街巷中。 叶凌咬牙,但他不能去追。城墙下的西突厥军队再次发起进攻,这一次,攻势更加猛烈。 “将军!”一名士兵指着城外,声音颤抖,“你看……” 叶凌看向城外。 西突厥军队的后方,出现了新的部队。 那不是西突厥的军队。 那是……邻国的军队。 旗帜上绣着金色的狼头,那是北燕的图腾。 北燕的精锐部队。 而且,他们带来了更多的攻城器械——更高的云梯,更重的冲车,更大的投石机。 一名斥候慌张跑来,脸上沾满血和土,声音几乎撕裂:“不好了!北燕精锐部队已经到达城外,准备攻城,而且他们带来了攻城器械,京城危在旦夕!” 叶凌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军队,看着那些巨大的攻城器械,看着城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 风吹过,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京城在颤抖。 百姓在哭泣。 而他,只有一条受伤的手臂,和三百青龙会的人。 但他笑了。 笑得冰冷,笑得决绝。 “那就来吧。”他低声说,“让我看看,你们能不能踏过我的尸体,踏进这座城。” 他举起剑,剑尖指向天空。 “全军听令——” “死守京城!” “至死方休!” 第160章:内外夹击 北燕的投石机发出第一轮齐射。数十块巨石划破天空,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城墙。叶凌抬头,看见那些巨石在眼中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他大喝一声:“举盾!”守军纷纷举起盾牌,但巨石的力量太大,第一块砸中城垛,碎石飞溅,三名士兵被砸成肉泥。第二块砸中城墙中部,裂缝如蛛网般蔓延。第三块、第四块……城墙在颤抖,在**。叶凌握紧剑柄,指甲掐进掌心。他看向城外,西突厥的云梯已经搭上城墙,士兵如蚂蚁般向上攀爬。北燕的冲车开始撞击城门,每一次撞击都让城门剧烈震动。而城内,百姓的哭喊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绝望。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剑,冲向最近的云梯。剑光闪过,三名西突厥士兵从梯上坠落。但更多的士兵爬上来,无穷无尽。城墙在崩溃,城门在破碎,京城在流血。而他,必须守住。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最后一滴血。 “将军!”副将浑身是血地冲过来,“东侧城墙快守不住了!北燕的投石机专门瞄准那里,裂缝已经有三尺宽!” 叶凌抹去脸上的血:“调三百人去东侧,用沙袋堵住裂缝!” “可是我们总共只有八百人了!” “那就从西侧调!”叶凌吼道,“西突厥的攻势被暂时遏制,西侧可以少留些人!快去!” 副将转身就跑。叶凌看向城内,青龙会总舵的方向升起三道红色烟花——那是陆九渊发出的紧急信号。内应开始行动了。 果然,不到半刻钟,城内四处起火。刑部大牢方向浓烟滚滚,京兆尹府方向火光冲天,甚至皇宫方向也传来喊杀声。百姓的哭喊声变成了恐慌的尖叫,街道上乱成一团,有人抱着孩子逃命,有人抢掠商铺,有人跪在地上祈祷。 内外夹击。 叶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血腥味、烟熏味、焦糊味混杂在一起,钻进鼻腔。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计算。 城外,西突厥和北燕联军至少两万人,攻城器械齐全。 城内,内应数量不明,但能在多处同时制造混乱,说明组织严密。 他只有八百守军,三百青龙会人员,还有……一个濒死的关心虞。 “将军!”又一名士兵冲上城楼,“南门传来消息,镇北侯带着关心虞姑娘到了!还有……还有一千援军!” 叶凌猛地睁开眼睛:“他们在哪?” “已经进城了!镇北侯说,关心虞姑娘在昏迷前预知到了敌军的进攻方向,画了一张图!” 叶凌冲下城楼。 --- 京城南门内,镇北侯扶着昏迷的关心虞,脸色铁青。关心虞的脸色比纸还白,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她的右手紧紧攥着一张染血的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侯爷!”叶凌冲过来,看见关心虞的样子,心脏像被狠狠揪住,“她……” “又预知了一次。”镇北侯的声音沙哑,“在马上突然吐血,画完这张图就昏过去了。军医说……心脉已经碎了七成,再动一次,必死无疑。” 叶凌颤抖着手接过那张纸。 纸上用炭笔画着京城的简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文字。北燕投石机的攻击重点在东侧城墙第三段和第五段,西突厥主攻方向是北门正门,但有一支三千人的精锐绕到西侧,准备从护城河最浅处涉水偷袭。城内,内应的指挥中心在京兆尹府后街的“悦来客栈”,指挥官是……兵部尚书王大人。 叶凌的手猛地收紧。 兵部尚书王大人,三朝元老,掌管全国兵权,竟然是内应指挥官? “这张图……”叶凌看向镇北侯,“可信吗?” “她用自己的命换来的。”镇北侯盯着他,“你说可信吗?” 叶凌不再犹豫。他转身,对副将下令:“立刻调整布防!东侧城墙第三段、第五段加派双倍人手,准备沙袋和木板!西侧护城河最浅处埋伏弓弩手,等敌军涉水过半时再放箭!北门正门……我亲自守!” “是!” “还有,”叶凌看向青龙会的一名头目,“带一百人去悦来客栈,擒拿兵部尚书王大人。记住,要活的,他手里一定有重要证据。” “明白!” 叶凌又看向镇北侯:“侯爷,您带一千援军,分五百人平定城内混乱,重点扑灭刑部大牢和京兆尹府的火势,防止囚犯逃窜。另外五百人……守住皇宫。陆九渊已经带青龙会的人去了,但内应可能还有后手。” 镇北侯点头:“交给我。你……小心。” 叶凌最后看了一眼关心虞。她躺在临时铺就的草席上,眉头紧锁,似乎在昏迷中依然承受着痛苦。他想伸手摸摸她的脸,但手上沾满血污,最终只是握紧了剑。 “等我回来。”他低声说,然后转身冲向城墙。 --- 战斗进入白热化。 北燕的投石机持续轰击,东侧城墙的裂缝越来越大,守军拼命用沙袋和木板堵住缺口,但每一次巨石砸中,都有士兵被震飞,摔下城墙。西侧护城河边,西突厥的三千精锐果然开始涉水,水花四溅,月光下刀光闪烁。埋伏的弓弩手等到敌军走到河中央,一声令下,箭如雨下。惨叫声响彻夜空,河水被染成红色。 但最惨烈的还是北门正门。 北燕的冲车已经撞击了三十七次,包铁的木门出现裂痕,门后的横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叶凌亲自带两百人守在门后,用身体顶住门板。每一次撞击,都震得他们五脏六腑移位,鲜血从嘴角溢出。 “将军!”一名士兵吐着血喊,“门快破了!” 叶凌咬牙:“顶住!只要再顶一刻钟,青龙会的人就能擒住内应指挥官!内乱一平,我们就能全力守城!” “可是……” “没有可是!”叶凌吼道,“想想城里的百姓!想想你们的家人!顶住!” 士兵们红着眼睛,用肩膀、用后背、用生命顶住城门。 城外,北燕指挥官站在投石机旁,冷笑着看着摇摇欲坠的城门。他身边站着西突厥的将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最后一击。”北燕指挥官挥手,“所有投石机,集中轰击城门上方城墙!冲车,全力撞击!” 巨石如陨石般砸向城门上方的城墙。砖石崩裂,守军惨叫着坠落。冲车最后一次撞击,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碎裂声,城门终于破了。 木屑纷飞中,北燕和西突厥的士兵如潮水般涌进来。 叶凌举剑:“杀!” 两百守军迎向数千敌军。刀剑碰撞的声音、惨叫声、怒吼声混杂在一起,鲜血在地上汇成溪流。叶凌左手持剑,剑光所过之处,敌军纷纷倒地。但他右臂的伤口早已崩裂,鲜血浸透绷带,每挥一剑都钻心地疼。 他杀红了眼。 一个北燕士兵举刀砍来,他侧身避开,一剑刺穿对方咽喉。两个西突厥士兵左右夹击,他弯腰躲过,反手削断一人小腿,转身刺穿另一人胸膛。鲜血溅进眼睛,世界变成一片血红。 但他不能退。 身后就是京城,就是百姓,就是……昏迷的关心虞。 “将军小心!”副将突然扑过来,用身体挡住一支冷箭。箭矢穿透他的胸膛,他倒在叶凌怀里,嘴角流血,“将军……守……守住……” 叶凌抱着他,眼睛赤红。 他放下副将的尸体,抬头看向涌来的敌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剑光再起。 --- 同一时刻,悦来客栈。 青龙会的一百人已经将客栈团团围住。客栈内静悄悄的,但二楼窗户透着烛光,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冲!”头目一声令下,青龙会众人破门而入。 客栈大堂空无一人,但楼梯上站着二十名黑衣护卫,手持钢刀,眼神冰冷。双方对峙片刻,同时动手。 刀光剑影,鲜血飞溅。青龙会人数占优,但黑衣护卫训练有素,一时间难分胜负。头目趁机冲上二楼,一脚踹开最大的那间客房。 烛光下,兵部尚书王大人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喝茶。他年约六十,须发花白,面容儒雅,完全不像叛国者。桌上放着一个锦盒,盒盖打开,里面是一卷羊皮纸。 “王大人,”头目举刀,“束手就擒吧。” 王大人放下茶杯,微微一笑:“就凭你?”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三支弩箭。头目险险避开,但左肩被擦伤。他看向窗外,对面屋顶上站着三名弩手,正重新装填。 “你以为我只带了二十个护卫?”王大人站起身,从锦盒里取出那卷羊皮纸,“这是北燕皇帝亲笔签署的密约。只要京城陷落,北燕就会扶植三皇子登基,而我将成为摄政王,掌控大周朝政。西突厥会得到北境三州作为报酬。至于你们……都会死。” 头目咬牙:“你做梦!叶将军已经守住城门,援军正在平定内乱,你的阴谋不会得逞!” “是吗?”王大人走到窗边,看向北门方向,“城门已经破了,叶凌最多再撑一刻钟。至于内乱……你以为只有刑部大牢和京兆尹府?” 他拍了拍手。 客栈外突然传来喊杀声。头目冲到窗边一看,脸色大变——街道上涌出至少三百名黑衣人,正在围攻青龙会的人。这些黑衣人装备精良,显然是早就埋伏好的私兵。 “你……”头目回头,眼中喷火。 “我掌管兵部二十年,”王大人慢悠悠地说,“培养点私兵,很难吗?” 头目知道不能再等。他怒吼一声,举刀冲向王大人。但王大人身边的护卫立刻挡在前面,刀剑相交,火花四溅。 就在此时,客栈外传来马蹄声。 叶凌浑身是血地冲进来,身后跟着五十名守军。他看见客栈内的混战,看见王大人手中的羊皮纸,眼中寒光一闪。 “王尚书,”叶凌的声音冰冷如铁,“好久不见。” 王大人脸色微变:“叶凌?你怎么会在这里?城门……” “城门还没破。”叶凌一步步走上楼梯,“你的私兵已经被镇北侯带人剿灭了。城内的火也扑灭了。至于城外……西突厥的三千精锐全军覆没,北燕的冲车被我烧了。现在,只剩下你了。” 王大人的手开始发抖:“不可能……你只有八百人……” “我有八千人的心。”叶凌走到他面前,剑尖指向他咽喉,“放下密约,投降。” 王大人突然笑了,笑声疯狂:“投降?你以为你赢了?叶凌,你看看密约上签名的都是谁!” 他猛地展开羊皮纸。 叶凌看去,瞳孔骤缩。 密约上除了北燕皇帝、西突厥可汗、兵部尚书王大人的签名,还有……三个皇室成员的签名。 二皇子。 五皇子。 还有……当朝太子的老师,太傅大人。 “明白了吗?”王大人狞笑,“这场阴谋,从三年前就开始了。太子党要铲除忠勇侯府,二皇子和五皇子要夺嫡,我要权力,北燕和西突厥要土地。我们各取所需。而你……叶凌,你不过是个棋子,一个注定要死的棋子!” 叶凌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忠勇侯府被诬陷叛国,关心虞被迫背负“灾星”污名,京城百姓流离失所,无数将士战死沙场……这一切,竟然只是因为一群人的权力欲望? “你们……”叶凌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都该死。” 剑光一闪。 王大人想躲,但叶凌的剑太快。剑尖刺穿他的右肩,将他钉在墙上。羊皮纸掉落在地,叶凌一脚踩住。 “啊——”王大人惨叫。 叶凌拔出剑,鲜血喷溅。他捡起羊皮纸,展开,仔细看了一遍。每看一行,脸色就阴沉一分。 密约详细规划了京城陷落后的安排:北燕扶植三皇子登基,王大人任摄政王,二皇子和五皇子分别封为亲王,太傅大人任丞相。西突厥得到北境三州,北燕得到东境五州。大周将成为北燕的附属国,每年进贡黄金百万两、丝绸万匹、粮食五十万石。而所有反对者……包括叶凌、关心虞、镇北侯、陆九渊,以及所有忠勇侯府旧部,全部处死。 “好一个卖国密约。”叶凌将羊皮纸卷起,看向王大人,“你说,如果我把这份密约公之于众,百姓会怎么对你?将士会怎么对你?那些战死的英魂……会怎么对你?” 王大人脸色惨白:“你……你不能公布!这会引起皇室动荡,朝堂分裂,大周就完了!” “大周早就被你们这些蛀虫蛀空了。”叶凌冷笑,“不过你说得对,现在公布确实不是时候。但……我可以先让一部分人知道。” 他转身,对头目下令:“把他绑起来,押到北门城楼。召集所有还能动的百姓和将士,我要当众审问这个卖国贼。” “是!” 叶凌走出客栈,看向北门方向。战斗还在继续,但守军已经稳住了阵脚。镇北侯带人扑灭了城内大火,陆九渊守住了皇宫,青龙会剿灭了私兵。虽然伤亡惨重,但……京城守住了。 至少暂时守住了。 他握紧手中的羊皮纸,眼中寒光闪烁。 皇室内部有叛徒,而且不止一个。这场战争,远没有结束。 但至少现在,他有了证据。 有了唤醒民心的武器。 叶凌深吸一口气,血腥味的空气中,似乎夹杂着一丝黎明的气息。 天快亮了。 第161章:民心所向 叶凌站在北门破损的城楼上,脚下是堆积的尸体和凝固的血泊。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光刺破硝烟,照在他染血的脸庞上。他举起手中的羊皮纸,对着城楼下聚集的军民,声音嘶哑却清晰:“诸位!这就是兵部尚书王大人与北燕、西突厥签署的卖国密约!上面不仅有敌国皇帝的签名,还有我们大周皇室成员的签名!” 人群瞬间安静,所有眼睛都盯着那张纸。 叶凌展开密约,一字一句念出那些触目惊心的条款。当念到“扶植三皇子为傀儡皇帝”、“割让北境三州、东境五州”、“处死所有反对者”时,人群中爆发出愤怒的吼声。 一个老兵扔掉拐杖,跪地痛哭:“我的儿子就死在北境!他们竟然要把国土送给敌人!”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尖叫:“他们还要杀叶将军和关心虞姑娘!他们是守护京城的人啊!” 愤怒如野火般蔓延。 叶凌看着这一切,知道民心已经觉醒。但当他目光扫过皇宫方向时,眼神变得冰冷——那里,还有更深的阴谋等待揭穿。 --- “押上来!” 两名青龙会成员将五花大绑的兵部尚书王大人拖上城楼。王大人的官袍破烂不堪,右肩伤口还在渗血,脸上沾满灰尘和血污。他被按跪在城垛前,面对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王大人。”叶凌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得很远,“当着京城百姓的面,当着这些战死将士的英魂,我问你——这份密约,是不是真的?” 王大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随即又变成疯狂:“是真的又如何?叶凌,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二皇子、五皇子、太傅大人……他们还在皇宫里!皇帝陛下已经被他们控制,整个朝堂都是我们的人!你就算守住京城又如何?大周的天,早就变了!” 人群哗然。 “什么?二皇子也参与了?” “五皇子……那可是陛下的亲儿子啊!” “太傅大人是太子的老师,难道太子也……” 恐慌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叶凌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必须稳住局面。他转向人群,声音沉稳有力:“诸位!请听我一言!叛国者确实存在,但大周的天,还没有变!因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因为还有你们。” “还有那些战死的将士。” “还有那些不愿做亡国奴的百姓!” 人群中,一个瘦弱的书生站了出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坚定:“叶将军说得对!我大周立国三百年,历经多少风雨?外敌入侵过,内乱发生过,但我们从未亡国!为什么?因为民心不死!因为还有千千万万个不愿屈服的普通人!” 书生的话像一颗火种。 一个铁匠举起手中的铁锤:“我爹是北境守军,三年前战死了。今天我才知道,他不是死在敌人手里,是死在这些卖国贼的阴谋里!叶将军,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走上前:“我儿子是禁军,昨天守城时死了。他死前说,要守住京城,守住家。叶将军,我虽然老了,但还能做饭,还能照顾伤员!算我一个!” “算我一个!” “我也来!” “不能让这些卖国贼得逞!” 呼喊声此起彼伏,从几十人到几百人,再到几千人。城楼下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有老人,有妇人,有少年,有工匠,有商人。他们手里拿着菜刀、铁锹、木棍,甚至只是空着手,但眼神里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叶凌感到眼眶发热。 他转身看向王大人,声音冰冷如铁:“你听见了吗?这就是民心。你们可以收买官员,可以勾结外敌,可以玩弄权术,但你们永远收买不了民心。” 王大人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 与此同时,京城南门内临时安置点。 关心虞在昏迷中皱了皱眉。 她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像一片落叶在激流中打转。耳边隐约传来呼喊声、哭泣声、还有……叶凌的声音。 “诸位!这就是卖国密约!” 叶凌…… 关心虞的手指动了动。 军医正在给她换药,见状惊喜地喊道:“关姑娘?关姑娘你能听见吗?” 关心虞的眼皮颤抖着,艰难地睁开一条缝。视线模糊,只能看见帐篷顶的帆布,还有从缝隙里透进来的晨光。喉咙干得发疼,她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水……” 军医连忙端来温水,小心地喂她喝下。 温水润过喉咙,关心虞的意识清醒了一些。她听见外面的呼喊声越来越响,听见“卖国贼”、“二皇子”、“太傅大人”这些词,听见百姓愤怒的吼声。 “外面……怎么了?”她虚弱地问。 军医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相告:“叶将军在北门城楼公开审问兵部尚书王大人,拿出了他们与北燕、西突厥勾结的密约。百姓们都知道了真相,现在群情激愤。” 关心虞闭上眼睛。 密约……公开了…… 这是她昏迷前就预料到的结果。叶凌需要民心,需要让百姓知道真相,需要让那些躲在暗处的叛徒暴露在阳光下。但这样做也意味着——皇室内部的斗争将彻底公开化,朝堂将面临分裂,而叶凌……将直接站在二皇子、五皇子、太傅大人的对立面。 危险。 太危险了。 关心虞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心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重新跌回床铺。 “关姑娘,你别动!”军医连忙按住她,“你的心脉损伤太重,现在必须静养!” “叶凌……需要帮助……”关心虞喘息着说。 “叶将军有百姓支持,有镇北侯和陆大当家协助,暂时不会有危险。”军医安慰道,“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叶将军特意交代过,无论如何要保住你的性命。” 关心虞苦笑。 保住性命……可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叶凌独自面对那些豺狼虎豹?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明镜司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她一手培养起来的调查员,那些立志要为民伸冤、为正义而战的年轻人。他们还在京城,还在暗中活动,还在收集证据…… “帮我……传个消息……”关心虞睁开眼睛,看向军医,“去城南柳树巷第三户,找一个叫陈默的年轻人。告诉他……启动‘明镜计划’。” 军医一愣:“明镜计划?” “对。”关心虞的眼神变得坚定,“把我之前收集的所有证据,所有关于二皇子、五皇子、太傅大人与北燕勾结的证据,全部公布出去。用明镜司的名义,用最快的速度,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军医脸色变了:“关姑娘,这……这会引发朝堂地震的!” “地震已经开始了。”关心虞咳嗽两声,嘴角渗出血丝,“既然要震,就震得彻底些。让那些躲在阴影里的虫子,全都暴露在阳光下。” 军医看着关心虞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终于重重点头:“我这就去!” --- 半个时辰后,京城各处出现了奇怪的景象。 东市布告栏前,一群百姓围着一张新贴的告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这是真的吗?” “二皇子三年前就私下会见北燕使臣,答应割让北境三州,换取北燕支持他夺嫡?” “五皇子去年挪用军饷五十万两,用来贿赂朝中官员,组建自己的势力?” “太傅大人……太傅大人竟然把大周的边防图卖给了西突厥!” 告示上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每一桩罪行都附有时间、地点、证人,甚至还有部分书信的抄录。落款处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明镜司。 “明镜司?那是什么?” “听说是关心虞姑娘创立的,专门调查冤案、为民伸冤的机构。” “关心虞姑娘……就是那个‘灾星’?” “什么‘灾星’!那是被人诬陷的!你看这些证据,忠勇侯府根本就是被二皇子和太傅大人联手陷害的!” “对!我听说关心虞姑娘为了救京城,预知天象,心脉都受损了,现在生命垂危!” “这样的女子,怎么可能是‘灾星’?” 舆论在悄然转变。 从对“灾星”的恐惧,到对忠勇侯府的同情,再到对叛国者的愤怒。百姓们或许不懂朝堂权术,但他们懂得最简单的道理——谁在守护他们,谁在出卖他们。 西市茶馆里,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开始讲述新的故事。 “话说十五年前,忠勇侯府满门忠烈,镇守北境,让北燕铁骑不敢南下。可朝中有人眼红侯爷功绩,勾结外敌,设下毒计,诬陷侯爷叛国!那一夜,侯府血流成河,只有三岁的小小姐被国师叶凌救走……” 茶馆里座无虚席,百姓们听得入神。 “那小小姐天生异禀,能预知天象,却被奸人污蔑为‘灾星’。国师将她带走抚养,教她读书识字,教她治国谋略。十五年后,小小姐长大成人,取名关心虞。她创立明镜司,暗中调查家族冤案,发誓要为忠勇侯府平反!” “好!”有人拍桌叫好。 “可就在这时,北燕和西突厥联军压境,京城危在旦夕。关心虞姑娘不顾自身安危,强行预知天象,为守军提供情报,自己却心脉受损,生命垂危!而朝中那些叛国者,竟然还想趁乱夺权,要把大周江山卖给外敌!” “畜生!”有人怒骂。 “幸得国师叶凌——不,现在该叫计安殿下——幸得计安殿下率军死守,幸得镇北侯、陆大当家相助,幸得京城百姓同心协力,这才守住城门,擒获叛贼!今日北门城楼,计安殿下当众公布卖国密约,明镜司公布详细罪证,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看看,那些道貌岸然的皇室成员、朝廷重臣,背地里都干了什么勾当!” 茶馆里群情激愤。 “支持计安殿下!” “支持关心虞姑娘!” “严惩卖国贼!” 呼喊声传出茶馆,传到街上,传到京城每一个角落。 --- 皇宫,太和殿。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他手里拿着两份东西——一份是叶凌派人送来的卖国密约抄本,一份是明镜司公布的罪证汇总。 殿下,二皇子、五皇子、太傅大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父皇,儿臣冤枉!”二皇子磕头如捣蒜,“这一定是叶凌的阴谋!他伪造证据,诬陷儿臣,是想搅乱朝堂,趁机夺权啊!” “陛下明鉴!”太傅大人老泪纵横,“老臣侍奉陛下三十年,忠心耿耿,天地可鉴!那明镜司是关心虞所创,关心虞是忠勇侯府余孽,她这是要为家族报仇,故意陷害老臣!” 五皇子则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皇帝闭上眼睛。 他今年五十八岁,在位三十五年,经历过夺嫡之争,经历过边境战乱,经历过朝堂党争。他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人心,看透了权术。可今天,当他看到那份密约,看到那些罪证,他还是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割让国土。 出卖边防。 勾结外敌。 陷害忠良。 这些事,竟然是他的儿子、他的重臣做出来的。 “陛下。”陆九渊站在殿侧,拱手道,“密约上的签名,经青龙会鉴定,确为二殿下、五殿下和太傅大人亲笔。明镜司公布的罪证,每一条都有据可查。兵部尚书王大人已在北门城楼当众招供,指认三位为主谋。” “你胡说!”二皇子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陆九渊,你一个江湖草莽,也敢在朝堂上诬陷皇子?谁给你的胆子!” 陆九渊面无表情:“给我胆子的,是那些战死的将士,是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是这大周江山。” “你——” “够了。”皇帝睁开眼睛,声音疲惫而冰冷,“传朕旨意。二皇子、五皇子、太傅大人,涉嫌叛国,暂且收押天牢,待战事平息后,由三司会审。禁军统领何在?” “臣在!”禁军统领出列。 “你带人,亲自押送。”皇帝顿了顿,补充道,“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二皇子瘫软在地。 五皇子终于抬起头,脸上竟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父皇,您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北燕和西突厥的联军还在城外,京城守军伤亡惨重,而您最信任的叶凌——不,计安——他真的是在为您守城吗?他可是先皇之子,他有资格坐这把龙椅的……” “住口!”皇帝暴怒,抓起案上的砚台砸过去。 砚台砸在五皇子额头上,鲜血直流。五皇子却笑得更大声了,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凄厉而疯狂。 禁军统领带人上前,将三人拖了出去。 殿内恢复安静。 皇帝靠在龙椅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他看向陆九渊,声音沙哑:“城外战事……如何了?” 陆九渊拱手:“回陛下,叶将军已稳住北门防线。百姓自发组织起来,运送伤员、修补城墙、制作武器。城西和城东的敌军攻势已减弱,但城北的北燕主力仍在强攻。不过——” 他顿了顿:“刚刚接到消息,镇北侯的旧部、西境守将赵将军率五千骑兵,已突破西突厥的拦截,正在全速驰援京城,最迟明日午时可达。” 皇帝眼睛一亮:“赵将军……他来了?” “是。还有南境、东境的援军也在路上。敌军虽然势大,但毕竟是劳师远征,粮草补给有限。只要我们再坚守一日,援军一到,内外夹击,必可破敌。” 皇帝长长吐出一口气。 希望。 终于看到希望了。 “陆爱卿。”皇帝看着陆九渊,“这一战结束后,朕要重赏有功之臣。叶凌……计安……朕要给他一个交代。还有关心虞……忠勇侯府的冤案,朕会亲自下旨平反。” 陆九渊跪地:“臣代叶将军、关姑娘,谢陛下隆恩。” --- 黄昏时分,北门城楼。 叶凌站在破损的城垛后,看着城外北燕大军的营火。经过一天的激战,北燕的攻势终于减弱。投石机停止了发射,云梯被烧毁大半,冲车也退到了弓箭射程之外。 但叶凌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北燕主帅不是傻子,他一定在调整战术,准备下一轮更猛烈的进攻。 “将军。”副将走过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明亮,“百姓送来了晚饭,有热粥,有馒头,还有肉汤。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去吃点吧。” 叶凌摇头:“先分给伤员。” “伤员已经分过了,这是专门留给守城将士的。”副将压低声音,“将军,您必须保重身体。京城……还需要您。” 叶凌看着副将,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老兵,终于点了点头。 他走下城楼,来到临时搭建的粥棚。粥棚里热气腾腾,几个妇人正在忙碌地盛粥、分馒头。看见叶凌,她们连忙行礼。 “叶将军,您快坐!” “这碗肉汤给您,加了药材,补气血的。” “馒头刚蒸好,软乎着呢。” 叶凌接过碗,碗是粗陶的,边缘还有缺口,但捧在手里很温暖。肉汤的香气钻进鼻腔,让他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熬汤给他喝。 他喝了一口,汤很咸,但咸得恰到好处,补充流失的盐分。馒头松软,带着麦香。他慢慢地吃,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周围,士兵们或坐或站,都在吃饭。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喝汤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伤员的**。但气氛不再绝望,而是有一种沉静的坚韧。 一个少年跑过来,约莫十三四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很亮:“叶将军,我爹是铁匠,他让我来问,还需要多少箭镞?我们连夜赶工!” 叶凌看着少年:“你爹呢?” “在打铁。”少年挺起胸膛,“我爹说,他虽然不能上阵杀敌,但能多打一支箭,就能多杀一个敌人!” 叶凌感到喉咙发紧。 他摸了摸少年的头:“告诉你爹,有多少,要多少。但也要注意休息,别累坏了。” “嗯!”少年用力点头,转身跑了。 叶凌吃完最后一口馒头,把碗还给妇人,重新走上城楼。 夜色渐深,星光开始浮现。 他看向城南方向,那里有他牵挂的人。 关心虞……你现在怎么样了? --- 同一时间,城南安置点。 关心虞靠在床头,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陈默站在床前,恭敬地汇报。 “关姑娘,明镜司公布的所有罪证,已在京城传开。百姓反应激烈,大多支持我们。朝堂方面,皇帝已下旨收押二皇子、五皇子和太傅大人,但……只是收押,并未定罪。” 关心虞点头:“皇帝在等战事结果。如果京城守住了,他会严惩叛徒,收拢民心。如果京城陷落……他会把一切罪责推到叶凌和我们身上,向敌军求和。” 陈默脸色一变:“那……” “所以,京城必须守住。”关心虞看向窗外,夜色中的京城,灯火稀疏,但每一盏灯都代表着一个家庭,一个希望,“陈默,我交给你一个任务。” “姑娘请吩咐。” “去查北燕和西突厥的粮草补给线。”关心虞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敌军劳师远征,粮草是关键。找到他们的粮道,找到他们的补给点,然后……告诉叶凌。” 陈默眼睛一亮:“断其粮道,敌军自乱!” “对。”关心虞咳嗽两声,用手帕捂住嘴,手帕上染了血丝,“但要快。北燕主帅不是庸才,他一定也在防着这一手。你带明镜司最精锐的人去,小心行事。” “是!”陈默抱拳,转身离开。 帐篷里恢复安静。 关心虞靠在床头,感到心口传来阵阵绞痛。她知道,自己的心脉损伤太重,每一次思考,每一次说话,都在消耗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但她不能停。 叶凌在城楼上血战,百姓在后方支援,整个京城都在为生存而战。她怎么能停下来? 她闭上眼睛,尝试调动那微弱的内息。 预知天象的能力,来源于一种特殊的内息运转方式。这种内息与心脉相连,心脉受损,内息也就紊乱了。但……如果只是窥探一点点,只是看看敌军的下一步动向,也许…… 关心虞咬紧牙关,强迫内息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运转。 剧痛。 心口像被刀绞一样,疼得她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但她没有停,继续运转内息,让意识飘向那片神秘的星空。 黑暗中,星辰浮现。 她看见北燕大军的营火,看见西突厥骑兵的调动,看见……北方,更远的地方,北燕境内,新的军队正在集结。不是普通的军队,是重甲骑兵,是攻城器械部队,是……至少五万人。 还有西突厥,西境之外,更多的部落正在响应可汗的号召,准备南下。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关心虞猛地睁开眼睛,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被褥。视野开始模糊,意识开始涣散,她听见军医惊慌的呼喊,听见有人跑进来的脚步声,但一切都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最后浮现在脑海中的,是叶凌的脸。 叶凌…… 对不起…… 我又要…… 昏迷了…… 黑暗吞噬了一切。 第162章:皇室清洗 帐篷内灯火摇曳,军医手忙脚乱地按压关心虞的胸口,试图稳住她微弱的心跳。鲜血从她嘴角不断渗出,染红了枕巾,也染红了军医颤抖的手。“脉搏……越来越弱了……”军医的声音带着哭腔。帐篷外,陈默刚刚赶回,手里攥着刚绘制的地图,脸上还带着探查敌情的风尘。他听见里面的动静,脸色骤变,冲进帐篷看见关心虞的模样,手中的地图掉落在地。“关姑娘!”他跪倒在床前。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冲进帐篷,气喘吁吁:“叶将军!北燕大营有异动,似乎在准备夜袭!”叶凌站在帐篷门口,左手扶着门框,右手无力地垂着。他看看床上生命垂危的关心虞,看看地上标注着敌军粮道的地图,再看看远处北门方向隐约传来的号角声。三个危机,同时压来。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 “陈默。” “在!” “你带明镜司所有人,护送关姑娘去国师府。那里有最好的药材和医书,让陆九渊召集京城所有名医,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她的命。”叶凌的声音冰冷如铁,“告诉她,如果她死了,我就让整个京城陪葬。” 陈默浑身一震:“将军……” “去!” 陈默不敢再言,立刻指挥明镜司成员小心翼翼抬起关心虞的担架。军医颤抖着将一根百年人参切片塞入关心虞口中,用银针封住她心脉周围的穴位。担架经过叶凌身边时,他看见关心虞苍白如纸的脸,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触感冰凉。 “等我。” 两个字,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担架消失在夜色中。 叶凌转身,左手捡起地上的地图。羊皮纸上用炭笔勾勒出北燕大营的布局,几条虚线标注着粮草运输路线,几个红圈标出补给点。陈默的标注很详细——北燕主力粮仓在京城以北八十里的黑风谷,沿途有三个临时补给站,每站驻军约五百人。 “将军,敌军夜袭……”士兵还在等待命令。 叶凌将地图卷起:“传令北门守军,按第三套防御方案应对。告诉镇北侯,我要离开两个时辰。” “将军要去哪里?” “皇宫。” --- 皇宫太和殿的灯火通明。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下方跪着三名被收押的叛国者——二皇子、五皇子、太傅大人。他们被铁链锁着,官袍破烂,但眼神中仍带着不甘。 “父皇,儿臣冤枉!”二皇子嘶声喊道,“那些密约都是叶凌伪造的!他才是真正的叛国者!他想篡位!” 五皇子跟着哭诉:“父皇明鉴!叶凌手握兵权,勾结青龙会,现在又控制了京城舆论,他才是最大的威胁啊!” 太傅大人老泪纵横:“陛下,老臣侍奉三代君王,忠心可鉴日月!叶凌这是要铲除异己,为登基铺路啊!” 皇帝沉默着。 他当然知道这些儿子和重臣的野心,也知道他们与北燕、西突厥有勾结。但他更知道,现在京城需要叶凌。没有叶凌,京城早就陷落了。所以他收押了这些人,却没有定罪——他在等,等战事结果,等一个平衡点。 殿外传来脚步声。 禁卫军统领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陛下,叶将军求见。” 皇帝眉头一皱:“让他进来。” 叶凌走进太和殿时,身上还带着战场上的血腥味。他的右手垂在身侧,绷带上渗着暗红色的血,左手按着剑柄。他没有行礼,直接走到三名叛国者面前。 “叶凌!你好大的胆子!”二皇子怒喝,“见到父皇为何不跪?” 叶凌看都没看他,目光直视皇帝:“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说。” “北燕正在集结重兵,西突厥也在调动更多部落。”叶凌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根据可靠情报,敌军将在一个月内发动总攻。届时,京城面对的将是至少十万大军。” 皇帝脸色一变:“十万?” “是。”叶凌顿了顿,“而京城现在的守军,加上百姓自发组织的民兵,不足四万。粮草仅够支撑二十天。” 大殿陷入死寂。 五皇子突然大笑:“叶凌!你这是危言耸听!北燕和西突厥哪有那么多兵力?你分明是想借机揽权!” 叶凌终于转头看他。 那眼神冰冷得让五皇子浑身发凉。 “五殿下。”叶凌的声音很轻,“你知道黑风谷的粮仓里有多少粮食吗?你知道西突厥可汗已经召集了七个部落的骑兵吗?你知道北燕皇帝已经下令,攻破京城后,所有皇室成员——包括你和二殿下——都要被公开处决,以儆效尤吗?” 五皇子脸色煞白:“你……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叶凌从怀中取出那份卖国密约的副本,扔在五皇子面前,“这份密约的最后一页,用北燕文字写着:‘事成之后,周室皇族尽诛,不留后患。’你们签的时候,没仔细看吗?” 二皇子猛地扑向那份密约,抓起最后一页。他的眼睛瞪大,嘴唇颤抖:“不可能……他们答应过……答应过保留皇室……” “保留皇室?”叶凌冷笑,“保留皇室做什么?等你们东山再起,反咬一口?北燕皇帝不是傻子。” 太傅大人瘫坐在地,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来,一步步走下台阶。他捡起那份密约,看着最后一页的北燕文字,手开始发抖。他抬头看向叶凌:“你早就知道?” “臣也是刚知道。”叶凌实话实说,“关心虞用预知能力看到的。” “她……” “生命垂危。”叶凌的声音里压抑着某种情绪,“为了看到这些情报,她的心脉近乎破碎。现在在国师府抢救,生死未卜。” 皇帝闭上眼睛。 许久,他睁开眼,眼中只剩下疲惫和决断:“叶凌,你要朕怎么做?” “清洗。”叶凌吐出两个字,“彻彻底底的清洗。朝堂上所有与敌国勾结的势力,所有心怀不轨的官员,所有可能成为内应的皇室成员——全部清除。” “全部?”皇帝声音发颤,“那朝堂……” “朝堂可以重建。”叶凌打断他,“但京城一旦陷落,大周就亡了。陛下,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儿子,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太傅,看着这个摇摇欲坠的王朝。他想起先皇临终前的嘱托:“守住江山,哪怕血流成河。” “好。”皇帝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朕准了。叶凌,朕授予你全权,清洗朝堂,肃清内奸。禁卫军、锦衣卫、京城守军,全部听你调遣。” “谢陛下。” 叶凌转身,看向殿外。夜色中,皇宫的灯火如星,但每一盏灯下都可能藏着叛徒。他深吸一口气:“禁卫军统领!” “在!” “立刻封锁皇宫所有出口,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 “锦衣卫指挥使!” “臣在!” “你带人按照这份名单抓人。”叶凌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记住,要活口。我要知道他们知道的一切。” “遵命!” “镇北侯。” “老臣在。”镇北侯从殿外走进来,他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你带五千精锐,按照这张地图,袭击北燕的粮道。”叶凌将陈默绘制的地图交给镇北侯,“不求全歼,只求烧毁粮草。记住,黑风谷的粮仓是重点。” 镇北侯接过地图,眼睛一亮:“断其粮道,敌军自乱!将军好计策!” “这不是我的计策。”叶凌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关心虞昏迷前交代的。” 镇北侯肃然起敬:“关姑娘……老臣定不负所托!” 命令一道道下达。 太和殿内,皇帝看着叶凌有条不紊地指挥,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年轻人,这个先皇的私生子,这个他曾经忌惮甚至想除掉的人,现在正在拯救这个王朝。 “叶凌。”皇帝突然开口。 叶凌转身:“陛下还有何吩咐?” “如果……如果京城守住了,如果大周保住了……”皇帝顿了顿,“你想要什么?” 叶凌沉默片刻。 “臣只想要一个人活着。” “谁?” “关心虞。” 皇帝愣住了。他以为叶凌会要权力,要地位,要皇位继承权——毕竟他是先皇之子,有资格争夺那个位置。但他只要一个人活着。 “如果她活下来。”叶凌继续说,“臣请陛下下旨,为忠勇侯府平反,洗刷关心虞‘灾星’的污名。” “就这些?” “就这些。” 皇帝深深看了叶凌一眼:“朕答应你。” “谢陛下。”叶凌躬身,然后转身离开太和殿。 殿外,夜色正浓。 --- 清洗行动在子时开始。 锦衣卫的铁蹄踏破了京城的宁静。一队队黑衣骑士手持火把,按照名单挨家挨户抓人。名单上的名字,有六部尚书中的三位,有九卿中的五位,有皇室宗亲七人,有地方驻京官员十二人,还有大大小小的将领、文官、商贾,共计四十七人。 这些人,都是与北燕、西突厥有勾结的内应。 他们的府邸被包围,家眷被控制,密室被搜查。锦衣卫训练有素,动作迅速,很多人在睡梦中就被拖下床,套上枷锁。 叶凌站在皇宫的角楼上,俯瞰着京城的灯火。他左手扶着城墙,右手垂在身侧,绷带上的血迹在月光下显得暗沉。 陆九渊匆匆走上角楼:“将军,国师府传来消息,关姑娘的情况暂时稳住了。但心脉损伤太重,需要‘九转还魂丹’才能彻底修复。” “九转还魂丹?”叶凌皱眉,“那不是传说中的丹药吗?” “传说皇宫大内有珍藏。”陆九渊压低声音,“先皇时期,西域进贡过三颗。一颗先皇用了,一颗赏给了当时的国师,还有一颗……应该还在皇宫宝库里。” 叶凌眼神一凝:“确定?” “老臣翻阅了国师府的典籍,确有记载。”陆九渊顿了顿,“但宝库的钥匙,只有皇帝和掌印太监有。而且……那是皇室至宝,恐怕……” “我去要。”叶凌转身就要走。 “将军!”陆九渊拦住他,“现在正是清洗行动的关键时刻,您不能离开。而且……皇帝虽然答应了清洗,但未必愿意拿出九转还魂丹。那是保命的东西,皇室最后的底牌。” 叶凌停下脚步。 他明白陆九渊的意思。皇帝虽然授权他清洗,但对他仍有戒心。九转还魂丹这种宝物,皇帝不会轻易交给一个可能威胁皇位的人。 “那就等。”叶凌的声音冰冷,“等清洗结束,等京城守住,等我有足够的筹码交换。” 陆九渊叹了口气:“关姑娘……恐怕等不了太久。军医说,她的心脉最多还能支撑三天。” 三天。 叶凌握紧左手,指甲陷入掌心。 “将军!”一名锦衣卫千户快步跑上角楼,脸色难看,“出事了。” “说。” “名单上的四十七人,我们抓到了四十人,但有七人……提前逃了。” 叶凌猛地转身:“哪七人?” “吏部尚书赵大人、兵部侍郎钱大人、皇室宗亲安郡王、平阳侯、还有三名负责京城防务的将领。”千户跪地,“他们的府邸都是空的,家眷也不见了。根据邻居说,一个时辰前,有马车接走了他们。” “一个时辰前……”叶凌眼神一冷,“那时我刚从太和殿出来。有人通风报信。” 陆九渊脸色一变:“皇宫里有内应?” “不止皇宫。”叶凌看向京城的方向,“能同时通知七个人,让他们在一个时辰内全部撤离,这个内应的地位不低,而且……很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角楼上的气氛骤然紧张。 “查。”叶凌的声音里带着杀意,“查今天所有接触过名单的人,查所有知道清洗行动的人。锦衣卫、禁卫军、甚至……我身边的人。” “是!”千户领命而去。 陆九渊忧心忡忡:“将军,如果内应就在我们身边,那接下来的行动……” “照常进行。”叶凌打断他,“逃了七个,还有四十个。审,用一切手段审,我要知道他们知道的一切。尤其是……那个更大的侵略计划。” “更大的侵略计划?” “关心虞预知到的。”叶凌看向北方,“北燕和西突厥的野心,不止是京城。他们想吞并整个大周。而他们联合的,也不止这两个国家。” 陆九渊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又一名锦衣卫跑上角楼,手里捧着一个铁盒:“将军!在平阳侯府的书房密室里,发现了这个!” 叶凌接过铁盒。铁盒上了锁,但锁已经被砸开。他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叠密信。最上面的一封,用的是北燕皇室专用的金边信纸,上面的文字是北燕文,但下方有周文的翻译。 叶凌展开信纸。 月光下,那些文字清晰可见: “致大周内应诸公:北燕、西突厥、南诏、东夷已达成盟约,四方联军将于一月后同时发动总攻。北燕攻北境,西突厥攻西境,南诏攻南境,东夷攻东境。大周四面受敌,必亡无疑。诸公只需在京城制造混乱,拖住叶凌主力,待四方联军汇合,便可瓜分大周疆土。事成之后,诸公皆可封王,享世代富贵。” 信的末尾,盖着四个国家的国玺。 北燕的狼头印,西突厥的弯刀印,南诏的蟒蛇印,东夷的太阳印。 四国盟约。 一月总攻。 四面受敌。 叶凌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极致的愤怒。这些叛徒,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竟然引四国联军入侵,要将大周瓜分殆尽! “将军……”陆九渊也看到了信的内容,脸色惨白,“这……这怎么可能……南诏和东夷也……” “没有什么不可能。”叶凌将信纸叠好,放回铁盒,“传令下去,加快审讯速度。我要在黎明前,知道所有叛徒知道的一切。” “那逃走的七人……” “发海捕文书,全国通缉。”叶凌的眼神如刀,“同时,派人去南境和东境,通知守军加强防备。还有……派人去国师府,告诉陈默,让他动用明镜司所有力量,查清南诏和东夷的兵力部署。” “是!” 陆九渊匆匆离去。 角楼上,只剩下叶凌一人。他扶着城墙,看向北方,看向南方,看向东方,看向西方。大周的疆土,四面楚歌。而他手中的兵力,捉襟见肘。 一个月。 只有一个月。 他必须在一个月内,守住京城,肃清内奸,还要分兵支援其他三境。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 他想起关心虞苍白的脸。 想起她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叶凌……守住京城……守住大周……” “我会的。”叶凌对着夜空,轻声说,“我会守住京城,守住大周,也会……守住你。” 夜色中,京城的灯火渐次熄灭。 但角楼上的那盏灯,一直亮到天明。 第163章:预知未来 角楼上的灯火在晨雾中渐渐暗淡。叶凌将铁盒紧紧攥在左手,指节发白。四国盟约的每一个字都像烙铁烫在他的心上——北燕、西突厥、南诏、东夷,四方联军,一月总攻,瓜分大周。他转身看向皇宫方向,养心殿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那里有能救关心虞的九转还魂丹,也有能决定大周命运的皇帝。他深吸一口带着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一步步走下角楼。石阶冰冷,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该去谈判了。用他拥有的一切,去换一颗丹药,去换一个可能。哪怕那个可能,需要他付出永远无法挽回的代价。 --- 国师府内,药香弥漫。 医室的门紧闭着,陈默守在门外,眼眶深陷。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明镜司的成员轮流值守,将整个国师府围得水泄不通。陆九渊从医室推门出来,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白袍上沾着斑驳的血迹——那是关心虞咳出的血。 “陆先生,关姑娘她……”陈默的声音嘶哑。 陆九渊摇摇头,脸色凝重得可怕:“心脉损伤已达九成,银针只能暂时封住,但最多再撑一天。如果今天还拿不到九转还魂丹……” 他没有说下去。 医室内,关心虞躺在特制的药床上。床榻四周摆满了铜盆,盆中盛着滚烫的药汤,蒸汽升腾,将整个房间笼罩在朦胧的雾气中。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手腕上插着三根银针,针尾微微颤动,那是陆九渊用内力强行稳住她心脉的迹象。 窗外,天色渐亮。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落在关心虞的眼睑上。 她的睫毛动了动。 很轻微的动作,但守在床边的医女立刻察觉了。“陆先生!关姑娘好像醒了!” 陆九渊快步冲进医室。他俯身查看,只见关心虞的眼皮在微微颤动,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他立刻取出银针,在她眉心轻轻一刺。 关心虞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空洞的眼睛,瞳孔涣散,没有焦距。但几息之后,那空洞中渐渐有了光。她看见了陆九渊,看见了医室的天花板,看见了窗外透进来的晨光。 “叶……凌……”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叶将军去皇宫了。”陆九渊握住她的手,感觉到那冰凉的温度,“他在为你取九转还魂丹。” 关心虞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她嘴角涌出,染红了枕巾。医女慌忙用帕子擦拭,但血越擦越多。 “别说话。”陆九渊急声道,“保存体力。” 关心虞摇头。她用力抓住陆九渊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四国……盟约……” 陆九渊浑身一震:“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关心虞的眼神变得清明,那是一种近乎诡异的清明,“在昏迷的时候……我看见了……北燕、西突厥、南诏、东夷……他们签了盟约……一个月后……总攻……”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陆九渊的脸色变了。四国盟约是昨夜才在平阳侯府发现的绝密情报,除了叶凌和他,还有几个锦衣卫高层,根本没有人知道。关心虞昏迷了两天,怎么可能…… “预知……”关心虞喘息着,“我的能力……在昏迷中……自动触发了……我看见了……很多……很多……” 她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那些画面。眉头紧皱,额头上渗出冷汗。 “南诏的军队……从南境云州入侵……东夷的水师……从东海登陆……西突厥的骑兵……已经集结在西境边境……北燕的主力……会在十天后……发动佯攻……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她每说一句,陆九渊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情报,锦衣卫还没有完全掌握。但关心虞说出的细节——南诏的入侵路线、东夷的登陆点、西突厥的集结地点——都精准得可怕。 “关姑娘,你先休息。”陆九渊试图让她躺下。 关心虞却死死抓住他的手:“不……我要做……最后一次预知。” “什么?” “我的能力……可以主动触发。”关心虞睁开眼睛,那眼神中燃烧着一种决绝的光,“我要看清楚……四国联军的具体部署……他们的总攻时间……他们的兵力分布……还有……大周的未来……” “不行!”陆九渊厉声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强行预知会耗尽你最后的心力!你会死的!” “我知道。”关心虞笑了,那笑容苍白而美丽,“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叶凌需要这些情报……大周需要这些情报……百姓需要……活下去的机会……” “等叶将军回来——” “来不及了。”关心虞看向窗外,“天亮了……时间……不多了……” 她挣扎着要坐起来,但身体虚弱得根本使不上力。医女连忙扶住她,在她背后垫上软枕。关心虞靠在枕头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去……准备……我需要……观星台……” “国师府没有观星台。” “那就……去皇宫……钦天监的观星台……那里……最适合……” 陆九渊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知道,他拦不住她。就像他拦不住叶凌去皇宫谈判一样。这两个人,为了彼此,为了这个国家,都愿意付出一切。 “我去安排马车。”陆九渊转身,声音沙哑。 --- 皇宫,养心殿。 叶凌跪在殿中,左手托着那个铁盒。皇帝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颗丹药。那丹药通体金黄,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晕,散发着奇异的药香——九转还魂丹。 “四国盟约。”皇帝放下丹药,拿起铁盒中的密信,一页页翻看。他的脸色越来越沉,手指微微发抖,“好,好得很。朕的儿子们勾结敌国,朕的大臣们引狼入室,现在连南诏和东夷也来了。大周四面楚歌,真是……好得很。” “陛下。”叶凌抬起头,“京城守军只有五万,加上禁卫军和锦衣卫,也不过七万。而四国联军的总兵力,至少在三十万以上。一个月后,我们将面临四面围攻。” “你想说什么?” “我需要兵力。”叶凌的声音平静,“需要调集全国各地的驻军,需要征召民兵,需要筹集粮草军械。但这些都需要时间。而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皇帝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做?” “分兵。”叶凌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地图前,“北境由镇北侯负责,他已经开始袭击北燕粮道,只要能拖住北燕主力十天,我们就有时间调集援军。西境……西境守军薄弱,必须立刻增派三万兵力。南境和东境同样如此。” “兵力从哪里来?” “从京城抽调。”叶凌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京城留两万守军,其余五万分批支援三境。同时,发布勤王令,号召各地藩王、将领率军入京勤王。” 皇帝沉默了很久。 殿内的烛火摇曳,映照着他苍老的脸。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帝王,此刻显得疲惫而脆弱。他看着叶凌,看着这个他既忌惮又不得不依靠的年轻人。 “你知不知道,从京城抽调兵力,意味着什么?”皇帝缓缓道,“意味着一旦京城被攻破,大周就亡了。” “我知道。”叶凌转身,直视皇帝的眼睛,“但如果不分兵支援三境,一个月后,大周同样会亡。四国联军从四面同时进攻,我们根本守不住任何一处边境。一旦边境失守,敌军长驱直入,京城同样保不住。” “这是赌博。” “这是唯一的选择。” 皇帝又沉默了。他拿起那颗九转还魂丹,在手中转动。丹药的光晕映照着他的眼睛,那眼神复杂难明。 “这颗丹药,可以救关心虞的命。”皇帝缓缓道,“但朕凭什么给你?” 叶凌跪下:“陛下想要什么,臣都可以给。” “包括你的真实身份?” 叶凌浑身一震。 皇帝笑了,那笑容带着苦涩和嘲讽:“你以为朕不知道?计安,先皇的第七子,二十年前那场宫变中‘夭折’的皇子。国师叶凌,不过是你隐藏身份的伪装。” 殿内一片死寂。 叶凌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许久,他抬起头:“陛下既然知道,为何不杀我?” “因为朕需要你。”皇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朕的儿子们不成器,勾结敌国,背叛祖宗。朕的江山,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来守。而你,是唯一的人选。” 他将九转还魂丹放在叶凌手中。 丹药温热,带着奇异的生命力。 “朕可以给你这颗丹药,也可以给你调兵的权力。”皇帝的声音低沉,“但朕有一个条件。” “陛下请说。” “如果大周能渡过此劫,如果京城能守住,如果四国联军能被击退——”皇帝盯着他的眼睛,“你必须登基为帝。” 叶凌愣住了。 “朕老了。”皇帝转身,看向殿外的天空,“朕的身体撑不了多久。朕的儿子们……已经让朕彻底失望。大周的江山,需要一个年轻、有魄力、有能力的君主。而你,是先皇的血脉,名正言顺。” “陛下,臣从未想过——” “现在开始想。”皇帝打断他,“这是交易。你用你的能力守住大周,朕用皇位作为报酬。很公平。” 叶凌握紧手中的丹药。那颗能救关心虞命的丹药,此刻重如千钧。 “臣……答应。” “很好。”皇帝坐回龙椅,“去吧。去救你想救的人,去守你想守的江山。一个月后,朕会看到结果。” 叶凌叩首,起身,转身离开养心殿。 殿门在他身后关闭。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那扇门,许久,长长叹了口气。 “先皇……你的儿子,比朕的儿子强太多了。” --- 钦天监观星台。 这是皇宫最高的建筑,一座九层石塔,塔顶平台开阔,可以俯瞰整个京城。平台上摆着巨大的浑天仪、日晷、星盘,还有一面铜镜,镜面光滑如水面,映照着天空。 关心虞被抬上观星台时,已是正午。 阳光炽烈,但她感觉不到温暖。她的身体裹在厚厚的狐裘里,依然冷得发抖。陆九渊和陈默一左一右扶着她,将她安置在平台中央的软榻上。 “叶凌……回来了吗?”她轻声问。 “还没有。”陆九渊道,“但应该快了。” 关心虞点点头。她看向天空,看向那轮炽热的太阳。阳光刺眼,但她没有闭眼。她的瞳孔中,倒映着太阳的光晕,那光晕渐渐扩散,渐渐变得模糊。 “开始吧。”她说。 陆九渊退后几步。陈默带着明镜司的成员守在观星台四周,严禁任何人靠近。医女准备好参汤和银针,随时准备施救。 关心虞闭上眼睛。 她开始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那力量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但她强行催动。心脉处传来剧痛,像有无数根针在刺,但她咬牙忍住。 她的意识开始上升。 穿过云层,穿过大气,穿过无尽的虚空。 她看见了星辰。 不是夜晚的星辰,而是白昼隐藏在阳光背后的星辰。那些星辰排列成奇异的图案,每一颗都代表着一种命运,一种可能。 她寻找着。 寻找代表大周的星辰——那颗位于紫微垣中央的帝星。帝星黯淡,周围有四颗凶星环绕,那是四国联军的象征。凶星的光芒越来越亮,正在向帝星逼近。 她继续寻找。 寻找代表叶凌的星辰——那颗隐藏在帝星旁边的辅星。辅星光芒微弱,但坚韧不拔,在四颗凶星的围攻下,依然顽强地闪烁着。 然后,她看见了未来。 那是一幅幅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闪过。 她看见北燕的军队从黑风谷出发,兵分三路,一路佯攻京城北门,两路绕道袭击西境和东境的后方。 她看见西突厥的骑兵集结在戈壁边缘,等待南诏和东夷的信号,一旦信号发出,就会像潮水一样涌向大周西境。 她看见南诏的象兵穿过热带雨林,已经抵达云州边境,只等总攻命令。 她看见东夷的水师在东海集结,三百艘战船,载着五万精锐,准备从海州登陆。 她看见四国联军的统帅在北燕大营会面,签订瓜分大周的协议——北燕得北境十三州,西突厥得西境八州,南诏得南境六州,东夷得东境五州,京城则由四方共管。 她看见大周的军队节节败退,边境城池一座座沦陷,百姓流离失所,尸横遍野。 她看见叶凌站在京城城墙上,浑身是血,手中长剑折断,依然死战不退。 她看见…… 她看见一个月后。 京城守住了。 四国联军被击退。 叶凌站在太和殿前,身穿龙袍,接受百官朝拜。他成了大周的新帝,年号“安虞”。 她看见大周在他的治理下,渐渐恢复元气,边境安定,百姓安居乐业,国家繁荣昌盛。 她看见…… 她看见自己。 在叶凌登基的那天,她躺在国师府的医室里,呼吸渐渐停止。叶凌冲进来,抱住她逐渐冰冷的身体,嘶声痛哭。他登上了皇位,守护了江山,却永远失去了她。 画面定格在那里。 关心虞睁开眼睛。 泪水从她眼角滑落。 “关姑娘!”陆九渊冲上前,“你看到了什么?” 关心虞没有回答。她看向观星台的入口,那里,叶凌正快步走来。他手里攥着那颗九转还魂丹,脸上带着急切和希望。 “叶凌……”她轻声唤道。 叶凌冲到软榻前,跪下来,将丹药递到她嘴边:“快服下,这是九转还魂丹,可以救你的命——” 关心虞摇摇头。 她握住他的手,将丹药推回他面前。 “听我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四国联军的总攻时间,是下个月初三,子时。北燕主力会从黑风谷分三路进攻,佯攻路线是京城北门,真正目标是西境的陇州和东境的青州。西突厥的骑兵集结在戈壁西侧,等待南诏的信号。南诏的象兵已经抵达云州边境,东夷的水师在东海集结,三百艘战船,五万兵力,准备从海州登陆。” 叶凌愣住了。 “他们的统帅……北燕是耶律宏,西突厥是阿史那汗,南诏是段思平,东夷是藤原信。他们昨晚在北燕大营会面,签订了瓜分协议。北燕要北境十三州,西突厥要西境八州,南诏要南境六州,东夷要东境五州,京城……四方共管。” 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可怕。 叶凌的手开始发抖:“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预知。”关心虞笑了,那笑容温柔而悲伤,“我用最后的力量,看到了未来。” “最后的力量?”叶凌的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是我最后一次预知了。”关心虞抬起手,轻轻抚摸他的脸,“叶凌,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登基为帝。”她的眼泪滑落,“你会成为一个好皇帝,你会守住大周,会让百姓安居乐业,会让国家繁荣昌盛。我看见了……那个未来……很美……” “那你呢?”叶凌的声音在颤抖,“你在那个未来里吗?” 关心虞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十五年的男人。从三岁被他带走抚养,到十八岁为他重返京城,到如今为他耗尽生命。这一生,她从未后悔。 “服下丹药。”她将九转还魂丹推到他唇边,“这是皇帝给你的,你要好好活着,守住这个江山。” “不!”叶凌嘶声道,“这是救你的丹药!你快服下!” “没用的。”关心虞摇头,“我的心脉已经碎了,九转还魂丹也救不了。但你可以……你可以用这颗丹药,救更多人的命。把它留给更需要的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呼吸越来越浅。 “叶凌……”她最后说,“我爱你。” 然后,她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手,从叶凌脸上滑落。 “关心虞!”叶凌抱住她,嘶声大喊,“醒醒!你醒醒!我不准你死!不准!” 但怀中的身体,渐渐冰冷。 呼吸,停止了。 观星台上,一片死寂。 只有叶凌的哭声,在风中回荡。 陆九渊跪倒在地,陈默和明镜司的成员全部跪下。医女手中的参汤打翻在地,药汁流淌,像血一样红。 阳光依旧炽烈。 但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了光。 第164章:政变前夜 叶凌抱着关心虞冰冷的身体,跪在观星台上。风吹过,卷起她散落的长发,发丝拂过他的脸颊,像最后的告别。陆九渊颤抖着手探向她的颈脉,许久,缓缓收回手,摇了摇头。陈默和明镜司众人跪了一地,无人敢出声。叶凌低下头,额头抵着关心虞的额头,泪水滴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他握紧手中的九转还魂丹,丹药的光晕在阳光下闪烁,却再也照不亮那双闭上的眼睛。远处,皇宫的钟声响起,一声,两声,三声。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他来说,世界已经结束了。 “将军。”陆九渊的声音嘶哑,“关姑娘的心脉……确实碎了。” 叶凌没有抬头。 “但还有一线生机。”陆九渊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执着,“九转还魂丹的药力在她体内没有完全消散。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脉虽然破碎,但碎片之间还有微弱的联系,就像……就像蛛丝一样细,但确实存在。” 叶凌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瞳孔深处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你说什么?” “我说,她可能还没死透。”陆九渊跪下来,手指轻轻按在关心虞的胸口,“心脉破碎,按理说应该立刻死亡。但她刚才预知未来,消耗的是魂魄之力,不是心脉之力。心脉破碎只是结果,不是原因。而且九转还魂丹的药力在她体内流转,护住了最后一丝生机。” “你能救她?”叶凌的声音在颤抖。 “我不能。”陆九渊摇头,“但我能封住她的身体,让时间在她身上暂时停止。用冰魄寒玉棺,配合七针封魂术,可以让她保持现在的状态三个月。三个月内,如果能找到重塑心脉的方法……” “什么方法?” “我不知道。”陆九渊苦笑,“古籍记载,心脉破碎者,除非有传说中的‘凤凰涅槃丹’,或者找到修炼‘生生造化诀’的大宗师,以毕生功力重塑心脉。但这两样,都只是传说。” 叶凌抱紧关心虞。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但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阳光照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他想起十五年前,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三岁的小女孩,被所有人视为灾星,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他抱起她,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没有哭,只是安静地看着。 “封。”叶凌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封住她的身体。三个月,我会找到方法。” “将军,三个月后就是四国联军总攻的日子。”陈默忍不住开口,“您还要部署防御——” “我知道。”叶凌打断他,“所以现在,立刻去办三件事。第一,陆先生准备冰魄寒玉棺和封魂术所需的一切。第二,陈默,你带明镜司的人,按照关心虞预知的情报,整理出四国联军的具体部署,一个时辰后我要看到完整的军情报告。第三,派人通知兵部尚书李大人、户部尚书王大人、禁军统领赵将军,还有……皇帝陛下,午时在养心殿议事。” 他的声音很稳。 稳得不像一个刚刚失去挚爱的人。 陈默愣了愣,随即躬身:“遵命!” 观星台上的人迅速散去。陆九渊指挥医女将关心虞小心抬下观星台,送往国师府最深处的密室。那里已经准备好冰魄寒玉棺——那是国师府传承三代的宝物,通体由极北之地的千年寒玉雕成,棺内温度可降至冰点以下,能保尸体百年不腐。 叶凌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 风吹过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摊开左手,掌心里是那颗九转还魂丹。丹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药香扑鼻,闻之令人精神一振。这是能起死回生的神药,是皇帝用来换他登基承诺的筹码。但现在,它救不了关心虞。 不。 不是救不了。 是暂时救不了。 叶凌握紧丹药,转身走下观星台。石阶冰冷,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走到一半时,他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那卷四国盟约。羊皮纸已经有些破损,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北燕、西突厥、南诏、东夷,四方联军,下个月初三子时总攻。 还有二十九天。 他收起盟约,继续往下走。 --- 午时,养心殿。 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兵部尚书李崇山、户部尚书王明远、禁军统领赵铁鹰分坐两侧,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叶凌站在殿中央,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血迹的衣袍,右手缠着绷带,左手握着一卷厚厚的军情报告。 “诸位。”叶凌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今日请诸位来,是要宣布三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第一,从今日起,我,计安,先皇遗子,正式接管大周军政全权。这是陛下的旨意,也是我的承诺。” 李崇山和王明远对视一眼,没有说话。赵铁鹰站起身,单膝跪地:“末将赵铁鹰,愿听殿下调遣!” 皇帝点点头,声音虚弱但清晰:“朕已拟好诏书,明日早朝便会公布。从今日起,计安为大周储君,总领全国兵马,所有军政要务,皆由他决断。” 叶凌没有看皇帝。 他展开手中的军情报告。 “第二件事。”他说,“四国联军,北燕、西突厥、南诏、东夷,已达成盟约,将于下个月初三子时,同时发动总攻。” 殿内一片死寂。 李崇山猛地站起来:“殿下,此事可有确凿证据?” “有。”叶凌将四国盟约的副本扔在桌上,“这是从叛徒手中截获的盟约原件抄本。此外,我还有更详细的情报。” 他走到墙边悬挂的大周疆域图前,拿起朱笔。 “北燕主力二十万,由耶律宏统帅,将从黑风谷分三路进攻。”朱笔在地图上画出三条红线,“佯攻路线是京城北门,但真正目标是这里——陇州,和这里——青州。陇州有全国最大的粮仓,青州有最精锐的铁矿。拿下这两处,北燕就能切断我们的后勤补给。” 朱笔移动。 “西突厥骑兵十五万,统帅阿史那汗,集结在戈壁西侧。”他在西境画出一个圆圈,“他们在等待南诏的信号。一旦南诏发动进攻,西突厥就会从侧翼包抄,配合北燕主力,形成钳形攻势。” “南诏象兵八万,统帅段思平,已抵达云州边境。”朱笔指向南境,“象兵攻坚能力极强,云州城墙恐怕撑不过三天。一旦云州失守,南诏就能长驱直入,直逼江南富庶之地。” 最后,朱笔落在东海岸。 “东夷水师,三百艘战船,五万兵力,统帅藤原信。”他的声音冰冷,“他们的目标是海州。海州有全国最大的港口,一旦失守,东夷就能以此为据点,源源不断运送兵力,同时封锁我们的海上贸易。” 画完,叶凌放下朱笔。 殿内鸦雀无声。 李崇山的额头渗出冷汗,王明远的手指在颤抖,赵铁鹰的脸色铁青。皇帝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二十九天。”叶凌转身,面对众人,“我们只有二十九天时间准备。而且,这二十九天里,朝中还有叛徒没有清理干净。关心虞预知的情报显示,至少还有七名核心叛徒潜伏在朝堂,他们会在总攻开始时,在京城发动内应。” “七个人?”赵铁鹰咬牙,“殿下,末将立刻带禁军全城搜捕!” “不行。”叶凌摇头,“打草惊蛇。这七个人身份不明,贸然搜捕只会让他们藏得更深。我们要等,等他们自己跳出来。” “怎么等?” “将计就计。”叶凌走到桌边,摊开另一张纸,“我会故意泄露一部分防御部署,让他们传给四国联军。但这些部署,都是假的。真正的防御,在这里。” 他快速写下几行字。 “李尚书,你立刻调拨军粮,但不要运往陇州和青州,而是运往这两个地方——”他在地图上点了两个不起眼的小城,“平阳和武关。这两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且距离陇州、青州都只有一日路程。一旦北燕进攻,我们的军队可以从这里迅速驰援。” “王尚书,户部立刻筹集军饷,但不要走官道,走水路。运河虽然慢,但安全。同时,在江南各州秘密征调民夫,以修建水利为名,实则加固城墙。” “赵将军,禁军分三批。第一批明面上驻守京城,第二批暗中调往云州边境,第三批……化整为零,潜入海州沿岸的渔村。东夷水师登陆时,需要向导,这些渔夫就是最好的眼线。”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 李崇山和王明远迅速记录,赵铁鹰连连点头。皇帝睁开眼睛,看着叶凌,眼神复杂。这个儿子,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十五年前,他以为他死了。十五年后,他回来了,带着满身伤痕和一颗冰冷的心。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真正的统帅。 “还有一件事。”叶凌最后说,“陆九渊正在救治关心虞。她需要冰魄寒玉棺封存身体,需要三个月时间寻找救治方法。这三个月,国师府必须绝对安全。” “朕会调派影卫。”皇帝开口,“十二个时辰守护国师府。” “不够。”叶凌摇头,“我要的是万无一失。陈默。” “在!”陈默从殿外走进来。 “明镜司全员进驻国师府。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密室半步。擅闯者,格杀勿论。” “遵命!” 部署完毕,叶凌挥挥手:“都去准备吧。明日早朝,我会公布储君身份,同时宣布全国进入战时状态。散了吧。” 众人躬身退下。 殿内只剩下叶凌和皇帝。 父子相对无言。 许久,皇帝开口:“你恨朕吗?” “恨过。”叶凌说,“但现在不重要了。” “关心虞她……” “她会活过来。”叶凌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我一定会让她活过来。” 皇帝看着他,看着这个儿子眼中那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先皇还在世时,曾经说过一句话:计安这孩子,表面温和,骨子里却有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当时他不以为然,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狠劲。 那是执念。 用十五年时间布局复仇的执念,用一切代价换一颗丹药的执念,现在,是用整个江山换一个人活过来的执念。 “你需要什么?”皇帝问。 “时间。”叶凌说,“二十九天部署防御,三个月寻找救治方法。在这期间,朝堂不能乱,军心不能散,百姓不能慌。” “朕会帮你。” “不。”叶凌转身,走向殿门,“你不是在帮我,你是在赎罪。十五年前你犯的错,现在该还了。” 他推开门,阳光涌进来。 殿外,陈默等在那里,脸色凝重。 “将军,刚收到边境急报。” “说。” “北燕军队……提前动了。” 叶凌的脚步一顿。 “不是总攻,是试探性进攻。”陈默快速汇报,“北燕先锋三万骑兵,今晨突袭陇州边境的烽火台。守军猝不及防,损失三百人,烽火台被毁。现在北燕骑兵在边境游弋,似乎在侦查我们的防御部署。” “陇州守将是谁?” “张猛将军。他已经组织反击,但北燕骑兵机动性太强,打不过就跑,我们追不上。” 叶凌闭上眼睛。 关心虞预知的情报里,北燕确实会提前进行试探性进攻,目的是摸清边境防御的薄弱点。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传令张猛。”叶凌睁开眼睛,“放弃追击,固守城池。同时,在城外三十里处挖掘陷马坑,布置绊马索。北燕骑兵再来,让他们有来无回。” “是!” “还有。”叶凌叫住他,“通知我们安插在北燕的探子,查清楚这次试探性进攻是谁的主意。如果是耶律宏,说明北燕内部有分歧。如果不是……说明有人急了。” 陈默愣了愣:“将军的意思是?” “四国盟约刚签,总攻时间定在下个月初三。按理说,北燕应该按兵不动,等待时机。但现在他们提前行动,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耶律宏控制不住部下,要么……有人不想等那么久。” “谁?” “朝中的叛徒。”叶凌冷笑,“他们怕夜长梦多,怕我们在这二十九天里查出他们的身份。所以,他们想提前引发战争,制造混乱,好浑水摸鱼。”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现在——” “按原计划部署。”叶凌说,“他们急,我们更不能急。传令下去,所有防御调整暗中进行,明面上一切照旧。让叛徒们以为,我们还没察觉他们的存在。” “是!” 陈默匆匆离去。 叶凌站在殿外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宫墙。阳光炽烈,宫墙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关心虞躺在观星台上的样子,想起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爱你。 三个字,轻得像羽毛,重得像山。 他握紧左手,掌心里的九转还魂丹硌得生疼。丹药救不了她,但能救这个江山。而这个江山,是他答应她要守住的。 所以,他必须赢。 必须活下来。 必须找到救她的方法。 “将军。”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凌转身,看见一个穿着素衣的宫女。宫女低着头,双手捧着一个木盒。 “陛下让奴婢送来这个。”宫女将木盒递上,“说是先皇留给殿下的东西。” 叶凌接过木盒。 木盒很旧,紫檀木雕花,盒盖上刻着一个“安”字。他打开盒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封信,和一块玉佩。 信是父皇的笔迹。 “安儿,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朕已不在人世。朕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保护好你和你母妃。但朕相信,你会活下去,会回来,会拿回属于你的一切。这块玉佩,是你母妃的遗物,她临终前让朕交给你。她说,这块玉佩能保你平安。朕不知道真假,但朕希望是真的。安儿,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放弃。因为你是朕的儿子,是大周未来的皇帝。” 信很短。 字迹有些潦草,似乎是在匆忙中写下的。 叶凌拿起玉佩。玉佩通体碧绿,触手温润,正面雕着一只展翅的凤凰,背面刻着四个小字:涅槃重生。 涅槃重生。 他握紧玉佩,突然想起陆九渊说的话。 除非有传说中的‘凤凰涅槃丹’,或者找到修炼‘生生造化诀’的大宗师。 凤凰涅槃丹。 涅槃重生。 这难道只是巧合? “陛下还说,”宫女轻声补充,“这块玉佩,是当年国师献给先皇的。国师说,此玉佩有灵,能感应到与它有缘之人。但具体有什么用处,国师没说。” 国师。 叶凌的瞳孔收缩。 十五年前的国师,是叶凌的师父,也是将他带走抚养的人。师父临终前,确实说过一些奇怪的话,说将来会有人需要这块玉佩,但那个人不是他。 原来,那个人是关心虞。 “我知道了。”叶凌收起玉佩,“替我谢过陛下。” 宫女躬身退下。 叶凌站在台阶上,看着手中的玉佩。阳光透过玉佩,映出里面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仿佛在流动,像活的一样。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块玉佩,就是救关心虞的关键。 但怎么用? 他不知道。 只能等陆九渊研究。 他收起玉佩,走下台阶。刚走到宫门口,又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的传令兵浑身是血,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 “将军!急报!” “说!” “西突厥……西突厥骑兵五万,突然出现在戈壁东侧,距离云州只有一百里!南诏象兵也开始移动,云州守军请求支援!” 叶凌的脸色变了。 北燕试探性进攻,西突厥和南诏同时行动。这不是巧合,这是有预谋的配合。四国联军,等不及下个月初三了。 或者说,朝中的叛徒,等不及了。 “传令!”叶凌翻身上马,“全军进入战时状态!所有边境城池,紧闭城门,准备迎敌!赵铁鹰!” “末将在!”赵铁鹰从宫门内冲出。 “你带三万禁军,立刻驰援云州!记住,不要正面硬拼,利用地形拖延时间!李崇山!” “臣在!”李崇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军粮改道,直接运往云州!王明远!” “臣在!” “征调所有江南民夫,以最快速度加固云州城墙!同时,发布征兵令,凡年满十六、五十以下男子,皆可入伍,军饷加倍!” 一条条指令像箭一样射出去。 整个京城瞬间沸腾起来。禁军集结的号角声响起,马蹄声如雷,百姓惊慌失措地躲回家中,商铺纷纷关门。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恐慌的味道。 叶凌骑马冲出国师府。 府内,密室已经布置完毕。冰魄寒玉棺摆放在密室中央,棺盖打开,关心虞躺在里面,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陆九渊正在施针,七根银针分别刺入她的眉心、胸口、四肢。每刺一针,关心虞的身体就轻微颤抖一下,仿佛还有知觉。 “将军。”陆九渊满头大汗,“封魂术已经完成大半,但还差最后一步——需要一块至阳之物镇住棺内的寒气,否则她的魂魄会被冻散。” “至阳之物?”叶凌想起那块玉佩,“这个行吗?” 他取出凤凰玉佩。 陆九渊接过玉佩,眼睛猛地睁大:“这是……凤凰血玉?传说中凤凰涅槃时滴落的精血所化!将军,您从哪里得到的?” “父皇的遗物。” “天意……真是天意……”陆九渊激动得手都在抖,“凤凰血玉至阳至刚,正好克制冰魄寒玉的寒气!而且,这块玉佩里蕴含的涅槃之力,说不定能唤醒关姑娘体内残存的生机!” 他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放在关心虞的胸口。 玉佩触体的瞬间,突然发出淡淡的红光。红光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笼罩关心虞全身。她身上的冰霜开始融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血色。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确实发生了。 “有效!”陆九渊惊喜道,“将军,这块玉佩真的有效!虽然不能立刻救活她,但能维持她的生机不散!三个月……不,也许更久,只要玉佩不离身,她就能一直保持这种状态!” 叶凌看着关心虞。 她的脸在红光中显得很安详,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只是睡着了,做了一个好梦。 “保护好她。”叶凌说,“等我回来。” “将军要去哪里?” “城墙。”叶凌转身,“敌军已经动了,我必须去前线。” “可是您的伤——” “死不了。” 叶凌走出密室,走出国师府。府外,陈默已经备好马,明镜司全员集结,每个人都穿着黑衣,腰佩长刀,眼神肃杀。 “将军,刚收到最新情报。”陈默压低声音,“朝中那七个叛徒……有动静了。他们今晚会在城南的废弃仓库密会,似乎要策划在京城制造混乱,配合外敌攻城。” “时间?” “子时。” “地点?” “仓库地下密室,只有一个入口。” 叶凌翻身上马。 “带五十个人,跟我走。其余人,守住国师府,守住京城。记住,今晚子时之前,我要看到那七个人的人头。” “是!” 马蹄声如雷,冲破夜色。 叶凌骑在马上,右手握紧缰绳,左手按住腰间的长剑。风吹过他的脸,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远处,城墙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更远处,是滚滚而来的敌军。 二十九天。 不,也许连二十九天都没有了。 但他必须赢。 为了这个江山,为了承诺,为了那个躺在冰棺里等他回来的女人。 夜色渐深。 政变前夜,杀戮将起。 第165章:血色黎明 “这事赫拉迪克家族的神器‘赫拉迪克?马勒斯锻造锤’,我希望你能够将这吧锤子发挥出它应有的作用,让他的光辉再次显现出来。”亚德里恩对着恰西诚恳的说道。 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而且,可能有更多藏在暗处的人,知道了这个秘密。 在入圣决的描述中,只要骨骼妖化成功,就会自行产出淡薄的妖气和带有妖气的血液。 看到这种情况,元青神王等人皆是震惊的看着云中子,这怎么可能,这云中子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突破到如此境界的。 在附近,路奕没有感觉到死亡的气息,倒是有个庞然大物般的存在感,从村落深处不断传来,恐怕那就是冬兽。 不仅如此,鸢尾兰麾下坐拥的死者之牢和蓝宝石坟墓,都是空间系的东西,那别有洞天的感觉会相当美妙的……说起来,这俩东西名字都这么不吉利的? 赵泽和叶萍儿的身影从玄叶城上空出现,立刻惊动了正在命人修缮城池建筑的魏家长老、以及几个身穿黑衣的玄魔教执事。 “谁知道呢,反正我只是代表警界的同仁,去看望下孤寡老人,顺便送了束菊花,仅此而已,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待会我车上还有买花的发票”周昊随口胡说道,顺便一提,那些花直接是路边摘得,根本没花银子。 现在无法破开的许灵子储物袋、飞剑,以及昏迷中的柳媚,都被他放在姜超凡的储物袋内,妥善藏在了李家客房的青砖夹层中。 看着胸前那杆没入了整个枪头的长枪,罗阳脸上毫无波动,反而侧了侧身从地上捡起一把砍刀。 “好险好险。”乔巴现在还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不停的跳动,没想到阴错阳差之下自己竟然是躲过了对方的一次攻击。 从那以后,老爸就用废砖头把地道口堵上了。没想到时隔多年,乔念强还记得这一条地道。按理说沿着地道向西北方向走,十有八九能到达学府路附近,天坑就在那一带,地道很有可能直接延伸到天坑下面或者是旁边。 在山头上可以看到对面山上有一座埃弗瑞的雕像,于是两人又辗转往那边跑去。 艾琳没有把肉干扔出去,而是先拿起了那个林语送进来的东西,一脸自豪的拿给了吉米。 说着,奥特之母举起双臂轻缓的将红色结晶体托于自己手中,同时体内光能量凝聚而起,缓缓输入其中探查情况。 “怎么会!”娜美不可思议的说道,和佳妮法战斗过的她可是了解佳妮法到底有多强。 当所有景点都是拍摄完之后,便是会觉得比较腻,就像一对恋人所有可能性都是被开发完,便是会觉得腻了,便会散了。 贾灵元对这里也是轻车熟路,虽然三年没有来到这里的,但是基本的地方也没有改变,依然是她当年:来到这里参加比赛的模样。 想到这里,孙雄军转过头来,一脸温情的看着躺在床上熟睡的周巧晴,以及……她肚子里面将要出生的宝宝。 林语想了一下才明白身后的熊孩子说的是什么,然后更加无奈了。 宋阳连忙睁眼望去,一富家公子带着两个家仆围了过来,他们一个个酒气冲天、衣冠不整,从那一副猥亵的表情举止上来看——明显是来找茬的。 即使心里这么想,她还是有一丝期待,有一丝惶恐的,如果他真的在,怎么办?如果他不在,是不是意味着,她其实并没这么重要呢? “她只想留在伍府,怕一旦被休,会被家中安排送去别人府上为妾。”明夷回想起魏守言的样子,又觉得心里一阵不舒服。 “为什么又这样的定论呢?”曾冰冰疑惑的看着这些有些旧了的玩具道。 珊瑚并不是真心要骂侯爷的,她心里堵得慌,只为稍稍发泄一下。这样耍手段欺骗她,她只是简单的骂几句便原谅了,依她的性格这样对一个伪君子已经很是大度了。 期间从树叶之中掉了一只毛毛虫在丁九溪的头顶她都不曾发觉,其实她是非常害怕这种软体动物的,很多时候只能靠意志咬牙坚持,而这次是真的来不及管这些了。 “我也是,这辈子能遇到你是我最开心最开心的事情了,老婆我永远记得当年失而复得的感觉。”说着紧紧的握住了曾冰冰的手。 “什么时候的事?”望着荣少顷的双眼,裴叶菱的面色显得过分的淡定,淡定到,仿佛一丝波澜也无。 丁九溪收回空的茶杯,低着头就转身要退下,但是被墨然给拦住了,不过丁九溪也不慌,毕竟是有所准备的,而旁边还有一个玄澈时刻准备着呢。 雾气已经消散了,露出那灰黑色的岩石,所以灯光照在上面也是让人松了一口气。 “她可能觉得我太碍眼了,所以想要除掉我。”鬼蝶抓了抓头发,一脸无奈。 这古尸也不知道有多长的岁月了,身上衣服已经破烂,但还能分辨得出来,是一袭战甲。 如果,方良辰真请来杀手,暗杀她老公潘浩东,她也只能大义灭亲,将堂弟绳之于法。 第166章:绝境逢生 叶凌勒住马缰,马匹在岔路口嘶鸣着停下,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关心虞——她的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胸口的凤凰玉佩光芒又暗淡了几分,玉佩表面的纹路在晨光中清晰可见,那些细微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身后远处,烟尘升起。 不是一股,是三股。 三路追兵从京城方向包抄而来,马蹄声如闷雷般滚过大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叶凌迅速判断形势:官道平坦但必然设卡,山林小路崎岖却能利用地形。他毫不犹豫地一扯缰绳,马匹拐入右侧的山林小路。 马蹄踏过枯枝落叶,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山路陡峭,马匹攀爬时肌肉绷紧,汗水从鬃毛间渗出,在晨光中闪着微光。叶凌左手紧握缰绳,右手护着关心虞,每一次颠簸都让她的身体微微颤动,每一次颤动都让他的心揪紧一分。 “坚持住……”他低声说,声音嘶哑,“我们一定能找到医仙。” 山路蜿蜒向上,穿过一片密林。林中雾气未散,湿冷的空气裹挟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扑面而来。叶凌的左肩伤口在颠簸中裂开,鲜血浸透衣袍,黏腻的触感贴在皮肤上。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忽略疼痛。 突然,前方传来弓弦震动的声音。 叶凌瞳孔骤缩,猛地一拉缰绳,马匹人立而起。三支箭矢擦着马腹飞过,钉在身后的树干上,箭尾嗡嗡震颤。林中冲出十余名黑衣杀手,刀光在晨雾中闪烁。 “太子有令,格杀勿论!”为首者厉喝。 叶凌左手拔出长剑,剑身在雾气中划出一道寒光。他不能下马——关心虞需要他保护,也不能停留——追兵正在逼近。他深吸一口气,双腿一夹马腹,马匹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前方。 刀光迎面劈来。 叶凌侧身避开,长剑斜刺,精准地刺入一名杀手的咽喉。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他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味。马匹冲过包围圈,但更多的杀手从两侧包抄而来。叶凌左手剑舞成一片光幕,挡开劈来的刀锋,但右手的伤势让他无法全力施为,每一次格挡都震得左肩伤口剧痛。 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 叶凌来不及格挡,只能侧身用背部硬扛。箭矢穿透衣袍,钉在肩胛骨上,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马匹受惊,前蹄扬起,差点将两人掀翻在地。叶凌死死抓住缰绳,牙齿咬破下唇,鲜血的咸腥味在口中弥漫。 “围住他!”杀手头目狞笑,“他撑不了多久了!” 刀光如网般罩下。 叶凌挥剑格挡,但左肩的箭伤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一柄刀劈向他的脖颈,他勉强侧头避开,刀锋擦过耳际,削下一缕头发。另一柄刀直刺关心虞后背,叶凌来不及回防,只能转身用身体挡住—— 就在刀锋即将刺入他胸膛的瞬间,林中突然响起尖锐的哨声。 不是一声,是数十声。 哨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穿透雾气,在山林间回荡。紧接着,箭雨如蝗虫般从林中射出,不是射向叶凌,而是射向那些黑衣杀手。箭矢精准地穿透咽喉、心脏、眉心,十余名杀手在眨眼间倒下一半。 “什么人?!”杀手头目惊怒交加。 林中走出二十余人。 他们穿着青色劲装,胸前绣着青龙纹章,手持弓弩,腰佩短刀。为首者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正是青龙会会长——秦啸天。 “青龙会办事,闲人退散。”秦啸天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青龙会?”杀手头目脸色一变,“你们敢插手朝廷之事?” “朝廷?”秦啸天冷笑,“太子弑君篡位,也配称朝廷?”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 二十余名青龙会死士如鬼魅般扑出。他们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刀光在雾气中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黑衣杀手们甚至来不及反应,咽喉已被割开,心脏已被刺穿。鲜血喷溅在树干、落叶、岩石上,将晨雾染成淡淡的红色。 秦啸天走到叶凌马前,单膝跪地。 “属下秦啸天,参见少主。” 叶凌怔住。 “你……叫我什么?” “少主。”秦啸天抬头,眼神坚定,“先皇临终前密诏,命青龙会暗中保护少主,待时机成熟,助少主夺回皇位。属下潜伏十五年,今日终于等到少主。” 叶凌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又看看怀中昏迷的关心虞,突然明白了一切——为什么青龙会总能在他需要时提供情报,为什么江湖势力会暗中支持他,为什么皇帝会说“江南有青龙会的总舵”。 原来父皇早就布下了这步棋。 “起来。”叶凌说,“现在不是行礼的时候。” 秦啸天起身,迅速扫视四周:“少主受伤了?” “左肩中箭,右臂旧伤。”叶凌咬牙,“但还能撑住。她……”他低头看向关心虞,“她心脉破碎,需要立刻救治。” 秦啸天看向关心虞胸口的玉佩,瞳孔微缩:“凤凰玉佩……裂了。” “你知道这玉佩?” “先皇曾交代过。”秦啸天沉声道,“若见玉佩碎裂,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佩戴者。她说……她是大周的气运所在。” 叶凌握紧缰绳:“现在怎么办?” “去忠义盟的秘密基地。”秦啸天说,“那里有医者,也有足够的防御力量。属下已派人清理沿途追兵,但太子党主力正在向这边集结,我们必须立刻动身。” 他吹了一声口哨。 林中又冲出十余匹骏马,马背上驮着干粮、水袋和药品。秦啸天亲自为叶凌处理伤口——拔箭、上药、包扎,动作干净利落。药粉洒在伤口上时,剧痛让叶凌浑身颤抖,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一声**。 “少主忍一忍。”秦啸天包扎完毕,“这药能止血镇痛,但伤口太深,需要静养。” “没时间静养。”叶凌说,“走。” 青龙会死士在前开路,秦啸天亲自断后,叶凌护着关心虞居中。马队沿着山路疾驰,马蹄踏过溪流,溅起冰冷的水花。阳光穿透林间雾气,在落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但无人欣赏这晨间美景——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到极致。 山路越来越陡,马匹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关心虞的身体突然颤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叶凌立刻察觉到了。他低头看去,发现她的睫毛在颤动,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他勒住马缰,让马匹放缓速度。 “心虞?”他轻声呼唤。 关心虞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曾经明亮如星辰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灰暗的雾。她看着叶凌,眼神涣散,仿佛在辨认他是谁。过了许久,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师……父……” “我在。”叶凌握紧她的手,她的手冰冷得像玉石,“别说话,保存体力。” 关心虞摇头,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浑身无力。叶凌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她的呼吸急促而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太子……”她艰难地说,“太子……和北燕……勾结……” 叶凌瞳孔骤缩:“北燕?” “政变……成功后……”关心虞每说几个字就要喘息片刻,“割让……北境三州……开放……边市……让北燕……驻军……” “什么?!”秦啸天策马靠近,脸色铁青,“他敢卖国?!” 关心虞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我……预见到了……血……好多血……北境的百姓……被屠杀……城池……被焚毁……”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胸口的玉佩光芒剧烈闪烁,裂痕又扩大了几分。叶凌感觉到她的生命力正在急速流逝,像沙漏里的沙子,无论如何都抓不住。 “别说了。”他抱紧她,“先养伤,这些事以后再说。” “不……”关心虞抓住他的衣襟,指甲嵌进布料里,“时间……不多了……太子……已经……控制了……皇帝……逼他……写诏书……” 叶凌浑身一震。 “父皇他——” “还活着……”关心虞喘息着,“但……诏书……一旦写下……你就是……叛国者……天下……共诛之……” 她说完这句话,眼睛缓缓闭上,再次陷入昏迷。胸口的玉佩光芒暗淡到几乎看不见,那些裂痕像破碎的瓷器,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叶凌抱着她,浑身冰冷。 秦啸天沉声道:“少主,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忠义盟的基地就在前方十里处,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安全?”叶凌苦笑,“这世上还有安全的地方吗?” 马队继续前行。 十里山路,在平时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此刻却漫长得像一生。每一处转弯都可能埋伏着杀手,每一片树林都可能藏着追兵。青龙会死士们高度戒备,弓弩始终上弦,刀刃始终出鞘。 终于,前方出现一片山谷。 山谷入口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岩壁,易守难攻。谷中隐约可见房屋轮廓,炊烟袅袅升起。秦啸天吹了一声特定的口哨,谷中立刻回应了三声短促的哨响。 “是自己人。”秦啸天松了口气。 马队进入山谷。 谷中别有洞天——数十间木屋依山而建,中央有练武场,四周有瞭望塔。近百名身着粗布衣裳的汉子正在操练,刀枪碰撞声、呼喝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充满生机。 一名老者迎了上来。 他年约六旬,须发花白,但腰杆挺直,眼神锐利,正是忠义盟盟主——铁千山。 “秦会长。”铁千山抱拳,“这位就是——” 他的目光落在叶凌身上,突然怔住。过了许久,他缓缓跪地,声音颤抖: “老臣……铁千山……参见殿下。” 叶凌下马,扶起老者:“铁盟主请起。现在情况危急,不必多礼。” 铁千山起身,目光扫过关心虞,脸色一变:“这位姑娘是——” “忠勇侯府嫡女,关心虞。”叶凌说,“她心脉破碎,需要立刻救治。” “快,进屋里来。”铁千山转身引路,“谷中有医者,虽然比不上御医,但处理外伤内伤都有一手。” 木屋简陋但干净,床榻上铺着干净的草席和被褥。叶凌将关心虞轻轻放在床上,一名中年医者立刻上前诊脉。医者的手指搭在关心虞腕上,眉头越皱越紧。 “如何?”叶凌问。 医者摇头:“心脉确实碎了,按理说早就该……但她体内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维持生机。只是这股力量正在减弱,最多……最多还能撑三天。” 三天。 叶凌握紧拳头:“江南的太湖医仙,能救她吗?” “太湖医仙?”医者眼睛一亮,“如果是那位神医,或许有办法。但他行踪不定,性格古怪,未必肯出手。” “无论如何都要试试。”叶凌看向秦啸天,“秦会长,能否安排人手,护送她去江南?” 秦啸天正要回答,屋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忠义盟弟子冲进来,脸色煞白:“盟主!不好了!谷口……谷口发现大批军队!” “什么?!”铁千山霍然起身,“多少人?什么旗号?” “至少三千人!旗号……旗号是太子的东宫卫率!” 屋中瞬间死寂。 秦啸天冲到窗边,推开窗户。谷口方向,烟尘滚滚,黑压压的军队正在列阵。阳光照在盔甲和刀枪上,反射出刺眼的寒光。战鼓声从远处传来,咚咚咚,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怎么可能……”铁千山喃喃道,“这处基地极其隐秘,太子党怎么会知道?” 叶凌突然想起关心虞昏迷前说的话。 ——太子已经控制了皇帝,逼他写诏书。 ——诏书一旦写下,你就是叛国者,天下共诛之。 他缓缓转身,看向屋中的忠义盟众人。那些面孔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此刻都看着他,眼神中有担忧、有恐惧、有决绝。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铁千山脸上。 “铁盟主。”叶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谷中,有内奸。” 铁千山浑身一震:“殿下何出此言?” “若非内奸报信,太子党怎么可能精准找到这里?”叶凌说,“而且是在我们刚到不久,大军就包围了山谷——时间掐得太准了。” 屋中众人面面相觑,突然,一名年轻弟子脸色一变,转身就要往外跑。 秦啸天身影一闪,已挡在门前。长剑出鞘,架在那弟子脖子上。 “想去报信?”秦啸天冷笑。 那弟子脸色惨白,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就要拉响。秦啸天剑光一闪,信号弹被劈成两半,那弟子的右手也被齐腕斩断。鲜血喷溅,弟子惨叫着倒地。 铁千山冲过去,揪住那弟子的衣领:“赵三!你……你为何背叛忠义盟?!” 赵三惨笑:“盟主……对不起……他们抓了我娘……我不照做……我娘就……” 话音未落,谷外突然响起震天的呐喊声。 “叛国者计安!速速出谷受死!” “忠义盟包庇叛国者,同罪当诛!” “杀!杀!杀!” 三千人的呐喊声汇聚成滚滚声浪,冲进山谷,震得木屋簌簌发抖。叶凌走到窗边,看见谷口的军队已经开始推进,刀枪如林,杀气冲天。 秦啸天沉声道:“少主,谷中有密道,属下护送你从密道离开。” “那他们呢?”叶凌看向屋中的忠义盟众人。 铁千山挺直腰杆:“殿下放心,老臣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为殿下争取时间。忠义盟成立之初,就是为了这一天——为了守护大周真正的储君。” “可是——” “没有可是。”铁千山跪地,“请殿下速速离去!只要殿下活着,大周就有希望!只要殿下将来能铲除奸佞,收复河山,老臣……死而无憾!” 屋中所有忠义盟弟子齐刷刷跪地。 “请殿下速速离去!” 叶凌看着这些陌生的面孔,这些愿意为他赴死的人,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抱起关心虞。 “秦会长。” “属下在。” “你带一半青龙会死士,随我从密道离开。”叶凌说,“另一半……留下协助忠义盟。” 秦啸天单膝跪地:“遵命!” 铁千山起身,推开屋后墙壁——那里竟是一道暗门,门后是幽深的隧道。叶凌抱着关心虞走进隧道,秦啸天带着十余名青龙会死士紧随其后。暗门在身后关闭,将谷中的呐喊声、战鼓声、厮杀声隔绝在外。 隧道里一片漆黑,只有火把的光芒摇曳。 叶凌抱着关心虞,一步一步往前走。她的身体越来越冷,呼吸越来越弱,胸口的玉佩已经不再发光,那些裂痕像死亡的纹路,爬满了整块玉石。 前方传来微弱的光亮。 出口到了。 但就在叶凌即将走出隧道的瞬间,隧道深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火光从后方追来,映出扭曲的人影。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隧道中回荡: “计安……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叶凌浑身冰冷。 那是太子的声音。 第167章:盟军集结 隧道出口的光亮就在前方三十步处,但叶凌的脚步突然停下。怀中的关心虞轻微颤动了一下,他低头看去——凤凰玉佩的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玉石表面那些蛛网般的裂痕中,渗出了一滴鲜红的血。那不是关心虞的血,是玉佩本身在流血。与此同时,隧道后方太子的笑声越来越近,火光将扭曲的人影投在岩壁上,像一群从地狱爬出的恶鬼。秦啸天横剑挡在叶凌身前,十余名青龙会死士排成两列,刀刃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在隧道中回响。出口的光亮在晃动,不是火把的光,是阳光——但阳光中,隐约可见更多的人影在晃动。 “少主,走!”秦啸天低吼。 叶凌没有动。他盯着出口处晃动的人影,又回头看向隧道深处逼近的火光。前后夹击,绝境。怀中的关心虞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那滴从玉佩渗出的血顺着玉面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秦会长。”叶凌的声音在隧道中异常清晰,“你带一半人,护着心虞从出口冲出去。无论外面是什么,杀出一条血路,带她走。” “那少主您——” “我留下。”叶凌将关心虞轻轻交给秦啸天,“太子要的是我。只要我在这里,他就会把主力留在这里。你们才有机会突围。” 秦啸天脸色大变:“不可!属下誓死保护少主——” “这是命令!”叶凌的声音陡然凌厉,“秦啸天,听令!带她走,找到太湖医仙!这是你唯一要完成的任务!” 隧道后方的火光已近在咫尺,太子的声音带着戏谑的腔调传来:“计安,我的好弟弟,你还要逃到哪里去?这隧道只有一个出口,外面是我东宫卫率的三百精锐。你插翅难飞了。” 叶凌拔出长剑,剑身在隧道火把的光芒中映出他苍白的脸。他看向秦啸天,眼神里是决绝的平静:“走。” 秦啸天咬紧牙关,单膝跪地:“属下……遵命!” 他抱起关心虞,朝身后五名青龙会死士一挥手:“随我冲!” 六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出口。隧道外果然传来兵刃交击的声响,呐喊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叶凌没有回头,他带着剩下的七名青龙会死士,转身面向隧道深处。 火光越来越亮。 太子出现在火光中,身后是二十余名亲卫。他断臂的伤口已经包扎,但脸色苍白,眼神里是疯狂的亢奋。他看着叶凌,笑了:“就这几个人?计安,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叶凌长剑斜指地面:“皇兄,收手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太子大笑,笑声在隧道中回荡,震得岩壁簌簌落灰,“我为什么要回头?父皇已经写下诏书,宣布你为叛国者。禁卫军大半已在我掌控之中,北燕的使臣正在京城等着签割让三州的协议。等我登基,我就是大周的新君!而你——”他盯着叶凌,“你会被千刀万剐,尸骨无存。” 叶凌的心沉了下去。父皇被控制了。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进他的心脏。但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握紧了剑柄:“你勾结外敌,出卖国土,就算坐上龙椅,也不过是北燕的傀儡。” “那又如何?”太子一步步走近,“只要能赢,手段不重要。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等我登基,我说你是叛国者,你就是叛国者。我说忠勇侯府通敌,他们就是通敌。百年之后,谁还记得真相?” 隧道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那是青龙会的联络信号——秦啸天他们突围成功了。 叶凌心中稍定,但太子的脸色却阴沉下来:“看来有人逃出去了。不过没关系,你还在就行。”他挥了挥手,“拿下他。要活的,我要亲手剐了他。” 二十余名亲卫如狼似虎般扑来。 隧道狭窄,最多容三人并行。叶凌身后的七名青龙会死士迎上前,刀光剑影瞬间交织。金属碰撞的火花在黑暗中迸溅,鲜血喷溅在岩壁上,温热腥甜的气息弥漫开来。叶凌没有动,他盯着太子,等待时机。 一名青龙会死士倒下,又一名倒下。七人对二十余人,人数悬殊。但青龙会死士个个悍不畏死,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隧道中响起骨骼碎裂的声音、刀刃入肉的闷响、垂死的喘息。 太子冷笑着看着这一切。 当最后一名青龙会死士倒下时,叶凌动了。 他像一道影子般掠过地面,长剑直刺太子咽喉。太子身边的亲卫急忙格挡,但叶凌的剑势突然一变,剑尖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格挡的刀锋,刺入一名亲卫的胸膛。抽剑,侧身,横削,又一名亲卫喉间喷血。 叶凌的剑法快得惊人,但左肩的箭伤让他的动作有了微不可察的迟滞。太子看准时机,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弩,扣动扳机。 弩箭破空而来。 叶凌勉强侧身,箭矢擦过肋下,带出一蓬血花。剧痛让他动作一滞,三柄刀同时劈来。他挥剑格开两柄,第三柄刀劈中他的左臂,刀刃入骨。 叶凌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背靠岩壁。 太子走上前,用仅存的右手抬起他的下巴:“计安,你输了。” 叶凌嘴角溢出血沫,却笑了:“皇兄,你听过一句话吗?置之死地而后生。” 太子脸色一变。 隧道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呐喊声。不是东宫卫率的声音,是另一种整齐划一、杀气腾腾的呐喊。紧接着,隧道出口处冲进数十名黑衣武士,为首者正是秦啸天! “少主!”秦啸天浑身浴血,但眼神锐利如刀,“青龙会援军到了!” 太子猛地回头,只见隧道外火光冲天,喊杀声如潮水般涌来。他脸色煞白:“不可能!青龙会怎么可能——” “皇兄。”叶凌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太子耳中,“你忘了,青龙会是父皇留给我的。你以为你掌控了京城,但青龙会的根基,在江湖,在民间,在每一个你看不见的角落。” 话音未落,秦啸天已带人杀到。青龙会武士如虎入羊群,太子亲卫节节败退。太子咬牙,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拉响。 信号弹冲天而起,在隧道顶端炸开,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隧道。 “这是……”秦啸天脸色一变。 “他在召唤援军。”叶凌撑着岩壁站直身体,“秦会长,带我去安全的地方。我们时间不多了。” 秦啸天点头,两名青龙会武士上前扶住叶凌,众人迅速退出隧道。隧道外是一片山林,此刻已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数百名青龙会武士列队而立,见到叶凌,齐刷刷单膝跪地: “参见少主!” 叶凌看着这些陌生的面孔,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些都是父皇为他留下的力量,是他在绝境中翻盘的唯一希望。 “秦会长,心虞呢?”他急切地问。 “已安排可靠人手护送前往江南。”秦啸天低声道,“属下留了二十名精锐沿途保护,定会安全送达太湖。” 叶凌松了口气,但胸口的闷痛提醒他,时间依然紧迫。他看向秦啸天:“我们现在有多少人?” “青龙会在此集结了八百精锐,都是多年培养的死士。”秦啸天说,“另外,属下已通过青龙会的情报网,联系上了京城内外的忠诚力量。禁卫军副统领赵元武、羽林卫指挥使周震、还有忠义盟在各地的分支,都已收到消息,愿意效忠少主。” 叶凌眼睛一亮:“赵元武和周震都愿意?” “是。”秦啸天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赵副统领的亲笔信。他说禁卫军中有三分之一将领仍忠于陛下,只要少主振臂一呼,他们愿为前驱。” 叶凌接过密信,就着火把的光快速浏览。信中的字迹刚劲有力,言辞恳切,末尾还盖着赵元武的私印。他深吸一口气:“好。传令下去,所有愿意效忠的力量,三日后在京城西郊三十里的黑风岭集结。我们要在太子党站稳脚跟之前,发动反击,夺回皇宫。” “三日后?”秦啸天皱眉,“少主,您的伤势——” “等不及了。”叶凌摇头,“每拖一天,父皇就多一分危险,忠勇侯府那些被囚禁的人就离死亡更近一步。我们必须快。” 秦啸天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等等。”叶凌叫住他,“还有一件事。派人去查,太子与北燕的协议进行到哪一步了。如果可能,截下他们的使臣。” “是!” 秦啸天转身离去,叶凌被扶到一旁临时搭建的营帐中。军医为他处理伤口,箭矢被拔出时带出一股黑血,军医脸色凝重:“箭上有毒。” 叶凌脸色不变:“能解吗?” “能,但需要时间。”军医说,“这毒不致命,但会让人虚弱无力,至少需要静养半月才能恢复。” “我没有半月。”叶凌说,“用猛药,把毒性压下去。三天后,我必须能上马作战。” 军医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叶凌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他取出银针,开始为叶凌施针逼毒。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叶凌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营帐外,青龙会武士们正在忙碌。火把的光芒在山林中摇曳,马匹的嘶鸣声、兵器的碰撞声、低沉的命令声交织在一起。这是一支正在集结的军队,一支要为正义而战的军队。 夜色渐深。 距离此地五十里外的一处农庄地窖中,关心虞睁开了眼睛。 地窖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芒照亮了粗糙的土墙。她躺在简陋的床铺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胸口的凤凰玉佩已经不再发光,那些裂痕触目惊心,但渗血已经止住了。 “小姐醒了!”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 关心虞转过头,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正守在床边,见她醒来,急忙端来温水。关心虞想说话,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少女扶她起来,小心地喂她喝水。 温水入喉,关心虞终于能开口:“这是……哪里?” “这是青龙会的安全屋。”少女说,“秦会长安排我们护送小姐去江南,但您身体太虚弱,我们不敢连夜赶路,先在这里歇息。” 关心虞挣扎着坐起来,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低头看向玉佩,那些裂痕像蛛网般蔓延,玉质变得浑浊黯淡。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正在流逝,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点点减少。 “叶凌……殿下呢?”她问。 少女犹豫了一下:“殿下留在忠义盟反击。秦会长说,殿下要夺回皇宫,救出陛下。” 关心虞闭上眼睛。她能想象那个场景——叶凌带着伤,在绝境中集结力量,准备与掌控京城的太子党决一死战。而她,却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不。 她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坚定。 “扶我起来。” “小姐,您身体——” “扶我起来。”关心虞重复,声音虚弱但不容置疑。 少女只好扶她下床。关心虞脚步虚浮,几乎站不稳,但她咬牙撑住了。她走到地窖角落的一张木桌前,桌上放着一盏油灯、一支笔、几张纸。 “我要写信。”她说,“写给叶凌。” 少女急忙铺纸研墨。关心虞坐下,拿起笔,手在颤抖。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闭上眼睛,她开始调动那几乎枯竭的预知能力。 黑暗中,破碎的画面闪过。 ——皇宫大殿,龙椅上坐着的不再是皇帝,而是太子。太子穿着龙袍,但龙袍上绣的不是五爪金龙,是四爪蟒。北燕使臣站在殿中,递上一卷文书。 ——天牢深处,忠勇侯府的族人被关在阴暗的牢房里。狱卒提着食盒走过,但食盒里不是食物,是白绫和毒酒。 ——京城西郊黑风岭,叶凌站在高处,身后是集结的军队。但军队中,有人悄悄拔出了刀,刀锋对准了叶凌的后背。 ——皇宫深处的一间密室,皇帝被软禁在床榻上,脸色灰败。一个太监端来汤药,皇帝喝下后,吐出一口黑血。 关心虞猛地睁开眼睛,冷汗浸透了衣衫。她抓起笔,在纸上飞快地书写: “叶凌:一、太子将在三日后正式登基,登基大典上会与北燕签署割让北境三州之协议。二、忠勇侯府族人三日后将被处决,地点在天牢刑场。三、军中有人已投靠太子,黑风岭集结时务必清查内奸。四、父皇被下慢性毒药,需尽快解救。五、太子真正的底牌不是东宫卫率,是北燕潜伏在京城的五百死士,藏于城南永福寺地下。” 写到这里,关心虞吐出一口血,鲜血染红了信纸。她眼前发黑,几乎晕厥,但咬牙撑住,继续写道: “我预知之力已近枯竭,此信之后,恐再难相助。务必小心,务必活着。江南之路,我会自己去。勿念。” 她放下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少女急忙扶住她:“小姐!” 关心虞虚弱地摆摆手:“把这封信……用最快的方式……送到叶凌手中……一定要快……” “是!”少女接过信,转身冲出地窖。 关心虞靠在椅背上,看着油灯跳动的火焰。胸口的玉佩传来细微的碎裂声,又一道新的裂痕出现了。她能感觉到,生命正在加速流逝。 但她不后悔。 如果她的预知能力还能为叶凌做最后一件事,那这一切就值得。 夜色深沉。 黑风岭临时营地中,叶凌收到了关心虞的信。 他展开染血的信纸,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手在颤抖。信中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她预知到了这么多危险,这么多阴谋,而她却独自承受着这一切,在生死边缘挣扎。 “少主。”秦啸天走进营帐,“各地力量已陆续抵达。赵元武副统领带了三百禁卫军精锐,周震指挥使带了二百羽林卫,忠义盟各地分支来了五百余人,加上青龙会的八百人,我们现在有一千八百人。” 叶凌收起信纸,眼神变得冰冷:“清查内奸。军中有人已投靠太子。” 秦啸天脸色一变:“属下这就去办。” “还有。”叶凌说,“派人去永福寺,查地下是否藏有北燕死士。如果属实,全部剿灭。” “是!” 秦啸天离去后,叶凌走到营帐外。夜色中的黑风岭灯火通明,一千八百名战士正在集结。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穿着不同的衣甲,但此刻,他们都为了同一个目标而战——铲除奸佞,守护大周。 叶凌站在高处,夜风吹动他的衣袍。左肩的伤口还在作痛,军医的猛药压制了毒性,但也让他的身体更加虚弱。但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殿下。”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叶凌回头,看见一个身穿禁卫军铠甲的中年将领单膝跪地:“末将赵元武,参见殿下。” 叶凌扶他起来:“赵将军请起。你能来,我很感激。” 赵元武起身,脸色凝重:“殿下,末将有一事禀报。今日黄昏,宫中传出消息,陛下……陛下已写下诏书。” 叶凌心中一紧:“什么诏书?” “诏书宣布殿下为叛国者,全国通缉。”赵元武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同时,陛下还下了一道旨意:三日后午时,在天牢刑场,处决所有被囚禁的忠勇侯府成员,以儆效尤。” 叶凌浑身冰冷。 三日后。 正是太子登基的日子,也是关心虞预知中忠勇侯府被处决的日子。太子要在登基大典的同时,用忠勇侯府所有人的血,来庆祝他的胜利。 “殿下。”赵元武看着叶凌,“我们该怎么办?” 叶凌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传令下去,集结所有力量。三日后,我们不仅要夺回皇宫,还要攻破天牢。” “可是天牢守卫森严——” “那就杀进去。”叶凌的声音斩钉截铁,“忠勇侯府满门忠烈,不能就这样含冤而死。这是我欠心虞的,也是大周欠忠勇侯府的。” 赵元武看着叶凌,看着这个年轻皇子眼中燃烧的火焰,突然单膝跪地:“末将愿为前驱,万死不辞!” 夜色中,黑风岭的灯火更加明亮。 一支军队正在集结,一场决战即将开始。 而五十里外的农庄地窖中,关心虞再次陷入昏迷。油灯的光芒映着她苍白的脸,胸口的凤凰玉佩,又裂开了一道缝隙。 第168章:生死时速 黎明前的黑风岭营地弥漫着铁锈和汗水的味道。 叶凌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看着下方一千八百名战士。他们穿着不同的衣甲——禁卫军的玄甲在火把下泛着冷光,羽林卫的银甲反射着微弱的晨曦,青龙会黑衣死士沉默如石,忠义盟的江湖人士眼神里燃烧着火焰。但此刻,他们都安静地站着,等待命令。 秦啸天快步走上指挥台,铠甲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少主,内奸已全部清除。三名将领,七名士兵,都是太子安插的眼线。永福寺那边,青龙会精锐突袭成功,剿灭北燕死士四十七人,缴获密信三封。” 叶凌接过那三封盖着北燕国玺的密信,没有立即展开。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战士的脸,声音在黎明前的寂静中传得很远:“诸位,三日后,太子将在皇宫登基。同一时刻,天牢刑场,忠勇侯府满门将被处决。” 台下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忠勇侯府是什么人?”叶凌的声音陡然提高,“三十年前北境之战,老侯爷关震山率三千铁骑死守雁门关,挡住北燕五万大军三天三夜,为大周援军争取时间。二十年前南乱,现任侯爷关云峰深入瘴疠之地,平定三十六寨,让南疆百姓重归安宁。十五年前黄河决堤,侯府捐出半数家产赈灾,救活灾民七万余人。” 他停顿,让每一个字都沉入人心:“这样的忠烈之家,如今被诬陷叛国,满门下狱,三日后就要被斩首示众。而诬陷他们的,是那个为了皇位勾结外敌、毒害父皇、残害忠良的太子。” 台下开始骚动,愤怒的低语如潮水般蔓延。 “今日,我们站在这里。”叶凌拔出长剑,剑身在晨曦中反射出第一缕金光,“不是为了争权夺利,不是为了个人恩怨。我们是为了大周的江山社稷,为了天下百姓的安宁,为了那些含冤待死的忠烈之魂!” “杀奸佞!清君侧!”赵元武第一个举起长刀。 “杀奸佞!清君侧!”一千八百个声音同时爆发,声浪震得营地上空的旗帜猎猎作响。 叶凌抬手,台下瞬间安静。 “但时间紧迫。”他的声音变得冷静而锐利,“我们只有一千八百人,而京城有东宫卫率三千,禁卫军叛变部分两千,羽林卫被控制的一千五百人。兵力悬殊,我们必须分兵两路。” 他转身,看向刚刚走上指挥台的周震:“周指挥使,你熟悉皇宫布防。由你率五百人,佯攻东华门,吸引太子主力。” 周震抱拳:“末将领命!” “赵将军。”叶凌看向赵元武,“你率三百禁卫军精锐,随我主攻西华门。那里有一条密道,直通父皇寝宫。” 赵元武眼睛一亮:“殿下是说……先皇时期修建的那条?” 叶凌点头:“正是。太子不知道那条密道的存在。我们突入寝宫,救出父皇,拿到传国玉玺和虎符,太子便名不正言不顺。” “那忠勇侯府呢?”秦啸天忍不住问。 叶凌沉默了片刻。他看向东方,那里是京城天牢的方向,距离黑风岭五十里。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封染血的情报信——关心虞用最后一点预知能力写下的信。 “天牢……”他缓缓开口,“需要另一支队伍。” --- 五十里外,农庄地窖。 油灯的光芒在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关心虞躺在简陋的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的凤凰玉佩已经彻底失去光泽,那些蛛网般的裂痕中,偶尔会渗出极细微的血珠。 两名青龙会女弟子守在床边,一个用湿布擦拭她的额头,另一个小心地喂她喝药。但药汁大多从嘴角流了出来。 “师姐,关姑娘的气息越来越弱了。”年轻些的女弟子声音带着哭腔,“医仙还要两天才能到江南,可关姑娘……恐怕撑不到那时候了。” 年长的女弟子咬牙:“撑不住也要撑!少主有令,必须把她安全送到太湖!” 就在这时,关心虞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两名女弟子同时屏住呼吸。 关心虞的眼睛缓缓睁开。那双曾经清澈如泉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她看着石壁上的油灯影子,看了很久,然后嘴唇微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什么时候了?” “关姑娘!”年长女弟子惊喜地俯身,“您醒了?现在是卯时三刻,天快亮了。” 关心虞试图撑起身子,但手臂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女弟子连忙扶住她,在她背后垫上枕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关心虞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叶凌……在哪里?”她问。 “少主在黑风岭集结军队,准备三日后反击。” “三日后……”关心虞闭上眼睛,那些破碎的预知画面再次涌入脑海——天牢刑场,刽子手的鬼头刀,滚落的人头,喷溅的鲜血,还有母亲最后看向天空的眼神。 她猛地睁开眼睛:“不行……来不及了……” “关姑娘?” 关心虞抓住女弟子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带我去黑风岭。现在,马上。” “可是您的身体——” “带我去!”关心虞的声音嘶哑而决绝,“否则忠勇侯府所有人,都会死。” --- 辰时初,一匹快马冲进黑风岭营地。 马背上,关心虞被青龙会女弟子紧紧护在身前。她的脸色白得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眼睛却亮得吓人。马匹在指挥台前停下时,她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 叶凌冲下指挥台,在她落地前接住了她。 “你疯了!”他的声音里是压抑的愤怒和恐惧,“你现在应该去江南,去找医仙!” 关心虞抓住他的衣襟,手指冰凉:“天牢……三日后午时处决……但太子不会等到那时候。” 叶凌浑身一震:“什么意思?” “我看到了……”关心虞的声音断断续续,“我看到天牢里……有人在饭菜里下毒……不是立刻致命的毒……是让人浑身无力、口不能言的软筋散……他们要在处决前……让侯府的人变成任人宰割的牲畜……” 叶凌的脸色瞬间铁青。 “还有……”关心虞的呼吸急促起来,“天牢的守卫……每两个时辰换一次班……但子时到丑时那一班……只有平时的一半人手……因为那个时辰……太子要调走精锐……去永福寺接应北燕使臣……” 她说完这些,整个人软倒在叶凌怀里,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叶凌抱起她,快步走进最近的营帐。军医很快赶来,把脉之后,脸色凝重地摇头:“殿下,关姑娘心脉已碎,全靠一股意志力撑着。若再动用预知能力,恐怕……撑不过今日。” 营帐里一片死寂。 关心虞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眼睛却死死盯着叶凌:“让我去……天牢……” “不可能。”叶凌斩钉截铁。 “只有我知道守卫轮换的漏洞……”关心虞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只有我知道天牢内部的构造……十五年前……父亲带我去过……那里有一条排水暗道……直通城外护城河……” 叶凌愣住了。 “让我带一队人……从排水暗道潜入……”关心虞的声音越来越弱,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你攻皇宫……我救家人……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叶凌闭上眼睛。他知道关心虞说的是对的。天牢守卫森严,强攻必然伤亡惨重,而且会打草惊蛇。只有潜入,才有机会。 但他也知道,以关心虞现在的状态,去天牢等于送死。 “如果我不同意呢?”他问。 关心虞笑了,那笑容苍白而凄美:“那我就……自己爬过去。” 营帐里沉默了很久。 最终,叶凌睁开眼睛,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痛楚和决绝:“秦啸天。” “属下在。” “挑选青龙会最精锐的二十名死士,全部要擅长潜行、暗杀、开锁。配齐装备,半个时辰后出发。” 秦啸天脸色大变:“少主!关姑娘她——” “执行命令。”叶凌的声音不容置疑。 秦啸天咬牙,抱拳离去。 叶凌在床边坐下,握住关心虞冰凉的手:“我会派秦啸天带主力佯攻天牢正门,吸引守卫注意。你带二十人从排水暗道潜入,救出人后,从原路撤离。记住,你的任务只是带路和指认,所有战斗交给死士。” 关心虞点头,眼睛里有泪光闪动:“谢谢……” “别谢我。”叶凌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如果你死了,我会让整个太子党陪葬。” --- 午时,两支队伍同时离开黑风岭。 叶凌率领一千三百人,绕道西山,准备在入夜后突袭皇宫西华门。关心虞在二十名青龙会死士的护送下,乘坐马车朝京城方向疾驰。秦啸天则带着剩下的五百人,大张旗鼓地走官道,故意暴露行踪,吸引太子眼线的注意。 马车里,关心虞靠在软垫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但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手中握着一卷简陋的天牢地图——那是她凭记忆画出来的,标注了排水暗道的入口、天牢内部结构、守卫岗哨的位置。 “关姑娘,喝点水。”一名女死士递过水囊。 关心虞摇头,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排水暗道的入口……在护城河西段……第三座石桥下方……水下三尺处有一块活动的石板……推开后……是直径两尺的通道……” 女死士仔细记下。 “通道长三百步……出口在天牢地下二层……废弃的刑具仓库……”关心虞的额头上渗出冷汗,“仓库门锁是十五年前的……应该是生锈了……但还是要带****……” “明白。” 马车在颠簸中前进。关心虞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预知状态。破碎的画面再次涌现——天牢走廊,火把的光芒,巡逻守卫的脚步,换班时的交接口令…… 她猛地睁开眼睛,抓过纸笔,颤抖着写下: “子时三刻换班……口令‘月落乌啼’……回应‘霜满天’……” “丑时初……有一队六人巡逻……经过地下二层仓库门口……间隔半刻钟……” “天牢三层……关押侯府男丁……四层……关押女眷和孩童……钥匙在牢头腰间……牢头每两个时辰巡查一次……下一次巡查是戌时三刻……” 写完这些,她吐出一口血,染红了纸张。 女死士惊慌地扶住她:“关姑娘!” “没事……”关心虞擦去嘴角的血迹,将染血的情报递过去,“记住……一定要在戌时三刻前……救出所有人……因为戌时三刻……牢头巡查时……会发现排水暗道出口的痕迹……” “那我们现在——” “加速。”关心虞看向车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必须在戌时前抵达排水暗道入口。”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声响。 --- 戌时初,护城河西段。 第三座石桥下,二十名青龙会死士潜入水中。关心虞被两名女死士一左一右架着,也沉入冰凉的河水。水下三尺处,果然有一块活动的石板。推开后,露出黑黢黢的洞口。 死士们鱼贯而入。 通道狭窄而潮湿,弥漫着腐臭的味道。关心虞被夹在中间,每走一步都感觉胸口要炸开。但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倒下。三百步的距离,走了整整一刻钟。 通道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栅栏。 一名死士取出特制的****,在黑暗中摸索着。铁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栅栏被缓缓推开。外面,是一个堆满锈蚀刑具的仓库,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关心虞走出通道,借着仓库缝隙透进来的微弱火光,辨认方向:“左边……那扇门……出去是走廊……右转二十步……是通往三层的楼梯……” 死士们点头,两人在前探路,四人在后警戒,其余人护着关心虞。 仓库门被轻轻推开。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墙壁上火把噼啪燃烧的声音。远处传来守卫的脚步声,正在逐渐远离。关心虞屏住呼吸,在心里默数——五、四、三、二、一。 脚步声消失在拐角。 “走!” 二十人如鬼魅般穿过走廊,右转,踏上通往三层的石阶。石阶很陡,关心虞几乎是被架着上去的。到达三层时,她已经眼前发黑,全靠意志力支撑。 三层牢房区,铁栅栏后关押着数十名男子。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身上带着伤痕,但眼神依然坚毅。看到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所有人都愣住了。 “外祖父……舅舅……”关心虞扑到最前面的牢房前,声音哽咽。 牢房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猛地抬头:“心虞?是你吗?” “是我……”关心虞抓住铁栅栏,“我们来救你们了……” 老者正是忠勇侯关震山。他看着关心虞苍白如纸的脸,又看看她身后那些黑衣死士,老泪纵横:“傻孩子……你不该来的……你的身体……” “别说这些了。”关心虞擦去眼泪,“死士,开锁!” 两名死士上前,特制的****插入锁孔,轻轻转动。铁锁应声而开。关震山走出牢房,紧紧抱住关心虞:“孩子……苦了你了……” “外祖父,时间紧迫。”关心虞挣脱怀抱,“四层还有女眷和孩童,我们必须尽快。” 关震山点头,转身对牢房里的其他人低声道:“所有人,保持安静,跟着走。” 死士们迅速打开其他牢房。关家男丁们沉默地走出,虽然虚弱,但秩序井然。关心虞带着他们返回楼梯,朝四层走去。 四层牢房区,关押着女眷和孩童。 当关心虞看到母亲关夫人时,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出。关夫人原本雍容华贵的面容,此刻憔悴不堪,但看到女儿时,眼睛里瞬间有了光彩。 “心虞……” “娘,我们走。”关心虞的声音颤抖。 死士们开锁,救出所有女眷和孩童。一个五岁的小男孩扑到关心虞怀里,那是她最小的堂弟关明轩:“姐姐……我怕……” “不怕,姐姐带你回家。”关心虞抱起他,虽然手臂抖得厉害,但抱得很紧。 所有人集结完毕,关震山清点人数:“男丁三十七人,女眷二十三人,孩童九人,共六十九人。全都在这里了。” 关心虞点头:“原路返回,快!” 队伍开始撤退。两名死士在前探路,四人在后清除痕迹,其余人护着侯府成员,朝地下二层仓库移动。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走廊空无一人,巡逻守卫刚好换班,火把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但就在队伍即将进入仓库时,异变突生。 仓库门被猛地推开。 不是从里面,是从外面。 十几个身穿东宫卫率铠甲的精锐士兵冲了进来,手中弩箭齐发。最前面的两名青龙会死士瞬间被射成刺猬,闷哼倒地。 “有埋伏!”关震山怒吼,将关心虞和关明轩护在身后。 更多的士兵从走廊两侧涌出,足足有五十余人。他们不是普通守卫,是太子党的精锐死士,眼神冰冷,动作矫健,瞬间将仓库出口堵死。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将领,他盯着关心虞,狞笑:“关姑娘,太子殿下料到你会来。这条排水暗道,十五年前就记录在工部档案里,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关心虞浑身冰冷。 她中计了。 太子故意放出三日后处决的消息,故意在饭菜里下毒,故意调走守卫——一切都是为了引她来。他知道,只要忠勇侯府还有一线生机,关心虞就一定会来救。 “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刀疤将领冷笑,“或许太子殿下会留你们全尸。” 关震山拔出从死士手中接过的长刀,挡在所有人面前:“关家儿郎,宁可战死,绝不投降!” “宁可战死,绝不投降!”关家男丁们齐声怒吼,虽然手无寸铁,但气势如虹。 青龙会死士们瞬间结阵,将侯府成员护在中间。弩箭再次齐发,三名死士倒下,但其余人悍不畏死地冲了上去,与东宫死士厮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关心虞被两名女死士护着,退到仓库角落。她怀中的关明轩吓得浑身发抖,但咬着嘴唇不哭出声。关夫人和其他女眷围成一圈,将孩童护在中间。 战斗惨烈而短暂。 青龙会死士虽然精锐,但人数悬殊,而且还要保护毫无战斗力的侯府成员。很快,二十名死士只剩下八人,而东宫死士还有三十余人。 刀疤将领一刀劈开关震山的长刀,飞起一脚将他踹倒在地:“老东西,该结束了。” 他举刀,朝关震山头颅砍下。 “外祖父!”关心虞尖叫。 就在这一瞬间,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护着她的女死士,扑了过去。刀疤将领的刀锋落下,没有砍中关震山,而是砍在了关心虞的后背上。 鲜血喷溅。 第一刀,砍在右肩,深可见骨。 第二刀,砍在左肋,刀刃卡在肋骨间。 第三刀—— 关明轩突然从关心虞怀里挣脱,小小的身体扑到刀疤将领腿上,狠狠咬了下去。刀疤将领吃痛,动作一滞。就这一滞的瞬间,最后八名青龙会死士同时扑上,四把刀刺入他的身体。 刀疤将领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但东宫死士们已经围了上来。 关心虞倒在血泊中,意识逐渐模糊。她看到外祖父爬起来,捡起刀继续战斗;看到母亲冲过来,用身体护住她和关明轩;看到青龙会死士一个个倒下;看到仓库门口,又涌进来更多的士兵…… 最后一眼,她看到仓库天花板上的蛛网,在火把光芒中晃动。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 第169章:命悬一线 仓库外的号角声越来越近,低沉苍凉,穿透血腥的夜色。 关震山拄着卷刃的长刀,浑身浴血,身边只剩下五名关家男丁还能站立。东宫死士还有二十三人,他们交换眼神,刀锋上的血滴在满地尸体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仓库门被撞开了。 不是援军,是更多的东宫士兵。火把的光芒涌入,映着关夫人抱着昏迷女儿的脸——关心虞脸色惨白如纸,后背和左肋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母亲的衣襟。关明轩缩在母亲怀里,小手死死抓着姐姐染血的衣袖,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哭出声。 “杀。”新来的将领冷冷下令。 东宫死士们举刀上前。 就在这时—— “轰!” 仓库侧面墙壁突然炸开!砖石飞溅,烟尘弥漫,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冲入,长剑在火光中划出冰冷的弧线。三名东宫死士的喉咙同时喷血,倒地。 烟尘中,叶凌的身影显现。 他身后,八百名青龙会精锐如潮水般涌入仓库,瞬间将东宫士兵包围。刀剑碰撞声、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在狭小空间里爆发,血腥味浓得令人窒息。 叶凌没有看战场。 他的目光穿过厮杀的人群,落在仓库角落——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上。 “心虞……” 他冲过去,每一步都踩在血水里。关夫人抬头,眼泪无声流淌:“叶公子,虞儿她……” 叶凌跪在关心虞身边,手指颤抖地探向她的颈脉。 微弱,几乎感觉不到。 他撕开她后背的衣料,看到那两道狰狞的伤口——右肩那道深可见骨,左肋那道刀刃还卡在肋骨间,鲜血正从缝隙里涌出。他伸手想拔出刀刃,手指却在半空停住——不能拔,一拔,血会喷得更快。 “医师!”叶凌回头怒吼,“医师在哪里!” 一名青龙会成员从人群中冲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背着药箱。他蹲下检查伤口,脸色越来越沉。 “少主,这两刀……右肩伤及筋脉,左肋伤及肺腑。失血过多,生机已断大半。”老者声音发颤,“必须立即止血,但这里条件……” 叶凌抱起关心虞,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冰冷得让他心头发颤。 “秦啸天!” “在!” “带人开路,回城南据点。”叶凌的声音冷得像冰,“挡路者,杀无赦。” “是!” 八百青龙会精锐瞬间变阵,五十人护在叶凌周围,其余人向外冲杀。关震山和幸存的关家男丁被护在中间,关夫人抱着关明轩,被两名女死士搀扶着跟上。 仓库外,天牢的厮杀已经进入白热化。 秦啸天率领的佯攻部队转为强攻,五百青龙会死士与天牢守军血战。叶凌抱着关心虞冲出仓库时,看到秦啸天浑身是血,正一刀劈开一名守将的头颅。 “少主!”秦啸天看到叶凌怀里的关心虞,瞳孔骤缩。 “开路!”叶凌只说了两个字。 秦啸天怒吼一声,率军朝南门猛冲。青龙会死士们结成锥形阵,以命换命地撕开防线。箭矢如雨,叶凌将关心虞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飞来的流矢。一支箭射中他的左肩,他闷哼一声,脚步不停。 城南据点是一处废弃的染坊,地下有三层密室。 叶凌将关心虞放在铺着干净被褥的石床上时,她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消失。老医师颤抖着手清理伤口,用银针封住几处大穴,勉强止住流血。但左肋那把刀,他不敢动。 “少主……这把刀卡在第三、第四根肋骨之间,刀尖可能刺穿了肺叶。”老医师额头上全是冷汗,“若是拔出,肺腑之气外泄,关姑娘立刻就会……可若不拔,刀刃在体内,伤口无法愈合,三日内必死。” 叶凌站在石床前,看着关心虞苍白的脸。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干裂起皮。只有胸口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三日前,她还在他面前笑着说:“师父,等我救出家人,我们一起喝酒。” 三日前,她还用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说:“我知道你在谋划什么,但这一次,让我自己来。” 三日前…… “拔刀。”叶凌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老医师手一抖:“少主,这……” “我说,拔刀。”叶凌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东西,“她不会死。我在这里,她就不会死。” 老医师咬了咬牙,从药箱里取出最细的银针,在关心虞胸口扎下七针。又取出一瓶药粉,洒在伤口周围。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握住刀柄。 “关姑娘,得罪了。” 刀被缓缓拔出。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整床被褥。关心虞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然后彻底不动了。 老医师迅速用特制的药膏封住伤口,用绷带层层包扎。他的手在抖,药膏涂得歪歪扭扭。叶凌接过药膏,跪在床边,一点一点,极其仔细地将药膏涂满伤口,再用绷带缠好。 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包扎完毕,老医师再次探脉,脸色灰败:“少主……脉象更弱了。肺腑受损,失血过多,生机……恐怕撑不过三日。” 石室里一片死寂。 关夫人捂着嘴,眼泪无声滑落。关明轩抱着母亲的腿,小声问:“娘,姐姐会死吗?” 没有人回答。 叶凌坐在床边,握住关心虞冰冷的手。他的手很暖,她的手很冷,冷得像冰。他用力握紧,想把体温传给她,但那只手始终没有反应。 “你们都出去。”叶凌说。 关夫人还想说什么,关震山拉住她,摇了摇头。老医师收拾药箱,最后看了一眼关心虞,叹息着退出石室。石门缓缓关闭,将内外隔绝。 石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烛火在墙壁上跳动,投出摇晃的影子。叶凌看着关心虞的脸,忽然想起十五年前那个冬天。 那年他十九岁,刚接任国师不久。京城大雪,他在宫门外看到一个三岁的小女孩,穿着单薄的衣裳,赤脚站在雪地里。周围的人都躲着她,指指点点,说她是“灾星”,克死了母亲,还会克死全家。 他走过去,蹲下身问她:“冷吗?” 小女孩抬起头,眼睛很大,很亮。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说:“我不冷,但爹爹说,我站久了,雪会化。” 他那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后来才知道,忠勇侯关云峰让女儿在雪地里罚站,是因为有御史弹劾侯府纵容“灾星”,他必须做给外人看。 他带走了她。 教她读书,教她下棋,教她观星。她学得很快,聪明得让他惊讶。但她总是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个孩子。只有一次,她问他:“师父,我真的是灾星吗?” 他说:“你不是。” “那为什么大家都怕我?” “因为他们愚蠢。” 她笑了,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笑。笑容很浅,但眼睛里有光。 从那天起,他决定要保护这个女孩。保护她不被流言所伤,保护她平安长大。他以为自己做得到。 他错了。 “心虞……”叶凌的声音沙哑,“你听得到吗?” 石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你说过,等你救出家人,要和我一起喝酒。我酒量不好,但可以陪你喝。”他握紧她的手,“你还说,等侯府平反了,你要在京城开一家书院,教女孩子读书。你说,女子不该被关在后院,她们也可以有才华,有抱负。” 烛火噼啪一声。 “这些事,你还没做。”叶凌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手背,“所以你不能死。听到了吗?你不能死。” 石室里只有他的呼吸声,和烛火燃烧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石门被轻轻敲响。 “少主。”是秦啸天的声音,“忠义盟的人来了,有急报。” 叶凌抬起头,眼睛里的血丝还没有褪去。他轻轻放下关心虞的手,为她掖好被角,转身走出石室。 外间密室里,关震山、关夫人和几名青龙会将领都在。还有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汉子,风尘仆仆,脸上有刀疤——是忠义盟的副盟主,陈铁山。 “陈盟主。”叶凌的声音恢复冷静,“何事?” 陈铁山单膝跪地,声音沉重:“少主,刚得到密报。太子……太子已经和北燕达成协议。明日清晨,北燕三万铁骑将抵达京城西郊。太子会打开西城门,将京城控制权交给北燕,换取北燕支持他登基。” 密室里一片死寂。 关震山猛地站起:“卖国!这是卖国!” “还有。”陈铁山继续说,“太子已经下令,明日午时,在天牢刑场处决所有被俘的忠诚将领——包括赵元武将军、周震指挥使,以及……关云峰侯爷。” 关夫人腿一软,差点摔倒。关震山扶住女儿,老眼里涌出泪水:“云峰……我儿……” 叶凌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烛火在他脸上投出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只有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少主。”秦啸天低声说,“我们现在只有一千三百人,其中还有伤兵。北燕三万铁骑,加上太子的兵力……我们挡不住。” “挡不住也要挡。”关震山咬牙,“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京城落入北燕之手?看着那些忠臣良将被杀?” “可是——” “没有可是。”叶凌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陈盟主。”叶凌看向跪在地上的汉子,“忠义盟能召集多少人?” “京城内外,能立刻调动的……大概八百人。”陈铁山说,“都是江湖好手,但缺乏军阵训练。” “八百人,够了。”叶凌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西郊,“北燕铁骑明日清晨抵达。从西郊到西城门,要经过落雁坡。那里地势狭窄,两侧有山林。” 他抬头,看向秦啸天:“你带三百青龙会死士,连夜在落雁坡两侧埋设火药、布置陷阱。不要硬拼,拖延时间即可。” “是!” “陈盟主。”叶凌又看向陈铁山,“你带忠义盟八百人,混入城中百姓。明日清晨,北燕军入城时,在城中制造混乱——烧粮仓,断水源,散布谣言。记住,你们的任务是让北燕军无法顺利接管京城。” “明白!” “关老将军。”叶凌最后看向关震山,“侯府男丁还有几人能战?” 关震山挺直腰板:“连我在内,六人。虽老,尚能提刀。” “好。”叶凌点头,“你们六人,随我行动。” “我们去哪里?” 叶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皇宫的位置。 “皇宫。” 密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少主,皇宫有东宫卫率三千人把守,我们这点人……”秦啸天忍不住说。 “不是强攻。”叶凌的声音很冷,“是擒王。” 他转过身,烛火在他眼中跳动:“太子明日要在天牢处决忠臣,必然会在处决前,在皇宫举行登基大典——他要名正言顺地登基,才能让北燕承认他的皇位。登基大典,文武百官都会到场,太子也会在。” “你要在登基大典上动手?”关震山倒吸一口凉气。 “是。”叶凌说,“太子一死,群龙无首。东宫卫率会乱,北燕军也会迟疑。那时,才是我们反击的机会。” “可是……”关夫人颤抖着开口,“虞儿她……她撑不过三日。若明日我们全部出动,谁来照顾她?万一……”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万一他们失败了,全军覆没,那昏迷中的关心虞,就只能在这里等死。 叶凌沉默了很久。 他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石门。石门后面,是他守护了十五年的女孩,此刻正躺在生死边缘。 他想起她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 那是她在仓库里,扑向外祖父时喊的——“外祖父!” 她心里最重要的,始终是家人。 叶凌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所有的犹豫都消失了。 “陈盟主。”他说,“安排两名忠义盟的女弟子,留在这里照顾心虞。若我们明日失败……让她们带心虞离开京城,去江南,永远不要再回来。” 陈铁山重重点头:“是!” “其他人。”叶凌扫视密室里的每一个人,“今夜子时,分头行动。明日辰时,皇宫太和殿前,我们见。” 众人抱拳:“是!” 密室里的人陆续离开,去做准备。叶凌独自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孤独。 最后,他推开石门,回到石室。 关心虞还是那样躺着,呼吸微弱。叶凌坐在床边,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块玉佩,通体碧绿,雕着凤凰纹路。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也是他皇子身份的象征。 他将玉佩轻轻放在关心虞枕边。 “心虞。”他低声说,“明日,我会去做你一直想做的事——为侯府平反,为忠臣昭雪,守住大周的江山。” 他握住她的手,很用力。 “所以你要等我。等我回来,带你去看江南的桃花,喝你酿的酒,听你说书院的事。” 烛火跳动了一下。 关心虞的眼睫毛,似乎轻轻颤了颤。 但也许只是光影的错觉。 叶凌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很轻,像羽毛拂过。然后他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石室。 石门关闭的瞬间,烛火突然爆出一朵灯花。 噼啪一声。 石床上,关心虞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第170章:最后通牒 石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烛火的光漏进来,在地面投出一片昏黄。两名忠义盟女弟子端着热水和药膏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年长些的师姐走到石床边,伸手探了探关心虞的额头,眉头微皱:“还在发烧。”年轻些的师妹将药膏放在床边小几上,压低声音:“师姐,听说今日……今日京城要出大事。”师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摇了摇头。两人开始为关心虞换药,动作轻柔。绷带解开时,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但皮肉翻卷,触目惊心。师姐小心地涂上新药膏,忽然感觉手下的人轻轻颤了一下。她低头,看到关心虞的眼皮在剧烈抖动,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同一时刻,城南秘密据点的议事厅里,烛火通明。 叶凌站在一张巨大的京城地图前,左肩的箭伤已经重新包扎过,白色绷带下隐隐透出血迹。他身后站着七个人——青龙会会长秦啸天、忠义盟盟主陈铁山、禁卫军副统领赵元武,以及关震山和三名关家男丁。 空气里弥漫着药草味、血腥味和汗味。 “刚得到的情报。”叶凌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太子已经与北燕签订密约,明日清晨卯时三刻,北燕三万铁骑将从东门入城,接管京城防务。午时,太子将在天牢处决所有被俘忠臣,包括关云峰侯爷。” 关震山的手猛地握紧,指节发白。 “他疯了。”赵元武脸色铁青,“把京城交给北燕?这是卖国!” “他不在乎。”陈铁山冷笑,“只要能登基,只要能铲除异己,卖国算什么?他连自己的父亲都能毒杀,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烛火跳动,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叶凌的手指按在地图上皇宫的位置:“太子明日辰时将在太和殿举行登基大典,巳时结束。之后,他会前往天牢监斩。我们要做的,是在登基大典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揭露他的罪行,擒杀他。” “皇宫有东宫卫率三千人。”秦啸天沉声道,“我们就算把所有力量集中,也不过一千四百人,还要分兵三路。” “所以不能硬拼。”叶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我们要利用他登基大典的时机——那时,文武百官都在,太子必须维持体面,护卫不会贴身。而且,北燕使臣也会到场观礼,这是太子向邻国展示权威的时刻,他不会允许出现混乱。”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们需要一支精锐小队,伪装成官员随从或侍卫,混入大典现场。在太子宣读即位诏书时,动手。” “谁去?”关震山问。 “我。”叶凌说,“关叔,你带三名关家男丁,伪装成我的老仆。秦会长,你带六名青龙会高手,伪装成侍卫。陈盟主,你带四名忠义盟兄弟,伪装成礼部杂役。我们十五人,足够。” “十五人对三千?”赵元武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送死。” “不是十五人对三千。”叶凌摇头,“是十五人对太子一人。只要擒住太子,东宫卫率投鼠忌器,不敢妄动。那时,赵统领,你率领的禁卫军就能接管皇宫。” 赵元武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我手下还有八百忠诚的兄弟,他们早就对太子不满。只要太子被擒,我保证控制住皇宫。” “好。”叶凌的手指移到地图东门,“秦会长,你的任务不变——率三百青龙会死士,在落雁坡阻击北燕军。不需要全歼,只需要拖延他们入城的时间。拖到午时,就够了。” 秦啸天抱拳:“三百对三万,落雁坡就是我们的埋骨之地。但请少主放心,只要我秦啸天还有一口气,北燕军就别想准时进城。” 叶凌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手掌很重,带着托付。 “陈盟主。”叶凌转向陈铁山,“你的忠义盟八百人,分散在城中各处。明日辰时,当登基大典开始时,你们在城中制造混乱——火烧粮仓、破坏道路、散布谣言。要让太子党以为,城中有大规模叛乱,迫使他们分兵镇压。” 陈铁山咧嘴一笑:“这个我在行。京城三十六坊,我保证明日辰时,处处烽火。” “最后。”叶凌从怀中取出一叠信件,放在桌上,“这是太子与北燕勾结的密信副本,还有他毒杀先皇、陷害忠臣的证据。赵统领,你派人连夜抄写,明日清晨,在城中各处张贴。同时,派人潜入军营,将这些证据传给守城将士。” 烛火下,那些信纸泛黄,上面的字迹却清晰如刀。 赵元武拿起一封,展开。信上是太子的亲笔,承诺将幽云十六州割让给北燕,换取对方支持他登基。他的手开始颤抖:“这……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叶凌说,“心虞用命换来的情报。”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寅时了。 “还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叶凌说,“诸位,这是最后的机会。若失败,京城将落入北燕之手,忠臣将血染天牢,大周三百年的基业,就此终结。”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若成功,我们不仅能救出忠臣,还能守住京城,保住江山。但无论成败,明日之后,在场诸位,可能大半都不会活着看到后天的太阳。” 关震山第一个跪下:“关家满门忠烈,今日若能以死报国,死得其所!” 秦啸天、陈铁山、赵元武,以及那三名关家男丁,全部跪下。 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连成一片。 “好。”叶凌扶起他们,“现在,各自准备。辰时,皇宫太和殿前,我们见。” 众人陆续离开议事厅。脚步声在石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叶凌独自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城南据点的位置——那里,石室里,关心虞还昏迷着。 他想起她枕边那块凤凰玉佩。 想起她昏迷前喊的那声“外祖父”。 想起十五年前,那个三岁的小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睛,被他抱出国师府。那时她问:“师父,我们要去哪里?” 他说:“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可她从未安全过。 从被定为“灾星”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注定与危险相伴。而现在,她躺在那里,生死未卜,而他即将去做一件可能永远回不来的事。 叶凌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决绝。 他转身走出议事厅,穿过石廊,来到石室门前。手放在门上,却没有推开。隔着厚重的石门,他仿佛能听到里面微弱的呼吸声。 “心虞。”他低声说,“等我回来。”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开。 石廊里的火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寅时三刻,天色依旧漆黑。 城南废弃染坊的密道出口,三百名青龙会死士已经集结完毕。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腰间佩刀,背上背着弓弩。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在狭窄的密道里回荡。 秦啸天站在最前面,检查每个人的装备。 “落雁坡距离东门十五里,地势险要,两侧是悬崖,中间一条官道。”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我们要在那里拖住北燕三万铁骑两个时辰。怎么拖?用命拖。” 他顿了顿:“弓箭手埋伏在两侧悬崖,滚木礌石准备。刀手守在道口,用尸体堆成墙。弩手在后方,专射马腿。记住,我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拖延。拖到午时,就是胜利。” “明白!”三百人齐声低吼。 声音在密道里回荡,震得尘土簌簌落下。 秦啸天点头:“出发。” 三百人如黑色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涌出密道,消失在夜色中。 同一时间,京城三十六坊,忠义盟的成员开始行动。 陈铁山站在西市的一座茶楼屋顶,看着下方沉睡的街道。他身边站着八名小头目,每人负责四个坊。 “辰时正,登基大典开始。”陈铁山说,“那时,我要看到京城处处烽火。粮仓、武库、马厩、官衙——能烧的都烧,但不能伤及百姓。道路要破坏,但留出逃生通道。谣言要散布,但内容必须真实:太子卖国,北燕入城。” 一名小头目问:“盟主,若是守军镇压……” “那就打。”陈铁山冷笑,“但记住,我们的目的是制造混乱,不是拼命。打不过就跑,换个地方继续。要让太子党以为,全城都在叛乱,迫使他们分兵。” 八人点头。 “去吧。”陈铁山挥手。 八道身影从屋顶跃下,消失在街巷中。 陈铁山独自站在屋顶,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慢慢嚼着。夜色还很浓,东方天际却已经透出一丝微光。 天快亮了。 *** 卯时初,禁卫军大营。 赵元武站在校场上,面前是八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火把的光映着他们年轻的脸,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决绝。 “兄弟们。”赵元武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开,“今日,我要带你们去做一件可能掉脑袋的事——攻入皇宫,擒拿太子。” 校场上一片寂静。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我知道,你们有人怕。”赵元武继续说,“怕死,怕连累家人,怕失败后满门抄斩。我也怕。但我更怕的是,眼睁睁看着太子把京城交给北燕,看着忠臣被冤杀,看着大周的江山,断送在一个卖国贼手里!” 他从怀中掏出那些密信副本,高高举起:“这是太子与北燕勾结的证据!他承诺割让幽云十六州,换取北燕支持他登基!他还毒杀了先皇,陷害了忠勇侯府!这样的畜生,配当皇帝吗?” “不配!”八百人齐声怒吼。 声音震得校场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好!”赵元武将密信扔进火盆,火焰瞬间吞没了那些罪证,“今日辰时,登基大典开始后,我们便从玄武门攻入皇宫。我们的任务,是控制皇宫,接应叶公子的小队。若成功,我们就是护国的功臣!若失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们就是殉国的忠魂!” “誓死追随统领!”八百人单膝跪地,刀剑顿地,发出整齐的轰鸣。 赵元武看着他们,眼眶发热。 他想起自己从军二十年,从一个小兵做到副统领,为的就是保家卫国。而今日,他终于要做一件对得起这身铠甲的事。 “出发。”他说。 *** 卯时三刻,天色渐亮。 叶凌已经换上了一身六品文官的官服,关震山和三名关家男丁扮作老仆,秦啸天和六名青龙会高手扮作侍卫,陈铁山和四名忠义盟兄弟扮作礼部杂役。 十五个人,站在据点最后一道密道出口前。 外面就是京城街道,已经能听到隐约的人声——早起的商贩开始摆摊,更夫敲着最后的更鼓,远处传来皇宫的钟声,那是早朝的信号。 “辰时正,登基大典开始。”叶凌最后一次交代,“我们混在官员队伍中进入太和殿广场。关叔,你带两人守在殿外,若情况有变,立即发信号。秦会长,你带四人守住殿门,防止东宫卫率冲入。陈盟主,你带两人在殿内制造混乱。其余人,随我擒王。” 众人点头。 “记住。”叶凌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们的目标只有太子一人。擒住他,一切就结束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密道门。 晨光涌进来,有些刺眼。 街道上已经有人走动,卖早点的摊贩升起炊烟,包子的香味飘过来。一切都那么平常,仿佛今天只是一个普通的早晨。 但叶凌知道,两个时辰后,这里可能已经血流成河。 他整理了一下官服,迈步走上街道。 关震山等人紧随其后。 他们混入前往皇宫的官员队伍中,没有人注意到这支多出来的小队。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走着,低声交谈,话题无非是今日的登基大典——有人兴奋,有人忧虑,有人麻木。 叶凌低着头,目光却锐利地扫视四周。 皇宫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朱红的宫墙,金色的琉璃瓦,巍峨的城楼。这座他出生、长大、又被迫离开的宫殿,今日,他要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队伍来到宫门前。 守卫检查官员的腰牌,一一放行。 轮到叶凌时,守卫看了一眼他的腰牌——那是赵元武准备的假腰牌,但做工精细,足以乱真。 “进去吧。”守卫挥手。 叶凌迈过宫门。 那一刻,他仿佛听到母亲的声音,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响起:“安儿,你要记住,你是大周的皇子,你的肩上,担着江山社稷。” 他握紧了袖中的短剑。 *** 辰时正,太和殿前。 文武百官已经列队完毕,按照品级站在广场两侧。礼乐响起,编钟悠扬,黄罗伞盖从殿内缓缓移出。 太子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太监的搀扶下,走上丹陛。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里透着亢奋。 他站在丹陛最高处,俯视着下方的百官。 那是权力的顶峰。 是他用阴谋、毒杀、卖国换来的位置。 礼部尚书上前,展开即位诏书,开始宣读。声音洪亮,在广场上回荡:“朕承天命,嗣守大统……” 叶凌站在六品官员的队伍中,距离丹陛约三十丈。 他的手按在袖中的短剑上,计算着距离。 十丈。 只要冲过这十丈,就能擒住太子。 他看了一眼关震山——关震山微微点头,表示殿外一切正常。又看了一眼秦啸天——秦啸天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礼部尚书还在宣读:“……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终于,诏书读完。 太子上前一步,准备接受百官朝拜。 就是现在! 叶凌正要冲出去—— “报——!” 一声急促的呼喊从宫门外传来。 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冲进广场,扑倒在丹陛下:“殿下!不好了!落雁坡……落雁坡有叛军阻击北燕军!北燕使臣要求殿下立即派兵支援!” 太子的脸色一变。 叶凌的心沉了下去——秦啸天暴露了? 不,不对。 太子的反应不对。他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知道了。”太子淡淡地说,“退下吧。” 传令兵愣住了。 百官也愣住了。 太子转身,看向叶凌所在的方向。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叶凌脸上。 然后,他笑了。 “计安。”太子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你终于来了。” 叶凌浑身一僵。 “你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太子慢慢走下丹陛,东宫卫率从四面八方涌出,将广场团团围住,“你以为我不知道青龙会、忠义盟、还有赵元武那八百叛军?你以为,我会在登基大典上,毫无防备?” 他走到叶凌面前十步处,停下。 “从你救走关心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会来。”太子说,“所以我故意放出消息,说明日清晨北燕入城,午时处决忠臣。我知道,以你的性子,一定会孤注一掷,在登基大典上动手。”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展示这个陷阱:“看,这就是为你准备的舞台。文武百官都在,北燕使臣也在——今日,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你这个先皇余孽,凌迟处死。” 东宫卫率的刀剑出鞘,寒光映着晨光。 叶凌缓缓抽出短剑。 关震山、秦啸天、陈铁山等人也拔出兵器,围成一圈。 但十五人对三千,悬殊得令人绝望。 “放下武器,我可以留你们全尸。”太子说。 叶凌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短剑,准备做最后的冲锋。 就在这时—— “叶凌……”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宫门外传来。 所有人都转头。 宫门口,两名忠义盟女弟子搀扶着一个身影,踉跄地走进来。那是关心虞,她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裹着绷带,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但她睁着眼睛。 她看着叶凌,嘴唇颤抖:“不要……不要进去……我在预知里看到……皇宫里……全是埋伏……他们知道……知道我们的计划……” 她说完这句话,身体一软,昏倒在女弟子怀中。 叶凌看着她,又看向太子。 太子的笑容更盛了:“现在知道,也晚了。” 他挥手:“杀。” 东宫卫率如潮水般涌来。 第171章:将计就计 东宫卫率的脚步声如雷鸣般逼近,刀锋反射着晨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叶凌将短剑横在胸前,关震山、秦啸天、陈铁山等人背靠背围成小圈,每个人的呼吸都粗重而急促。三十丈外,太子重新走上丹陛,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围猎。宫门口,两名忠义盟女弟子试图拖走昏迷的关心虞,但东宫士兵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晨风吹过广场,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喊杀声——那是落雁坡,还是玄武门?叶凌不知道。他只知道,今日,要么杀出去,要么死在这里。 “计安。”太子的声音穿过刀剑的寒光,“放下武器,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叶凌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三千东宫卫率,层层叠叠,铁甲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空气里弥漫着汗味、铁锈味,还有死亡逼近的腥气。十五对三千,这是绝境,真正的绝境。 但就在这一刻,叶凌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太子知道他们的计划。 太子知道青龙会、忠义盟、赵元武的禁卫军。 太子甚至知道他们会选择登基大典动手。 那么—— “关叔。”叶凌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听我号令,向宫门方向突围。” 关震山一愣:“宫门?那边兵力最厚——” “正因为最厚。”叶凌说,“太子以为我们会选择薄弱处,所以重兵必然集中在看似薄弱的地方。宫门看似防守严密,反而可能是虚张声势。” 秦啸天眼中闪过精光:“声东击西?” “不。”叶凌摇头,“是将计就计。” 他深吸一口气,左肩的箭伤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疼痛让他更加清醒:“太子布下这个陷阱,就是要我们自投罗网。他以为我们必死无疑,所以不会想到,我们会利用他的陷阱,反过来设下我们的陷阱。” 陈铁山握紧手中钢刀:“怎么打?” “分兵三路。”叶凌语速极快,“我率主力佯攻正面,吸引太子注意。秦会长,你带青龙会兄弟从东面突袭,目标不是太子,而是东宫卫率的指挥系统——杀他们的百夫长、千夫长,制造混乱。陈盟主,你带忠义盟兄弟从西面突袭,直取太子所在丹陛。” “那你呢?”关震山急问。 “我拖住正面主力。”叶凌说,“只要你们两路得手,正面压力自然减轻。记住,不要恋战,一击即退,打乱他们的阵型就是胜利。” “可是——”关震山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叶凌打断他,“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抬起头,看向丹陛上的太子。 太子也在看他,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笑容。 “动手!” 叶凌一声暴喝,短剑划破空气,率先冲向宫门方向。 十五人如离弦之箭,紧随其后。 东宫卫率显然没料到他们会冲向兵力最厚的宫门,前排士兵愣了一下,就这一愣的工夫,叶凌已经杀到面前。短剑刺入咽喉,鲜血喷溅,温热粘稠的液体溅到脸上。叶凌没有停,侧身躲过劈来的刀锋,反手一剑削断对方手腕。惨叫声响起,血腥味更浓了。 关震山护在叶凌左侧,钢刀挥舞如风,每一刀都带走一条性命。秦啸天在右,双拳如铁,砸碎盔甲,震断肋骨。陈铁山殿后,钢刀横扫,逼退追兵。 十五人硬生生在三千人的包围圈中撕开一道口子。 但代价惨重。 一名关家男丁被长枪刺穿胸膛,倒在血泊中。另一名青龙会兄弟被乱刀砍死,尸体被踩踏。叶凌的左肩伤口崩裂,鲜血浸透绷带,顺着胳膊流下,滴在地上,留下斑斑点点的红。 “叶凌!” 宫门口传来虚弱的呼喊。 叶凌回头,看到关心虞被两名女弟子搀扶着,勉强站立。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眼睛睁着,死死盯着他。 “东面……东面有伏兵……”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西面……西面也是……他们知道……知道我们的计划……” 预知。 叶凌心中一凛。 太子不仅知道他们的计划,甚至可能知道他们会分兵三路。 “秦会长!陈盟主!”叶凌大喊,“改变计划!不要分兵!集中力量,跟我冲宫门!” 但已经晚了。 秦啸天已经带着四名青龙会兄弟杀向东面。陈铁山带着三名忠义盟兄弟扑向西面。他们听到叶凌的呼喊,想要回头,但东宫卫率已经如潮水般涌来,将他们与叶凌的主力隔开。 “该死!”叶凌咬牙。 他看向关心虞:“心虞!你能看到什么?” 关心虞闭上眼睛,身体剧烈颤抖。 两名女弟子紧紧扶着她,其中一人急道:“她撑不住了!刚才醒来已经耗尽力气,再使用预知能力,会死的!” “必须看!”叶凌嘶吼,“不看,我们都得死!” 关心虞睁开眼睛。 她的瞳孔里,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东面,秦啸天冲进一条长廊,长廊两侧的墙壁突然打开,射出密密麻麻的弩箭。青龙会兄弟中箭倒地,秦啸天挥舞双拳挡开箭矢,但手臂、肩膀接连中箭。 西面,陈铁山杀到丹陛下,太子却不在那里。丹陛后方的屏风突然倒下,露出后面埋伏的弓弩手。箭如雨下,忠义盟兄弟用身体护住陈铁山,一个个被射成刺猬。 正面,宫门方向,看似防守严密的东宫卫率忽然向两侧散开,露出后面三排重甲步兵,手持长戟,组成钢铁丛林。而更后方,宫门缓缓打开,一支骑兵冲了进来——北燕铁骑! “北燕……北燕军已经入城……”关心虞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太子……太子和北燕使臣……在太和殿后殿……他们……他们要……” 她的话没说完,身体一软,彻底昏死过去。 “心虞!”叶凌目眦欲裂。 但他不能过去。 重甲步兵已经压了上来,长戟如林,步步紧逼。关震山护在他身前,钢刀与长戟碰撞,火星四溅。秦啸天在远处怒吼,双拳砸碎一名百夫长的头颅,但身上已经插了三支箭。陈铁山浑身是血,钢刀卷刃,仍在死战。 完了。 叶凌心中升起这个念头。 太子算准了一切。 分兵三路是陷阱,不分兵也是陷阱。佯攻正面是陷阱,突袭侧翼也是陷阱。这个局,从开始就是死局。 “计安!”太子的笑声传来,“怎么样?我的安排,你还满意吗?” 叶凌抬起头。 太子站在丹陛上,身边站着一名身穿北燕服饰的中年男子——北燕使臣。两人身后,还有数十名北燕武士,个个身材魁梧,眼神凶悍。 “你以为你能赢?”太子说,“从你决定救关心虞那一刻起,你就输了。因为我会用她,逼你入局。我会用忠勇侯府,逼你拼命。我会用整个京城,逼你现身。” 他走下丹陛,走到叶凌面前十步处。 重甲步兵让开一条通道。 “现在,跪下。”太子说,“跪下求饶,我可以留关心虞一条命。” 叶凌握紧短剑。 他的左肩已经麻木,鲜血还在流。关震山挡在他身前,但关震山也受了伤,左腿被长戟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站立不稳。秦啸天和陈铁山被隔在远处,自身难保。 三千东宫卫率,加上北燕铁骑,加上太子的亲卫。 这是绝境中的绝境。 但—— 叶凌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很冷,笑得太子眉头一皱。 “你笑什么?”太子问。 “我笑你。”叶凌说,“笑你聪明反被聪明误。” “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算准了一切。”叶凌缓缓站直身体,尽管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你以为你知道我们的计划,知道我们的兵力,知道我们的动向。但你不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不知道。”叶凌一字一顿,“赵元武的禁卫军,现在在哪里。” 太子的脸色微微一变。 叶凌继续说:“你以为赵元武会攻打玄武门?你以为你在玄武门设下伏兵,就能全歼禁卫军?可惜,赵元武根本没有去玄武门。” “那他去哪里了?”太子冷笑,“难道他还能飞进皇宫不成?” “他不用飞。”叶凌说,“他只需要走一条路——一条只有皇帝和禁卫军统领才知道的路。” 太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先皇在位时,为了防备宫变,秘密修建了一条从禁卫军营直通太和殿的密道。”叶凌的声音在血腥的空气中回荡,“这条密道,只有皇帝和禁卫军统领知道入口。先皇驾崩前,将密道地图交给了赵元武的父亲,也就是上一任禁卫军统领。而赵元武,从他父亲那里继承了这份地图。” 太子的手开始颤抖。 “你以为你的陷阱天衣无缝。”叶凌说,“你以为你将所有兵力都调来围剿我,皇宫内部必然空虚。可惜,你错了。赵元武的八百禁卫军,此刻已经通过密道,进入皇宫内部。他们的目标不是玄武门,不是宫门,而是——” 他抬起头,看向太和殿。 “——太和殿后殿。也就是,你现在应该待的地方。” 话音未落,太和殿方向传来爆炸声。 轰! 火光冲天,黑烟滚滚。 紧接着是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 太子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可能!”他嘶吼,“密道地图早就被我销毁了!赵元武不可能知道!” “你销毁的是假地图。”叶凌说,“真地图,一直藏在禁卫军营的祖宗牌位后面。这件事,只有赵家历代统领知道。” 太子踉跄后退一步。 北燕使臣皱眉:“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中计了……”太子喃喃,“中计了……他故意让我抓住……故意让我以为胜券在握……故意让我把所有兵力调来广场……然后……然后让赵元武直捣黄龙……”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叶凌:“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个陷阱?” “我知道。”叶凌说,“从心虞预知到皇宫全是埋伏那一刻,我就知道。但我没有退路,因为退也是死,进也是死。所以,我选择将计就计——用我自己做诱饵,吸引你所有兵力,给赵元武创造机会。” “你疯了!”太子咆哮,“你会死!你们所有人都会死!” “也许。”叶凌说,“但你会比我们先死。” 太和殿方向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东宫卫率开始骚动。 重甲步兵的阵型出现松动。 秦啸天趁机杀出重围,浑身是血地冲到叶凌身边:“叶先生!赵统领得手了!太和殿后殿的北燕武士全被剿灭!太子党的重要人物都被控制!” 陈铁山也带着残存的忠义盟兄弟杀回来,钢刀滴血:“太子!你的老巢被端了!” 太子的脸扭曲得不成人形。 他看看叶凌,看看太和殿,看看身边的北燕使臣。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撤!”太子嘶吼,“所有人,撤往秘道!从秘道出城!” “殿下!”北燕使臣急道,“我们的协议——” “协议个屁!”太子一脚踹开他,“命都要没了,还要什么协议!” 他转身就跑,数十名亲卫紧随其后。 东宫卫率见太子逃跑,顿时军心大乱,有的继续战斗,有的开始溃逃,有的茫然不知所措。 叶凌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太子逃跑的方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关震山扶住他:“叶凌,你怎么样?” “还……死不了……”叶凌喘息,“追……不能让太子跑了……他手里……还有皇帝……” “皇帝?”秦啸天一愣,“皇帝不是被太子软禁在太和殿吗?” “那是替身。”叶凌说,“真正的皇帝,一直被太子藏在秘道里。太子要用皇帝做最后的人质,万一失败,就挟持皇帝出逃,以图东山再起。” 陈铁山咬牙:“这个畜生!” “秦会长,陈盟主。”叶凌说,“你们带还能战斗的兄弟,去支援赵元武,肃清皇宫内的残敌。关叔,你带几个人,跟我去追太子。” “你这样子怎么追?”关震山急道。 “必须追。”叶凌说,“太子一旦逃出京城,后患无穷。而且……皇帝在他手里,我们必须救出来。” 他推开关震山,踉跄向前走。 每走一步,左肩的伤口就涌出一股鲜血。 地上的血迹,从广场一直延伸到宫门。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慌张跑来,扑倒在叶凌面前。 “不好了!太子已经带着皇帝和邻国使者,准备从秘道逃离京城!” 第172章:秘道追击 叶凌抹去嘴角血迹,目光死死盯着斥候:“秘道入口在哪里?”斥候颤抖着指向太和殿后方:“在……在奉先殿的祖宗牌位后面……但石门已经关闭,需要机关才能打开……”关震山咬牙撑起身体:“叶凌,你这样子——”叶凌已经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血脚印。他回头,晨光映着他苍白的脸和决绝的眼神:“关叔,还能战吗?”关震山抓起地上的钢刀,用刀撑起身体:“能。”秦啸天和陈铁山对视一眼,同时道:“我们也去。”叶凌摇头,声音虚弱却不容置疑:“你们留下,肃清残敌,控制皇宫。赵元武需要帮手。”他看向身后还能站立的五名死士——两名青龙会,三名忠义盟,个个带伤,但眼神坚定。“你们,跟我走。” 秦啸天急道:“叶先生,你身边至少需要二十人——” “人多目标大。”叶凌打断他,“秘道狭窄,人多了反而施展不开。五个人,够了。” 他不再多说,转身向着奉先殿方向走去。 晨光越来越亮,照在皇宫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远处传来北燕军的号角声,低沉而悠长,像野兽的呜咽。京城乱了,彻底乱了。但叶凌没有时间管这些,他的目标只有一个——追上太子,救出皇帝,截获密约。 奉先殿在太和殿后方,是供奉历代皇帝牌位的地方。平日里香火缭绕,庄严肃穆,此刻却空无一人。殿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晨光从窗棂缝隙透进来,照在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上。檀香的味道还未散尽,混合着灰尘的气息,钻进鼻腔。 叶凌的目光扫过那些牌位。 最上方是先皇的牌位——他的父亲。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对斥候说:“机关在哪里?” 斥候颤抖着指向供桌下方:“在……在第三块地砖下面,有个暗格……” 关震山用刀撬开地砖,果然发现一个铜制拉环。他用力一拉,供桌后的墙壁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一道石门缓缓打开,露出黑黢黢的洞口。阴冷的风从洞里吹出来,带着潮湿的霉味和血腥气。 叶凌点燃火折子,火光跳动,照亮洞口。 地上有新鲜的血迹,一路延伸到黑暗深处。 还有挣扎的痕迹——鞋印凌乱,有拖拽的印记,还有几片被撕碎的龙袍布料。 “皇帝被挟持了。”叶凌的声音冰冷,“走。” 他率先踏入秘道。 --- 秘道比想象中更窄,仅容两人并肩通过。墙壁是青砖砌成,年代久远,砖缝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头顶不时有水滴落下,滴答滴答,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空气潮湿而沉闷,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和隐约的血腥味。火折子的光只能照亮前方三丈,再远处就是无尽的黑暗。 叶凌走在最前面,左手捂着左肩伤口,右手持短剑。每走一步,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鲜血已经浸透半边衣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失血过多让他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关震山紧随其后,钢刀横在胸前,警惕地扫视四周。 五名死士殿后,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岔路。 三条通道,分别通向不同方向。 地上血迹在这里变得模糊——太子显然做了手脚,故意混淆踪迹。 叶凌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走哪条?”关震山问。 叶凌没有回答。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火光照亮青砖,上面除了血迹,还有细微的刮痕——是鞋底拖拽重物留下的。三条通道都有刮痕,但中间那条最浅,几乎看不见。左边那条刮痕最深,还有一片明显的龙袍碎片挂在砖缝里。 “左边。”叶凌说。 关震山一愣:“可是刮痕最深,像是故意留下的——” “正因为最深,才可能是真的。”叶凌站起身,“太子知道我会追来,所以故意在右边和中间制造假象,留下细微痕迹,让我以为他走了那边。但左边痕迹太明显,明显到像是故意引诱——可如果三条都是假象呢?如果太子料到我料到他故意留下明显痕迹呢?” 他看向左边通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走左边。” 关震山听得头晕:“这……这也太绕了……” “赌一把。”叶凌说,“如果错了,我们还有时间折返。” 他踏入左边通道。 通道比之前更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上的苔藓越来越厚,湿漉漉的,摸上去滑腻冰冷。头顶的水滴更密集了,滴在肩头,冰凉刺骨。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种奇怪的甜腻气息——是迷香。 叶凌屏住呼吸:“小心,有机关。” 话音未落,前方传来机括转动的声音。 “退!” 叶凌暴喝,但已经晚了。 两侧墙壁突然射出数十支弩箭,箭头泛着幽蓝的光——淬了毒。关震山反应极快,一把将叶凌推向后方,自己横刀格挡。钢刀与弩箭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火星四溅。但弩箭太多,太密,一支毒箭擦过关震山左臂,划开一道血口。 关震山闷哼一声,手臂瞬间麻木。 “关叔!”叶凌急道。 “没事!”关震山咬牙,“皮外伤,走!” 他继续向前,但脚步已经踉跄。 叶凌扶住他,发现他左臂伤口流出的血是黑色的——毒已入体。 “你中毒了。” “死不了。”关震山推开他,“快追,别管我。” 叶凌眼神一沉,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是关心虞之前给他的解毒丹,只剩最后一颗。他塞进关震山嘴里:“含着,别咽,能延缓毒性。” 关震山想拒绝,但叶凌已经转身向前。 通道尽头是一间石室,约莫三丈见方。石室中央有一具尸体——是太子的亲卫,胸口插着一把匕首,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地上散落着金银珠宝,还有几封撕碎的信件。石室另一头有三条通道,但其中两条已经被落石封死,只剩最右边那条还开着。 叶凌蹲下身,查看尸体。 伤口在胸口,匕首直插心脏,一刀毙命。但奇怪的是,尸体手里还握着一把刀,刀上有血——不是他自己的血。 “内讧。”关震山说,“太子杀了自己人。” “不止。”叶凌翻开尸体衣袖,发现手臂上有个刺青——北燕狼头。“这是北燕武士。太子连北燕人都杀,说明他已经穷途末路,谁挡路就杀谁。” 他站起身,看向唯一那条通道。 通道深处传来隐约的水声——是流水,湍急的流水。 “出口在河边。”叶凌说,“快!” --- 与此同时,皇宫外某处宅院。 关心虞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两名忠义盟女弟子守在床边,一个用湿毛巾擦拭她额头的冷汗,一个握着她的手,试图传递体温。房间里弥漫着药草的味道,苦涩而沉闷。窗外传来混乱的喊杀声、马蹄声、哭喊声——京城已经陷入战火。 “关姑娘……你一定要撑住……”女弟子声音哽咽。 关心虞没有反应。 她的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有光点闪烁,像夜空里的星辰。光点越来越多,连成线,织成网,最后变成一幅幅画面—— 秘道。三条岔路。左边通道。毒箭机关。石室。尸体。水声。 画面破碎,重组。 南门码头。一艘北燕商船。船头站着太子,身边是被捆缚的皇帝。北燕使臣手持密约,正在与太子争执。船尾有数十名北燕武士,个个手持弯刀,眼神凶悍。 画面再次破碎。 北燕使臣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当朝宰相,文渊阁大学士,李崇文。 关心虞猛地睁开眼睛。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衣衫。 “关姑娘!你醒了!”女弟子惊喜道。 关心虞抓住她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纸……笔……快……” 女弟子慌忙取来纸笔。 关心虞的手颤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她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在纸上画下一幅简图——秘道结构,三条岔路,机关位置,石室,水声方向。然后写下两个字:码头。 再写下三个字:李崇文。 写完这些,她瘫软下去,再次陷入昏迷。 女弟子看着那张纸,脸色大变。 “快!送去给叶先生!” --- 秘道深处,水声越来越响。 叶凌等人冲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条地下暗河,河面宽约五丈,水流湍急,撞击着两岸岩石,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河岸边停着一艘小船,船上无人,但缆绳还系在石柱上,随风摇晃。对岸有个洞口,透进天光——是出口。 “他们刚走。”关震山查看地面,“脚印还是湿的,不超过半柱香。” 叶凌看向小船:“追。” 五人登上小船,解开缆绳。关震山撑篙,小船顺流而下,速度极快。暗河两侧是陡峭的岩壁,长满青苔,滑不留手。头顶是天然形成的石穹,垂着钟乳石,水滴不断落下,在河面溅起涟漪。光线越来越亮,前方传来嘈杂的人声——是码头。 小船冲出洞口,眼前一片刺眼的光明。 南门码头。 晨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码头上挤满了逃难的百姓,哭喊声、叫骂声、船夫的吆喝声混成一片。数十艘船只挤在岸边,有的正在离港,有的还在装货,乱成一团。河中央,一艘北燕商船正在起锚,船帆已经升起,迎着晨风鼓胀。 船头上,太子手持长剑,架在皇帝脖子上。 皇帝被捆缚双手,龙袍破烂,脸上有淤青,但眼神依旧威严。 北燕使臣站在太子身边,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是密约。 叶凌的小船如离弦之箭,冲向商船。 “太子!”叶凌暴喝,“放下陛下!” 太子回头,看见叶凌,眼中闪过惊愕,随即化为疯狂:“计安!你居然追来了!好!好!今日我们就同归于尽!” 他剑刃一压,皇帝脖子上出现一道血痕。 皇帝闷哼一声,却没有求饶。 叶凌的小船已经靠近商船,距离不足三丈。关震山猛地掷出钢刀,刀身旋转,直取太子面门。太子侧身躲过,钢刀钉在船舷上,嗡嗡作响。趁此机会,叶凌纵身一跃,跳上商船甲板。 五名死士紧随其后。 甲板上的北燕武士立刻围了上来,弯刀出鞘,寒光闪闪。 “杀!”叶凌短剑一挥,率先冲入敌阵。 他左肩重伤,失血过多,动作已经不如平时敏捷,但剑法依旧凌厉。短剑划过,一名北燕武士咽喉喷血,倒地身亡。关震山捡起钢刀,虽然左臂中毒麻木,但右手刀势依旧凶猛,连斩两人。五名死士结成战阵,互相掩护,与北燕武士缠斗。 太子见状,急道:“李相!快开船!” 北燕使臣——李崇文——点头,对船夫喝道:“全速离港!” 商船开始移动,船身推开河水,向着下游驶去。 叶凌眼神一冷,不再与北燕武士纠缠,直扑太子。 太子挥剑迎战。 两剑相交,火星四溅。 太子剑法凌厉,但断臂重伤,力道不足。叶凌虽然重伤,但剑法精妙,短剑如毒蛇吐信,专攻太子要害。三招过后,太子左支右绌,险象环生。李崇文见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悄悄绕到叶凌身后。 “小心!”关震山暴喝,掷出钢刀。 钢刀撞飞匕首,李崇文踉跄后退。 叶凌趁机一剑刺出,短剑穿透太子右肩。太子惨叫,长剑脱手。叶凌一脚将他踹翻,短剑抵住咽喉:“别动!” 太子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右肩血流如注。 李崇文见状,转身就跑,冲向船尾。 叶凌对关震山喝道:“抓住他!密约在他手里!” 关震山追去。 叶凌收起短剑,扶起皇帝:“陛下,臣救驾来迟。” 皇帝看着他,眼神复杂:“计安……你……”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叶凌解开皇帝绳索,“陛下稍候,臣去取密约。” 他转身走向船尾。 关震山已经追上李崇文,两人在船尾缠斗。李崇文不会武功,但手中匕首淬毒,关震山左臂中毒,动作迟缓,一时难以取胜。叶凌加入战团,短剑直刺李崇文手腕。李崇文躲闪不及,手腕中剑,匕首脱手。关震山趁机一脚将他踹倒,钢刀架在脖子上。 “密约交出来。”叶凌冷声道。 李崇文惨笑,从怀中掏出那卷羊皮纸:“拿去……反正……你们也来不及了……” 叶凌接过密约,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密约上写着:太子登基后,割让北境三州给北燕,开放边境贸易,允许北燕驻军,年贡白银百万两。作为回报,北燕支持太子剿灭所有反对势力,包括……计安。 落款处,太子的印玺,李崇文的签名,还有北燕国玺。 “畜生……”叶凌咬牙。 就在这时,河面上传来号角声。 不是北燕的号角,是另一种——低沉,浑厚,带着杀伐之气。 叶凌抬头看去,只见下游驶来十艘战船,船头飘扬着黑色旗帜,旗帜上绣着金色狼头——北燕水军。战船速度极快,破浪而来,转眼已经逼近商船。为首战船上,一名将领手持长弓,弓弦拉满,箭尖对准叶凌。 “放箭!”将领喝道。 数十支箭矢如暴雨般射来。 叶凌急退,关震山挥刀格挡,但箭矢太多,一支箭射中他右腿。关震山闷哼倒地。李崇文趁机爬起,冲向船舷,纵身跳入河中。北燕战船上放下绳索,将他拉了上去。 太子见状,疯狂大笑:“计安!你完了!北燕水军来了!你逃不掉了!” 叶凌没有理他,扶起关震山,对五名死士喝道:“撤!回小船!” 五人护着皇帝,冲向船舷。 北燕战船已经靠拢,数十名北燕武士跳上商船,弯刀挥舞,杀向叶凌。叶凌短剑连斩,杀出一条血路,跳回小船。关震山和皇帝也被死士护着跳下。小船顺流而下,速度极快,但北燕战船紧追不舍。 箭矢不断射来,钉在船板上。 一名死士中箭落水,瞬间被河水吞没。 叶凌咬牙撑篙,小船如一片落叶,在湍急的河面上颠簸。 前方是河道拐弯处,水流更急。 北燕战船体型大,转弯不及,速度稍缓。 叶凌趁机将小船划向岸边,冲进一片芦苇荡。 芦苇高大茂密,遮天蔽日。小船钻进芦苇丛,消失不见。北燕战船在河道上徘徊,箭矢射入芦苇,但找不到目标。将领怒喝:“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芦苇荡深处,小船停下。 叶凌瘫坐在船头,左肩伤口崩裂,鲜血汩汩流出。他脸色白得吓人,呼吸微弱。关震山右腿中箭,左臂毒发,已经昏迷。皇帝坐在船中,看着叶凌,眼神复杂。四名死士警惕地守着四周,手中刀剑滴血。 晨光透过芦苇缝隙洒下来,斑斑点点。 远处传来北燕军的号角声,还有百姓的哭喊声。 京城,还在燃烧。 叶凌从怀中掏出那卷密约,羊皮纸被鲜血浸透,字迹模糊。但他已经记住了内容——割让三州,开放边境,允许驻军,年贡百万。还有最后那条:剿灭计安。 他抬起头,看向皇帝。 皇帝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沉默在芦苇荡里蔓延。 许久,皇帝开口,声音沙哑:“计安……你真是……先皇之子?” 叶凌点头:“是。” “这些年……苦了你了。” “不苦。”叶凌说,“只要能拨乱反正,守护江山,臣……无悔。” 皇帝长叹一声,看向密约:“这份密约……你打算如何处置?” “公布于众。”叶凌眼神坚定,“让天下人都知道,太子卖国求荣,李崇文里通外国。然后……发兵北境,收复失地,驱逐北燕。” “北燕军已经入城。” “那就打出去。”叶凌说,“京城有禁卫军,有青龙会,有忠义盟,有百姓。只要陛下在,江山就在。” 皇帝看着他,眼中闪过泪光:“好……好……朕……信你。” 叶凌挣扎着站起身,对死士说:“回皇宫。陛下需要主持大局。” 小船缓缓划出芦苇荡。 河面上,北燕战船已经远去。 晨光越来越亮,照在血迹斑斑的甲板上,照在昏迷的关震山脸上,照在叶凌苍白的脸上,照在皇帝复杂的眼神里。 京城在燃烧。 但希望,还在。 第173章:幕后黑手 辰时末刻,皇宫太和殿。 赵元武扶住栽倒的叶凌,触手处一片滚烫。左肩伤口溃烂发黑,脓血混合着污物从绷带缝隙渗出,腥臭刺鼻。叶凌脸色白如宣纸,嘴唇干裂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太医!快传太医!”赵元武嘶吼。 四名禁卫军抬来担架,将叶凌小心放平。秦啸天抱着昏迷的关震山冲进殿门,身后跟着陈铁山和几名忠义盟弟兄。关震山左臂乌黑肿胀,右腿箭伤处血肉模糊,气息比叶凌更弱。 “陛下!”赵元武转向皇帝。 皇帝站在殿门口,晨光照着他苍老的脸。他摆摆手,声音沙哑:“先救他们。朕……还能撑。” 太医署的医官们提着药箱奔来,七手八脚将叶凌和关震山抬进偏殿。殿内很快飘出浓烈的药草味,混合着血腥气,在晨风中扩散。 赵元武转身看向被押解的太子。 太子右肩中剑,血染半边龙袍,却仍在疯狂大笑:“计安!你赢了又如何?北燕军已入城!李相已逃脱!这江山……迟早要易主!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赵元武一拳砸在太子脸上,两颗牙齿混着血沫飞出。太子栽倒在地,蜷缩着咳嗽,笑声变成痛苦的呜咽。 “押下去。”赵元武冷冷道,“严加看管,等叶先生醒来处置。” 四名禁卫军拖起太子,向天牢方向走去。太子挣扎着回头,眼中满是怨毒:“你们……都会死……都会……” 声音消失在殿外长廊。 皇帝走进太和殿,在龙椅上坐下。殿内空荡荡的,只有几名浑身是伤的禁卫军守在门口。晨光从殿门斜来,照亮飞舞的尘埃,照亮地上未干的血迹。 “赵将军。”皇帝开口。 “臣在。” “京城局势如何?” 赵元武单膝跪地:“回陛下,北燕军已从东门、南门两路入城,约三千人。禁卫军主力正在巷战,青龙会和忠义盟弟兄在侧翼支援。但敌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我军……伤亡惨重。” 皇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百姓呢?” “部分百姓已逃出城,部分躲在家中。北燕军……在抢掠。”赵元武声音低沉,“臣已派两队人马保护粮仓和武库,但兵力不足,恐怕……” “朕知道了。”皇帝睁开眼,眼中闪过决绝,“传朕旨意:京城所有青壮男子,凡愿参战者,赏银十两,战后免赋三年。所有商户,凡捐粮捐物者,战后免税五年。” 赵元武抬头:“陛下,这——” “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法。”皇帝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向远处升起的黑烟,“朕不能眼睁睁看着京城陷落,看着百姓遭殃。” 他转身,看向赵元武:“叶凌截获的密约呢?” 赵元武从怀中取出那卷羊皮纸,血迹已干,字迹斑驳,但依然可辨。皇帝接过,展开,目光一行行扫过。 割让北境三州。 开放边境贸易。 允许北燕驻军。 年贡白银百万两。 还有最后那条:剿灭计安。 皇帝的手在颤抖。 不是愤怒,是悲哀。 “朕的儿子……”他喃喃道,“朕的亲儿子……要把江山……卖给敌国……” 羊皮纸从手中滑落,飘在地上。 赵元武捡起,沉声道:“陛下,当务之急是公布密约,稳定人心。太子卖国求荣,必须让天下人知道。” “公布吧。”皇帝颓然坐回龙椅,“抄录百份,张贴全城。让百姓知道……是谁在毁他们的家园。” “遵旨。” 赵元武转身欲走,又被皇帝叫住。 “等等。”皇帝看着他,“叶凌……计安……他真是先皇之子?” 赵元武沉默片刻,点头:“是。臣可以作证。” “你早就知道?” “臣……三年前才知道。”赵元武单膝跪地,“叶先生隐忍多年,暗中布局,只为拨乱反正,守护江山。臣愿以性命担保,他对陛下、对江山,绝无二心。” 皇帝长叹一声,摆摆手:“去吧。朕……需要静一静。” 赵元武退出太和殿。 殿内只剩下皇帝一人。 晨光越来越亮,照在龙椅上,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颤抖的手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批阅奏折,曾经指点江山,曾经抚摸过太子的头。 现在,这双手的主人,要亲手处置自己的儿子。 “报——” 一名禁卫军冲进殿门,跪地急道:“陛下!天牢急报!太子……太子暴毙了!” 皇帝猛地站起:“什么?!” --- 偏殿内,药味浓得呛人。 三名太医围着叶凌,用银刀刮去溃烂的皮肉,黑血混着脓液流了一地。叶凌昏迷中仍皱紧眉头,额头上冷汗涔涔。另一侧,两名医官在为关震山解毒,银针扎满左臂,乌黑的血从针孔渗出,滴进铜盆。 秦啸天守在门口,手握刀柄,眼睛通红。 陈铁山从殿外快步走进,压低声音:“太子死了。” “什么?”秦啸天转头。 “天牢传来的消息,押解途中突然抽搐,口吐白沫,不到一刻钟就断气了。”陈铁山脸色难看,“太医检查,说是……中毒。” “中毒?谁下的毒?” “不知道。”陈铁山摇头,“押解的禁卫军都是赵将军亲信,按理说不会。但太子确实死了,死得蹊跷。” 秦啸天咬牙:“李崇文……一定是李崇文!他怕太子供出更多,杀人灭口!” 话音未落,偏殿内传来一声闷哼。 叶凌醒了。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只能看见头顶的帷帐和晃动的烛光。左肩传来剧痛,像有烧红的铁烙在骨头上。他咬牙,想坐起,却被太医按住。 “叶先生别动!伤口刚清理完,不能乱动!” 叶凌喘息着,声音嘶哑:“陛下……陛下安全吗?” “安全,在太和殿。”太医忙道,“赵将军已控制皇宫,正在张贴密约。” “太子呢?” 太医犹豫了一下。 叶凌盯着他:“说。” “太子……暴毙了。”太医低声道,“中毒身亡。” 叶凌闭上眼睛。 不是悲伤,是愤怒。 李崇文。 一定是李崇文。 这个老狐狸,连自己的傀儡都不放过。 “关叔呢?”叶凌又问。 “关将军毒已入体,但性命暂时保住。”太医道,“需要静养数月,左臂……恐怕会留下残疾。” 叶凌沉默。 许久,他睁开眼:“扶我起来。” “叶先生,您——” “扶我起来。”叶凌重复,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两名太医对视一眼,小心扶他坐起。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仍渗出血迹。叶凌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锐利如刀。 “秦啸天。”他唤道。 秦啸天快步走进:“叶先生。” “太子死了,但太子党还在。”叶凌看着他,“去天牢,提审太子心腹。我要知道,这场政变,到底是谁在幕后操纵。” “您怀疑……” “李崇文。”叶凌冷冷道,“他逃得太快,太从容。北燕水军接应得也太及时。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 秦啸天点头:“我这就去。” 他转身离开。 叶凌又看向陈铁山:“京城战况如何?” “北燕军三千人入城,禁卫军和青龙会、忠义盟弟兄正在巷战。”陈铁山沉声道,“敌军装备精良,我军伤亡不小。但百姓开始响应陛下诏令,青壮男子陆续参战,局势……还在控制中。” “粮仓和武库呢?” “赵将军已派人守住,暂时安全。” 叶凌点头,挣扎着要下床。 太医急道:“叶先生!您不能——” “我必须去太和殿。”叶凌推开太医的手,“陛下需要我,京城需要我。” 他站起,双腿发软,几乎栽倒。陈铁山急忙扶住。叶凌喘息片刻,站稳,一步一步向殿外走去。 晨光刺眼。 他眯起眼睛,看见太和殿前广场上,禁卫军正在张贴告示。羊皮纸密约被抄录成百份,贴在宫墙、立柱、宫门上。士兵们高声宣读,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太子姬桓,勾结北燕,签署密约,割让三州,开放边境,允许驻军,年贡百万……” 围观的禁卫军、太监、宫女,个个脸色惨白。 有人低声咒骂,有人掩面哭泣。 江山,差点就卖了。 叶凌走进太和殿。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来了。”皇帝说。 “臣来了。”叶凌单膝跪地,牵动伤口,疼得皱眉。 “不必多礼。”皇帝摆手,“你的伤……” “无妨。”叶凌站起,“陛下,太子暴毙,但政变未止。臣已派人提审太子心腹,很快会有结果。” 皇帝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道:“计安。” 叶凌抬头。 “这些年……你恨朕吗?”皇帝问。 叶凌摇头:“不恨。” “为何?” “因为陛下是明君。”叶凌平静道,“先皇驾崩时,陛下临危受命,稳定朝局,减免赋税,整顿吏治,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这二十年,江山安稳,四海升平。臣……没有理由恨陛下。” 皇帝眼中闪过泪光。 “可朕……废了你的身份,让你隐姓埋名,活在阴影里。” “那是为了保护臣。”叶凌道,“先皇驾崩时,朝局动荡,奸佞当道。若臣的身份暴露,必死无疑。陛下将臣交给国师抚养,暗中保护,已是仁至义尽。” 皇帝长叹一声,走下龙椅,来到叶凌面前。 他伸手,想拍叶凌的肩膀,又停在半空。 “你……受苦了。” “不苦。”叶凌说,“只要能拨乱反正,守护江山,臣……无悔。” 殿外传来脚步声。 秦啸天快步走进,脸色铁青。 “叶先生!问出来了!” 叶凌转身:“说。” 秦啸天单膝跪地,声音颤抖:“太子心腹招供,这场政变……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当朝宰相李崇文!” 殿内一片死寂。 皇帝瞪大眼睛:“李崇文?” “是!”秦啸天咬牙,“太子只是傀儡!李崇文早在三年前就与北燕勾结,暗中布局。他怂恿太子谋反,提供资金、人手、情报,甚至……连北燕军入城的路线和时间,都是他安排的!” 叶凌闭上眼睛。 果然。 李崇文。 这个老狐狸,藏得真深。 “还有呢?”他问。 “李崇文的计划,是利用政变控制朝廷,然后……将国家出卖给北燕。”秦啸天声音发颤,“他自己……要当北燕的傀儡皇帝!” 皇帝踉跄后退,扶住龙椅,才没摔倒。 “李崇文……朕的宰相……朕最信任的臣子……”他喃喃道,忽然大笑,笑声凄厉,“哈哈哈——好一个李崇文!好一个傀儡皇帝!朕……真是瞎了眼!” 叶凌上前一步:“陛下,当务之急是捉拿李崇文。他虽已逃离,但家人还在京城,党羽还在朝中。必须立刻行动,防止他狗急跳墙。” 皇帝点头,眼中闪过杀意:“传朕旨意:宰相李崇文,里通外国,谋逆叛国,罪不容诛!即刻抄家,满门押入天牢!朝中所有李党官员,一律革职查办!” “遵旨!” 赵元武领命而去。 叶凌却皱眉。 太顺利了。 李崇文这种老狐狸,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 “秦啸天。”他唤道。 “在。” “带人去宰相府,但要小心。”叶凌沉声道,“李崇文可能……已经逃了。” --- 午时初刻,宰相府。 秦啸天带着五十名禁卫军冲进府门,却看见一片混乱。 丫鬟、仆役四处奔逃,箱笼散落一地,金银细软被抢掠一空。正厅里,李崇文的夫人和两个儿子被捆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团,眼中满是惊恐。 “怎么回事?”秦啸天喝问。 一名老仆跪地哭道:“将军!一个时辰前,相爷……相爷带着亲信,卷走所有钱财,从后门逃了!走之前,还把夫人和公子捆在这里,说……说留给朝廷处置!” 秦啸天咬牙:“追!” “追不上了。”老仆摇头,“相爷准备了快马,走的是西门。现在……恐怕已经出城了。” 秦啸天一拳砸在柱子上。 果然。 李崇文逃了。 这个老狐狸,连家人都可以抛弃。 他转身,正要下令搜查,一名禁卫军从后院冲来,脸色惨白。 “秦将军!后院……后院有发现!” 秦啸天快步走进后院。 院子里摆着十几口木箱,箱盖敞开,里面堆满卷宗、账册、信件。秦啸天随手拿起一卷,展开,瞳孔骤缩。 是李崇文与北燕往来的密信。 时间跨度长达三年。 内容涉及军情、朝政、人事安排,甚至……还有暗杀名单。 忠勇侯关震山,名字排在第一位。 叶凌(计安),排在第二位。 后面还有赵元武、秦啸天、陈铁山……所有忠诚将领,所有反对太子的官员,都在名单上。 “这个混蛋……”秦啸天咬牙。 他继续翻找,又发现一份密令。 羊皮纸,朱砂字迹,盖着宰相大印。 内容很简单:处决所有被俘的忠诚将领,一个不留。 日期是今天,辰时。 正是太子被擒,李崇文逃脱的时候。 秦啸天手在颤抖。 处决令。 李崇文在逃离前,下了处决令。 “快!”他嘶吼,“去天牢!去刑部大牢!所有关押将领的地方!快!” 五十名禁卫军转身狂奔。 秦啸天冲出宰相府,翻身上马,向刑部大牢疾驰。 午时的阳光刺眼,街道上到处是战火痕迹。倒塌的房屋,燃烧的马车,横七竖八的尸体。北燕军还在巷战,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秦啸天不顾一切,鞭马狂奔。 赶到刑部大牢时,他看见门口躺着十几具狱卒尸体。 牢门大开。 里面传来浓烈的血腥味。 秦啸天冲进去,看见的景象让他几乎晕厥。 牢房里,关押着三十多名忠诚将领——都是这几个月被太子党陷害入狱的。现在,他们全都死了。 有的被割喉,有的被刺穿心脏,有的被吊死在铁栏上。 鲜血染红了地面,染红了墙壁,染红了秦啸天的眼睛。 “不……不……”他踉跄后退,扶住墙壁,才没摔倒。 全死了。 一个不留。 李崇文……这个畜生…… “秦将军!”一名禁卫军从深处跑来,声音颤抖,“里面……里面还有发现!” 秦啸天咬牙,跟着走进最里面的牢房。 这间牢房关押的不是将领,是忠勇侯府的成员。 关震山的妻子,两个女儿,三个侄子,还有十几名家仆。 现在,他们都活着。 但情况诡异。 所有人都被松了绑,坐在牢房里,眼神空洞,面无表情。看见秦啸天进来,也没有反应,就像……就像木偶。 秦啸天皱眉,走近关夫人。 “关夫人?您……” 关夫人抬头,看着他,眼神茫然。 然后,她忽然笑了。 笑容诡异,嘴角咧到耳根,眼睛却毫无笑意。 “叶凌……关心虞……”她喃喃道,声音嘶哑,“来找我们……快来找我们……” 秦啸天后退一步,头皮发麻。 他看见,关夫人的脖子上,有一个细小的红点。 像针孔。 他猛地转身,检查其他人。 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有同样的红点。 “毒……”秦啸天喃喃道,“他们被下了毒……” 不是立刻致命的毒。 是慢性毒。 是诱饵。 李崇文释放忠勇侯府成员,不是仁慈,是陷阱。他在这些人身上下了毒,一旦叶凌或关心虞接触他们,毒就会触发,就会…… “引出叶凌和关心虞……”秦啸天浑身发冷,“然后……毒杀他们……” 好狠的计。 好毒的心。 秦啸天转身,冲出牢房,翻身上马。 他必须立刻告诉叶凌。 必须立刻。 马蹄声在街道上疾驰,扬起漫天尘土。 午时的阳光照在刑部大牢门口,照在那十几具狱卒尸体上,照在满地鲜血上。 远处,北燕军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低沉,悠长,像死神的呼唤。 京城还在燃烧。 但真正的黑暗,才刚刚开始。 第174章:生死营救 秦啸天冲进偏殿时,叶凌正靠在榻上听太医汇报关心虞的状况。烛光摇曳,映着叶凌苍白的脸和紧绷的下颌。 “叶先生!”秦啸天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刑部大牢……全死了!所有将领……全被处决了!” 叶凌猛地坐起,牵动伤口,疼得闷哼。 “还有……”秦啸天抬头,眼中满是恐惧,“忠勇侯府的人被释放了,但……他们被下了毒。李崇文设了陷阱,要引您和心虞姑娘去接触,然后……” 叶凌的手握紧榻边,指节发白。 殿外传来北燕军的号角声,一声比一声急促。烛火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晃的阴影。 “多少人?”叶凌声音低沉。 “将领三十七人,全死了。”秦啸天声音发颤,“忠勇侯府成员二十三人,全被下了毒。关夫人、两位小姐、三个侄子,还有家仆……脖子上都有针孔,眼神空洞,像……像木偶。” 叶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血腥味从殿外飘进来,混合着远处燃烧的焦糊味。太医手中的银针在烛光下闪烁寒光,榻上关心虞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还有活着的将领吗?”叶凌睁开眼。 秦啸天一愣:“刑部大牢的……全死了。” “我问的是刑场。”叶凌挣扎着站起身,左肩伤口渗出血迹,染红绷带,“李崇文下令处决,但处决需要走流程。刑部大牢是私刑,刑场才是公开处决。他不可能把所有将领都关在牢里杀,必须有一部分押往刑场,做给百姓看,做给北燕看。” 赵元武从殿外冲进来,盔甲上沾满血污:“叶先生!探子回报,西市刑场正在集结囚犯!大约二十人,都是将领打扮!” 叶凌眼中闪过寒光。 “时间?” “午时三刻处决。”赵元武看了眼殿外日晷,“现在午时一刻,还有两刻钟。” 两刻钟。 从皇宫到西市刑场,骑马疾驰需要一刻钟。还要突破北燕军的封锁,还要对付刑场的守卫,还要救人,还要撤离。 叶凌看向榻上的关心虞。 她脸色苍白如纸,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细密的阴影。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用尽全身力气。太医刚给她施完针,额头上还贴着降温的湿布。 “心虞姑娘的预知能力……”太医低声道,“刚才施针时,她手指动了三次,每次都在北燕军号角响起时。老朽怀疑……她在昏迷中,仍在感知外界。” 叶凌走到榻边,握住关心虞的手。 冰凉。 像握着一块寒玉。 “心虞。”他低声唤道,“你能听见吗?我们需要你。” 没有回应。 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叶凌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忠勇侯府的人还活着,但中了毒。关夫人、你的表妹、你的侄子……他们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关心虞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确实动了。 叶凌握紧她的手:“西市刑场,二十名将领,午时三刻处决。我们需要知道刑场的布置,北燕军的埋伏,撤离的路线。你能看见吗?” 关心虞的眉头微微皱起。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太医急忙上前把脉,脸色一变:“心跳加快了!她在……她在挣扎!” 叶凌没有松手:“心虞,我知道你能听见。我知道你在努力。帮我们这一次,就这一次。” 关心虞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叶凌看见,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然后,她的手指开始在他掌心划动。 很慢,很轻,像羽毛拂过。 但叶凌能感觉到——她在写字。 第一笔:横。 第二笔:竖。 第三笔:撇。 “西。”叶凌低声道。 关心虞的手指继续划动。 “市。”叶凌的声音更轻,“刑……场……” 她写了三个字:西市刑场。 然后停顿。 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太医急忙施针,银针扎入穴位,她才渐渐平复。 “她在消耗生命力。”太医声音发颤,“这样下去……” “必须继续。”叶凌声音坚定,“没有她的预知,我们救不了人,也破不了毒。” 他俯身,在关心虞耳边道:“刑场有多少守卫?北燕军埋伏在哪里?” 关心虞的手指再次动起来。 这一次,她画了一个图。 很简单的图:一个方形代表刑场,四个角各画了一个点,东侧画了三个箭头,西侧画了两个箭头,南侧空白,北侧画了一个大圈。 “刑场四个角有哨塔。”叶凌解读,“东侧三条街外有北燕军埋伏,西侧两条街外也有,南侧没有,北侧……北侧是什么?” 关心虞的手指在北侧那个大圈上点了点。 然后画了一条线,从大圈延伸出去,穿过几条街,最后停在一个位置——那个位置,她画了一个房子。 “北侧有大部队。”叶凌眼中闪过寒光,“但有一条小路可以绕开,通往……一个安全屋?” 关心虞的手指轻轻点了两下。 确认。 叶凌深吸一口气:“撤离路线呢?救出人后,往哪里走?” 关心虞的手指又开始划动。 这一次,她画了一条曲折的线:从刑场出发,向西穿过两条小巷,向南过一座石桥,向东进入一片民宅区,最后抵达一个标记——那个标记,她画了一棵树。 “西巷、南桥、东宅,最后到一棵树的位置。”叶凌记在心里,“那里安全吗?” 关心虞的手指画了一个圈。 然后,在圈外面,画了几个小点。 “安全,但有外围监视。”叶凌点头,“明白了。” 他松开关心虞的手,她的手指立刻垂落,呼吸再次变得微弱。太医急忙施救,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草味。 叶凌转身,看向赵元武和秦啸天。 “分兵两路。”他声音冷静,“我带队去西市刑场,救那二十名将领。青龙会会长带队,去保护忠勇侯府成员,找出解毒之法。” “叶先生,您的伤——”赵元武急道。 “死不了。”叶凌撕开左肩绷带,太医急忙上前重新包扎。伤口已经溃烂发黑,脓血混合着污物流出,腥臭刺鼻。太医撒上金疮药,用干净布条紧紧缠住。 每缠一圈,叶凌的脸色就白一分。 但他没有出声。 “秦啸天,你跟我。”叶凌看向赵元武,“赵将军,你留在皇宫,保护陛下和心虞。调一百禁卫军给我,要最精锐的。” “一百人不够。”赵元武摇头,“刑场至少有两百守卫,加上埋伏的北燕军……” “够了。”叶凌打断他,“心虞给了路线,我们能避开大部分敌军。关键是快——午时三刻处决,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赶到,在那之前救人,在那之前撤离。” 他看向殿外。 阳光刺眼,街道上传来喊杀声。北燕军还在推进,禁卫军节节败退。京城在燃烧,黑烟遮蔽了半边天空。 “青龙会会长呢?”叶凌问。 殿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穿青袍的中年男子走进来,面容普通,眼神锐利如鹰。他腰间佩着一柄短刀,刀鞘上刻着青龙纹。 “叶先生。”青龙会会长抱拳,“弟兄们已经集结,五十人,都是好手。” “忠勇侯府成员在刑部大牢。”叶凌快速道,“他们中了毒,症状是眼神空洞、脖子有针孔、行为诡异。李崇文设了陷阱,一旦我们接触,毒就会触发。你的任务是:第一,保护他们,不让他们落入北燕军或李党手中;第二,找出下毒者,逼问解毒之法;第三,如果找不到解药,至少查出是什么毒,给太医研究争取时间。” 青龙会会长点头:“明白。” “小心。”叶凌看着他,“李崇文阴险狡诈,他既然设了陷阱,就一定还有后手。刑部大牢附近,一定有埋伏。” “我会先派探子。”青龙会会长道,“确认安全再行动。” “不。”叶凌摇头,“没有时间了。你必须立刻行动,但走这条路——” 他走到桌边,蘸着茶水在桌上画图。 “刑部大牢正门有埋伏,后门也有。但大牢东侧有一堵墙,年久失修,有个缺口。从那里进去,直接到关押忠勇侯府成员的牢房。救出人后,不要走门,从西侧排水沟出去——那条沟通往护城河,但中途有个岔道,通向一座废弃的祠堂。祠堂地下有密室,可以暂时藏身。” 青龙会会长眼中闪过惊讶:“叶先生怎么知道……” “心虞告诉我的。”叶凌没有解释,“记住,行动要快。李崇文随时可能改变计划。” “是。” 青龙会会长转身离去,青袍在殿门口一闪而逝。 叶凌看向秦啸天:“备马。一百禁卫军,轻装上阵,只带刀剑和弩箭。” “叶先生,您真的能骑马吗?”太医担忧道。 叶凌没有回答。 他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柄长剑。剑身三尺,寒光凛冽。他试着挥了挥,左肩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但他握紧了剑。 “走。” *** 午时二刻。 西市刑场。 烈日当空,刑场中央的木台被晒得发烫。二十名将领被绑在木桩上,个个浑身是伤,有的已经昏迷,有的还在挣扎。 周围站着两百名守卫,手持长矛,警惕地盯着四周。刑场四个角的哨塔上,弓箭手已经就位,箭矢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东侧三条街外,三百北燕军埋伏在民宅里。西侧两条街外,两百北燕军藏在商铺后。北侧主街上,五百北燕军列队待命,刀枪如林。 刑场监斩官坐在高台上,眯着眼睛看日晷。 还有一刻钟。 “大人。”副手低声道,“听说皇宫那边还在打,咱们这儿……会不会有人来劫法场?” 监斩官冷笑:“来?来送死吗?这儿有上千兵马,谁来谁死。” “可是叶凌……” “叶凌重伤,自身难保。”监斩官摆手,“李相说了,他要是敢来,正好一网打尽。” 副手还想说什么,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很急。 很多。 监斩官猛地站起身:“来了!” 东侧街口,一百骑疾驰而来。 清一色禁卫军盔甲,为首一人白衣染血,左肩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锐利如刀。 叶凌。 “放箭!”监斩官嘶吼。 哨塔上箭如雨下。 叶凌没有减速。 他举起左手,身后一百禁卫军同时举起弩箭。 “射!” 一百支弩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向四个哨塔。弓箭手惨叫着栽倒,箭雨瞬间稀疏。 叶凌已经冲到刑场边缘。 “破门!” 秦啸天率先跃马,一刀劈开栅栏。木屑纷飞,一百骑如洪水般涌入刑场。 守卫们仓促迎战。 长矛对骑兵,本就劣势。加上叶凌这一百人都是精锐,冲杀之下,守卫阵型瞬间崩溃。 叶凌没有恋战。 他直奔木台。 长剑挥出,斩断绳索。第一个将领倒下,被他接住。 “还能走吗?” 那将领满脸血污,眼神却亮得惊人:“能!” “上马!” 叶凌将他推上自己的马,转身去救第二个。 秦啸天带人挡住守卫,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刑场变成修罗场,惨叫声、刀剑碰撞声、马蹄声混成一片。 高台上,监斩官脸色惨白。 “北燕军呢?北燕军怎么还不来?!” 副手指着东侧街口:“来了!” 东侧,三百北燕军冲出民宅,向刑场杀来。 西侧,两百北燕军也同时出现。 两面夹击。 叶凌已经救下十五人。 还有五个。 “叶先生,来不及了!”秦啸天急道。 “来得及。”叶凌斩断又一根绳索,“继续救。” 北燕军越来越近。 箭矢从两侧射来,几个禁卫军中箭落马。秦啸天挥刀格挡,手臂中了一箭,咬牙折断箭杆,继续厮杀。 叶凌救下第十八人。 第十九人。 第二十人—— 最后一个将领被救下时,东侧北燕军已经冲到五十步外。 “撤!”叶凌翻身上马。 一百骑调转马头,向西侧小巷冲去。 按照关心虞给的路线:西巷、南桥、东宅、那棵树。 他们冲进第一条小巷。 窄,只能容三马并行。两侧是高墙,头顶是一线天空。马蹄在青石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回声在巷子里震荡。 身后,北燕军追进来。 但巷子太窄,大军无法展开,只能分批进入。这给了叶凌喘息之机。 冲出西巷,眼前是一座石桥。 南桥。 桥下河水浑浊,漂浮着尸体和杂物。桥对面是一片民宅区,房屋低矮,巷道纵横。 “过桥!”叶凌喝道。 一百骑冲上石桥。 刚冲到桥中央,对面巷口忽然涌出大批北燕军。 至少三百人。 堵死了去路。 叶勒马,环顾四周。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桥下是河水,两侧是高墙。 绝地。 秦啸天脸色发白:“叶先生,我们……” 叶凌看向桥对面。 那些北燕军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在整队。一个将领模样的人骑马出列,手中长刀指向叶凌。 “计安殿下。”那将领高声道,“李相有令:若你投降,可保这些将领性命。若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叶凌没有回答。 他看向桥下的河水。 浑浊,湍急。 然后,他看向桥对面民宅区的屋顶。 那里,有一棵树。 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在烈日下投下一片阴影。 关心虞说的那棵树。 树下,应该有一条生路。 但怎么过去? 前有三百北燕军,后有两百追兵。五百对一百,还是被困在桥上。 叶凌握紧剑柄。 左肩伤口崩裂,鲜血浸透绷带,顺着胳膊流下,滴在马鞍上。剧痛一阵阵袭来,眼前开始发黑。 他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口中弥漫,疼痛让他清醒。 “秦啸天。”他低声道。 “在。” “带十个人,保护这些将领。等我信号,往那棵树的方向冲。” “那您……” “我断后。” 秦啸天瞪大眼睛:“不行!您重伤,断后就是送死!” “这是命令。”叶凌声音平静,“心虞给了路线,就一定有生路。但我需要时间,找出那条路。” 他看向桥对面的北燕军。 那些士兵已经列好阵型,长矛如林,弓箭手就位。只等将领一声令下,箭雨就会覆盖整座桥。 叶凌忽然策马向前。 独自一人。 走向那三百北燕军。 北燕将领一愣,随即冷笑:“想单挑?计安殿下,您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叶凌没有停。 他走到桥头,距离北燕军阵前只有二十步。 然后,他举起剑。 剑尖指向天空。 “李崇文。”他高声喝道,“我知道你在看。出来!”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桥面的呼啸声。 叶凌继续道:“你设下陷阱,引我来刑场。你埋伏重兵,想将我围杀于此。但你忘了——” 他剑尖一转,指向桥下河水。 “这条河,通往护城河。护城河的水闸,控制着京城的水系。而水闸的机关,在皇宫。” 北燕将领皱眉:“那又如何?” “水闸一旦打开,河水倒灌,半个京城都会被淹。”叶凌声音清晰,“包括这里,包括你的埋伏,包括你藏在暗处的李崇文。” 北燕将领脸色一变。 叶凌继续道:“我来之前,已经派人去了水闸。现在,只要我发出信号,水闸就会打开。你们,还有李崇文,都会葬身水底。” “你疯了!”北燕将领嘶吼,“淹了京城,你也活不了!” “我本来就没想活。”叶凌笑了,笑容苍白而决绝,“但拉上李崇文陪葬,值了。” 他举起左手。 手中,握着一支响箭。 只要射出,天空炸响,水闸就会打开。 北燕将领慌了。 他回头看向身后某处——那里有一辆马车,窗帘紧闭。 马车里,李崇文脸色铁青。 他确实在。 他亲自来督战,想亲眼看着叶凌死。 但他没想到,叶凌会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手段。 “大人……”车夫声音发颤,“要不……先撤?” 李崇文咬牙。 撤? 五百大军,围杀一百残兵,还是重伤的叶凌。这种局面,怎么可能撤? 但水闸…… 如果叶凌真的安排了人,如果河水真的倒灌…… “让他走。”李崇文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车夫一愣:“什么?” “让他走!”李崇文低吼,“传令,让开道路!” 命令传下去。 北燕将领不甘心,但还是挥了挥手。 阵型分开,让出一条路。 叶凌没有立刻走。 他看向那辆马车。 窗帘微微晃动,里面的人影隐约可见。 “李崇文。”叶凌高声道,“今天你让我走,明天我就会回来杀你。记住。” 说完,他调转马头。 “走!” 秦啸天带人冲过桥,冲向那棵老槐树。 叶凌断后,缓缓后退。手中响箭始终举着,直到所有人都过了桥,他才放下。 然后,他策马狂奔。 北燕军没有追。 他们看着叶凌消失在民宅区,看着那棵老槐树下,忽然打开一道暗门,所有人鱼贯而入。 暗门关闭。 一切恢复平静。 北燕将领走到马车前,低声道:“大人,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马车里,李崇文冷笑。 “放?我只是不想和他同归于尽。”他掀开车帘,眼中闪过阴毒,“但你以为,他们真的能逃掉?” 他看向刑部大牢的方向。 “青龙会会长,现在应该已经找到忠勇侯府成员了。”李崇文笑容诡异,“而那里,我准备了另一份大礼。” *** 同一时间。 刑部大牢东侧围墙。 青龙会会长带人找到那个缺口。 墙砖松动,一推就倒。五十名青龙会弟兄鱼贯而入,直接进入最里面的牢房区。 牢房里,忠勇侯府成员还在。 关夫人坐在墙角,眼神空洞。两个女儿靠在她身边,面无表情。三个侄子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上划着什么。家仆们或站或坐,全都像木偶。 “关夫人?”青龙会会长走近。 关夫人抬头,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和秦啸天描述的一样——嘴角咧到耳根,眼睛却毫无笑意。 “叶凌……关心虞……”她喃喃道,“来找我们……快来找我们……” 青龙会会长皱眉。 他检查每个人的脖子,都有针孔。 “中的什么毒?”他问随行的医者。 医者把脉,翻看眼皮,摇头:“从未见过。脉象紊乱,神志不清,但身体机能正常。像是……被控制了心神。” “能解吗?” “需要时间研究。” 青龙会会长点头:“先带他们走。按叶先生说的路线,从排水沟去祠堂。” 弟兄们上前,扶起忠勇侯府成员。 那些人很顺从,让走就走,让停就停。但眼神始终空洞,笑容始终诡异。 一行人来到西侧排水沟。 沟很窄,只能弯腰通过。里面污水横流,恶臭扑鼻。青龙会会长率先下去,弟兄们扶着忠勇侯府成员跟上。 走了约百步,果然有个岔道。 向左是护城河,向右是一条隐秘的通道。 他们向右。 通道越来越窄,最后只能爬行。爬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亮光——出口。 出口在一座废弃的祠堂里。 神像倒塌,供桌积满灰尘。但地面很干净,显然有人打扫过。 青龙会会长找到机关,推开神像底座,露出向下的台阶。 密室。 “进去。”他指挥。 忠勇侯府成员被带进密室。里面空间不小,有床铺,有食物,有水。 青龙会会长松了口气。 至少暂时安全了。 他留下十人看守,自己带医者回到祠堂,准备研究解毒之法。 刚走出密室,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多。 很重。 青龙会会长脸色一变,示意弟兄们隐蔽。 祠堂门被推开。 一队士兵走进来。 不是北燕军。 也不是禁卫军。 这些士兵的盔甲,青龙会会长从未见过——黑色铁甲,胸前刻着狼头,头盔遮面,只露眼睛。 神秘军队。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手握战斧。他环顾祠堂,目光落在神像底座——密室入口。 “在这里。”他声音低沉,“带走。” 士兵们冲向神像。 青龙会会长拔刀:“拦住他们!” 弟兄们从暗处冲出,刀光闪动。 但那些黑甲士兵太强。 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战斧挥砍,青龙会弟兄瞬间倒下三人。 青龙会会长咬牙,短刀刺向为首者。 为首者战斧格挡,巨力震得青龙会会长虎口崩裂,短刀脱手。 下一刻,战斧抵在他咽喉。 “让开。”为首者冷冷道,“我们只要忠勇侯府的人。” “你们是谁?”青龙会会长嘶声问。 没有回答。 战斧压下,鲜血渗出。 青龙会会长被迫后退。 黑甲士兵打开密室入口,冲进去。里面传来打斗声,但很快平息。 忠勇侯府成员被带出来。 关夫人、小姐、侄子、家仆……全被押着,走向祠堂外。 “站住!”青龙会会长想冲上去。 战斧横在他面前。 “再动,死。” 青龙会会长咬牙,看着那些黑甲士兵带着人离开。 祠堂外,停着几辆马车。忠勇侯府成员被塞进马车,车队疾驰而去,消失在街角。 青龙会会长瘫坐在地。 弟兄们扶起他,个个带伤。 “会长……现在怎么办?” 青龙会会长看着空荡荡的祠堂,看着密室入口,看着地上弟兄们的尸体。 他握紧拳头。 “回去。”他声音嘶哑,“告诉叶先生……忠勇侯府成员,被一支神秘军队带走了。” “去向不明。” 第175章:真相大白 青龙会会长跪在叶凌面前,额头抵地:“属下无能……那些黑甲士兵,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我们……拦不住。”叶凌靠在墙角,左肩绷带已被鲜血完全浸透,脸色白得透明。他闭上眼睛,呼吸微弱:“多少人……什么打扮……”青龙会会长抬头:“约五十人,黑色铁甲,胸前刻狼头,头盔遮面。为首者用战斧,武功极高。”叶凌的手指动了动,在身侧的地面上划着什么。秦啸天凑近看,发现他在画一个图案——狼头,但狼头的额头上,多了一道闪电状的疤痕。“这是……”秦啸天瞳孔收缩。叶凌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从未有过的凝重:“北境狼骑……他们还活着。” 老槐树下的秘密据点里,空气凝固了。 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将每个人的脸照得明暗不定。二十名被救出的将领挤在角落,有的包扎伤口,有的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瞟向墙角的叶凌。血腥味、汗味、草药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北境狼骑?”秦啸天声音发紧,“那不是二十年前就被先皇……灭族了吗?” 叶凌的手指在地面上摩挲着那个图案,指腹沾满灰尘和血迹。 “灭族的是狼骑主力。”他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但狼骑首领拓跋烈,带着一支亲卫队逃了。先皇追杀了三年,最后在漠北边境失去了他们的踪迹。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死在了沙漠里。” 青龙会会长跪直身体:“可他们为什么要劫走忠勇侯府的人?” 叶凌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转向房间另一侧——那里临时搭了个简陋的床铺,关心虞躺在上面,盖着薄毯。三名太医围着她,银针在烛光下闪烁。她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心虞姑娘刚才……”一名太医忽然开口,“手指又动了。” 叶凌挣扎着要起身,秦啸天按住他:“先生,您的伤——” “扶我过去。” 秦啸天咬牙,和另一名将领一起搀扶叶凌。每走一步,左肩的伤口就涌出更多血,绷带已经完全变成暗红色。走到床铺边时,叶凌额头上已经布满冷汗,呼吸急促。 关心虞的手指确实在动。 不是抽搐,而是有节奏的轻颤——食指、中指、无名指,依次抬起,又落下。像在敲击什么密码,又像在指向某个方向。 太医低声道:“老朽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这种脉象。心脉微弱如游丝,可脑脉却异常活跃,像是……像是在做梦,但梦得太深,深到身体承受不住。” 叶凌在床沿坐下,握住关心虞的手。 冰凉。 比刚才更冰了。 “心虞。”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能听见吗?忠勇侯府的人被带走了,我们需要知道他们在哪里。如果你能预知……如果你还能看见……” 关心虞的睫毛颤了颤。 很轻微,但确实动了。 叶凌握紧她的手:“最后一次。我求你,再看最后一次。看清楚那些黑甲士兵是谁,看清楚他们要去哪里,看清楚……宰相到底想做什么。” 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烛火噼啪作响,远处传来北燕军的号角声,一声比一声近。据点的墙壁很厚,但依然能听见外面街道上的马蹄声、喊杀声、房屋倒塌的声音。京城正在燃烧,而他们躲在这棵老槐树下,像被困在瓮中的蝼蚁。 关心虞的嘴唇动了。 没有声音,但口型很清楚——三个字。 “我……试试……” 叶凌的心脏猛地一缩。 “太医。”他转头,声音嘶哑,“有没有办法……让她暂时清醒?哪怕一刻钟?” 三名太医面面相觑。 最年长的太医犹豫片刻,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瓷瓶:“这是‘回魂散’,用百年人参、雪莲、灵芝炼制,能激发人体最后一点元气。但……但心虞姑娘现在身体太虚,用了这药,若是撑不过去……” “会怎样?” “元气耗尽,心脉断绝。” 叶凌看着关心虞苍白的脸。 她的睫毛又颤了颤,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瞳孔是涣散的,没有焦点,但确实睁开了。她看着叶凌,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给我……药……” “心虞——” “给我。”她的手指用力,指甲掐进叶凌的手掌,“我看见了……一些碎片……黑甲……狼头……还有……宰相府的地图……但我看不清……需要……更清楚……” 叶凌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 “用药。” 太医颤抖着手,倒出一粒赤红色的药丸。药丸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散发出一股混合着甜香和苦涩的气味。叶凌接过药丸,轻轻掰开关心虞的嘴,将药丸放入她舌下。 “含住,别咽。” 关心虞的喉咙动了动。 下一刻,她的身体猛地绷直。 眼睛骤然睁大,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胸口剧烈起伏,呼吸从微弱变得急促,又变得粗重。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抓住叶凌的手,指甲深深嵌进他的皮肉里。 “开始了……”她声音嘶哑,“天象……在变……” 叶凌抬头。 据点的屋顶有个小小的天窗,能看到一片夜空。此刻,那片夜空中,云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集、旋转。没有风,但云在动。星星一颗接一颗被遮蔽,月光变得朦胧,最后完全消失。 整个京城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燃烧的火光,在远处跳跃,像地狱的鬼火。 关心虞的眼睛盯着天窗。 她的瞳孔里,倒映着旋转的云层,倒映着某种常人看不见的轨迹。她的嘴唇在动,无声地念着什么,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一种近乎吟唱的音调。 “寅时三刻……宰相府……密室……地图……北燕……狼骑……交易……”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 剧烈的颤抖,像寒风中最后一片树叶。太医想按住她,被叶凌抬手制止。他紧紧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滚烫的温度,感受着她脉搏疯狂地跳动。 “看见了……”关心虞忽然说,声音清晰得可怕,“我看见了……”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瞳孔深处,有画面在闪动。 *** 寅时三刻的宰相府,密室。 烛火通明,将墙壁照得如同白昼。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不是大周疆域图,而是一张分割图。北境三州被涂成黑色,标注着“北燕”;江南六府被涂成红色,标注着“南楚”;中原腹地则被分割成数块,每块上都写着不同的名字。 宰相李崇文站在地图前。 他穿着常服,没有戴官帽,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中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棍,棍尖点在地图中央——京城的位置。 “明日卯时。”他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北燕军从北门进攻,南楚军从南门接应。禁卫军中有我们的人,会打开城门。皇宫的守卫已经换成了我的人,皇帝身边只剩下三个老太监,不足为虑。” 密室里有三个人。 除了李崇文,还有一个穿着北燕将军服饰的壮汉,一个穿着南楚文官服饰的中年人。 北燕将军咧嘴笑:“宰相大人果然守信。事成之后,北境三州归我北燕,江南六府归南楚,中原……就留给大人您了。” 李崇文微笑:“各取所需。” 南楚文官皱眉:“但叶凌还没死。还有那个‘灾星’关心虞,她若真有预知能力——” “他们活不过今夜。”李崇文打断他,木棍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叶凌重伤,躲在老槐树下的据点里。我已经派了三百死士去围剿,一个时辰内,他的人头就会送到这里。至于关心虞……她昏迷不醒,预知能力再强,也救不了自己。” 画面晃动。 关心虞的呼吸更急促了。 她看见了更多——不是现在的画面,是过去的画面。 *** 十五年前,忠勇侯府。 年轻的关震山跪在御书房,手中捧着北境军情急报。先皇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李崇文站在一旁,手中拿着一封密信。 “陛下。”李崇文声音低沉,“臣收到密报,忠勇侯关震山……私通北燕,意图谋反。” 关震山猛地抬头:“臣没有!” “那这封信怎么解释?”李崇文将密信展开,上面是北燕王的印玺,内容是与关震山约定起兵的时间、地点,“还有,北境三州连失七城,为何侯爷的军队一退再退?为何北燕军总能提前知道我军布防?” “那是——” “还有这个。”李崇文又拿出一份卷宗,“三年前,侯爷私自放走北燕俘虏三百人。两年前,侯爷将一批军粮‘遗失’在边境,最后落入了北燕军手中。一年前,侯爷的长子关云翼,在边境与北燕将领私下会面……” 一桩桩,一件件。 真真假假,半真半假。 关震山脸色惨白:“陛下,臣冤枉!那些都是有人陷害——” “够了。”先皇抬手,声音疲惫,“关震山,朕待你不薄。你为何……为何要背叛朕?” “臣没有!” “押下去。”先皇闭上眼睛,“交由刑部……严审。” 画面再变。 天牢。 李崇文走进牢房,手中端着一杯酒。关震山被铁链锁在墙上,浑身是伤,但眼睛依然明亮。 “侯爷。”李崇文微笑,“喝了吧。喝了,一切就结束了。” 关震山盯着他:“为什么?” “为什么?”李崇文将酒杯放在桌上,“因为你是忠勇侯。因为你在军中的威望太高。因为先皇信任你,胜过信任我。因为……你挡了我的路。” “你要谋反?” “不。”李崇文摇头,“我要的,从来不是谋反。我要的,是这天下……重新洗牌。” 他俯身,在关震山耳边低语:“北燕王答应我,事成之后,中原归我。南楚王也答应了。而你……你和你的家族,就是这场交易中,必须牺牲的棋子。” 关震山眼睛赤红:“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李崇文笑了,“侯爷,这世上没有报应,只有成败。” 他端起酒杯,强行灌进关震山嘴里。 毒酒。 关震山倒下了,但没有死——李崇文留了他一命,因为还需要他作为“叛国”的证据,还需要他活着,让忠勇侯府的罪名坐实。 画面继续闪动。 关心虞看见了更多。 她看见李崇文如何收买朝中官员,如何安插眼线,如何与北燕、南楚密谋。她看见他如何设计陷害其他忠臣,如何一步步掌控朝政。她看见他如何利用“灾星”之说,将关心虞送出国师府,让她远离京城,远离真相。 最后,她看见了今夜。 那支黑甲军队——北境狼骑。 他们确实劫走了忠勇侯府的人,但不是为了伤害他们。 密林深处,临时营地。 关夫人和两个女儿被安置在帐篷里,狼骑的医者正在为她们诊脉。帐篷外,狼骑首领拓跋烈摘下头盔,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他的额头上,果然有一道闪电状的疤痕。 “毒不深。”医者低声道,“是一种迷心散,能让人神志不清,听从指令。解药不难配,但需要时间。” 拓跋烈点头:“配。配好了,送他们去安全的地方。” “首领。”一名狼骑士兵走来,“我们为什么要救忠勇侯府的人?他们可是大周的贵族——” “因为关震山。”拓跋烈打断他,声音低沉,“二十年前,北境狼骑被围剿,是关震山……偷偷放走了一支妇孺队。他救了我妹妹,救了我三个侄子。这份恩情,狼骑记了二十年。” 他看向帐篷,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而且……”他顿了顿,“叶凌……计安殿下,是我们的旧主。” 画面到这里,忽然剧烈晃动。 关心虞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睛、鼻子、耳朵,同时渗出鲜血。鲜血是暗红色的,粘稠得可怕。太医惊叫:“快!按住她!心脉要断了!” 叶凌死死抱住她。 “心虞!停下!够了!已经够了!” 但关心虞停不下来。 预知的能力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带着她冲向最后的真相——明日的清晨。 *** 卯时初刻,京城。 北燕军和南楚军同时攻城。禁卫军打开城门,叛军如潮水般涌入。皇宫被围,皇帝被俘。李崇文穿着龙袍,走上金銮殿,坐在龙椅上。殿下跪满了投降的官员,殿外是堆积如山的尸体。 然后,他拿出了第二份协议。 不是分割,是吞并。 北燕将军和南楚文官脸色大变:“宰相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李崇文微笑,“从今日起,没有北燕,没有南楚,只有大周——我的大周。你们带来的军队,会成为我新朝的基石。而你们……可以活着离开,带着我赏赐的金银,回去告诉你们的王:中原,永远是我的。” “你背信弃义!” “背信弃义?”李崇文大笑,“这世上,只有成王败寇。” 刀光闪过。 北燕将军和南楚文官的人头落地。 画面最后定格在——李崇文站在金銮殿上,脚下是血泊,身后是龙椅。他抬头,看着殿外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 “啊——!” 关心虞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身体猛地弹起,又重重摔回床铺。七窍流血,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最后的画面缓缓消散。她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心虞!”叶凌的声音在颤抖。 关心虞转动眼珠,看向他。 她的眼神是涣散的,但意识还在。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叶凌听清了每一个字。 “宰相……才是……幕后黑手……十五年前……是他陷害……忠勇侯府……” “北境狼骑……是你的人……他们救走了……侯府成员……在……在西郊……密林……” “明日……卯时……北燕……南楚……同时攻城……李崇文……要……要吞并……两国……” “他……已经……控制了……禁卫军……皇宫……皇帝……危险……” “必须在……明日清晨之前……夺回……皇宫……擒获……宰相……” “否则……国家……万劫不复……” 最后一个字说完,关心虞的眼睛缓缓闭上。 呼吸微弱,但还在。 太医扑上来诊脉,脸色惨白:“心脉……还没断……但……但元气耗尽……能不能醒……看天命了……” 叶凌坐在床沿,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是愤怒,是杀意,是十五年来压抑的所有仇恨,在这一刻,全部点燃。 秦啸天低声问:“先生,现在……怎么办?” 叶凌缓缓站起身。 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感觉不到疼。他走到墙边,看着地上那个狼头图案,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面对房间里所有人。 二十名被救出的将领,青龙会会长和弟兄们,秦啸天,太医。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高大,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 “传令。”叶凌开口,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铁钉,钉进每个人的心里,“第一,派人去西郊密林,找到北境狼骑,确认忠勇侯府成员安全。告诉他们——计安殿下,需要他们。” “第二,集合所有还能战斗的人。青龙会,忠义盟,被救出的将领,还有……禁卫军中,依然忠诚的弟兄。” “第三,准备攻城器械。寅时三刻,我要攻破宰相府。” “第四……”他顿了顿,看向床铺上的关心虞,“找最好的医者,用最好的药。她必须活着。这是命令。”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秦啸天第一个跪下:“末将遵命!” 青龙会会长跪下:“属下遵命!” 二十名将领,全部跪下:“末将遵命!” 叶凌走到天窗前,抬头看着夜空。 云层还在旋转,但已经开始散去。一颗星星露出来,很亮,在黑暗中,像一滴凝固的泪。 明日清晨之前。 夺回皇宫,擒获宰相。 否则,万劫不复。 第176章:绝地反击 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叶凌站在简陋的木桌前,桌上铺着一张手绘的京城布防图。秦啸天将最后一面代表己方兵力的小旗插在宰相府位置,抬头看向叶凌:“先生,所有兵力已清点完毕。青龙会三百人,忠义盟两百,禁卫军能调动的忠诚将士五百,加上北境狼骑预计两百……总计一千二百人。”叶凌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老槐树据点延伸到皇宫,再到宰相府,最后落在城墙上。“李崇文控制了多少人?”秦啸天沉默片刻:“禁卫军主力三千,城防军两千,还有他私养的死士五百。”叶凌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一千二对五千五。够了。” 寅时初刻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老槐树据点里挤满了人。青龙会的黑衣汉子们靠着墙根磨刀,磨刀石与刀刃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石屑混着水渍滴落地面,形成一滩滩浑浊的泥浆。忠义盟的老兵们检查着弓弦,手指抚过紧绷的牛筋,发出细微的嗡鸣。被救出的二十名将领围在桌边,每个人都盯着那张布防图,呼吸沉重。 血腥味和汗味在空气中发酵。 叶凌的左肩重新包扎过,绷带下渗出的血迹已经变成暗褐色。他撑着桌沿站直身体,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额角的冷汗在火光中闪烁。 “寅时三刻。”叶凌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铁锤砸进地面,“距离卯时总攻,还有三个时辰。李崇文以为他掌控了一切,以为我们只能等死。” 他抬起手指,点在宰相府的位置。 “我们要在他动手之前,先砍掉他的脑袋。” 房间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一名脸上带疤的将领忍不住开口:“计安殿下,兵力悬殊太大。就算突袭成功,我们攻入宰相府,城防军和禁卫军主力也会立刻包围我们。到时候……” “到时候,我们就是瓮中之鳖。”叶凌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得可怕,“所以,我们不是要攻占宰相府。” 他手指移动,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我们要擒贼擒王。五十人突袭队,从密道潜入宰相府内院,目标只有一个——活捉李崇文。只要他在我们手里,城防军和禁卫军就不敢轻举妄动。” 秦啸天皱眉:“密道?宰相府的密道图,我们怎么可能——” “我有。”叶凌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展开铺在布防图上。纸上用朱砂绘制着复杂的线条,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将领们凑近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先皇时期的宫廷密档!您怎么——” “十五年前,我从父皇的书房里带出来的。”叶凌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那时候,李崇文还是户部侍郎,他的府邸扩建图纸,需要先皇御批。”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烛火噼啪炸响,爆出一朵火花。 叶凌将羊皮纸推到桌子中央:“密道入口在宰相府后花园的假山底下,出口连接内院书房。这条密道,李崇文自己都不知道——因为图纸批下来三个月后,负责施工的工部侍郎‘意外’坠河身亡,所有工匠都被调往北境修长城。” 青龙会会长眼睛发亮:“也就是说,我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 “不。”叶凌打断他,“李崇文不是傻子。他既然敢发动政变,就一定会把宰相府守得铁桶一般。密道可能已经被发现,或者……他故意留着,等我们钻进去。”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房间里每一张脸。 “所以,我们需要三路人马。” 叶凌的手指重新落在地图上。 “第一路,突袭队。五十人,由我亲自带领,从密道潜入。我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擒王。只要抓住李崇文,立刻发信号。” “第二路,佯攻队。青龙会三百人,从宰相府正门强攻。动静要大,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攻打宰相府。你们的任务是吸引守军主力,给突袭队创造机会。” “第三路,阻击队。忠义盟两百人,加上禁卫军忠诚将士五百人,分守四个城门。一旦城防军或禁卫军主力试图回援宰相府,你们必须拦住他们,哪怕用命去填,也要拖到我们得手。”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还有第四件事。” 叶凌从桌下取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数百卷纸册,每一卷都用麻绳捆好,纸页泛黄,边缘磨损。 “这是十五年来,我搜集的所有证据。”叶凌拿起一卷,展开。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盖着红色的印章,有些印章已经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户部”、“兵部”、“刑部”的字样。“李崇文贪污军饷、私通敌国、陷害忠良、篡改圣旨……所有罪证,都在这里。” 他将纸卷递给秦啸天。 “找一百个信得过的人,抄写。寅时二刻之前,抄出五千份。寅时三刻,我们发动进攻的同时,这些罪证要撒遍京城每一条街巷,要送进每一座军营,要传到每一个百姓手里。” 秦啸天接过纸卷,手指微微发抖:“殿下,这……这会激起民变!” “我要的就是民变。”叶凌的声音像淬火的刀,“李崇文控制了军队,控制了朝堂,但他控制不了人心。当全城百姓都知道真相,当所有将士都明白自己效忠的是个叛国贼子——到时候,看看还有多少人愿意为他卖命。”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但这一次,寂静中涌动着某种滚烫的东西。将领们的眼睛开始发亮,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那些影子高大、狰狞,像一群即将扑向猎物的狼。 “去做准备。”叶凌挥手,“寅时二刻,所有人回到这里,听最后部署。” 人群开始移动。 磨刀声更急了,弓弦绷紧的嗡鸣此起彼伏。有人低声交谈,有人默默检查装备。血腥味中混入了铁锈味、皮革味,还有某种压抑不住的亢奋。 叶凌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夜色依旧浓重,但东方天际已经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远处的宰相府灯火通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黎明时分的血腥盛宴。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左肩的伤口又开始疼,那种疼像有无数根针在肉里搅动,但他习惯了。十五年来,他习惯了疼痛,习惯了忍耐,习惯了在绝境中寻找那一线生机。 “先生。” 秦啸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叶凌没有回头:“说。” “北境狼骑那边……有消息了。” 叶凌猛地转身。 秦啸天手里捏着一支箭,箭杆上绑着一小卷羊皮。箭镞是特制的狼头形状,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一刻钟前,这支箭射在老槐树的树干上。守夜的弟兄差点没发现——箭射得太深,几乎整个箭镞都没入树皮。” 叶凌接过箭,解开羊皮卷。 羊皮上只有一行字,用炭笔草草写成,字迹狂放不羁: “西郊密林,三百狼骑待命。拓跋烈。” 下面画着一个狼头,额头上有一道闪电状的疤痕。 叶凌的手指收紧,羊皮卷在掌心皱成一团。 三百人。 比预计的多了一百。 他抬起头,看向秦啸天:“派人去联络。告诉他们,寅时三刻,我需要他们做一件事——不是攻打宰相府,也不是守城门。” “那是什么?” 叶凌走回桌边,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皇宫的位置。 “皇宫有两条密道。一条通往宰相府,李崇文肯定知道。但另一条……”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皇宫西北角,“通往城外的护城河。这条密道,只有历代皇帝和太子知道。父皇临终前,告诉了我。” 秦啸天瞳孔收缩:“您要狼骑从密道潜入皇宫?” “不。”叶凌摇头,“我要他们守住密道出口。寅时三刻,当我们攻打宰相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过去。那时候,李崇文一定会把皇帝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通过密道,送出皇宫。” 他抬起头,烛光在眼中跳跃。 “拓跋烈和他的三百狼骑,要在密道出口等着。一旦李崇文押着皇帝出来……” 叶凌没有说完。 但秦啸天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发干:“可万一李崇文不走那条密道呢?” “他会走的。”叶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因为他多疑。宰相府的密道他知道,所以他不会走。皇宫正门太显眼,他也不会走。唯一的选择,就是那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否存在的、通往城外的密道——而他会选择它,正是因为他不知道它是否存在。” 秦啸天愣了片刻,忽然明白了。 最危险的路,有时候就是最安全的路。而李崇文那种人,一定会选择那条“最安全”的路。 “我这就去安排。”秦啸天转身要走。 “等等。”叶凌叫住他,目光转向房间另一侧的床铺。 关心虞还躺在那里。 三名太医轮流守着她,银针扎满了她的头顶和胸口。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但她的手指,又开始了那种有节奏的轻颤——食指、中指、无名指,依次抬起,落下。 叶凌走过去,在床沿坐下。 他握住关心虞的手。那只手冰凉,但指尖在微微颤抖,像在挣扎着要抓住什么。太医低声道:“脉象还是那样……心脉微弱,脑脉活跃。她好像……好像在拼命想醒过来。” 叶凌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关心虞的脸。那张脸曾经灵动鲜活,眼睛里总是闪烁着狡黠的光。现在却苍白、脆弱,像一碰就会碎的瓷器。七窍流出的血迹已经被擦干净,但眼角、鼻孔、耳孔周围还残留着淡淡的血痕。 “心虞。”他低声唤道。 没有回应。 只有手指还在颤抖。 叶凌握紧她的手,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她的指尖冰凉,但他能感觉到那细微的脉搏,像风中残烛,却还在顽强地跳动。 “等我回来。”他轻声说,“等我杀了李崇文,等你醒来——到时候,我带你去江南。你说过想看三月的桃花,看雨中的西湖。我们去看。” 烛火噼啪。 房间里只剩下磨刀声、呼吸声,还有窗外渐渐响起的风声。 寅时二刻。 所有人重新聚集在老槐树下。三百青龙会汉子黑衣黑裤,腰佩短刀,背上绑着弩箭。两百忠义盟老兵甲胄齐全,长弓在手,箭囊饱满。五百禁卫军将士肃立如松,铁甲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叶凌站在众人面前。 他换了一身黑衣,左肩的绷带被衣服遮住,只隐约透出一点暗红。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团燃烧的冰。 “诸位。”他开口,声音在寂静中传得很远,“今夜,我们要做一件事——一件可能会死的事。” 没有人动。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 “但有些事,比死更重要。”叶凌的声音渐渐抬高,“十五年前,忠勇侯府满门被诬陷叛国,三百二十七口人,除了一个三岁的女孩,全部死在刑场。那女孩被国师带走,活了下来——但她活着的每一天,都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灾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那个女孩,现在躺在里面,生死未卜。她用命换来的真相是——陷害忠勇侯府的,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宰相李崇文。而他今晚要做的事,是勾结北燕南楚,打开城门,让敌国铁蹄踏碎我们的家园。”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怒吼。 叶凌抬手,压下声音。 “李崇文控制了军队,控制了朝堂。但他忘了一件事——”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这个国家,不是他一个人的!是千千万万百姓的!是祖祖辈辈用血汗浇灌的!他以为他能一手遮天?今夜,我们就让他看看——什么叫民心所向,什么叫天理昭昭!” “杀!”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三百人、五百人、七百人——所有人都举起了手中的刀,低吼声像闷雷滚过地面:“杀!杀!杀!” 叶凌转身,看向东方。 天际的灰白已经蔓延开来,像一滴墨汁在宣纸上晕染。距离寅时三刻,还有一刻钟。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下令—— “叶……叶凌……” 微弱的声音,像风中飘散的蛛丝。 叶凌猛地转身。 床铺上,关心虞的眼睛睁开了。 她的眼睛很空,瞳孔涣散,没有焦距。但她确实睁开了眼睛,嘴唇在颤抖,声音断断续续,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来: “别……别去……宰相府……” 叶凌扑到床前,握住她的手:“心虞?你醒了?” 关心虞的眼睛转动,试图聚焦。她的手指死死抓住叶凌的手,指甲掐进他的皮肉里:“陷阱……宰相府……全是陷阱……李崇文……他知道……他知道密道……他在等你们……”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还有……还有一支兵……五百人……穿禁卫军衣服……但……但不是禁卫军……是北燕死士……他们……他们往这边来了……要抓我……要拿我……威胁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睛又开始涣散。 “寅时……二刻……他们……就到了……” 最后一个字说完,她的眼睛缓缓闭上。 手指松开,垂落。 太医扑上来诊脉,脸色大变:“脉象更弱了!刚才那是……回光返照?” 叶凌跪在床前,一动不动。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他的眼睛盯着关心虞苍白的脸,盯着她紧闭的眼睛,盯着她嘴角那丝未干的血迹。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转身,面对房间里所有人。 “计划改变。”叶凌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突袭队取消。佯攻队取消。所有人——守住这里。” 秦啸天急道:“可是殿下,如果不攻宰相府,李崇文就会——” “他会来。”叶凌打断他,目光转向窗外,“他不是要抓心虞威胁我吗?那就让他来。” 他走到桌边,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后停在老槐树据点的位置。 “这里有三条街巷可以进入。每条街巷,布置一百弓弩手。房顶上,埋伏两百刀手。院子里,留三百人做预备队。” 他抬起头,烛光在眼中燃烧。 “李崇文派五百北燕死士来抓人?好。那我们就用这一千二百人,在这里——把他们全部吃掉。” 窗外,风声更急了。 东方天际,第一缕曙光刺破云层。 寅时二刻到了。 第177章:双线作战 叶凌站在院子中央,左手按着左肩伤口,右手握着一柄从阵亡将士手中捡起的长刀。刀身沾满血,在渐亮的天光下反射着暗红的光泽。三条街巷的喊杀声像潮水般涌来,箭矢破空的尖啸、刀剑碰撞的铿锵、垂死的惨叫混杂在一起,震得地面都在颤抖。秦啸天浑身是血冲进院子:“殿下!东巷守不住了!那些死士——他们根本不怕死!”叶凌抬头,看见院墙外已经冒出几个黑色身影,铁甲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泛着冷硬的寒芒。他握紧刀柄,伤口崩裂的剧痛让眼前一阵发黑,但他站得很稳。“那就让他们死。”叶凌的声音像磨过的铁,“所有人,退守内院。弓弩手,换火箭。” 火箭点燃时,空气中弥漫开硫磺和桐油混合的刺鼻气味。火把在晨风中摇曳,将院子照得忽明忽暗。叶凌看着弓弩手爬上房顶,箭尖的火苗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赤红的弧线。第一轮箭雨落下时,东巷传来凄厉的嚎叫——北燕死士的铁甲能挡刀剑,却挡不住火焰。 但嚎叫声很快被压下去。 更多的黑影从街巷深处涌出。 秦啸天抹了把脸上的血:“殿下,这样守下去不是办法。他们人太多了,而且……”他压低声音,“而且他们好像知道我们的部署。刚才西巷的埋伏点,他们直接绕过去了。” 叶凌瞳孔一缩。 他猛地转身,冲向房间。 床铺上,关心虞的眼睛睁开了。 这一次,她的眼睛里有光。 微弱,但清晰。 “叶凌……”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干涩嘶哑,“他们……有内应……” 叶凌跪在床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但指尖在微微颤抖。“谁?” 关心虞闭上眼睛,眉心紧蹙。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不定。太医急忙上前要施针,被叶凌抬手制止。他盯着她的脸,盯着她颤抖的睫毛,盯着她苍白的嘴唇。 几息之后,关心虞睁开眼睛。 “禁卫军……副统领……赵恒……”她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他……在宰相府……密道出口……等你们……” 叶凌的拳头握紧了。 赵恒。 那个在他被诬陷时第一个站出来作证的将领。那个在他流亡期间,多次向先皇进言要追查他下落的“忠臣”。那个在他回京后,主动请缨要保护他的“旧部”。 “还有……”关心虞的呼吸更急了,“宰相府……不是陷阱……” 她的话让房间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陷阱?”秦啸天忍不住问,“那是什么?” 关心虞的眼睛看向叶凌,眼神里有一种叶凌从未见过的恐惧。 “是……祭坛……”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李崇文……要用你们的血……开坛……祭天……他要……篡位……”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喊杀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箭矢破空的尖啸声——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变得遥远。叶凌看着关心虞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倒映的烛火,看着那火光深处,某种古老而恐怖的东西正在苏醒。 “祭天……”叶凌缓缓重复这两个字。 他想起了李崇书房里那些古籍。想起了那些关于前朝祭祀仪式的记载。想起了那些需要用皇室血脉才能开启的…… “传国玉玺。”叶凌的声音冷得像冰,“他要的不是皇位。他要的是天命。” 秦啸天脸色煞白:“殿下,您的意思是——” “李崇文要借祭天之仪,让传国玉玺认主。”叶凌站起身,伤口崩裂的剧痛让他晃了一下,但他很快站稳,“皇室血脉的血,加上足够的‘祭品’——就是我们这些人——就能强行让玉玺承认他是真命天子。” “荒唐!”一名老将领怒道,“传国玉玺乃国之重器,岂是邪术能操控的!” “但如果他真能做到呢?”叶凌转身,目光扫过房间里每一个人,“如果玉玺真的认他为主,天下人会怎么想?那些还在观望的诸侯会怎么想?那些被蒙蔽的百姓会怎么想?”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太可怕。 窗外,东巷的火焰突然冲天而起。爆炸声震得房梁都在颤抖,灰尘簌簌落下。一名浑身是火的青龙会帮众冲进院子,嘶声喊道:“火药!他们埋了火药!” 叶凌冲到窗边。 东巷已经变成一片火海。埋伏在那里的弓弩手和刀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火焰吞没。火焰中,北燕死士的身影在晃动,他们穿着特制的防火皮甲,踏过同伴和敌人的尸体,继续向院子推进。 “他们要用火药炸开外墙。”秦啸天急道,“殿下,必须突围!” 叶凌没有动。 他看着火焰,看着那些在火焰中移动的黑影,看着天边越来越亮的曙光。 寅时三刻快到了。 “不能突围。”叶凌转身,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我们现在突围,李崇文的祭坛就少了一半祭品。他会等,等我们筋疲力尽,等我们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青龙会会长从房顶跳下来,左臂中了一箭,箭杆还在颤抖,“守也守不住,突也突不出去,难道等死?” 叶凌看向床铺。 关心虞的眼睛还睁着,她在看着他。 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叶凌走回床边,俯身靠近。关心虞用尽最后的力气,在他耳边说了三个字。 叶凌直起身。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分兵。”叶凌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分兵?”秦啸天难以置信,“殿下,我们本来兵力就不足,还要分——” “一路,突袭宰相府。”叶凌打断他,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但不是去送死。是去砸了他的祭坛。”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 “另一路,留在这里。但不是等死。是钓鱼。” 青龙会会长皱眉:“钓鱼?” “李崇文要祭天,需要足够的祭品。”叶凌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如果我们分兵,他会怎么做?他会派更多的人来抓我们,来确保祭品足够。而宰相府的防守——就会变弱。” 秦啸天眼睛一亮:“调虎离山!” “不止。”叶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老槐树据点画出一条线,直通宰相府,“赵恒在密道出口等我们。好,那我们就走密道。但不是从出口进——是从入口进。” 他看向青龙会会长:“青龙会擅长挖掘,对吧?” 会长点头:“给我一个时辰,能从地下挖通到宰相府内院。” “半个时辰。”叶凌说,“寅时三刻,我要站在李崇文的祭坛前。” 会长咬了咬牙:“行!” 叶凌转向秦啸天:“你带三百人,留在这里。不要死守,要且战且退。把北燕死士引进来,引到院子里。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放火。把整个据点,连同里面的所有人——包括你们自己——全部烧掉。” 房间里一片死寂。 秦啸天看着叶凌,看了很久。然后,他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没有犹豫,没有质疑。 只有赴死的决绝。 叶凌扶起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看向床铺。 关心虞在摇头。 她的眼睛里有泪。 “我……留下……”她用气声说,“我能……看见……我能……帮你们……” 太医急了:“姑娘,您现在的身体——” “让她留下。”叶凌说。 他走到床边,握住关心虞的手。她的手还是那么凉,但这一次,叶凌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力量。她在用力回握他。 “我会让三名太医留下,还有二十名青龙会的兄弟。”叶凌看着她的眼睛,“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看。看宰相府的陷阱,看北燕死士的动向,看赵恒的位置。然后,告诉秦啸天,秦啸天会用信鸽传给我。” 关心虞点头。 她的眼睛里,那微弱的光,变得坚定。 叶凌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等我回来。” 他转身,拔出长刀。 “青龙会,忠义盟,禁卫军旧部——还能动的,跟我走!” 院子里,还能战斗的只剩下不到六百人。叶凌点了三百精锐,剩下的留给秦啸天。分开时,没有人说话。只是互相拍了拍肩膀,点了点头。 然后,叶凌带着三百人,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 关心虞躺在床铺上,眼睛盯着房梁。 她的意识在飘。 像一片羽毛,在风中起伏。时而升高,看见整个京城的轮廓——三条主街,十二坊市,皇宫的琉璃瓦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宰相府的后院里,一座九层祭坛已经搭建完成,坛顶放着一只青铜鼎,鼎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 时而降低,看见街巷里的厮杀——秦啸天带着三百人且战且退,北燕死士像潮水般涌进院子,火焰在四周燃烧,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时而深入地下,看见一条刚刚挖通的隧道——叶凌走在最前面,火把的光照亮他沾满泥土的脸,他的左肩伤口又渗出血,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东巷……第二批死士……到了……”关心虞用气声说。 守在床边的青龙会兄弟立刻冲出房间。片刻后,外面传来秦啸天的吼声:“撤!往内院撤!” 爆炸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更近。 房梁在颤抖,灰尘像雪一样落下。关心虞闭上眼睛,意识再次飘起。她看见宰相府的内院里,李崇文穿着祭祀用的玄色长袍,站在祭坛前。他手里拿着一把玉刀,刀身刻满古老的符文。祭坛周围,站着十二名黑袍巫师,他们低声吟唱着晦涩的咒语。 祭坛的青铜鼎里,暗红色的液体开始沸腾。 气泡翻滚,冒出腥臭的白烟。 “叶凌……”关心虞喃喃,“快……他要……开始了……” *** 地下隧道里,空气浑浊而潮湿。 泥土的气息混合着血腥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叶凌走在最前面,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隧道很窄,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头顶不时有泥土落下,掉进衣领里,冰凉刺骨。 青龙会会长跟在叶凌身后,手里拿着罗盘和地图。“殿下,再往前三十丈,就是宰相府内院的正下方。但这里土质松软,随时可能塌方。” 叶凌没有停步:“塌方了,就挖开。” “可是——” “没有可是。”叶凌的声音在隧道里回荡,“寅时三刻之前,必须到。” 会长咬了咬牙,加快脚步。 隧道越来越深,空气越来越稀薄。有人开始喘不过气,但没有人停下。叶凌的左肩伤口已经麻木,但他能感觉到血在流,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泥土里。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突然传来会长的低呼:“到了!” 叶凌抬头。 隧道的尽头,是一面石墙。墙上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封印。会长伸手摸了摸,脸色一变:“这是……镇龙石?” “什么?” “传说中用来镇压龙脉的石头。”会长的声音有些发颤,“宰相府下面,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叶凌上前,用手抚摸石墙。 冰凉。 刺骨的冰凉。 而且,石墙在微微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墙的另一边,撞击着,挣扎着,想要出来。 “砸开。”叶凌说。 会长犹豫:“殿下,镇龙石一旦被破,可能会——” “我说,砸开。” 叶凌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会长深吸一口气,挥手。几名青龙会的汉子扛着铁锤上前,对准石墙,狠狠砸下。 第一锤,石墙纹丝不动。 第二锤,裂纹出现。 第三锤—— 石墙轰然崩塌。 不是被砸碎的。 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破的。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叶凌抬手护住眼睛,等烟尘稍散,他看见石墙后面,不是泥土,也不是密室。 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空洞的中央,盘踞着一条—— 龙。 不,不是真龙。 是石雕。 一条巨大的石龙,盘踞在空洞中央,龙首高昂,龙目圆睁。但石龙的身上,缠满了铁链。铁链的另一端,钉在四周的岩壁上。铁链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而石龙的胸口位置,插着一柄剑。 一柄青铜剑。 剑身已经完全没入石龙体内,只留下剑柄露在外面。剑柄上,刻着两个古篆—— 镇国。 叶凌的呼吸停止了。 他想起了宫里的秘闻。想起了那些关于开国太祖的传说。想起了那个流传了三百年的秘密—— 传国玉玺,不是玉做的。 是龙骨做的。 而龙骨,就镇压在京城之下。 “原来如此……”叶凌喃喃,“李崇文要的不是祭天……他要的是……释放龙脉……” 话音未落,石龙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幽绿的光。 像鬼火。 然后,整个地下空洞,开始震动。 铁链哗啦作响,符文的光芒剧烈闪烁。石龙的身体,在一点点裂开。裂缝里,透出金色的光。 那光里,有龙吟。 低沉,威严,古老。 “殿下!”会长急道,“必须阻止它!如果龙脉被释放,整个京城都会——”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头顶突然传来巨响。 土层崩塌。 阳光照了进来。 叶凌抬头,看见崩塌的洞口上方,是宰相府的内院。看见那座九层祭坛。看见祭坛上,李崇文举着玉刀,对准青铜鼎。 也看见,祭坛周围,站着十二名黑袍巫师。 还看见,祭坛下方,跪着三百名被捆绑的百姓。 男女老少,皆有。 他们的手腕都被割开,血顺着石板流淌,汇入祭坛底部的沟槽,流向青铜鼎。 而青铜鼎里的液体,已经变成了金色。 沸腾的金色。 “时辰到——”李崇文的声音响彻内院,“祭天——开始——” 他举起玉刀,对准自己的手腕。 但刀没有落下。 因为一柄长刀,从地下飞了上来。 精准地,钉在了李崇文脚前的祭坛上。 刀身颤抖,发出嗡鸣。 李崇文低头,看见刀柄上刻着的字—— 计安。 他笑了。 “终于来了。”李崇文转身,看向从地下洞口跃上来的叶凌,“我的祭品,终于齐了。” 叶凌落地,站稳。 他身后,三百名精锐陆续跃出洞口,在内院里散开,与祭坛周围的黑袍巫师对峙。 阳光已经完全升起。 寅时三刻。 到了。 “李崇文。”叶凌开口,声音平静,“放下刀,我可以留你全尸。” 李崇文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计安啊计安,你还是这么天真。”他擦掉眼泪,举起手中的玉刀,“你以为,我是要自杀吗?” 他手腕一转。 玉刀对准了祭坛下方,一名跪着的孩童。 那孩子最多五岁,眼睛哭得红肿,手腕还在流血。 “我要用的,是童男童女的血。”李崇文的声音变得阴冷,“九对童男童女,加上三百百姓的血,再加上——你这位先皇之子的血。” 他盯着叶凌。 “就能彻底解开龙脉的封印。” 叶凌的拳头握紧了。 但他没有动。 因为关心虞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 不是通过信鸽。 是直接响起。 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 “叶凌……祭坛东南角……第三块石板……下面是空的……有机关……能打开……逃生通道……” 叶凌的瞳孔一缩。 他看向祭坛东南角。 第三块石板。 看起来和别的石板没有任何区别。 但关心虞的声音还在继续:“那些百姓……手腕上的绳子……是活扣……扯一下……就能解开……” 叶凌的目光扫过跪着的百姓。 果然,他们手腕上的绳子,打结的方式很特殊。 “还有……”关心虞的声音越来越弱,“赵恒……在……祭坛后面……的阁楼里……他拿着……弩箭……瞄准你……” 叶凌没有转头。 但他能感觉到。 祭坛后面的阁楼,二楼的窗户,开了一条缝。 缝里,有寒光。 弩箭的寒光。 “我知道了。”叶凌在心里说。 然后,他动了。 不是冲向李崇文。 而是冲向祭坛东南角。 李崇文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拦住他!” 黑袍巫师们扑上来。 但叶凌的速度更快。 他冲到第三块石板前,一脚踩下。 石板翻转。 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百姓——跳下去!”叶凌吼道。 跪着的百姓愣了一瞬,然后有人反应过来,挣开手腕上的活扣,冲向入口。一个,两个,十个……像决堤的洪水。 李崇文脸色大变:“杀!杀了他们!” 黑袍巫师们拔刀冲向百姓。 但叶凌带来的三百精锐已经挡在了前面。 刀剑碰撞,血肉横飞。 内院变成了修罗场。 叶凌没有参战。 他转身,看向阁楼。 二楼的窗户,还开着。 寒光还在。 叶凌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把弓,搭箭,拉满。 瞄准。 松手。 箭矢破空。 精准地,了那条窗缝。 窗缝里传来一声闷哼。 然后,寒光消失了。 叶凌扔下弓,走向祭坛。 李崇文已经退到了祭坛顶端,手里还握着玉刀,但手在抖。他看着叶凌一步步走近,看着叶凌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 “你……你怎么知道……”李崇文的声音在颤抖,“那些机关……那些活扣……还有赵恒……” 叶凌没有回答。 他踏上祭坛的台阶。 一步。 两步。 九层祭坛,九级台阶。 他走到第八级时,李崇文突然举起玉刀,刺向自己的胸口。 但不是自杀。 是刺向胸口挂着的一块玉佩。 玉佩碎裂。 绿色的烟雾喷涌而出。 毒雾。 叶凌屏住呼吸,后退。但毒雾扩散得极快,瞬间笼罩了整个祭坛顶端。李崇文的身影消失在绿雾中,只留下疯狂的笑声:“计安!你赢了又如何!龙脉已经苏醒!京城注定要毁!你救不了任何人!” 叶凌咬牙,正要冲进毒雾—— 一支箭,从毒雾里射了出来。 不是射向叶凌。 是射向天空。 箭矢带着哨音,划破长空。 然后,远处传来号角声。 低沉的,悠长的,来自城外的号角声。 北燕南楚联军的号角。 卯时到了。 总攻开始了。 叶凌回头,看向城墙方向。 然后,他听见了马蹄声。 不是从城外传来的。 是从内院外面传来的。 整齐的,沉重的,训练有素的马蹄声。 一支骑兵,冲进了宰相府。 不是北燕死士。 也不是禁卫军。 是—— 叶凌看着那支骑兵的旗帜,瞳孔骤然收缩。 旗帜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金雕。 金雕骑。 北境狼骑中最精锐的部队。 拓跋烈的亲卫。 但拓跋烈明明在西郊密林待命。 这支金雕骑,怎么会在这里? 骑兵冲到祭坛前,停下。 为首的人,摘下头盔。 露出一张叶凌熟悉的脸。 北境狼骑副统领,呼延灼。 叶凌的心,沉了下去。 因为呼延灼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 纸是展开的。 上面写满了字。 最下面,有两个签名。 一个是李崇文。 另一个是—— 呼延灼。 而呼延灼的身后,那些金雕骑的士兵,手里的刀,对准的不是祭坛。 是对准叶凌。 “殿下。”呼延灼开口,声音平静,“抱歉。” 叶凌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笑得悲凉。 “原来是你。”叶凌说,“我一直以为,赵恒是内应。原来,真正的内应,是你。” 呼延灼没有否认。 他只是举起手中的羊皮纸。 “北境与宰相的密约。”他说,“宰相助北境独立,北境助宰相登基。事成之后,划江而治。” 叶凌点头。 “好计策。” 他抬头,看向天空。 朝阳已经完全升起。 金色的阳光,洒满京城。 洒满这座即将陷落的城。 洒满这座,他拼了命想要守护的城。 “所以。”叶凌收回目光,看向呼延灼,“你现在要杀我?” 呼延灼沉默。 然后,摇头。 “不。”他说,“宰相要活的。他说,祭天仪式,还差最后一步——需要先皇之子的心头血。” 他挥手。 金雕骑下马,围了上来。 叶凌站在祭坛上,站在毒雾边缘,站在三百具尸体中间。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 刀身上,血已经干了。 变成暗褐色。 像锈。 “那就来拿。” 他说。 第178章:背叛与忠诚 呼延灼的金雕骑缓缓收紧包围圈,马蹄踏在染血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三十步,二十步,十步——刀锋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叶凌站在祭坛边缘,身后是尚未散尽的毒雾,身前是叛变的昔日袍泽。他握刀的手很稳,但左肩的伤口已经麻木到失去知觉,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石板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呼延灼举起手,金雕骑停下,弓弩上弦的声音整齐划一。“殿下,”呼延灼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放下刀,我保证给你一个痛快。”叶凌笑了,笑容在沾满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苍凉。“呼延,”他说,“你还记得我们在北境雪原上的誓言吗?”呼延灼的手抖了一下。就在这时,宰相府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不是从城墙方向,而是从府邸正门。刀剑碰撞,战马嘶鸣,还有一声熟悉的长啸划破晨空。呼延灼猛地转头,叶凌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声长啸,他听过。在很多年前。在北境。在拓跋烈的帐前。 一支骑兵冲进内院。 不是金雕骑。 是黑甲骑兵。 为首的将领,摘下头盔。 拓跋烈。 叶凌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熟悉的、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喉咙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拓跋烈没有看呼延灼,他直接策马冲到祭坛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来迟!请殿下恕罪!” 呼延灼的脸色变了。 他身后的金雕骑,也变了。 因为拓跋烈带来的,不是普通的黑甲骑兵。 是北境狼骑的主力。 整整三千人。 “拓跋……”呼延灼的声音干涩,“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在京城?”拓跋烈站起身,转身,看向呼延灼。他的眼神像刀子,冰冷锋利。“呼延,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宰相的密约吗?”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扔在地上。纸张展开,内容和呼延灼手里的一模一样,只是签名处,多了一个鲜红的指印——那是呼延灼的指印,拓跋烈派人从他北境的府邸里搜出来的。“北境独立?”拓跋烈冷笑,“呼延,你忘了我们为什么效忠殿下吗?你忘了北境百姓为什么能活下来吗?” 呼延灼的脸,白了。 叶凌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 看着拓跋烈,看着呼延灼,看着那些金雕骑士兵脸上复杂的表情。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拓跋,”叶凌说,“城外怎么样了?” 拓跋烈转身,再次单膝跪地:“禀殿下!北燕南楚联军在卯时发动总攻,京城四面城墙同时受敌!禁卫军副统领赵恒叛变,打开西城门,放敌军入城!现在西城区已经陷落,敌军正向皇宫推进!” 叶凌闭上眼睛。 三息。 然后睁开。 “皇宫呢?” “禁卫军统领王猛死守宫门,但兵力不足,最多还能撑半个时辰。” “百姓呢?” “东城区和南城区的百姓正在向皇宫方向逃难,但道路被叛军封锁,死伤惨重。” 叶凌点头。 他看向呼延灼。 “呼延,”他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杀了我,带着我的头去见宰相,完成你们的密约。第二,”他顿了顿,“带着你的金雕骑,跟我去救京城。” 呼延灼的手,在抖。 他身后的金雕骑士兵,也在抖。 他们看着拓跋烈,看着那些黑甲骑兵,看着祭坛上那些北燕死士的尸体,看着叶凌肩上的伤口,看着地上那些被救出来的百姓。 然后,一个士兵,放下了刀。 接着,第二个。 第三个。 呼延灼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些跟随他多年的部下,看着他们眼中的挣扎和愧疚,看着他们最终选择放下的武器。 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殿下,”他说,“我选第三个。” 他举起刀。 不是对准叶凌。 是对准自己的脖子。 但刀,没有落下去。 因为叶凌冲了过来。 用受伤的肩膀,撞开了他的刀。 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叶凌的左肩伤口彻底崩裂,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呼延灼的铠甲。呼延灼愣住了,他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叶凌,看着那张苍白的、布满血污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意、只有悲悯的眼神。 “呼延,”叶凌的声音很轻,“北境的雪,还没化呢。” 呼延灼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记得。 那年冬天,北境遭遇百年不遇的雪灾,粮食断绝,牲畜冻死,百姓饿殍遍野。是叶凌,当时还是皇子的计安,带着粮草和药材,冒着大雪,穿越千里冰原,来到北境。是他,亲手给冻伤的士兵包扎伤口,亲手给饿哭的孩子喂粥,亲手在雪地里挖出被埋的百姓。 是他,对拓跋烈和呼延灼说:“北境,是大周的北境。北境的百姓,是大周的百姓。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让北境饿死一个人。” 呼延灼记得。 他全都记得。 所以他更恨自己。 “殿下……”他哽咽,“我……我对不起你……” “那就用你的命来还。”叶凌说,挣扎着站起身,伸出手,“但不是现在。现在,京城需要你。百姓需要你。” 呼延灼看着那只手。 那只沾满血的手。 他握住。 叶凌把他拉起来。 然后转身,看向拓跋烈。 “拓跋,你带一千人,去支援皇宫。务必守住宫门,保护陛下和百官。” “是!” “呼延,你带金雕骑,去东城区和南城区,打通道路,护送百姓向皇宫方向撤离。” 呼延灼愣住了:“殿下,那你……” “我去宰相府。”叶凌说,“李崇文还没死。祭坛还没毁。龙脉……”他看向地下,那里,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整个地面都在微微震动,“龙脉还没封印。” “可是殿下,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叶凌说。 他的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 微弱,但清晰。 “叶凌……” 是关心虞。 “我在。” “宰相……逃了……”关心虞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风中残烛,“他从……密道……往西城门方向……赵恒……在接应他……” 叶凌的心一沉。 “还有……”关心虞的呼吸变得急促,“指挥中心……被袭击了……北燕的精锐……从地下突袭……青龙会……死伤惨重……” 指挥中心。 那是叶凌在京城布置的最后据点。 那里有他的情报网,有他的通讯系统,有他的后备兵力。 更重要的是—— 那里有重伤的关心虞。 “谁在指挥中心?”叶凌问,声音里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青龙会……会长……”关心虞说,“他在……保护我……” 然后,声音断了。 叶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三息。 然后,他转身,看向拓跋烈和呼延灼。 “计划有变。”他说,声音冰冷,“拓跋,你带主力去指挥中心。务必救出关心虞和青龙会会长。呼延,你带金雕骑去追击宰相和赵恒,他们往西城门方向去了。” “那殿下你呢?”两人同时问。 “我去封印龙脉。”叶凌说,“然后,去指挥中心找你们。” “可是殿下,你一个人怎么封印龙脉?而且你的伤……” “这是命令。”叶凌说,眼神不容置疑。 拓跋烈和呼延灼对视一眼,最终,低头。 “是!” 两支骑兵,分头冲出宰相府。 叶凌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 然后,他转身,走向祭坛。 走向那片尚未散尽的毒雾。 毒雾是绿色的,像腐烂的苔藓,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叶凌撕下一块衣襟,浸湿水囊里最后一点水,捂住口鼻,走了进去。视线瞬间模糊,毒雾刺痛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他凭着记忆,走向祭坛中心。 那里,李崇文原本站立的地方。 现在,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 阵法中央,有一个洞。 洞很深,看不到底。 但金色的光芒,就是从洞里涌出来的。 叶凌蹲下身,仔细看那个阵法。阵法是用血画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阵法的纹路很古老,叶凌在国师府的藏书里见过类似的记载——那是上古时期,用来镇压龙脉的封印阵法。但李崇文画的这个,是反的。他不是在封印龙脉,是在释放龙脉。 叶凌伸手,触摸那些纹路。 指尖传来灼热的刺痛。 像火。 不。 像熔岩。 地下,传来低沉的轰鸣。 像巨兽的呼吸。 叶凌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拔出刀,割破自己的手掌。 血,滴在阵法上。 不是随便滴。 是按照特定的顺序,滴在特定的位置。 他在逆转阵法。 用他的血。 用先皇之子的血。 一滴,两滴,三滴…… 每滴一滴,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左肩的伤口在流血,手掌的伤口在流血,他的血,像不要钱一样,流进阵法。阵法开始发光,不是金色的光,是红色的光。血红色的光。光芒和金色的光芒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油锅里溅水。 地下,传来愤怒的咆哮。 整个祭坛,剧烈震动。 叶凌咬紧牙关,继续滴血。 第四滴,第五滴,第六滴……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耳朵里嗡嗡作响。 但他没有停。 不能停。 第七滴。 阵法,彻底变了。 金色的光芒,被血红色的光芒压制。 地下的咆哮,变成了哀鸣。 震动,渐渐平息。 叶凌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左肩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因为血,快流干了。他挣扎着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向宰相府外。 街道上,一片混乱。 尸体,到处都是尸体。有北燕死士的尸体,有禁卫军的尸体,有百姓的尸体。血,染红了石板路,在晨光下反射着暗红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还有尸体腐烂的臭味。远处,传来喊杀声、哭喊声、还有建筑物倒塌的轰鸣声。 叶凌扶着墙,一步一步,往指挥中心方向走。 指挥中心在城东,离宰相府有三条街的距离。 平时,骑马只要一刻钟。 现在,他走了半个时辰。 因为路上,全是尸体和废墟。 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当他终于走到指挥中心所在的巷子时,他看见了火。 熊熊大火。 整条巷子,都在燃烧。 火焰是黑色的,像墨,像夜,像绝望。黑烟滚滚,遮天蔽日,呛得人睁不开眼睛。热浪扑面而来,烤得皮肤生疼。叶凌站在巷口,看着那片火海,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 然后,他听见了厮杀声。 从火海里传来。 他冲了进去。 火焰舔舐着他的衣角,黑烟呛得他剧烈咳嗽,但他没有停。他冲过燃烧的房屋,冲过倒塌的梁柱,冲过满地的尸体,冲进指挥中心的院子。 院子里,正在激战。 一方,是北燕的精锐死士。 他们穿着黑色的铁甲,戴着鬼脸面具,手里的刀,泛着幽蓝的光——那是淬了剧毒的光。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机器,像傀儡,没有感情,没有恐惧,只有杀戮。 另一方,是青龙会的成员。 还有,拓跋烈的黑甲骑兵。 但人数,已经很少了。 地上,躺满了尸体。 青龙会的尸体,黑甲骑兵的尸体,还有北燕死士的尸体。血,汇成小溪,流进燃烧的火焰里,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刺鼻的白烟。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味道——那是尸体被烧焦的味道。 叶凌看见了拓跋烈。 他正在和三个北燕死士缠斗,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伤口,但他没有退。他的刀,像狂风,像暴雨,像北境的暴风雪,每一刀都带着必死的决心。 叶凌也看见了青龙会会长。 他站在一间屋子的门口。 屋子的门,已经破了。 窗户,也破了。 但会长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他的身后,是屋子。 屋子里,躺着关心虞。 会长手里没有武器。 他的武器,是他的身体。 他用身体,挡住那些想要冲进屋子的北燕死士。他的身上,已经中了七刀。三刀在胸口,两刀在腹部,一刀在肩膀,一刀在大腿。血,像泉水一样涌出来,染红了他的衣服,染红了他脚下的地面。但他没有倒。 他还在挡。 用最后的力量,挡。 一个北燕死士冲上来,刀,刺向他的心脏。 会长没有躲。 他伸手,抓住了那把刀。 刀刃割破他的手掌,割断他的手指,但他没有松手。他用另一只手,一拳,砸在那个死士的脸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死士倒下,会长拔出插在自己胸口的刀,扔在地上。 然后,他看向叶凌。 笑了。 “殿下……”他说,声音嘶哑,“你来了……” 叶凌冲过去。 但,晚了。 另一个北燕死士,从侧面冲过来。 刀,刺进了会长的后背。 从后背,刺穿到前胸。 刀尖,从胸口冒出来。 带着血。 会长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胸口冒出来的刀尖,看着那滴落的血,看着那片燃烧的火海。 然后,他转身。 用最后的力量,转身。 一拳,砸在那个死士的头上。 死士倒下。 会长,也倒下。 叶凌冲到他身边,扶住他。 “会长!”叶凌的声音,在抖。 会长看着他,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殿下……”他说,“小心……亲信……” 叶凌的心,一紧。 “什么意思?” “宰相……背后……还有人……”会长的呼吸,越来越弱,“那个人……就在你身边……就在你的亲信里……” “是谁?”叶凌问,声音急促。 会长张嘴。 想说。 但,没有声音。 只有血,从嘴里涌出来。 他抬起手,抓住叶凌的衣襟。 用力。 然后,手,松了。 眼睛,闭上了。 叶凌跪在地上,抱着会长的尸体,一动不动。 火焰在燃烧。 黑烟在翻滚。 厮杀声在继续。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 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脑海里,只有会长最后那句话。 “那个人……就在你身边……就在你的亲信里……” 亲信。 他的亲信。 拓跋烈。 呼延灼。 秦啸天。 还有谁? 还有谁? “殿下!” 拓跋烈的喊声,把他拉回现实。 叶凌抬头,看见拓跋烈已经杀光了那几个北燕死士,正浑身是血地冲过来。他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担忧。“殿下!你没事吧?你的伤……” 叶凌看着他。 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然后,他摇头。 “我没事。”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关心虞呢?” “在屋里,太医在照顾她,她还活着。” 叶凌点头。 他轻轻放下会长的尸体,站起身,走进屋子。 屋子里,有三具北燕死士的尸体。 还有,三个太医的尸体。 他们死在关心虞的床前。 用身体,挡住了射向关心虞的箭。 关心虞躺在床上,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得像雪,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她还活着。叶凌走到床前,跪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但指尖,还有一丝温度。 “心虞……”他轻声说,“我来了。” 关心虞的眼睛,动了动。 然后,睁开了。 很慢。 很艰难。 但,睁开了。 她看着叶凌,看着那张沾满血污的脸,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苍白得没有血色的嘴唇。 然后,她笑了。 笑得虚弱,但真实。 “叶凌……”她说,“你……还活着……” “嗯。”叶凌点头,“我还活着。” “龙脉……” “封印了。” “宰相……” “逃了。” “指挥中心……” “保住了。” 关心虞的笑容,更深了。 “那就好……”她说,然后,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睡着。 不是昏迷。 叶凌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拓跋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许久,叶凌开口。 “拓跋。” “末将在。”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扑灭火势。” “是。” “然后,”叶凌顿了顿,“把还活着的青龙会成员,都叫来。” “是。” 拓跋烈转身离开。 叶凌看着关心虞沉睡的脸,看着那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那苍白的嘴唇。 然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上,沾满了血。 会长的血。 太医的血。 还有,他自己的血。 “那个人……就在你身边……就在你的亲信里……” 会长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回荡。 像诅咒。 像警告。 像,最后的忠诚。 第179章:内鬼现形 叶凌松开关心虞的手,缓缓站起身。左肩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强迫自己站稳。他走到屋外,院子里,火焰已被扑灭,黑烟仍在袅袅升起。幸存的青龙会成员聚集在会长的尸体旁,沉默地站着。拓跋烈正在清点伤亡,看见叶凌出来,快步上前。“殿下,青龙会还剩二十七人,黑甲骑兵还剩一百四十三人,都负了伤。”叶凌点头,目光扫过那些疲惫而坚定的面孔。然后,他看向西边,那里,皇宫的方向,浓烟滚滚。“拓跋,”他说,声音沙哑,“把还活着的将领,都叫来。我们要开个会。”拓跋烈愣了一下:“现在?可是殿下你的伤……”“现在。”叶凌打断他,眼神冰冷,“在更多人死之前。” --- 辰时三刻,指挥中心临时救治点。 院子里临时搭起几张木桌,上面铺着京城布防图。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还有草药苦涩的气息。叶凌坐在主位,左肩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但纱布下渗出的暗红仍在缓慢扩散。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燃烧的炭火,在灰烬中保持最后的温度。 陆续有人走进院子。 拓跋烈第一个到,他卸下了破损的胸甲,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内衫。他在叶凌左侧坐下,将佩刀横放在膝上。 接着是秦啸天。这位禁卫军副统领的左臂吊着绷带,脸上有一道新鲜的刀疤,从眉骨划到颧骨。他沉默地行礼,在拓跋烈对面坐下。 然后是呼延灼派来的信使——一名金雕骑的百夫长,浑身尘土,甲胄上满是刀痕。“呼延将军还在追击,”百夫长单膝跪地,“宰相与赵恒逃往西郊皇陵方向,呼延将军已率三百骑追去。但……追击途中,发现有一支不明身份的骑兵接应,看装束不像北燕或南楚的人。” 叶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还有谁?”他问。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青龙会剩下的两名堂主走进来——一个叫陈七,四十多岁,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另一个叫孙九,三十出头,眼神锐利如鹰。他们身后跟着三名黑甲骑兵的校尉,都是拓跋烈的心腹。 最后进来的是太医署的刘太医,他手里端着药碗,走到叶凌身边:“殿下,该喝药了。” 叶凌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汁苦涩得让他皱起眉,但那股温热顺着喉咙流下去,稍稍驱散了体内的寒意。他将空碗放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七个人。 拓跋烈、秦啸天、陈七、孙九、三名黑甲校尉。 还有屋里的关心虞。 这就是他现在还能信任的全部力量。 “皇宫情况如何?”叶凌开口,声音平静。 秦啸天深吸一口气:“西城门失守后,敌军主力攻入西城区,现在正猛攻皇宫正门。禁卫军统领王猛……战死了。副统领赵恒叛变,带走了西城门的守军。现在皇宫里还剩不到两千禁卫军,由王猛的副将李固指挥。但……”他顿了顿,“李固派人传信,说宫门最多还能撑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叶凌闭上眼睛。 院子里只剩下风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声——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潮水在缓慢上涨。 “殿下,”拓跋烈沉声道,“我们必须分兵救援皇宫。如果皇宫陷落,皇帝和百官被俘,就算我们守住指挥中心,也毫无意义。” “分兵?”陈七皱眉,“我们现在总共不到两百人,还都是伤兵。怎么分?” “我带黑甲骑兵去。”拓跋烈站起身,“一百四十三人,足够冲开一条路,护送殿下和关姑娘进皇宫。只要殿下在,军心就在。” “那你呢?”叶凌睁开眼睛,看着拓跋烈。 拓跋烈笑了,笑容里有一种决绝的坦然:“末将断后。” 院子里再次安静。 叶凌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拓跋烈脸上移开,扫过秦啸天,扫过陈七和孙九,扫过那三名黑甲校尉。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坚定,每个人的眼神都很忠诚。但会长的声音,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最深处。 “那个人……就在你身边……就在你的亲信里……” 谁? 到底是谁? “拓跋,”叶凌缓缓开口,“你先坐下。” 拓跋烈愣了一下,但还是坐了回去。 叶凌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一圈,又一圈。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会长临死前的话,呼延灼的背叛,宰相的逃亡,还有那支不明身份的接应骑兵。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宰相背后,还有一个人。一个隐藏在更深处的影子。而这个影子,就在这个院子里,就在这些他以为可以信任的人中间。 “救援皇宫,必须救。”叶凌说,“但不是现在。” “殿下?”秦啸天不解。 “我们现在去,就是送死。”叶凌的声音很冷,“敌军主力在西城区,我们这一百多人冲进去,连浪花都掀不起。而且……”他顿了顿,“我们内部,还有问题没解决。” “内部?”孙九皱眉,“殿下是指……” “内鬼。”叶凌吐出两个字。 院子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拓跋烈的脸色沉了下来,秦啸天握紧了拳头,陈七和孙九对视一眼,三名黑甲校尉的手都按在了刀柄上。空气骤然紧绷,像拉满的弓弦。 “会长临死前告诉我,”叶凌缓缓说,“宰相背后还有一个人,而这个人,就在我的亲信之中。” “不可能!”拓跋烈猛地站起身,“殿下,在场的都是跟随您多年的兄弟!陈七和孙九是青龙会的老人,秦统领是禁卫军的脊梁,这三名校尉都是我从北境带出来的生死袍泽!怎么可能是内鬼?” “我也希望不可能。”叶凌看着拓跋烈,“但会长用命换来的情报,我不能不信。” 拓跋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坐下,拳头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院子里陷入死寂。 每个人都在看别人,每个人都在被看。信任像脆弱的琉璃,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微弱的声音。 “叶凌……” 叶凌猛地转身,冲进屋子。 关心虞醒了。 她靠在床头,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已经恢复了神采。太医正在给她喂水,看见叶凌进来,连忙退到一旁。叶凌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感觉怎么样?” “还好。”关心虞的声音很轻,但清晰,“我听见你们说话了。” 叶凌沉默。 “你需要我帮忙,对吗?”关心虞看着他,“找出内鬼。” “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不重要。”关心虞打断他,她的手指轻轻收紧,握住叶凌的手,“重要的是,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叶凌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大亮,但浓烟遮蔽了太阳,天空呈现一种诡异的灰黄色。“两个时辰,”他说,“皇宫最多还能撑两个时辰。” “那就够了。”关心虞深吸一口气,挣扎着要坐起来。叶凌连忙扶住她,在她背后垫上枕头。关心虞靠稳后,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她的胸口起伏得很慢,很艰难,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心虞,”叶凌低声说,“如果你撑不住,就停下。” 关心虞没有回答。 她只是闭着眼睛,双手在身前结成一个复杂的手印。那是国师府传承的观星术起手式,叶凌教过她,但她从未在如此虚弱的状态下使用过。随着手印结成,关心虞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呼吸变得更加缓慢,几乎微不可闻。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叶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窗外风吹过废墟的呜咽,能听见院子里那些人压抑的呼吸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刀子在割。 突然,关心虞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她的眼睛仍然闭着,但眼角渗出了一滴泪——不是透明的泪,而是带着淡淡的金色。那是预知能力过度使用的征兆,叶凌的心猛地揪紧。 “心虞……” 关心虞没有反应。 她的意识已经进入了另一个层面——那是天象与命运的夹缝,是过去与未来的交界。在那里,她能看到人心的颜色,能看到忠诚与背叛的轨迹。 她“看”到了院子里的七个人。 拓跋烈的身影是炽热的红色,像燃烧的火焰,那是绝对的忠诚,但在火焰深处,有一丝极淡的灰色阴影——那不是背叛,而是犹豫,是对某个秘密的隐瞒。 秦啸天的身影是厚重的土黄色,坚实可靠,但在土黄色的边缘,缠绕着几缕黑色的丝线——那是恐惧,是对家人安危的担忧,宰相用这个控制了他。 陈七的身影是深蓝色,冷静理智,但在蓝色深处,有一个小小的空洞——那是缺失的记忆,是被某种术法封印的部分。 孙九…… 关心虞的呼吸骤然急促。 孙九的身影,是纯粹的黑色。 像深渊,像午夜,像没有星辰的天空。那黑色如此浓郁,如此纯粹,以至于周围所有的颜色都被它吞噬。而在那黑色深处,关心虞“看”到了宰相的脸,看到了太子的脸,看到了北燕和南楚的旗帜,看到了明日清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刀光将划过叶凌的喉咙。 不止孙九。 还有…… 关心虞的意识继续延伸。 她“看”到了那三名黑甲校尉。其中两人是明亮的银色,那是拓跋烈培养出的纯粹战士。但第三人——那个站在最左边,脸上有一道疤的年轻校尉——他的身影,也是黑色。 虽然不如孙九那么纯粹,但那黑色已经渗透了他的心脏。 还有…… 关心虞的意识颤抖着,继续深入。 她“看”到了更远的地方——西郊皇陵,宰相和赵恒逃进了一座陵墓,陵墓深处,有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在等待。那个人转过身,关心虞“看”到了他的脸。 一张她从未见过,但又莫名熟悉的脸。 四十多岁,面容儒雅,眼神深邃如古井。他的手里握着一枚玉佩——龙纹玉佩,和叶凌身上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先皇之子。 计安的兄弟。 关心虞的脑海炸开一道惊雷。 然后,她“看”到了明日清晨。 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京城四面城门同时打开——不是被攻破,而是从内部打开。北燕、南楚的联军如潮水般涌入,而率领他们的,是太子。太子骑在马上,穿着龙袍,手里举着玉玺。在他身后,是文武百官——那些本该在皇宫里誓死抵抗的官员,此刻全都跪在太子马前,山呼万岁。 皇宫方向,火光冲天。 叶凌站在指挥中心的院子里,身边只剩下拓跋烈和秦啸天。孙九和那名黑甲校尉从背后靠近,刀锋举起—— “不!” 关心虞猛地睁开眼睛。 她大口喘着气,汗水已经浸透了衣衫,金色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在苍白的脸上留下灼热的痕迹。叶凌紧紧抱住她:“心虞!心虞!” “三个人……”关心虞的声音嘶哑,像破碎的瓷器,“内鬼……有三个人……” 叶凌的身体僵住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孙九……”关心虞艰难地吐出名字,“还有……黑甲骑兵第三校尉……周猛……” 周猛——那个脸上有疤的年轻校尉,脸色瞬间惨白。 “第三个……”关心虞闭上眼睛,泪水不断涌出,“是……陈七。” “什么?!”拓跋烈猛地转头,看向陈七。 陈七站在原地,脸上的刀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他没有辩解,没有逃跑,只是静静地看着关心虞,然后,笑了。 “关姑娘果然厉害。”陈七的声音很平静,“我身上的封印术,是宰相亲自下的,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那段记忆。你是怎么发现的?” 关心虞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陈七,看着那双眼睛深处——那里有一个空洞,一个被强行挖走的记忆。但在空洞边缘,她“看”到了一丝残留的颜色:那是陈七真正的颜色,是温暖的橙色,像秋天的柿子。那颜色被黑色包裹,被封印压制,但依然存在。 “陈七,”叶凌缓缓站起身,“为什么?” “为什么?”陈七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殿下,您还记得十五年前,忠勇侯府被抄家的那天吗?” 叶凌的瞳孔收缩。 “那天,我妻子刚生下我们的儿子。”陈七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宰相的人来了,带走了她,带走了孩子。他们告诉我,只要我听话,只要我潜伏在青龙会,他们就会保证我妻儿的安全。十五年了……殿下,十五年了,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 院子里死寂。 “所以你就背叛?”拓跋烈的声音在颤抖。 “背叛?”陈七看向拓跋烈,眼神空洞,“拓跋将军,您有家人吗?如果您有,您就会明白。当他们在你面前,用刀抵着你儿子的喉咙时,你会怎么选?” 拓跋烈说不出话。 叶凌闭上眼睛。他能理解——正因为理解,才更加痛苦。忠诚与亲情,家国与私情,这从来都不是容易的选择。 “孙九,”叶凌转向另一个人,“你呢?” 孙九没有陈七那样的悲情。他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眼神冷漠。“殿下,我是宰相从小培养的死士。我的命是他的,我的忠诚也是他的。没有为什么,只是各为其主。” “周猛?” 那名年轻校尉已经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殿下……饶命……我……我母亲病重,需要钱……宰相的人给了我黄金……我……我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足以葬送无数人的性命。 叶凌看着这三个人——一个被亲情所困,一个被从小洗脑,一个被金钱收买。三种背叛,三种理由,但结果都一样:他们会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从背后捅他一刀。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叶凌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孙九笑了:“明日清晨,卯时三刻。太子会在东城门升起信号,那时,我们会动手。杀了您,控制指挥中心,打开所有城门,迎接联军入城。宰相已经和北燕、南楚谈妥,三分天下——北境归北燕,江南归南楚,中原归太子。而宰相……会成为新的国师,掌控朝政。” “皇帝呢?” “皇帝会在皇宫陷落时,‘不幸’驾崩。”孙九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叶凌点点头。 他看向窗外。天色又亮了一些,但浓烟依然遮蔽天空。两个时辰……不,现在只剩下不到一个半时辰了。皇宫在燃烧,京城在陷落,而他身边,还有三个内鬼。 “拓跋。”叶凌开口。 “末将在。” “把孙九和周猛绑起来,关进地窖。” “是。”拓跋烈挥手,几名黑甲骑兵上前,将孙九和周猛制住。孙九没有反抗,只是冷冷地看着叶凌:“殿下,您以为抓住我们就结束了吗?宰相的计划已经启动,明日清晨,京城必破。您……逃不掉的。” “我不逃。”叶凌说。 他走到陈七面前。 陈七看着他,眼神复杂。 “陈七,”叶凌说,“我给你一个选择。” 陈七愣了一下。 “现在,你可以继续做宰相的棋子,我会把你和孙九关在一起。或者……”叶凌顿了顿,“你可以帮我。帮我找出宰相的真正目的,帮我救出你的妻儿——如果他们还活着。” 陈七的身体颤抖起来。 “殿下……您……您相信我?” “我不相信你。”叶凌说得很直接,“但我相信关心虞看到的——在你心里,还有一丝橙色。那是你真正的颜色,是你对家人的爱。而爱,有时候比忠诚更可靠。” 陈七的眼泪流了下来。 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这个脸上有狰狞刀疤的青龙会堂主,在这一刻哭得像孩子。他跪在地上,重重磕头:“殿下……我……我愿意……我愿意帮您!只要……只要有一丝希望,能救出他们……” “起来。”叶凌扶起他,“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人。但你要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再背叛,我会亲手杀了你,然后去找你的妻儿,告诉他们,他们的丈夫、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七浑身一震,用力点头。 叶凌转身,走回关心虞床边。关心虞已经虚弱得几乎坐不住,但她的眼睛依然明亮。“叶凌……”她轻声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 “宰相背后那个人……我看到了他的脸。”关心虞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叶凌心上,“他手里……有一枚龙纹玉佩……和你的一模一样……” 叶凌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龙纹玉佩。 先皇留给每个儿子的信物。 他有一枚,太子有一枚,还有……还有一个人,也应该有一枚。 那个在十五年前,本该死于宫变的人。 他的三弟。 计宸。 “他还活着……”叶凌喃喃道。 “而且,”关心虞闭上眼睛,泪水滑落,“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宰相……只是他的棋子。明日清晨的总攻……是他策划了十五年……的复仇。” 复仇。 对谁的复仇? 对先皇?对太子?还是……对他? 叶凌不知道。 他只知道,时间,真的不多了。 “拓跋,”叶凌转身,声音斩钉截铁,“把孙九和周猛分开审问,我要知道他们知道的一切——关于明日清晨的计划,关于太子的部署,关于那个人的一切。” “是!” “秦啸天,你带二十人,去皇宫方向侦查。不要交战,只要情报——我要知道敌军的具体兵力分布,皇宫还能撑多久。” “遵命!” “陈七,”叶凌看向那个刚刚归顺的内鬼,“你跟我来。把你知道的,关于宰相和那个人的一切,全部告诉我。” “是,殿下。” 院子里的人迅速行动起来。 叶凌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关心虞。关心虞靠在床头,对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那笑容像风雨中的烛火,微弱,但依然在燃烧。 “等我回来。”叶凌说。 “嗯。”关心虞点头。 叶凌转身,走进晨光。 晨光里,浓烟滚滚,喊杀声越来越近。 明日清晨,卯时三刻。 还有不到十个时辰。 十个时辰,他要铲除所有内鬼,夺回皇宫控制权,粉碎一场策划了十五年的阴谋。 否则,这个国家,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第180章:清除内鬼 叶凌站在地窖入口,看着两名黑甲士兵将孙九和周猛分别押进不同的囚室。陈七站在他身后,呼吸有些急促。“殿下,”陈七低声说,“孙九不会轻易开口的。他是死士,受过严酷的训练。”叶凌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落在昏暗的地窖深处,那里传来铁链碰撞的清脆声响。“我知道。”叶凌说,声音平静,“所以我们需要一点……技巧。”他转身,看向陈七,“你熟悉宰相的审讯手段吗?”陈七的脸色白了白,点头。“那就好。”叶凌迈步走下台阶,阴影逐渐吞没他的身影,“让我们看看,谁能撑得更久。” --- 地窖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的气息。墙壁上挂着几盏油灯,火苗在气流中摇曳,将人影拉长成扭曲的形状。孙九被绑在木架上,双手双脚都用粗铁链锁着。他赤裸的上身布满旧伤疤,像一张狰狞的地图。叶凌走到他面前,陈七跟在身后,手里提着一桶冷水。 “孙堂主,”叶凌开口,声音在地窖里回荡,“我们时间不多,所以直接一点。告诉我明日清晨的计划,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孙九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冷笑:“殿下以为我会怕死?” “不怕死的人,我见过很多。”叶凌从陈七手中接过水桶,“但不怕痛苦的人,很少。”他提起水桶,将整桶冷水泼在孙九身上。冰冷的水顺着孙九的身体流下,在地面汇成一滩。孙九打了个寒颤,但依然冷笑。 叶凌将空桶递给陈七,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匕首的刀刃在油灯光下泛着寒光。“宰相教过你什么?用烙铁?用鞭子?还是……”他将匕首的刀尖抵在孙九胸口的一道旧伤疤上,“用盐水?” 孙九的呼吸急促起来。 陈七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殿下,宰相审讯时,会先折断对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折,直到对方开口。” 叶凌看了陈七一眼,然后转向孙九:“听到了吗?你的同僚,很了解你的主子。”他将匕首移开,走到墙边,那里放着一套简单的刑具——铁钳、烙铁、皮鞭。叶凌拿起铁钳,在手中掂了掂。“但我不会那么做。”他将铁钳扔回桌上,“因为我不需要你开口。” 孙九愣住了。 叶凌走回他面前,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那是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这是陈七提供的,”叶凌将名单展开,让孙九看清,“宰相安插在京城各处的内应名单。包括青龙会、禁卫军、黑甲骑兵,甚至太医署。”他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这是你,孙九。青龙会堂主,负责在明日卯时三刻,打开西城门,迎接联军入城。” 孙九的脸色变了。 “还有这个,”叶凌指向另一个名字,“周猛。黑甲骑兵校尉,负责在总攻开始时,刺杀我。”他收起名单,看着孙九,“你以为只有你知道计划?宰相从不完全信任任何人。他给了陈七同样的名单,同样的任务。你们互为监视,互为备份。如果一个人失败,另一个人顶上。” 孙九的嘴唇颤抖起来。 “现在,”叶凌说,“陈七选择了我。所以你的价值,只剩下一个——验证这份名单的真伪。”他转身,对陈七说,“去隔壁,问问周猛同样的问题。如果他们的回答一致,我们就知道名单是真的。如果不一致……”叶凌停顿了一下,“那就说明,宰相还留了后手。” 陈七点头,快步走向隔壁囚室。 地窖里只剩下叶凌和孙九。油灯的火苗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只对峙的野兽。孙九盯着叶凌,眼神复杂。“殿下,”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您真的相信陈七?” “我不需要相信他,”叶凌说,“我只需要利用他。” “他会背叛您的。就像背叛宰相一样。” “也许。”叶凌在木凳上坐下,左肩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他强忍着,“但至少现在,他有用。”他抬头看着孙九,“而你呢?你有什么用?” 孙九沉默了。 隔壁传来周猛的惨叫声——短促、尖锐,然后戛然而止。那是被捂住嘴后发出的闷响。接着是陈七低沉的声音,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威胁的语气。过了一会儿,陈七走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殿下,”他将纸递给叶凌,“周猛招了。这是他的供词。” 叶凌接过纸,快速浏览。纸上详细记录了明日总攻的计划:卯时三刻,西城门内应打开城门;同时,皇宫内的内应制造混乱,吸引禁卫军注意力;宰相与计宸的私兵从西郊皇陵出发,与北燕、南楚联军汇合,直扑皇宫;太子在宫内接应,控制皇帝,宣布继位。 计划很详细,甚至标注了各部队的兵力、指挥官、信号方式。 叶凌将供词递给孙九:“看看。” 孙九看完,脸色彻底灰败。 “现在,”叶凌说,“告诉我,这份供词里,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孙九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大部分……是真的。”他睁开眼,眼神里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但有两个地方,周猛不知道。第一,打开西城门的不只是内应,还有一支潜伏在城内的死士,他们会先清除城门的守卫。第二,刺杀您的任务,不是周猛一个人执行。还有一个人,在您身边。” 叶凌的瞳孔微微收缩。 “谁?” “我不知道名字。”孙九说,“宰相只说,那是最后一枚棋子。会在最关键的时刻,给您致命一击。” 地窖里陷入沉默。 油灯的火苗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墙壁上的影子随之晃动。叶凌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那些刑具。他的手指抚过冰冷的铁钳,然后拿起烙铁。烙铁的一端被烧得通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的光。“最后一个问题,”叶凌转身,烙铁在手中转动,“计宸在哪里?” 孙九摇头:“我只见过他一次。在宰相府的地窖里。他戴着面具,看不清脸。但……”他停顿了一下,“他的声音很年轻,听起来……不超过三十岁。” 三十岁。 叶凌的三弟计宸,如果还活着,今年正好二十九岁。 “他为什么恨我?”叶凌问。 “我不知道。”孙九说,“宰相只说,计宸殿下等了十五年,就为了这一天。他要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属于他的一切。 叶凌想起那枚龙纹玉佩。先皇留给每个儿子的信物,象征着皇位继承权。如果计宸真的还活着,如果他认为皇位本该属于他…… “殿下,”陈七突然开口,声音紧张,“时间不多了。现在已经巳时三刻,距离明日清晨,只剩不到九个时辰。” 叶凌将烙铁放回火盆,火星四溅。“你说得对。”他走向地窖出口,“把孙九和周猛分开关押,严加看守。陈七,你跟我来。” --- 指挥中心屋内,关心虞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太医刚给她喂完药,药碗还放在床边的小桌上,散发着苦涩的气味。两名青龙会成员守在门口,警惕地注视着屋外的动静。当叶凌推门进来时,关心虞的眼睛亮了一下。 “怎么样?”她轻声问。 叶凌走到床边坐下,陈七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孙九和周猛都招了。”叶凌握住关心虞的手,她的手冰凉,“明日卯时三刻,总攻开始。西城门会打开,联军入城。皇宫内有内应制造混乱。太子接应,控制皇帝。”他停顿了一下,“还有,我身边还有最后一枚棋子,会在关键时刻刺杀我。” 关心虞的手指收紧。 “预知……”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虚弱得无法动弹,“让我再看看……也许能看见……” “不行。”叶凌按住她,“你已经到极限了。” “可是……” “没有可是。”叶凌的声音斩钉截铁,“你现在需要休息。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关心虞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叶凌,我害怕。” “我知道。”叶凌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我也害怕。但害怕没有用。”他站起身,对门口的陈七说,“去把拓跋烈和秦啸天叫来。还有,通知所有还能战斗的人,一炷香后,在院子里集合。” “是。” 陈七离开后,叶凌走回床边,从怀中掏出那份名单。“这是陈七提供的内应名单,”他将名单展开给关心虞看,“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用你的预知能力,确认这份名单的真伪。”叶凌说,“不需要深入,只需要看一眼,告诉我哪些名字在发光——就像你之前看到孙九、周猛和陈七那样。” 关心虞盯着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让她头晕。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她闭上眼睛,深呼吸,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那点力量。预知能力像一潭即将干涸的泉水,她只能勉强触及表面。 黑暗中,名单上的名字开始浮现。 有些名字黯淡无光,有些名字微微发亮,像夜空中稀疏的星辰。她看到了三个特别亮的名字——除了已经知道的孙九、周猛,还有一个名字:李四。 青龙会的一名普通成员,负责看守指挥中心后门。 关心虞睁开眼睛,指着名单上的那个名字:“他。李四。他也是内鬼。” 叶凌的眼神冷了下来。 李四。他记得那个人——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加入青龙会不到半年,平时负责一些杂务。没想到,竟然是宰相埋下的棋子。 “还有吗?”叶凌问。 关心虞摇头:“我只能看到这些……其他的,要么不是内鬼,要么……我的能力不够了。” “够了。”叶凌收起名单,“三个内鬼,已经够我们设局了。” --- 午时初刻,指挥中心院子。 院子里聚集了八十多人——青龙会剩下的二十七人,黑甲骑兵还能战斗的一百二十人,禁卫军秦啸天带来的三十人,还有拓跋烈和几名将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所有人都知道,时间不多了。 叶凌站在台阶上,左肩的伤口让他必须扶着栏杆才能站稳。但他的声音依然清晰有力:“诸位,我们只剩下不到九个时辰。九个时辰后,宰相、计宸、北燕、南楚的联军,将会攻入京城。太子会在宫内接应,控制陛下,篡夺皇位。” 院子里一片死寂。 “但我们还有机会。”叶凌继续说,“我们知道他们的计划,知道他们的内应,知道他们的兵力部署。现在,我要做两件事。第一,清除所有内鬼。第二,制定反击计划。” 他看向陈七:“陈堂主,你带十个人,去后门找李四。就说我有重要任务交给他,把他带到地窖去。” 陈七愣了一下:“殿下,您不担心我……” “我担心。”叶凌打断他,“但我更相信,你现在比任何人都想证明自己的忠诚。去吧。” 陈七咬了咬牙,点头:“是。” 他带着十名青龙会成员离开。 叶凌转向拓跋烈:“拓跋,你带二十名黑甲骑兵,埋伏在地窖周围。等陈七把李四带进去,立刻封锁所有出口。记住,要活捉。” “明白。” 拓跋烈领命而去。 叶凌又看向秦啸天:“秦统领,你带剩下的人,加强指挥中心的防御。尤其是东、南两个方向,我怀疑宰相还有别的棋子,可能会从那里突袭。” “遵命。” 秦啸天开始部署。 院子里的人迅速行动起来,脚步声、甲胄碰撞声、低沉的命令声交织在一起。叶凌走下台阶,走到院子中央。阳光从头顶洒下,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抬头看着天空,天空湛蓝,万里无云,完全看不出这座城池即将陷入血火。 “殿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凌转身,看见关心虞被两名青龙会成员搀扶着,慢慢走出屋子。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素白衣裙,长发简单挽起,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但眼神坚定。 “你怎么出来了?”叶凌快步上前。 “我不能躺在床上等。”关心虞说,声音虚弱但清晰,“预知能力虽然用不了,但我还能做一件事。”她从袖中掏出一叠纸,递给叶凌,“这是我让太医帮忙写的。上面列出了所有可能被宰相胁迫的官员家属名单,以及他们可能被关押的地点。” 叶凌接过纸,快速翻阅。纸上详细记录了二十多名官员的姓名、官职、家属情况,以及宰相可能用来关押他们的秘密地点——西郊的庄园、城外的寺庙、甚至某些官员自家的地窖。 “你怎么知道这些?”叶凌问。 “太医署经常给官员家属看病,”关心虞说,“有些病症、用药记录,会透露他们的行踪。我结合陈七提供的情报,推测出来的。”她停顿了一下,“如果我们能救出这些人,就能争取到更多官员的支持。至少,让他们不敢轻易倒向宰相。” 叶凌看着关心虞,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骄傲、心疼、还有深深的不安。这个女子,明明已经虚弱到站不稳,却还在为他谋划,为这个国家谋划。 “好。”他将名单收起,“等清除内鬼后,我会派人去救。” “还有,”关心虞抓住他的手臂,手指冰凉,“叶凌,你要小心。预知虽然模糊,但我感觉到……危险很近。非常近。” 叶凌点头:“我知道。” --- 未时三刻,地窖。 李四被陈七带进地窖时,脸上还带着困惑的表情。“陈堂主,殿下找我有什么事?”他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七没有回答,只是示意他往前走。 地窖里点着更多的油灯,比之前明亮许多。孙九和周猛已经被转移到更深的囚室,现在地窖中央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叶凌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把匕首。 “殿下。”李四上前行礼。 “李四,”叶凌抬头看他,“加入青龙会多久了?” “五……五个月。” “五个月。”叶凌重复,匕首在指尖转动,“时间不长,但足够做很多事。”他站起身,走到李四面前,“比如,给宰相传递情报。比如,在关键时刻,打开后门,放敌人进来。” 李四的脸色瞬间惨白。 “殿下,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你知道。”叶凌将匕首抵在李四的喉咙上,“孙九和周猛都招了。宰相安插在青龙会的内应,除了他们,还有你。你的任务是看守后门,在明日清晨,当总攻开始时,打开门,放一支死士小队进来,刺杀我。” 李四的腿开始发抖。 “我……我没有……” “你有。”叶凌的刀尖微微用力,一滴血珠从李四的皮肤渗出,“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像孙九和周猛一样,被关进囚室,等一切结束后,以叛国罪处死。第二,配合我们,给宰相传递假情报,将功赎罪。” 李四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睛四处乱瞟,像是在寻找逃跑的机会。但地窖的出口已经被拓跋烈带人堵死,十名黑甲骑兵手持长刀,冷冷地看着他。 “我……我选第二个。”李四终于说,声音颤抖。 “聪明。”叶凌收回匕首,“现在,告诉我,宰相给你的具体指令是什么?时间、信号、接应方式。” 李四咽了口唾沫,开始交代。 他的任务确实如叶凌所说:明日卯时三刻,当西城门打开的烽火升起时,他需要打开指挥中心后门。门外会有一支二十人的死士小队,由宰相的心腹率领,直接刺杀叶凌。信号是两声猫头鹰叫,回应是三声蛙鸣。 “还有吗?”叶凌问。 “还……还有,”李四说,“宰相说,如果计划有变,会有人通知我。通知的方式是……在我房间的窗台上,放一块黑色的石头。” “黑色的石头。”叶凌重复,“什么时候放?” “随时可能。但最晚不会超过今晚子时。” 叶凌看向陈七:“你房间的窗台,有没有放过石头?” 陈七摇头:“没有。宰相给我的指令是直接行动,没有备用方案。” “看来宰相对你更信任一些。”叶凌对李四说,语气里带着讽刺,“或者,他根本就没指望你能成功,只是用你分散注意力。” 李四低下头,不敢说话。 “现在,”叶凌说,“你回房间去,像往常一样。如果看到黑色石头,立刻来告诉我。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如果敢耍花样……”他没有说完,但眼神里的杀意已经说明一切。 “是……是。” 李四被带出地窖。 叶凌走到桌边坐下,匕首在桌上轻轻敲击。拓跋烈走进来,低声汇报:“殿下,都安排好了。李四的房间周围有我们的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控中。” “好。”叶凌说,“现在,我们等。” “等什么?” “等宰相的下一步棋。”叶凌看向地窖深处,“我总觉得,孙九说的那个‘最后一枚棋子’,不是李四。李四太明显,太容易被发现。宰相不会把真正的杀招,押在这样一个角色身上。” 拓跋烈皱眉:“那会是谁?” “不知道。”叶凌站起身,左肩的剧痛让他踉跄了一下,拓跋烈赶紧扶住他。“但很快,我们就会知道。” --- 申时,指挥中心屋内。 关心虞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医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注意力全在窗外——院子里,士兵们正在加紧布防,搬运沙袋、设置路障、检查武器。空气里弥漫着汗味、铁锈味,还有一股越来越浓的紧张感。 门被推开,叶凌走进来。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关心虞放下书,想要起身,但叶凌摆手示意她坐着。“怎么样?”她问。 “李四招了。”叶凌在床边坐下,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指挥中心的布防图,“他的任务是明日卯时三刻打开后门,放死士进来。但我们已经在后门设下埋伏,只要他们敢来,一个都跑不掉。” 关心虞看着布防图,手指轻轻划过那些标记:“叶凌,你有没有想过……宰相可能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内鬼?” 叶凌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李四太容易招供了,”关心虞说,“孙九和周猛受过训练,能撑一段时间。但李四,几乎没怎么反抗就全说了。这不像宰相的风格。他安排的内应,不应该这么脆弱。” 叶凌沉默。 关心虞继续说:“而且,李四说的‘黑色石头’信号,太简单,太容易被我们利用。如果宰相真的想传递重要指令,不会用这么明显的方式。” “你是说,李四在说谎?” “不一定。”关心虞摇头,“他说的可能是真的,但……那可能只是宰相想让我们知道的‘真相’。真正的杀招,可能藏在别处。” 叶凌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血红。远处的皇宫方向,浓烟依然滚滚,喊杀声隐约可闻。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而他们,还在迷雾中摸索。 “关心虞,”他转身,看着床上的女子,“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失败了,你会怎么办?” 关心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坚定:“我会继续战斗。直到最后一刻。” “即使我死了?” “即使你死了。”关心虞说,“但你不会死。因为我不允许。” 叶凌看着她,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涌起。他走回床边,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等我回来。”他说。 “嗯。” 叶凌转身离开。 就在他走到门口时,突然,院子里传来一声惊呼。 接着是兵器出鞘的声音。 叶凌猛地推开门,冲了出去。 院子里,拓跋烈正带着几名黑甲骑兵,将一个人按在地上。那个人穿着青龙会的服饰,但脸上蒙着黑布,看不清面容。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匕首的刀刃上,沾着新鲜的血。 “怎么回事?”叶凌快步上前。 拓跋烈扯下那人的蒙面布,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是青龙会的一名成员,名叫王五,平时负责看守仓库。 “殿下,”拓跋烈脸色铁青,“我们刚才巡逻时,发现他鬼鬼祟祟地靠近您的房间。我们上前盘问,他突然拔出匕首,刺伤了我们一个人,然后想跑。” 叶凌看向王五。 王五被按在地上,挣扎着,眼神里充满恐惧和绝望。“殿下……饶命……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叶凌蹲下身,冷冷地看着他。 “我只是……想偷点东西……”王五的声音越来越小,“仓库里有些值钱的药材……我想偷出去卖……” “撒谎。”叶凌打断他,“仓库的钥匙在陈七手里,你怎么进去?” 王五的瞳孔收缩。 叶凌伸手,从他怀中掏出一件东西——一块黑色的石头。 石头上刻着一个字:杀。 “黑色石头,”叶凌站起身,将石头举在手中,“但不是放在窗台上,而是直接交给你。宰相的指令是什么?现在就说,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王五的嘴唇颤抖,眼泪流了下来。“殿下……我……我也是被逼的……他们抓了我妹妹……说如果我不照做,就杀了她……” “做什么?” “在……在今晚子时……在您喝的水里下毒……” 子时。 距离现在,还有不到三个时辰。 叶凌握紧石头,石头粗糙的表面硌着他的手掌。他看向拓跋烈:“把他关进地窖,严加审问。我要知道所有细节——毒药的类型、下毒的方式、接应的人。” “是。” 王五被拖走。 叶凌站在原地,手中的石头仿佛有千斤重。关心虞的预感是对的——危险很近。而且,比他们想象的更近。 真正的内鬼,不是李四,不是孙九,不是周猛。 而是这个平时毫不起眼的王五。 宰相的最后一枚棋子,终于现形了。 但叶凌心中,依然有一丝不安。 太顺利了。 从发现孙九、周猛,到收服陈七,再到揪出李四、王五……一切似乎都在按照他们的计划进行。但宰相,那个策划了十五年阴谋的人,真的会这么容易被击败吗? 还是说,这一切,依然在他的算计之中? 叶凌抬头,看向西边的天空。 那里,最后一抹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 黑夜,即将来临。 第181章:最后准备 叶凌站在院子里,手中的黑色石头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拓跋烈快步走来,低声汇报:“殿下,王五全招了。毒药是‘七日断肠散’,混入茶水,无色无味,中毒后七日内肠穿肚烂而死。他说……宰相给他药时说过,这世上只有一种解药,配方在皇宫御药房,但药材珍稀,几乎不可能配齐。” 叶凌握紧石头,指尖发白。 子时的钟声仿佛已经在耳边敲响。 他转身,看向关心虞的屋子,窗内烛火摇曳,那个女子还在为他翻阅医书。八个时辰。解毒。救人。迎战。他必须全部做到。 “拓跋烈。”叶凌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召集所有人。青龙会堂主以上,忠义盟首领,禁卫军副统领,还有那些被救出的将领。半个时辰后,在议事厅集合。” “是。” 拓跋烈转身离去,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急促响起。 叶凌走进关心虞的房间。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混合着墨汁和纸张的气息。关心虞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医书,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留下微弱的摩擦声。 “找到了吗?”叶凌走到床边,声音放得很轻。 关心虞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的光。“‘七日断肠散’……确实有解药。但需要三味主药。”她将医书递过来,指尖微微颤抖,“血灵芝,生长在极寒之地的悬崖峭壁,三十年才成熟一次。皇宫御药房,应该有一株。” 叶凌接过医书,目光落在那一页上。 密密麻麻的小字,配着粗糙的草药图样。 “另外两味呢?” “千年雪莲,产自天山之巅,采摘后必须在十二个时辰内入药。”关心虞的声音越来越虚弱,“还有……龙涎香。不是普通的龙涎香,必须是南海深处,百年巨鲸体内凝结的精华。” 叶凌合上医书。 这三味药材,任何一味都足以让普通人家倾家荡产。而要在八个时辰内集齐,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血灵芝在皇宫御药房。”叶凌说,“千年雪莲……我记得,三年前西域进贡过一株,应该还在内库。龙涎香……”他顿了顿,“宰相府中,有一块。” 关心虞的眼中闪过惊讶。 “你怎么知道?” “十五年前,父皇赐给他的。”叶凌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寒意,“那时他还是户部尚书,为朝廷筹集军饷有功。父皇将那块南海进贡的百年龙涎香,赏给了他。”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烛火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所以,”关心虞轻声说,“你要去宰相府取药?” “不止取药。”叶凌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我要在他发动总攻之前,先发制人。” --- 半个时辰后,议事厅。 烛火通明,将整个厅堂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混合着皮革、铁器和汗水的味道。三十余人分坐两侧,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左侧是青龙会的堂主们,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腰间佩刀。为首的是陈七,他坐在最前排,脸色紧绷,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发白。 右侧是忠义盟的首领们,大多是中年男子,穿着朴素的布衣,但眼神锐利如鹰。他们身后站着几位禁卫军副统领,铠甲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最前方,坐着三位被救出的将领——镇北将军赵武,虎贲校尉孙猛,羽林卫指挥使李靖。他们身上还带着伤痕,但坐姿笔直,目光坚定。 叶凌站在主位前,身后是一张巨大的京城地图,用朱砂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诸位。”叶凌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他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杆,指向地图西侧。 “宰相与北燕、南楚联军,总计两万兵力,目前集结在西郊皇陵一带。根据情报,他们原定于明日卯时三刻发动总攻,分三路入城——西城门由内应打开,皇宫内由太子接应,东城门则由禁卫军中的叛徒控制。” 木杆在地图上移动,划过三条红色的箭头。 “但现在,情况有变。”叶凌顿了顿,“宰相已经知道我们清除了内鬼,也知道了我们的反击意图。所以,他改变了计划。” 厅内一片寂静。 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新的总攻时间,”叶凌的声音沉了下去,“是今夜子时。” “子时?”赵武猛地站起身,“那不就是……两个时辰后?” “正是。”叶凌看向他,“而且,宰相还派出一支精锐部队,目标是我们这个指挥中心。他们的任务,是擒获关心虞。” 陈七的拳头握紧了。 “所以,”叶凌将木杆放回桌上,“我们必须在子时之前,完成三件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解毒。我需要一支小队,潜入皇宫御药房,取出血灵芝和千年雪莲。另一支小队,潜入宰相府,取回龙涎香。” “第二,救人。忠义盟的兄弟们,你们熟悉西郊地形。我要你们立刻出发,前往宰相关押官员家属的西郊庄园,救出所有人质。这不仅是为了争取政治支持,更是为了斩断宰相胁迫官员的手段。” “第三,”叶凌的目光扫过全场,“反击。” 木杆再次举起,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皇陵位置。 “我要在宰相发动总攻之前,先发制人,突袭他们的集结地。” 厅内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殿下,”李靖站起身,声音沉稳,“我们目前可调动的兵力,满打满算不超过八百人。对方有两万大军,还有宰相的私兵和江湖高手。正面突袭,无异于以卵击石。” “所以不是正面。”叶凌指向地图上的一条细线,“这里是皇陵的排水暗道,直通地宫。五十年前修建皇陵时,为防止地宫积水,工匠们秘密开凿了这条暗道,出口在皇陵后山的乱石堆中。知道这条暗道的人,全天下不超过五个。” 他看向陈七。 “陈堂主,青龙会中,有没有擅长爆破的好手?” 陈七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西城堂的副堂主老吴,以前是矿工出身,精通火药和地穴作业。” “好。”叶凌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让他带二十个人,携带足够分量的火药,从暗道潜入皇陵地宫。子时前一刻,引爆地宫承重柱。” “地宫坍塌,”赵武的眼睛亮了,“皇陵地面就会塌陷。联军集结在皇陵前的空地,一旦地面塌陷……” “至少能埋葬三分之一。”叶凌接话,“而且会造成极大的混乱。届时,我们的主力从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另一支精锐小队,从侧翼突入,直取宰相和联军统帅的营帐。” 他看向三位将领。 “赵将军,你带三百人,负责正面佯攻。孙校尉,你带两百人,埋伏在皇陵东侧的山林中,等爆炸发生后,从侧翼杀入。李指挥使,你带一百精锐,跟我一起,直取中军。” “那皇宫呢?”孙猛问,“太子还在宫中,万一他趁乱……” “皇宫自有安排。”叶凌从怀中取出一枚金色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上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御”字。 “这是父皇的御令。”叶凌说,“我已经派人送往宫中,交到禁卫军大统领手中。子时之前,他会控制住太子,封锁皇宫所有出入口。同时,忠勇侯府那边,拓跋烈会带五十名黑甲骑兵前去保护,确保侯府成员的安全。” 计划完整而缜密。 厅内众人面面相觑,眼中逐渐燃起希望的火光。 “但是殿下,”陈七突然开口,“解毒的小队……皇宫御药房守卫森严,宰相府更是龙潭虎穴。万一失败……” “不会失败。”叶凌打断他,“因为带队的,是我。” --- 子时前一个时辰。 夜色如墨,无星无月。 叶凌站在指挥中心的后院,身上已经换上了一套黑色的夜行衣。布料紧贴身体,勾勒出精瘦而有力的线条。腰间别着两把短刃,刀鞘是哑光的黑色,不会反光。 拓跋烈站在他身边,同样一身黑衣。 “殿下,皇宫小队已经出发了。”拓跋烈低声说,“十个人,都是青龙会轻功最好的好手。御药房的位置图,陈七已经给他们了。” 叶凌点头。 “宰相府那边呢?” “我亲自带队。”拓跋烈说,“二十个人,从后墙潜入。龙涎香存放的位置,王五已经交代了——在宰相书房的多宝阁暗格里。” “小心。”叶凌看向他,“宰相府中,一定有高手坐镇。” “明白。” 拓跋烈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叶凌抬头,望向西边的天空。 那里,皇陵的方向,隐约可见点点火光——那是联军营地中的篝火。两万大军,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随时准备扑向京城。 而他们,只有八百人。 但有时候,战争的胜负,从来不是由人数决定的。 “殿下。” 身后传来虚弱的声音。 叶凌转身,看见关心虞扶着门框,站在屋檐下。她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外袍,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你怎么出来了?”叶凌快步上前,“外面风大。” “我……我有话要跟你说。”关心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叶凌扶着她,走到院中的石凳旁坐下。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军营隐约的号角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从地窖方向飘来的,王五受刑时留下的痕迹。 “我在预知中……看到了新的画面。”关心虞握住叶凌的手,指尖冰凉,“宰相……他已经预料到我们的行动。” 叶凌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到地图了吗?还是听到了我们的计划?” “都不是。”关心虞摇头,“他……他太了解你了。十五年前,他看着你长大,知道你的行事风格,知道你在绝境中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所以,他不需要情报,只需要推测。”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他改变了总攻计划……不是子时。” 叶凌的心沉了下去。 “是什么时候?” “亥时三刻。”关心虞说,“比子时提前半个时辰。而且……他派出的那支精锐部队,目标不是擒获我。”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恐惧的光。 “他们的任务是……炸毁指挥中心。所有人,包括你,包括我,包括这里的所有人……全部埋葬。” 叶凌猛地站起身。 亥时三刻。 距离现在,不到半个时辰。 “还有,”关心虞的声音越来越弱,“宰相已经离开了皇陵营地……他不在那里了。他带着太子,还有北燕、南燕的统帅,转移到了……西城门城楼。” 西城门。 那是联军入城的必经之路,也是宰相控制京城的关键。 如果宰相不在皇陵,那么他们的突袭计划,就失去了最重要的目标。就算炸毁地宫,埋葬再多的士兵,只要宰相还活着,只要太子还在他手中,这场政变就不会结束。 “殿下!” 陈七从外面冲进来,脸色煞白:“西郊庄园……是空的!我们赶到的时候,那里一个人都没有!所有官员家属,早就被转移走了!” 陷阱。 全都是陷阱。 叶凌站在原地,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烛火在屋檐下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原来,从始至终,他们都在宰相的算计之中。 清除内鬼,制定计划,调兵遣将……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个人的预料之内。他就像一位高明的棋手,早已看透了棋盘上所有的可能性,然后从容布下杀局。 “现在……怎么办?”陈七的声音带着绝望。 叶凌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运转。 亥时三刻。西城门。空庄园。炸毁指挥中心。 每一个信息,都像一把刀,刺向他精心布置的计划。但奇怪的是,此刻的他,心中却没有慌乱,反而异常平静。 因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十五年前,父皇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话。 “安儿,你要记住。这世上最高明的计谋,不是算无遗策,而是……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叶凌睁开眼睛。 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陈七,”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传令下去。皇陵突袭计划,照常进行。” “什么?”陈七愣住了,“可是宰相不在那里……” “我知道。”叶凌说,“但联军的两万士兵还在。炸毁地宫,制造混乱,这个目标不变。” 他转身,看向关心虞。 “心虞,你还能预知吗?最后一次,我要你告诉我……西城门城楼,有多少守卫?宰相身边,有多少高手?” 关心虞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预知能力的使用,每一次都在消耗她的生命力。但此刻,她没有犹豫,只是紧紧握住叶凌的手。 “我……试试。” 她闭上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变得微弱而急促,额头上渗出更多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石桌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远处传来更鼓声——亥时初刻。 还有两刻钟。 忽然,关心虞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闪过一丝诡异的银光,随即迅速黯淡下去。 “西城门……”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守卫……三百人。宰相身边……有四个高手。北燕统帅……不在那里。他……他在……” 话没说完,她身子一软,向前倒去。 叶凌一把抱住她。 怀中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叶凌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陈七,”他沉声说,“照顾好她。在我回来之前,不许任何人靠近这个院子。” “殿下,你要去哪里?” “西城门。”叶凌将关心虞轻轻放在石凳上,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她身上,“既然宰相在那里等我,我怎么能不去?” “可是那里有三百守卫,还有四个高手!你一个人……” “谁说我是一个人?”叶凌看向院门。 那里,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青龙会的堂主们,忠义盟的首领们,三位将领,还有拓跋烈——他手里捧着一个锦盒,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一块暗金色的龙涎香,散发着淡淡的奇异香气。 “药材……取回来了。”拓跋烈说,声音有些喘息,“皇宫那边也成功了。血灵芝和千年雪莲,已经送去配药了。” 叶凌点头。 他走到拓跋烈面前,接过锦盒,然后看向所有人。 “诸位,”他说,“计划有变。宰相不在皇陵,而在西城门。亥时三刻,他会提前发动总攻。同时,会有一支精锐部队来炸毁这里。” 他顿了顿。 “所以,我们要分兵三路。” “第一路,赵将军,你依然带三百人去皇陵。爆炸之后,不必恋战,立刻撤退,从西门入城,与我们汇合。” “第二路,孙校尉,李指挥使,你们带两百人,埋伏在指挥中心外围。等那支精锐部队到来时,反包围他们,一个不留。” “第三路,”叶凌的目光扫过陈七和拓跋烈,“你们俩,跟我去西城门。” 他举起手中的锦盒。 “既然宰相想在那里等我,那我就去见他。顺便……把这场持续了十五年的恩怨,彻底了结。”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 但此刻,院中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着熊熊的火焰。 最后的准备,已经完成。 而决战,即将开始。 第182章:夜袭敌营 亥时二刻的钟声在夜空中回荡。叶凌站在指挥中心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院内石凳上昏迷的关心虞。月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拓跋烈和陈七已经集结好队伍,五十名精锐黑衣蒙面,刀剑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出发。” 叶凌转身,迈入沉沉的黑暗。 远处,西城门城楼的轮廓在夜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猎物的到来。而他们,正主动走向那张嘴。 *** 西城门城楼,三层飞檐之上。 宰相负手而立,深紫色的官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俯瞰着脚下沉睡的京城,万家灯火在黑暗中星星点点,像散落一地的碎玉。城墙上每隔五步就站着一个守卫,甲胄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混杂着远处传来的更鼓声,构成一种压抑的节奏。 “亥时二刻了。”太子计宸从阴影中走出,锦衣华服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像燃烧的炭火,“你说他会来吗?” “会。”宰相的声音平静如水,“计安这个人,我看了十五年。他重情,重义,重承诺。关心虞昏迷前说出的‘西城门’三个字,就是他无法拒绝的诱饵。” “可万一他识破了陷阱?” “识破又如何?”宰相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皇陵那边,赵武的三百人已经出发了吧?指挥中心那边,北燕的‘黑狼卫’也该到了。无论计安选择哪条路,都是死路。” 计宸走到栏杆边,手指抚摸着冰冷的石雕。 “十五年了。”他轻声说,“父皇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夜晚。我记得很清楚,御书房里点着龙涎香,他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那份废太子的诏书。我跪在地上,求他再给我一次机会。他说……” 宰相没有接话。 计宸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他说,我不配。他说,计安虽然年幼,但心性纯良,将来必是明君。而我,心胸狭隘,难当大任。”他猛地转身,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恨意,“就因为我母妃出身卑微?就因为我不是皇后所生?”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马蹄声。 “殿下,”宰相缓缓开口,“往事已矣。今夜过后,您就是这江山的主人。计安会死,忠勇侯府会灭,所有反对您的人,都会消失。” 计宸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 “那四个高手,准备好了吗?” “在暗处。”宰相指向城楼四角的阴影,“‘断魂刀’赵无极,‘追命枪’孙不二,‘毒手’李三娘,‘鬼影’钱四。这四人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杀手,每人手上至少有百条人命。计安就算全盛时期,也未必能以一敌四,何况他现在重伤在身。” 城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宰相和计宸同时向下望去。 只见城墙根下的阴影里,几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过,守在最外围的两名守卫无声倒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紧接着,更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般漫过城墙。 “来了。”宰相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 叶凌贴在城墙的阴影里,左肩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咬紧牙关,将疼痛压下去,目光扫过城楼上的布防。 三百守卫,分三层。 最外层一百人,手持长矛,守在城墙垛口;中间层一百五十人,配备弓弩,占据制高点;最内层五十人,全是重甲兵,守在城楼入口。而宰相和太子,就在城楼最高处。 “殿下,”拓跋烈压低声音,“硬闯不行。我们只有五十人,就算能突破前两层,到第三层也会被重甲兵拖住。到时候弓弩齐发,我们就是活靶子。” 叶凌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关心虞昏迷前说的话——“西城门……守卫……三百人。宰相身边……有四个高手。北燕统帅……不在那里。” 北燕统帅不在。 这意味着什么? 叶凌猛地睁开眼睛:“拓跋烈,你带二十人,从东侧佯攻。陈七,你带二十人,从西侧佯攻。动静要大,吸引守卫的注意力。” “那您呢?” “我走水路。” 叶凌指向城墙根下的护城河。月光下,河水泛着幽暗的光,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落叶,随着水流缓缓旋转。护城河与城墙之间,有一条半人宽的缝隙,常年被水浸没,长满了青苔。 “那里太窄了,而且全是水……” “正因为窄,才没人防守。”叶凌脱下外袍,露出里面的黑色水靠,“你们佯攻开始后,我就从水下潜过去,直接上城楼。” 拓跋烈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叶凌眼中的决绝,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小心。” “你们也是。” 叶凌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全身,刺骨的寒意让伤口更加疼痛。他咬紧牙关,屏住呼吸,像一条鱼般潜入水底,沿着城墙根向前游去。水下的世界一片漆黑,只有偶尔从水面透下的月光,在水波中扭曲成诡异的光影。耳边是水流的声音,咕噜咕噜,像某种怪物的低语。 游了大约二十丈,前方出现一道石缝。 叶凌钻进去,身体在狭窄的缝隙中艰难前行。青苔滑腻的触感从皮肤上划过,带着一股腥臭的泥土味。石缝越来越窄,最后只能侧身挤过。左肩的伤口被石壁摩擦,鲜血渗出来,在水中晕开淡淡的红色。 就在他几乎要窒息时,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隐蔽的洞口出现在眼前,里面是向上的石阶,石壁上长满了霉斑,空气里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叶凌爬出水面,大口喘着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带来一阵刺痛。 他甩了甩头上的水,顺着石阶向上爬。 石阶很陡,每一级都布满青苔,脚踩上去滑溜溜的。他只能用手抓住石壁上的凸起,一点点向上挪动。黑暗中,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耳边回响。 爬了大约三十级,头顶传来光亮。 叶凌停下脚步,透过石缝向上望去。 那是城楼内部,烛火通明。四个身影站在四个方位,将宰相和太子护在中间。一个持刀,刀身泛着幽蓝的光;一个持枪,枪尖上挂着红色的缨穗;一个双手漆黑如墨,指甲长而尖锐;最后一个身形飘忽,像一道影子。 就是他们。 关心虞说的四个高手。 叶凌屏住呼吸,继续向上爬。石阶尽头是一块活动的石板,他轻轻推开一条缝,外面是城楼三层的角落,堆放着一些杂物和兵器架。从这里到宰相所在的位置,大约十丈距离。 中间隔着那四个高手。 他正要出去,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 指挥中心,院内。 关心虞躺在石凳上,身上盖着叶凌的外袍。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几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口轻微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陈七留下的两名青龙会成员守在院门口,手握刀柄,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忽然,关心虞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蝴蝶振翅。 紧接着,她的眼皮开始颤抖,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额头上渗出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石凳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 像是在说什么。 守在院门口的一名青龙会成员察觉到异样,快步走过来,俯身细听。 “……东……东侧……有埋伏……弓弩手……三十人……” 声音微弱得像蚊蚋,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那名成员脸色一变,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支响箭,拉响引线。 “咻——” 尖锐的啸声划破夜空。 *** 西城门外三里,一片密林中。 青龙会会长站在一棵古树下,身后是两百名青龙会精锐。所有人都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寒光。他们刚刚接到指挥中心传来的响箭信号——那是事先约定的紧急情报传递方式。 “会长,”一名堂主快步走来,“响箭是从指挥中心方向传来的,三短一长,代表‘东侧有埋伏,弓弩手三十人’。” 会长抬起头,望向西城门方向。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下巴和嘴唇,此刻那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计安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潜入护城河,应该快到城楼了。” 会长沉默片刻。 “传令下去,”他缓缓开口,“分出一百人,绕到东侧,解决那些弓弩手。记住,要快,要干净,不能让他们发出任何信号。” “是!” 堂主转身离去。 会长继续望向西城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刀柄上刻着一条青龙,龙眼处镶嵌着两颗小小的红宝石,在月光下泛着血色的光。 十五年前,先皇驾崩那夜,他也站在这里。 看着那座城楼,看着那个少年被送出京城。 那时他发誓,总有一天,要护送那个少年回来。 今夜,就是兑现誓言的时候。 *** 忠义盟秘密据点,地下密室。 忠义盟首领站在一幅京城地图前,手中拿着一支朱笔,在地图上标注着各种符号。密室不大,四面都是石壁,墙上挂着几盏油灯,火苗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墨汁和灰尘的味道,混合着地下特有的潮湿气息。 “首领,”一名盟众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指挥中心传来消息,东侧有埋伏,弓弩手三十人。青龙会已经派人去解决了。” 首领没有抬头,继续在地图上标注。 “皇帝那边呢?” “已经接到密道里,有五十名兄弟保护。忠勇侯府的家眷也都在,一共三十七人,全部安全。” “好。”首领放下朱笔,抬起头。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额头上刻着深深的皱纹,左脸颊有一道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像年轻人一样充满锐气。 “传令所有盟众,”他沉声说,“按计划行动。一组保护皇帝和侯府家眷,二组控制皇宫内廷,三组封锁所有宫门。记住,我们的任务不是杀人,是控制。只要控制住皇宫,宰相就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是!” 盟众转身离去。 首领走到密室角落,那里放着一个木箱。他打开箱盖,里面是一套铠甲,已经有些年头了,甲片上有不少划痕,但擦得很亮,在油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这是忠勇侯的铠甲。 十五年前,忠勇侯被诬陷叛国,满门抄斩的前夜,将这套铠甲托付给他。那时忠勇侯说:“老兄弟,我这一生,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君王,只愧对家人。若将来有机会……请护他们周全。” 他答应了。 这一护,就是十五年。 今夜,终于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候。 首领穿上铠甲,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拿起头盔,戴在头上,系好下颌的带子。然后从墙上取下一把刀,刀鞘已经磨损,但刀柄上刻着的“忠”字依然清晰。 他走出密室,踏上石阶。 每一步,都沉重而坚定。 *** 西城门城楼。 叶凌推开石板,悄无声息地钻出来。他贴在墙角,目光扫过前方。那四个高手依然站在原地,像四尊雕塑,但他们的气息已经锁定了整个城楼三层,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感知。 十丈距离。 如果是平时,他只需要三个呼吸就能冲过去。 但现在,左肩的伤口不断传来剧痛,失血过多让眼前阵阵发黑。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这是从指挥中心带出来的止血散,虽然不能完全止住血,但至少能让他多撑一会儿。 他将药粉撒在伤口上。 一阵灼烧般的疼痛传来,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药粉迅速凝固,将伤口暂时封住,血终于止住了。 就在这时,城楼外传来喊杀声。 拓跋烈和陈七的佯攻开始了。 守卫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弓弩手纷纷调转方向,向城墙下射箭。箭矢破空的声音密集如雨,夹杂着刀剑碰撞的铿锵声和士兵的呐喊声。 就是现在! 叶凌像一道影子般冲出。 他的速度极快,几乎贴着地面,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但就在他冲到一半时,那个持刀的高手忽然转身,刀光如匹练般斩来! 叶凌侧身避开,刀锋擦着他的胸口划过,将衣襟割开一道口子。冰冷的刀气刺入皮肤,带来一阵寒意。他顺势向前翻滚,同时从靴筒里抽出两把短刃。 “断魂刀”赵无极。 江湖上排名第七的刀客,据说他的刀快到能斩断魂魄。 赵无极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刀尖指向叶凌,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计安殿下,等你很久了。” 另外三个高手也转过身来。 “追命枪”孙不二,枪尖抖动,发出嗡嗡的颤鸣;“毒手”李三娘,双手漆黑,指甲上泛着幽绿的光;“鬼影”钱四,身形飘忽,像一道真正的影子。 四人将叶凌围在中间。 城楼最高处,宰相和太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计安,”宰相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嘲讽,“你以为潜入城楼就能杀我?太天真了。这四个人,每一个都能独当一面。四人联手,就算全盛时期的你,也未必是对手。” 叶凌没有回答。 他握紧短刃,目光扫过四人。左肩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声。失血过多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关心虞昏迷前的话在脑海中回响。 “宰相身边……有四个高手。” 但还有一句。 “北燕统帅……不在那里。” 北燕统帅不在,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宰相身边最强大的战力缺失。意味着这四个高手,就是全部。意味着……只要突破他们,就能直取宰相和太子! 叶凌深吸一口气。 然后,动了。 他没有冲向任何一个人,而是向地面掷出一把短刃。短刃旋转着飞向地面,在石板上划出一串火星。与此同时,他整个人向后倒去,像一片落叶般飘向城墙边缘。 “想逃?”赵无极冷笑,刀光追斩而来。 但叶凌没有逃。 他在城墙边缘猛地转身,脚踩垛口,借力反弹,整个人像一支箭般射向城楼最高处!目标不是四个高手,而是他们身后的宰相和太子! “拦住他!”宰相脸色一变。 孙不二的枪如毒蛇般刺出,直取叶凌后心。李三娘双手拍出,掌风带着腥臭的毒气。钱四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叶凌前方,手中短剑刺向他的咽喉。 四道攻击,封死了所有去路。 但叶凌没有躲。 他硬生生承受了孙不二的一枪,枪尖刺入右肩,带出一蓬鲜血。同时左手短刃格开钱四的短剑,右手抓住李三娘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李三娘惨叫一声,右手软软垂下。叶凌趁机向前冲去,距离宰相只有三丈! “找死!”赵无极的刀终于到了。 这一刀,快如闪电,狠如雷霆。刀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直取叶凌脖颈。这一刀,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但叶凌没有挡。 他忽然转身,面向赵无极,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然后,他张开嘴,吐出一口血雾! 血雾中,夹杂着细小的银针。 那是他从关心虞那里学来的暗器手法——血雨梨花针。银针细如牛毛,淬有剧毒,在血雾的掩护下,无声无息地射向赵无极的面门! 赵无极脸色大变,急忙收刀格挡。 但已经晚了。 三根银针射入他的眼睛,剧痛瞬间传来。他惨叫一声,刀势一滞。叶凌趁机冲过他的身边,短刃划过他的咽喉。 鲜血喷涌。 江湖排名第七的刀客,倒下。 叶凌没有停留,继续向前冲。孙不二的枪再次刺来,他侧身避开,短刃刺入孙不二的肋下。钱四的短剑刺向他的后心,他反手抓住钱四的手腕,用力一折! “咔嚓!” 又一声骨裂。 钱四的短剑落地,叶凌一脚将他踢下城楼。 李三娘还想出手,但右手已废,左手刚抬起,就被叶凌的短刃刺穿掌心。她惨叫一声,瘫倒在地。 四个高手,全部解决。 叶凌站在宰相和太子面前,浑身是血,像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左肩和右肩都在流血,视线已经模糊,但他握刀的手依然稳定。 “现在,”他喘息着说,“该我们了。” 宰相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重伤至此的计安,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实力。四个江湖一流高手,竟然在短短十几个呼吸内,全部倒下。 “计安,”太子计宸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赢了。但你也输了。” 叶凌皱眉。 “看看下面。” 叶凌转头望向城墙下。 只见远处,指挥中心方向,燃起了冲天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浓烟滚滚,像一条黑色的巨龙直冲云霄。喊杀声、爆炸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隔着这么远都能隐约听见。 “那是……”叶凌的心猛地一沉。 “北燕的‘黑狼卫’,”宰相缓缓说,“三百人,全是精锐。他们的任务不是炸毁指挥中心,而是……杀光里面所有人。包括那个昏迷的关心虞。” 叶凌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转身,想要冲下城楼。 但就在这时,一支箭从黑暗中射来,精准地射中他的左腿。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抬头望去,只见城墙垛口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名弓弩手,箭尖全部对准了他。 “你以为我真的把所有守卫都调去对付佯攻了?”宰相冷笑,“那只是诱饵。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他拍了拍手。 更多的守卫从暗处涌出,将叶凌团团围住。刀光剑影,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而叶凌,已经重伤至此,连站都站不稳。 “杀了他。”宰相下令。 守卫们一拥而上。 叶凌握紧短刃,准备做最后一搏。 但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那不是从指挥中心方向传来的,而是从……皇宫! 宰相和太子同时变色。 “怎么回事?” 一名守卫慌慌张张地跑上城楼:“宰相大人!不好了!皇宫……皇宫被忠义盟控制了!皇帝被救走,宫门全部封锁,我们的人……我们的人全被杀了!” “什么?!”宰相脸色煞白。 他猛地转头看向叶凌,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你……你早就计划好了?” 叶凌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向指挥中心方向的大火,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关心虞……还在那里。 “计安,”太子计宸忽然笑了,笑声疯狂而绝望,“你赢了江山,但输了美人。这代价……你承受得起吗?” 叶凌握紧刀柄,指甲陷入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第183章:生死抉择 大火在夜风中越烧越旺,指挥中心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声。浓烟滚滚,遮蔽了月光,也遮蔽了叶凌望向那个方向的视线。他单膝跪地,左腿的箭伤传来阵阵剧痛,但比起心中的绞痛,这根本不算什么。关心虞还在那里。那个为他耗尽生命力预知危险的女子,那个昏迷前还握着他手的女子,此刻正身处火海。周围的守卫步步紧逼,刀光在火光映照下泛着血色。叶凌缓缓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他握紧短刃,刀柄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但新的血即将染红今夜。 “杀!” 守卫们一拥而上。 叶凌没有动。 直到第一把刀距离他咽喉只有三寸时,他才动了。不是躲避,而是迎上。短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不是格挡,而是直刺持刀者的手腕。咔嚓一声,骨裂声在喊杀声中清晰可闻。那人惨叫后退,刀脱手飞出。叶凌左手接住,反手一刀,割开了第二个人的喉咙。 血喷溅在他脸上,温热而腥甜。 他站起来,左腿的箭伤撕裂般疼痛,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两把刀在他手中化作两道银光,所过之处,血花绽放。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简洁的杀戮。每一刀都精准地刺入要害,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地卸开力道。他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又像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宰相脸色变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计安。那个温文尔雅、隐忍十五年的皇子,此刻眼中只有杀戮。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冰冷的、纯粹的杀意。仿佛挡在他面前的一切,都只是需要清除的障碍。 “放箭!”宰相厉喝。 垛口上的弓弩手松开弓弦。 数十支箭矢破空而来。 叶凌没有躲。他抓起地上的一具尸体挡在身前,箭矢噗噗噗地钉入尸体。同时,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宰相。左腿的箭伤让他的动作有些踉跄,但速度依然快得惊人。 “拦住他!”太子计宸尖叫。 守卫们拼命涌上。 叶凌手中的刀舞成一团银光,血雾在他周围弥漫。他冲过人群,身后留下一地尸体。距离宰相只有十步、五步、三步—— 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 叶凌侧身,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但他没有停,继续前冲。短刃刺向宰相的咽喉。 宰相后退,同时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声刺耳。 叶凌的刀被挡开,但他左手刀已经跟上,直刺宰相心口。宰相脸色煞白,拼命侧身,刀尖刺入他的左肩。剧痛让他闷哼一声,短剑脱手飞出。 “保护宰相!”守卫们再次涌上。 叶凌没有追击。他转身,一刀劈开挡路的守卫,冲向城墙边缘。那里,一根粗大的绳索垂下——那是之前青龙会佯攻时留下的。 “他要逃!”太子计宸大喊。 叶凌没有逃。 他抓住绳索,纵身跃下城楼。风声在耳边呼啸,左腿的箭伤被绳索摩擦,鲜血顺着绳索流淌。但他咬紧牙关,双手交替下滑。三十丈高的城墙,他只用了十几个呼吸就落到地面。 落地时,左腿一软,他差点摔倒。但他撑住了,抬头望向指挥中心方向。 大火已经吞噬了半边建筑。 浓烟中,隐约可见人影在厮杀。喊杀声、爆炸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像地狱的乐章。 叶凌深吸一口气,拖着伤腿向指挥中心冲去。 每跑一步,左腿的箭伤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血顺着裤腿流下,在地上留下一串暗红的脚印。但他没有停,也不能停。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救她。 *** 指挥中心,火海之中。 两名青龙会成员在浓烟中摸索。他们脸上蒙着湿布,但依然被呛得咳嗽不止。热浪扑面而来,像置身熔炉。木梁燃烧的噼啪声、瓦片崩落的碎裂声、墙壁倒塌的轰鸣声,交织成死亡的协奏。 “找到没有?”一人嘶哑地问。 “没有!火太大了!”另一人回答,声音里带着绝望。 他们已经在火海中搜寻了一刻钟。身上的衣服被火星点燃,皮肤被灼伤,但依然没有找到关心虞。火势越来越大,再找不到,他们自己也要葬身火海。 “那边!”忽然,一人指向角落。 那里,一堆倒塌的书架下,隐约可见一抹青色衣角。 两人冲过去,拼命搬开燃烧的木板和书籍。浓烟呛得他们眼泪直流,火焰灼烧着他们的手臂。但他们没有停,直到搬开最后一块木板。 关心虞躺在那里。 她身中三箭,一箭在左肩,一箭在右腹,一箭在大腿。血已经浸透了她的青色衣裙,在地上汇成一滩暗红。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睛紧闭。但她的双手,却紧紧抱着一卷羊皮卷宗——那是她从火中抢救出来的情报。 “还活着!”一人探了探她的鼻息,惊喜地喊道。 “快走!” 两人抬起关心虞,向火海外冲去。 火焰在他们身后追咬,热浪几乎要将他们烤焦。一根燃烧的梁柱轰然倒塌,挡住去路。他们咬牙,从火焰中穿过。衣服被点燃,皮肤被灼伤,但他们护着关心虞,拼命向外冲。 终于,他们冲出了火海。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两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息。身上多处烧伤,衣服破烂不堪,但关心虞被他们护在怀中,除了原有的箭伤,没有新增的烧伤。 “快!医师!”一人嘶喊。 早已等候在外的青龙会成员冲上来,接过关心虞。医师上前检查,脸色越来越凝重。 “三处箭伤,失血过多。”医师沉声道,“必须立即拔箭止血,但这里不行,需要安静安全的环境。” “去哪里?” “跟我来。” 医师带着众人,穿过混乱的战场,向城南方向奔去。那里有一处青龙会的秘密据点,早已准备好医疗用品。 *** 叶凌赶到指挥中心时,大火已经吞噬了整个建筑。 他站在火海外围,看着冲天的火焰,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热浪扑面而来,但他感觉不到温暖,只觉得冰冷刺骨。周围的厮杀还在继续,青龙会成员和北燕“黑狼卫”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花飞溅。 “殿下!”拓跋烈浑身是血地冲过来,“您受伤了!” “关心虞呢?”叶凌抓住他的肩膀,手指几乎要嵌入骨肉。 拓跋烈脸色一暗:“还没找到。火太大了,我们的人冲进去两拨,只救出一些伤员,没找到关姑娘。” 叶凌松开手,望向火海。 他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茫然。那种茫然,比绝望更可怕。仿佛支撑他十五年的信念,在这一刻崩塌了。 “殿下,”陈七也赶了过来,身上多处刀伤,“皇宫那边已经控制住了。皇帝被救出,忠勇侯府家眷也安全了。宰相和太子趁乱逃脱,我们的人正在追。” 叶凌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火海,仿佛要将那火焰看穿,看到里面那个女子的身影。 “殿下,”拓跋烈咬牙道,“您先处理伤口。关姑娘吉人天相,一定……”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叶凌已经动了。 他拖着伤腿,向火海走去。 “殿下!”拓跋烈和陈七同时惊呼,冲上去拦住他,“您不能进去!火太大了!” “让开。”叶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殿下!” “我说,让开。” 叶凌抬起头,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那种死寂,让拓跋烈和陈七不寒而栗。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叶凌,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就在这时,一名青龙会成员狂奔而来。 “找到了!关姑娘找到了!” 叶凌的身体猛地一震。 “在哪里?” “城南据点!医师正在救治!” 叶凌转身,向城南冲去。左腿的箭伤让他每一步都踉跄,但他跑得比任何人都快。拓跋烈和陈七对视一眼,急忙带人跟上。 *** 城南,青龙会秘密据点。 这是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外表破旧,内部却布置得干净整洁。关心虞被安置在里间的床榻上,三名医师围着她忙碌。烛光摇曳,映照着她苍白的脸。 叶凌冲进来时,身上还带着血和烟尘。 “她怎么样?”他的声音嘶哑。 为首的医师抬起头,脸上满是汗水:“三支箭都拔出来了,血暂时止住了。但失血太多,伤口太深,而且箭上有毒。” “毒?” “一种慢性毒,不会立即致命,但会侵蚀脏腑,让人在昏迷中慢慢死去。”医师沉声道,“我们已经用了最好的解毒药,但能不能撑过去,要看她的意志。” 叶凌走到床榻边,看着昏迷的关心虞。 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眉头紧蹙,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的手,依然紧紧握着那卷羊皮卷宗,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叶凌轻轻握住她的手。 冰冷,像握着一块冰。 “她还能撑多久?”叶凌问,声音平静,但握着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医师沉默片刻,低声道:“如果今晚能醒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如果撑不过子时……”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 但所有人都明白。 叶凌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 “拓跋烈。” “在。” “带人去追宰相和太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是殿下,您的伤……” “执行命令。” 拓跋烈咬牙,抱拳:“是!” 他转身离去。 叶凌又看向陈七:“皇宫那边,由你负责。保护皇帝和忠勇侯府家眷,清理残余叛党。” “是!” 陈七也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叶凌、医师和昏迷的关心虞。 烛火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亥时三刻了。距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 叶凌坐在床榻边,握着关心虞的手,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 医师们轮流检查关心虞的状况,一次次摇头。她的脉搏越来越微弱,呼吸越来越浅。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身体开始微微抽搐。 “殿下,”医师低声道,“恐怕……” “出去。”叶凌说。 医师们对视一眼,默默退出房间。 门被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关心虞微弱的呼吸声。 叶凌看着她的脸,脑海中闪过十五年的点点滴滴。那个三岁时被国师带走的女孩,那个在国师府长大的少女,那个智谋超群却背负“灾星”之名的女子。她为他预知危险,为他耗尽生命力,为他身陷火海。 而他,给了她什么? 除了师徒之名,除了利用她的能力,除了让她一次次陷入危险,他给了她什么? “对不起。”叶凌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是我太自私了。明明知道你的心意,却装作不知。明明可以保护你,却让你为我受伤。”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手。 “如果你死了,”他喃喃道,“我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夺回皇权,铲除奸佞,守护江山……如果没有你,这些对我而言,只是一场空。” 烛火忽然跳动了一下。 关心虞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叶凌猛地抬头。 她的睫毛颤动,嘴唇微张,发出微弱的声音:“水……” 叶凌急忙倒水,小心地喂她喝下。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他用手帕轻轻擦拭。她的眼睛缓缓睁开,眼神涣散,没有焦距。 “叶……凌……”她艰难地说。 “我在。”叶凌握紧她的手,“别说话,保存体力。” “卷宗……”关心虞看向自己手中的羊皮卷宗,“北燕……统帅……在……”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睛又要闭上。 “关心虞!”叶凌急声道,“撑住!你不能睡!” 关心虞勉强睁开眼睛,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你……哭了……” 叶凌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有泪。 “别死,”他声音哽咽,“求你。” “我……尽力……”关心虞闭上眼睛,呼吸再次微弱下去。 叶凌握紧她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给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更鼓声再次响起,亥时四刻。 距离子时,还有一刻钟。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拓跋烈冲进来,浑身是血,脸上带着焦急:“殿下!不好了!” “说。” “宰相和太子逃脱了!他们去了北城门,那里有北燕的接应部队!而且……”拓跋烈咬牙,“而且他们控制了皇宫大部分区域,逼迫皇帝下诏,宣布您为叛国者!诏书已经传出,禁卫军正在集结,准备围剿我们!” 叶凌的眼神骤然冰冷。 “还有,”拓跋烈的声音更低,“诏书里还说,今夜子时,处决所有被俘的忠诚将领,和……忠勇侯府所有成员。”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跳动,映照着叶凌的脸,一半在光中,一半在阴影里。他的眼中,最后一丝温度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他轻轻放下关心虞的手,为她掖好被角。 然后站起身。 “拓跋烈。” “在。” “召集所有能战之人。”叶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青龙会,忠义盟,禁卫军中忠诚的将领。告诉他们,今夜子时之前,我们要夺回皇宫。” “可是殿下,关姑娘她……” “她会撑过去。”叶凌看向昏迷的关心虞,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因为她知道,我在为她而战。”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 左腿的箭伤还在流血,但他走得笔直。每一步,都像踏在敌人的尸骨上。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剑。 门外,夜色深沉。 远处,皇宫的方向,火光冲天。 更鼓声隐约传来,亥时五刻。 距离子时,还有半刻钟。 生死抉择,已经开始。 第184章:孤注一掷 叶凌站在据点院中,夜风吹动他染血的衣袍。身后房间里,关心虞的呼吸微弱如游丝。面前,拓跋烈、陈七、青龙会会长、忠义盟首领,以及十几名禁卫军将领肃立等待。火把在夜色中跳动,映照着一张张坚毅的脸。更鼓声从远处传来,亥时五刻半。距离子时,还有不到半刻钟。 叶凌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在夜风中清晰而冰冷:“今夜,我们要夺回的不仅是皇宫,更是这个国家的魂魄。愿意随我赴死者,向前一步。” 没有犹豫,所有人同时踏前。 脚步声整齐划一,像战鼓擂响。 “很好。”叶凌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铺在院中的石桌上。火把凑近,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皇宫的每一处建筑、每一条通道、每一个哨位。这是关心虞昏迷前交给他的——她花了整整三个月,利用预知能力反复推演,绘制出的皇宫全图。 “时间紧迫,我只说一遍。”叶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宰相和太子控制了皇宫大部分区域,但并非铁板一块。禁卫军分为三派:三分之一被收买,三分之一观望,三分之一忠诚于陛下。我们的目标,是在子时之前,完成三件事。” 他指向地图中央的乾元殿:“第一,救出陛下。忠义盟首领,你率三十名精锐,从西侧御花园的排水暗道潜入,直抵乾元殿后殿。暗道入口在这里——”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标记上,“陛下身边有八名影卫,暗号是‘山河永固’。” 忠义盟首领重重点头:“明白。” “第二,”叶凌的手指移向地图东侧的诏狱,“救出被俘将领和忠勇侯府家眷。青龙会会长,你率五十人,从东华门突入。东华门守将赵成,是我的人。他会放你们进去。但诏狱内部有重兵把守,你们只有一刻钟时间。” 青龙会会长抱拳:“足够了。” “第三,”叶凌的手指最后落在地图北侧的北城门,“阻击北燕部队。拓跋烈,你率剩余禁卫军,死守北城门。宰相和太子已经与北燕统帅汇合,他们随时可能发动总攻。你的任务,是拖住他们,为我们争取时间。” 拓跋烈单膝跪地:“末将誓死不退!” 叶凌的目光扫过众人:“三路同时行动,亥时六刻整开始。成功信号是乾元殿顶升起三盏红灯。若失败……”他顿了顿,“各自突围,保存实力,以待来日。” “殿下!”一名禁卫军将领忍不住开口,“您呢?您去哪里?” 叶凌看向身后房间的方向,声音低沉:“我去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比救陛下更重要?” “传国玉玺。”叶凌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脸色一变,“宰相逼迫陛下下诏,但没有玉玺,诏书就是废纸。玉玺藏在太庙地宫,只有我知道开启方法。拿到玉玺,我们才能名正言顺地夺回控制权。” 众人沉默。 更鼓声又响了一次。 亥时五刻三刻。 时间不多了。 “行动。”叶凌收起地图,“记住,子时之前,必须完成。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否则,被俘的将领和忠勇侯府家眷,将被处决。否则,皇帝可能被迫写下退位诏书。否则,北燕大军将长驱直入。 众人散去,各自准备。 院子里只剩下叶凌和陈七。 “殿下,”陈七低声道,“您的伤……” 叶凌的左腿还在渗血,右肩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再次撕裂。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摆了摆手:“无妨。陈七,你留在这里,保护关心虞。” “可是殿下——” “这是命令。”叶凌看向房间的方向,烛火透过窗纸,映出医师忙碌的身影,“如果……如果她醒了,告诉她,等我回来。” 陈七眼眶发红,重重点头:“属下誓死保护关姑娘!” 叶凌转身,向院外走去。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远处的皇宫灯火通明,那是宰相和太子在庆祝即将到来的胜利。而城南这片破旧的据点,像黑暗中最后一点微光。 *** 房间里,烛火摇曳。 关心虞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三名医师轮流为她施针、喂药、擦拭伤口。箭矢已经取出,但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箭上有毒。 “毒性很烈,”最年长的医师摇头,“老夫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这种毒。它不致命,却会让人陷入深度昏迷,逐渐耗尽生命力。关姑娘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还能撑多久?”陈七守在门口,声音沙哑。 医师沉默片刻:“最多……半个时辰。如果子时之前不能解毒,恐怕……” 陈七握紧刀柄,指甲嵌进掌心。 床榻上,关心虞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陈七看见了。 “医师!她动了!” 医师急忙上前,搭脉。片刻后,他脸色一变:“脉象……在变强?这不可能……” 关心虞的睫毛颤动。 她睁开眼睛。 眼神起初涣散,没有焦距。但很快,瞳孔开始收缩,视线慢慢聚焦。她看到了屋顶的横梁,看到了摇曳的烛火,看到了床边的医师,最后,看到了门口的陈七。 “叶……凌……”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殿下出去了,”陈七冲到床边,声音激动,“关姑娘,您醒了!您真的醒了!” 关心虞想要坐起来,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她只能转动眼珠,看向窗外:“什么……时辰……” “亥时五刻三刻,”陈七急忙道,“殿下刚刚布置完计划,已经去太庙取玉玺了。他说子时之前一定回来,让您等他。” “计划……”关心虞的瞳孔骤然收缩,“什么……计划……” 陈七将叶凌的三路部署简单说了一遍。 关心虞听完,脸色更加苍白。 “不对……”她喃喃道,“不对……” “什么不对?” 关心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时,眼中闪过一丝银光——那是预知能力发动的征兆。但这一次,银光极其微弱,像风中残烛。 “我在……昏迷中……看到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宰相……知道……暗道……知道东华门守将……是叶凌的人……他知道……一切……” 陈七浑身一僵。 “皇宫……是陷阱……”关心虞的呼吸急促起来,“乾元殿……诏狱……北城门……都有埋伏……他们等的……就是叶凌……分兵……” “什么?!”陈七脸色煞白。 “还有……”关心虞看向窗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一支精锐……已经出发……目标是……这里……暗杀……叶凌……”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青龙会成员冲进来,浑身是血:“陈统领!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黑衣蒙面,身手极高!我们的人……挡不住了!” 陈七猛地拔刀。 “保护关姑娘!”他对医师吼道,“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离开这个房间!” 他冲出房门。 院子里,已经是一片血海。 二十余名黑衣杀手如鬼魅般穿梭,刀光所过之处,青龙会成员纷纷倒下。这些杀手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更可怕的是,他们的动作完全无声,像一群真正的幽灵。 陈七挥刀迎上。 铛! 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对方的力量大得惊人,震得陈七虎口发麻。他借势后退,看清了对方的眼睛——那是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像死水一样平静。 死士。 宰相培养了十五年的死士。 “杀!”陈七怒吼,再次冲上。 刀光交错,血花飞溅。 他拼尽全力,但对方人数太多。很快,他的背上、腿上就多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衣袍,但他的脚步没有停。因为他知道,身后房间里,是昏迷的关心虞。 是殿下托付给他的人。 “啊——”陈七发出一声咆哮,刀法陡然变得疯狂。不再防守,只攻不守。一刀斩断一名杀手的胳膊,又一刀刺穿另一人的咽喉。但更多的刀锋向他袭来。 噗! 一柄刀刺入他的腹部。 陈七闷哼一声,反手一刀,砍下了对方的手臂。但更多的刀已经逼近他的咽喉—— “住手。”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所有杀手同时停住。 陈七喘息着抬头,看到院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双眼睛,陈七认识——十五年前,他在先皇身边见过这双眼睛。先皇的影卫统领,影七。 “影七大人……”陈七声音沙哑,“您……还活着……” “我一直活着,”影七的声音毫无波澜,“只是换了个主人。” “您背叛了先皇?” “先皇已经死了。”影七淡淡道,“活着的人,总要为自己打算。陈七,让开。我的目标不是你。” “除非我死。” “那你就死吧。” 影七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看不清。陈七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然后胸口传来剧痛。他低头,看到一柄短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你……”陈七张嘴,血从嘴角涌出。 “安心去吧,”影七抽回短剑,“你的忠诚,我会记住。” 陈七倒下。 视线模糊前,他看到影七走向房间。 房门被推开。 烛火摇曳。 关心虞躺在床上,看着走进来的黑衣人。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很平静。 “关姑娘,”影七的声音依旧冰冷,“宰相大人让我问您一句话:是愿意合作,还是愿意死?” 关心虞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影七眉头微皱。 “你笑什么?” “我笑……”关心虞轻声说,“你们……还是……低估了……叶凌……”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破空声。 三支弩箭射入房间,直取影七要害。 影七侧身躲过,但第四支箭已经射到——不是射向他,而是射向烛台。 烛火熄灭。 房间陷入黑暗。 “保护关姑娘!”院外传来青龙会成员的吼声。 脚步声、刀剑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黑暗中,影七听到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冰冷如刀:“动她者,死。” 是叶凌。 他回来了。 *** 太庙地宫。 叶凌站在一座石门前,手中握着一枚青铜钥匙。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石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幽深的通道。 通道两侧,长明灯自动点亮。 他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地宫中回荡。 地宫深处,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紫檀木盒。盒盖上雕刻着九龙戏珠的图案,正是传国玉玺的存放之处。 叶凌走上前,打开木盒。 玉玺静静躺在红色丝绸上,通体莹白,在长明灯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玺钮是一条盘龙,龙眼镶嵌着两颗红宝石,仿佛活的一般。 他伸手,拿起玉玺。 入手温凉,沉甸甸的。 十五年了。 他终于再次触碰到了这枚象征皇权的玉玺。上一次,还是父皇在世时,他作为太子,学习如何批阅奏折,如何用印。那时,父皇握着他的手,教他:“安儿,玉玺很重,因为它承载的是天下苍生的性命。你要记住,执此玺者,当以百姓为念。” “儿臣记住了。” “若有一日,你不得不拿起它,不要犹豫。因为犹豫的代价,可能是千万人的生死。” “儿臣……明白了。” 叶凌握紧玉玺,转身。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地宫的入口处,出现了两个人。 宰相,和太子计宸。 “计安,”宰相微笑,“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叶凌停下脚步,看着他们。 “玉玺给我,”宰相伸出手,“我可以留你全尸。” “凭什么?” “凭这个。”宰相拍了拍手。 地宫入口处,又走进来一个人。 一个叶凌绝对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皇帝。 他的父皇,当朝天子,此刻被两名黑衣死士挟持着,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他的龙袍凌乱,头上甚至没有戴冠冕。 “父皇……”叶凌的声音发颤。 皇帝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陛下已经写下退位诏书,”宰相淡淡道,“传位于太子计宸。现在,只差玉玺用印。计安,把玉玺给我,我可以保证陛下安享晚年。否则……” 一名死士的刀,架在了皇帝的脖子上。 叶凌握紧玉玺,指节发白。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他冷冷道。 “你可以不信,”宰相笑了,“但陛下信了。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写,你会死,关心虞会死,忠勇侯府所有人都会死。陛下,您说是不是?” 皇帝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安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给他吧……朕……累了……” 叶凌看着父皇,看着这个曾经英明神武、如今却憔悴不堪的老人。十五年的软禁,十五年的折磨,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锐气。 “父皇,”叶凌轻声说,“您教过儿臣,玉玺很重,因为它承载的是天下苍生的性命。您还教过儿臣,执此玺者,当以百姓为念。” 皇帝睁开眼睛,看着他。 “现在,”叶凌举起玉玺,“儿臣要问您:您觉得,把玉玺交给他们,天下苍生会如何?百姓会如何?” 皇帝沉默。 “他们会死,”叶凌的声音在地宫中回荡,“北燕大军会南下,烧杀抢掠,尸横遍野。朝堂会被奸佞把持,忠臣良将会被屠戮殆尽。百姓会流离失所,易子而食。父皇,这就是您想要的天下吗?” “我……”皇帝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陛下!”宰相厉声道,“您已经写下诏书!君无戏言!” 皇帝浑身一颤。 叶凌却笑了。 那笑容很冷,像冬夜的寒冰。 “君无戏言?”他看向宰相,“那你告诉我,十五年前,先皇驾崩那夜,你对父皇说了什么?你说‘陛下,只要您写下传位诏书,臣保证太子计安平安无事’。结果呢?我被追杀千里,险些丧命。这就是你的‘君无戏言’?” 宰相脸色一变。 “还有,”叶凌看向太子计宸,“我的好皇兄,你告诉我,当年你答应母后,会好好照顾我。结果呢?你在我茶里下毒,在我马鞍上做手脚,在我寝殿放火。这就是你的‘兄弟情深’?” 计宸咬牙:“成王败寇,何必多说!” “是啊,成王败寇。”叶凌点头,“所以今夜,我们就在这里,做个了断。” 他举起玉玺,一字一句:“玉玺在此,有本事,来拿。” 宰相眼神一冷:“杀。” 两名死士冲向叶凌。 叶凌没有动。 直到刀锋距离他只有三尺时,他才动了。不是躲避,而是将玉玺高高举起,然后——狠狠砸向地面! “不——”宰相和计宸同时惊呼。 但已经晚了。 玉玺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意料中的碎裂并没有发生——玉玺完好无损,反而是石板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中,射出刺目的金光。 整个地宫开始震动。 长明灯剧烈摇晃,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裂缝越来越大,金光越来越盛。最后,石板完全塌陷,露出下面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洞口深处,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 “这是……”宰相脸色煞白,“先皇留下的……最后机关……” “没错,”叶凌站在洞口边缘,声音平静,“父皇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所以他在玉玺中藏了一枚磁石,而地宫石板下,埋着三千斤火药。玉玺砸下,磁石触发机关,火药就会——” 他顿了顿,看向宰相和计宸:“——爆炸。” “你疯了!”计宸尖叫,“这里是大庙!是祖宗陵寝!你炸了这里,就是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叶凌笑了,“你们逼宫篡位,弑君杀父,就不算大逆不道?我炸了这里,至少能拉你们陪葬。而皇宫那边,我的部下会救出陛下,救出忠勇侯府,守住北城门。至于你们……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他转身,跳入洞口。 “拦住他!”宰相怒吼。 死士冲上前,但已经来不及了。叶凌的身影消失在洞口的金光中。紧接着,机关转动的声音达到顶峰—— 轰!!! 爆炸声从地底传来,震耳欲聋。 整个地宫开始坍塌。 石块砸落,烟尘弥漫。 宰相和计宸拼命向外逃,但出口已经被落石堵死。他们回头,看到皇帝站在原地,没有动。 “陛下!快走!”宰相嘶吼。 皇帝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竟有几分像年轻时的先皇。 “朕累了,”皇帝轻声说,“就在这里,陪陪列祖列宗吧。” 巨石砸下。 烟尘吞没了一切。 *** 城南据点。 叶凌从密道中爬出,浑身是土,但手中紧紧握着玉玺。他冲出房间,看到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看到陈七倒在血泊中,看到青龙会成员正在与最后几名杀手搏斗。 也看到了影七。 影七站在房间门口,手中短剑滴血。他的脚下,躺着三名青龙会成员的尸体。 “影七,”叶凌停下脚步,“让开。” 影七看着他,眼神复杂:“殿下,您不该回来。” “我说,让开。” “宰相有令,关心虞必须死。” “那就先杀我。” 影七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殿下,您知道吗?先皇驾崩前,最后一道密旨,是给我的。他说:‘影七,若有一日,安儿回来夺位,你当助他。’” 叶凌一怔。 “但我背叛了,”影七的声音很低,“因为宰相给了我无法拒绝的条件。他答应我,事成之后,让我统领所有影卫,让我……重见天日。” “所以呢?” “所以现在,”影七举起短剑,“我要完成宰相最后的命令。杀了关心虞,然后……杀了您。” 他冲向叶凌。 刀光如电。 叶凌没有躲。他举起玉玺,挡在身前。 铛! 短剑砍在玉玺上,发出金铁交鸣声。玉玺完好无损,但巨大的冲击力让叶凌后退三步,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出。 “殿下!”房间里传来关心虞虚弱的声音。 叶凌抹去嘴角的血,看向影七:“再来。” 影七再次冲上。 这一次,叶凌动了。他没有用玉玺格挡,而是侧身,让过剑锋,同时左手探出,扣向影七的手腕。影七变招,短剑回旋,削向叶凌的手指。叶凌收手,右脚踢出,直取影七膝盖。 两人在狭窄的院子里交手,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但叶凌有伤在身,渐渐落了下风。影七的短剑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伤口,鲜血染红衣袍。但他没有退,一步也没有。 因为他身后,是关心虞。 “殿下……”关心虞的声音带着哭腔,“别管我……走……” 叶凌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玉玺,再次迎上影七的剑。 铛!铛!铛! 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虎口发麻。每一次格挡,都让他的伤口撕裂得更深。但他没有停,像一堵墙,死死挡在房间门口。 终于,影七的剑,刺穿了他的左肩。 剧痛让叶凌闷哼一声,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让剑刺得更深。同时,他的右手,握紧玉玺,狠狠砸向影七的头颅。 影七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玉玺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影七的眼睛瞪大,然后缓缓倒下。短剑还插在叶凌肩上,随着他的倒下,被拔出。鲜血喷涌,叶凌踉跄一步,单膝跪地。 “殿下!”关心虞挣扎着想下床,却摔倒在地。 叶凌喘息着,看向她,扯出一个笑容:“没事……我……没事……” 他想要站起来,却再次倒下。 视线开始模糊。 耳边传来关心虞的哭声,还有青龙会成员的呼喊声。但他听不清了。失血过多,加上之前的重伤,他的意识正在迅速流失。 就在他即将昏迷的前一刻,一双冰凉的手捧住了他的脸。 “叶凌……叶凌……”关心虞的声音在颤抖,“别睡……求你别睡……” 叶凌勉强睁开眼睛,看到她苍白的脸,看到她眼中的泪。 “我……不会睡……”他轻声说,“我答应过……要回来……” “你做到了,”关心虞哭着说,“你回来了……” 叶凌想抬手擦去她的泪,却没有力气。他只能看着她,轻声说:“关心虞……我……爱你……” 关心虞的眼泪决堤。 “我也爱你……从很久以前……就爱你了……” 叶凌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很真实。 然后,他闭上眼睛,失去了意识。 关心虞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 院外,更鼓声传来。 子时到了。 但皇宫方向,没有升起三盏红灯。 只有冲天的火光,和隐约传来的喊杀声。 计划,失败了。 第185章:皇宫血战 关心虞抱着昏迷的叶凌,泪水模糊了视线。院外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更鼓声早已响过,子时到了,又过了。皇宫方向,只有火光,没有红灯。青龙会残余的成员退入院中,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眼中都是血丝。忠义盟首领第一个回来,左臂齐肩而断,用布条草草包扎,血还在渗。他跪倒在院中,声音嘶哑:“关姑娘……我们……中了埋伏……乾元殿里……全是弓弩手……三十个兄弟……只回来三个……” 关心虞闭上眼睛,抱紧怀中的叶凌。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他还活着。 只要他还活着,她就不能放弃。 她擦去眼泪,抬起头,看向院中幸存的人们。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点人数,包扎伤口,准备撤离。天亮之前,我们必须离开京城。” 有人想问为什么,但看到她怀中昏迷的叶凌,看到忠义盟首领断掉的手臂,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是绝境。 但绝境中,还有最后一条路。 --- 子时三刻。 城南据点临时搭建的指挥中心里,油灯昏暗。关心虞坐在简陋的木桌前,脸色苍白如纸。她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却依然在发抖。预知能力透支后的反噬像无数根针扎进骨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但她不能倒下。 叶凌躺在旁边的床榻上,三名医师围着他忙碌。药草的气味混合着血腥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他的左肩伤口已经重新包扎,但失血过多让他的脸色比纸还白。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动着关心虞的心。 “关姑娘。”青龙会会长推门进来,身上铠甲沾满血污,“能动的还有四十七人,其中重伤十二人,轻伤二十三人。武器和药物都不够。”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中的血丝暴露了疲惫。 关心虞点头,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皇宫现在什么情况?” “宰相和太子已经控制了所有宫门。”青龙会会长指着地图,“东华门、西华门、午门全部重兵把守。我们的三路行动……全失败了。” “具体损失?” “忠义盟去乾元殿救陛下,三十人只回来三个。诏狱那边,我带去的五十人,遭遇了火油陷阱和铁闸门,只逃出来十九个。北城门……”他顿了顿,“拓跋烈将军战死,禁卫军全军覆没。北燕部队已经进城。”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叶凌微弱的呼吸声。 关心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他们以为我们完了。但恰恰相反——他们暴露了所有底牌。” 青龙会会长一愣:“什么意思?” “宰相和太子控制了皇宫,北燕部队进城,看起来我们无路可走。”关心虞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但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把所有力量都分散了。皇宫要守,北燕部队要控制,被俘的将领和忠勇侯府家眷要看押。他们的兵力被分割成三块,每一块都不足以抵挡集中攻击。” “可我们只剩四十七人……” “不是四十七人。”关心虞看向窗外,“是四十七个愿意赴死的人。” 她站起身,毯子滑落。身体摇晃了一下,她扶住桌沿,稳住身形。 “传令下去:一炷香后,所有人集合。我们要反攻。” --- 子时六刻。 皇宫,午门外。 叶凌被安置在临时搭建的担架上,由四名青龙会成员抬着。关心虞坚持要带他一起——她不能让他在昏迷中独自面对危险。她走在担架旁,一只手始终握着他的手。 他的掌心冰凉。 但她能感觉到,那微弱却坚定的脉搏。 “殿下……”她轻声说,“这一次,换我保护你。” 前方,皇宫的轮廓在夜色中巍峨耸立。火光从宫墙内透出,将夜空染成暗红色。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隐约传来,像地狱的奏鸣曲。 青龙会会长走到关心虞身边,低声道:“关姑娘,按你的计划,我们兵分三路。我率十五人从东面突袭,目标是东华门守军。忠义盟首领率十五人从西面突袭,目标是西华门。你……和殿下,率剩余十七人,从正面进攻午门。” 他顿了顿:“但午门有至少两百守军。” “我知道。”关心虞说,“所以我们要快。” 她闭上眼睛。 预知能力已经透支,强行使用会让她彻底崩溃。但她没有选择。她集中所有精神,压榨着灵魂深处最后一点力量。 脑海中,画面开始浮现。 午门的守军分布、巡逻路线、哨位轮换时间、武器配备……像一幅立体的地图在她意识中展开。她能“看到”每一个士兵的位置,每一条通道的宽度,每一处可能的陷阱。 但代价是剧烈的头痛。 像有一把凿子在凿她的头骨。 她咬紧牙关,鲜血从嘴角渗出。 “东面,第三哨位有缺口,巡逻队每半刻钟经过一次。西面,第二道宫墙有排水暗道,可以潜入。正面……”她睁开眼睛,眼中布满血丝,“午门守军分三班轮换,下一班换岗在丑时初刻。换岗时会有三十息的时间,守卫最松懈。” 青龙会会长震惊地看着她:“你怎么……” “没时间解释了。”关心虞擦去嘴角的血,“按我说的做。丑时初刻,三路同时进攻。成功信号是午门升起红旗。” “如果失败?” “没有如果。”关心虞看向皇宫,“我们必须赢。” --- 丑时初刻。 皇宫,午门。 守军正在换岗。疲惫的士兵从哨位上下来,新来的士兵打着哈欠接替。火把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影子。宫墙高达三丈,厚重的宫门紧闭,门上的铜钉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关心虞躲在宫墙外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她身边,十七名青龙会成员匍匐在地,手中紧握兵器。担架上的叶凌被安置在安全处,四名成员守护。她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能感觉到汗水浸湿后背的衣衫,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和焦糊味。 三种感官细节交织,勾勒出决战前夜的窒息感。 “时间到了。”她轻声说。 几乎同时—— 东面传来爆炸声。 火光冲天而起,伴随着守军的惊呼和惨叫。青龙会会长按计划发动了突袭。 西面紧接着响起喊杀声,忠义盟首领率部从排水暗道杀出,直扑西华门守军。 午门守军顿时陷入混乱。 “就是现在!”关心虞站起身,拔出腰间短剑。 十七名青龙会成员如离弦之箭,冲向午门。 守军反应过来,弓箭手搭箭上弦。但关心虞早已预知到他们的位置:“左三右五,避开!” 箭雨落下,却全部射空。 青龙会成员如鬼魅般穿梭,短刀出鞘,血光飞溅。关心虞冲在最前面,短剑划过一名守军的咽喉。温热的血喷在她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味。她没有停顿,继续向前。 预知能力在燃烧她的生命,但她不在乎。 她能“看到”下一秒的箭矢轨迹,能“听到”三十步外守军队长的号令,能“感觉到”地面下隐藏的绊马索。她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攻击都直取要害。 宫门近在眼前。 但守军越来越多。 “关姑娘!小心!”一名青龙会成员扑过来,替她挡下一支冷箭。箭矢穿透他的胸膛,他闷哼一声倒下。 关心虞没有回头。 她知道,每耽搁一息,就会多死一个人。 她冲向宫门,短剑刺入门缝,用力撬动。门后的门栓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几名守军冲过来,长矛刺向她后背。 “左闪!”她脑海中闪过画面。 身体本能地向左倾斜,长矛擦着她的右肩划过,撕开一道血口。剧痛让她眼前一黑,但她咬紧牙关,继续撬门。 终于—— 咔嚓。 门栓断裂。 厚重的宫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冲进去!”关心虞嘶声喊道。 青龙会成员如潮水般涌入。 但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宫门内,不是预想中的空旷广场,而是密密麻麻的弓弩手。 至少三百人,排成三列,弩箭上弦,寒光闪烁。 关心虞瞳孔骤缩。 她预知到了午门守军,预知到了巡逻路线,预知到了换岗时间——但她没有预知到,宫门内还藏着这样一支伏兵。 “中计了……”她喃喃道。 弩箭齐发。 破空声尖锐刺耳。 关心虞想躲,但身体已经到达极限。预知能力透支后的虚弱让她动作慢了半拍。一支弩箭射中她的左肩,穿透皮肉,钉在骨头上。剧痛让她跪倒在地。 更多的青龙会成员中箭倒下。 鲜血染红宫门前的石板。 “关姑娘!”忠义盟首领从西面杀来,断臂处还在渗血。他挥舞单刀,挡在关心虞身前,劈落数支弩箭,“撤退!快撤退!” 但退路已经被守军封死。 东面,青龙会会长浑身是血地冲过来,身边只剩五个人:“东华门是陷阱!我们被包围了!” 三路人马,全部陷入绝境。 关心虞跪在地上,左肩的箭矢还在颤抖。她抬起头,看向宫门深处。火光中,两个人影缓缓走出。 宰相。 太子。 他们穿着朝服,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关心虞。”宰相的声音平静而冰冷,“你果然来了。” 太子计宸走到她面前,俯视着她:“我亲爱的弟弟呢?听说他快死了?” 关心虞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紧短剑,想要站起来。 但身体不听使唤。 “别挣扎了。”宰相挥了挥手,“拿下。” 守军上前。 但就在此时—— 担架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关心虞猛地转头。 担架上,叶凌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眼神却清明如寒潭。他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左肩的绷带渗出血迹,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殿下……”关心虞的声音在颤抖。 叶凌看向她,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我说过……我会醒来。” 他站起身。 身体摇晃,但他稳住了。 四名青龙会成员想要搀扶,他抬手制止。他一步一步,走到关心虞身边,弯腰,拔掉她肩上的弩箭。动作很轻,却让关心虞痛得闷哼一声。 “忍一忍。”他低声说,撕下自己的衣摆,为她包扎。 然后,他转身,看向宰相和太子。 夜风吹动他染血的衣袍,火光在他眼中跳跃。 “你们以为,你们赢了?”他的声音很轻,却传遍整个宫门。 宰相眯起眼睛:“计安,你已是强弩之末。” “是吗?”叶凌笑了。 那笑容冰冷,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传国玉玺。 在火光中,玉玺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的龙纹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 “先皇遗诏在此。”叶凌举起玉玺,“传位于我,计安。宰相谋逆,太子弑父,罪当诛九族。” 守军中响起骚动。 宰相脸色一变:“胡说八道!陛下明明……” “陛下还活着。”叶凌打断他,“就在太庙地宫。你们的火药机关,没有炸死他。因为先皇留下的,不是杀人的机关,是救人的密道。” 太子的脸色瞬间惨白。 “不可能……我亲眼看到……” “你看到的,是幻象。”叶凌的声音像冰,“先皇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地宫里的火药是假的,真正的机关,是把陛下转移到安全处的密道。现在,陛下已经在忠义盟的保护下,离开了京城。” 宰相后退一步。 但很快,他稳住心神,冷笑道:“那又如何?皇宫在我手中,北燕部队已经进城。你就算有玉玺,有陛下,又能怎样?你们今天,都得死在这里。” 他抬手。 弓弩手再次搭箭上弦。 但叶凌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宰相,缓缓说道:“你忘了,我是国师。” 话音落下—— 皇宫深处,传来钟声。 不是更钟,是丧钟。 一声,两声,三声…… 整整九声。 宰相和太子脸色剧变。 丧钟九响,国丧。 “谁死了?”宰相嘶声问道。 叶凌没有回答。 但宫墙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那声音不是来自北燕部队,而是来自京城百姓。成千上万的人,举着火把,拿着锄头、菜刀、木棍,涌向皇宫。 “清君侧!诛奸佞!” “救陛下!护江山!” 声音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关心虞震惊地看着叶凌。 叶凌轻声说:“我让青龙会的人,把宰相和太子勾结北燕、谋害陛下的消息,传遍了京城。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知道,谁才是这个国家的敌人。” 守军开始动摇。 弓弩手的手在颤抖。 宰相怒吼:“放箭!放箭!” 但没有人动。 因为宫墙上,出现了新的身影。 禁卫军。 不是拓跋烈的部下,而是原本观望的那三分之一。他们站在宫墙上,弓箭对准了宰相和太子。 “禁卫军统领赵成,率部归顺殿下!”一名将领高声喊道。 宰相彻底慌了。 他看向太子,太子已经瘫软在地。 “撤……撤退……”宰相转身就跑。 但已经晚了。 宫门大开,百姓如潮水般涌入。青龙会会长和忠义盟首领率部反击,守军节节败退。关心虞被叶凌护在身后,看着这场逆转的厮杀。 血光飞溅,惨叫连连。 但胜利的天平,已经倾斜。 就在此时—— 一名斥候慌张跑来,身上带着伤,声音嘶哑:“不好了!宰相和太子已经带着皇帝,准备从秘道逃离,同时下令处决所有被俘的忠诚将领和忠勇侯府成员!” 关心虞和叶凌同时转头。 秘道。 那是皇宫最后一条生路。 也是最后一条死路。 第186章:秘道拦截 叶凌握住关心虞的手,她的手冰凉颤抖。他看向青龙会会长和忠义盟首领,声音斩钉截铁:“分兵。会长带十人,去诏狱救将领。首领带十人,去天牢救侯府家眷。剩余人,随我追秘道。”关心虞抓住他的衣袖:“你的伤……”叶凌低头看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你为我撑到了现在。现在,该我为你撑下去了。”他转身,看向黑暗中的皇宫深处。秘道的入口,就在乾元殿龙椅之下。而处决的命令,会在天亮时执行。他们只有不到两个时辰。 关心虞闭上眼睛。 预知能力已经透支到极限,每一次动用都像有刀子在脑子里搅动。但她必须做。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剧痛让意识清醒了一瞬。 “给我地图。”她的声音很轻。 青龙会会长立刻展开一张皇宫密道图。油灯昏黄的光线下,那些线条扭曲如蛇。关心虞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指尖触碰到羊皮纸的粗糙纹理。她闭上眼睛,集中最后的精神力。 视野开始模糊。 然后,她看到了。 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破碎的片段——黑暗的通道,石壁上渗出的水珠滴落声,急促的脚步声,喘息声,还有……火光。刑场上的火光。她看到一排排跪着的身影,刽子手的刀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秘道……”她睁开眼睛,声音虚弱,“出口在城西十里外的废弃砖窑。他们……已经进入秘道一刻钟了。皇帝……被两个死士挟持着走在中间。宰相和太子在队伍最前。” 叶凌立刻看向地图:“砖窑……那里靠近运河。他们想走水路。” “处决……”关心虞的手指移到另一处,“诏狱的将领,会在寅时三刻被押往西市刑场。天牢的侯府家眷……也是寅时三刻,但地点是南郊乱葬岗。他们……分开处决。” 忠义盟首领脸色一变:“乱葬岗?那是抛尸的地方!他们想……” “毁尸灭迹。”叶凌的声音冰冷,“这样就算日后平反,也找不到尸骨对证。” 关心虞的额头渗出冷汗,身体晃了晃。叶凌扶住她,感觉到她全身都在发抖。“够了,别再用预知了。” “还有……”关心虞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我看到……天牢那边……有埋伏。不是禁卫军……是……是北燕人。穿着黑衣,用弯刀。” 房间里一片死寂。 北燕精锐已经进城,但没有出现在皇宫战场。原来,他们被派去守天牢了。 “这是陷阱。”青龙会会长沉声道,“他们知道我们会去救人。” 叶凌沉默片刻,看向忠义盟首领:“你还剩多少人?” “能战的……八个。”忠义盟首领咬牙,“加上我,九个。” “不够。”叶凌摇头,“北燕精锐至少三十人。你们去,是送死。” “那也要去!”忠义盟首领眼睛血红,“侯爷对我有救命之恩,关姑娘是我看着长大的。今天就是死,我也要把他们救出来!” 关心虞看着他断掉的手臂,看着那张布满血污却坚毅的脸。她轻声说:“首领,听我说。你们不要去天牢正门。从……从西侧围墙进去。那里有个排水沟,虽然窄,但能通到天牢后院。后院……有口枯井,井下有条废弃的密道,能通到地牢第三层。那是……先皇时期留下的,连宰相都不知道。” 忠义盟首领震惊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预知看到的。”关心虞脸色更白了,“但那条密道……年久失修,可能坍塌。而且……地牢第三层关的不是侯府家眷,是……是死囚。你们要穿过死囚区,才能到女牢。” “足够了!”忠义盟首领握紧仅剩的右手,“有路就行!” 叶凌看向青龙会会长:“诏狱那边呢?” “诏狱正门肯定重兵把守。”青龙会会长指着地图,“但诏狱后墙外是民宅区。我们可以从屋顶过去,用绳索下到诏狱内院。内院……有关押将领的单独牢房。” “寅时三刻押往刑场,”叶凌计算时间,“你们必须在寅时之前把人救出来。救出来后,不要回这里。去城南的观音庙,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 “明白。” “至于我……”叶凌看向皇宫方向,“秘道入口在乾元殿。现在乾元殿被宰相的人控制着。但我们有禁卫军倒戈的那部分人,他们知道怎么避开守卫。” 他转身,看向关心虞:“你留在这里。” “不。”关心虞摇头,“我要去。” “你的身体——” “我的预知还能用最后一次。”关心虞看着他,“秘道里有岔路。三条岔路,只有一条通往砖窑。另外两条……是死路,有机关。你们需要我带路。” 叶凌想拒绝,但看到她的眼神,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他最终点头:“好。但你要跟在我身后,一步都不能离开。” --- 子时末。 皇宫午门前,战斗已经基本结束。宰相和太子的死士大部分被歼灭,少数投降。禁卫军统领赵成率部清理战场,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叶凌带着关心虞和二十名精锐,穿过满是尸体的广场,走向乾元殿。 月光惨白,照在血泊上,反射出诡异的光。 关心虞被叶凌半扶半抱着,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左肩的箭伤还在渗血,但比起预知透支的痛苦,那已经不算什么了。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乾元殿前,四名守卫看到他们,立刻拔刀。 “站住!宰相有令——” 话没说完,叶凌已经出手。他没有用武器,只是抬手,袖中飞出四枚铜钱。铜钱精准地击中守卫的咽喉,四人同时倒地,连惨叫都没发出。 “快。”叶凌推开殿门。 乾元殿内一片漆黑。龙椅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叶凌走到龙椅前,摸索着扶手下的机关。他的手指触碰到一个凹陷,用力按下。 咔嗒。 龙椅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阴冷的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 “火把。”叶凌伸手。 有人递上火把。火光跳动,照亮了向下的石阶。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壁上长满青苔,湿滑不堪。 叶凌第一个下去,然后转身扶关心虞。关心虞踩在石阶上,脚下打滑,差点摔倒。叶凌紧紧抓住她的手臂,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 “还能坚持吗?” “能。”关心虞的声音很轻。 二十人依次进入秘道。最后一人将龙椅移回原位,从内部锁死机关。现在,他们被困在秘道里了——要么追上宰相和太子,要么死在这里。 秘道很窄,只能弯腰前行。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更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混合着喘息声和铠甲摩擦声。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岔路。 三条通道,一模一样。 叶凌停下,看向关心虞。 关心虞闭上眼睛。 这一次,预知来得更加痛苦。她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剧痛让她几乎晕厥。但她看到了——左边的通道,走五十步后,地面会塌陷,下面是深坑,插满铁刺。右边的通道,走三十步后,墙壁会射出毒箭。 只有中间那条。 但中间那条……也有机关。在出口处,有一道石门,需要同时按下左右两个机关才能打开。如果按错,或者只按一个,石门会永久锁死,同时触发顶部的落石。 她睁开眼睛,脸色白得像鬼。 “中间……走中间。但出口有石门,需要……同时按左右机关。不能错。” 叶凌点头,挥手示意继续。 中间通道更加狭窄,几乎要侧身才能通过。石壁上渗出的水珠滴在关心虞脸上,冰凉刺骨。她数着步子——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前方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还有说话声。 “快点!磨蹭什么!”是太子的声音,带着恐慌。 “殿下稍安勿躁,出口就在前面。”宰相的声音相对平静,但也能听出急促。 叶凌抬手,所有人停下。 火把被熄灭,黑暗瞬间吞噬一切。关心虞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黑暗中,叶凌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很稳,很暖。 脚步声越来越近。 火光亮起——是宰相队伍的火把。他们就在前方不到二十步的地方。叶凌能看到人影晃动,大约有十五六人。最前面是宰相和太子,中间是两名死士挟持着皇帝,后面是其他护卫。 皇帝被反绑双手,嘴上塞着布,走路踉踉跄跄。 叶凌的手握紧了剑。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他在等——等对方走到出口处。那里空间相对宽敞,适合战斗。 宰相队伍继续前行,没有发现藏在黑暗中的他们。 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不是火把,是月光。出口到了。那是一个拱形的石门,门上刻着模糊的纹路。宰相走到门前,摸索着寻找机关。 “在这里。”他按下左边一个凸起的石块。 石门纹丝不动。 “需要两个机关同时按。”宰相看向太子,“殿下,你去按右边那个。” 太子犹豫着走过去,伸手按下右边的石块。 就在这一瞬间—— 叶凌动了。 他像一道影子般扑出,剑光在黑暗中划出冰冷的弧线。第一名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咽喉已经被割开。鲜血喷溅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埋伏!”宰相厉声喊道。 战斗瞬间爆发。 狭窄的通道里,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混成一片。叶凌带来的二十人都是精锐,但宰相的死士也不弱。双方在黑暗中厮杀,火把被打落在地,滚烫的油溅到人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和焦臭味。 关心虞被护在最后,但她能看到——叶凌在人群中穿梭,剑法快得看不清。但他的动作有些滞涩,左肩的伤口肯定裂开了。每一次挥剑,他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太子吓得缩到墙角,宰相则躲到两名死士身后。 “杀了他!杀了计安!”宰相嘶吼。 更多的死士扑向叶凌。叶凌被三人围攻,剑光交织成网。他挡开一刀,侧身避开另一剑,但第三把刀已经砍向他的后背—— 关心虞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但叶凌像背后长了眼睛,突然弯腰,刀从他头顶掠过。他反手一剑,刺穿了那名死士的胸膛。然后转身,一脚踢飞另一人。 但就在此时—— 挟持皇帝的两名死士突然动了。他们没有参与战斗,而是拖着皇帝冲向出口。皇帝挣扎,被狠狠一拳打在腹部,闷哼一声瘫软下去。 “拦住他们!”叶凌喊道。 两名青龙会成员冲过去,但被死士逼退。死士已经冲到石门前,一人继续挟持皇帝,另一人伸手去按机关—— “不能让他们按!”关心虞终于喊出声,“要同时按两个!” 但晚了。 那名死士只按了左边机关。 石门震动了一下,然后——轰隆! 顶部的石块开始坠落,大的如磨盘,小的如拳头,雨点般砸下来。通道剧烈摇晃,尘土飞扬。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快跑!”宰相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向出口。 但石门没有开。 它锁死了。 而落石已经砸死了两名死士。皇帝被拖着躲到墙角,但一块石头砸中了挟持他的死士的肩膀,死士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皇帝摔倒在地。 叶凌不顾落石,冲过去扶起皇帝:“父皇!” 皇帝嘴里的布被扯掉,他剧烈咳嗽,看着叶凌,眼中是复杂的情绪——震惊,愧疚,还有……一丝欣慰。 “计安……你……你真的……” “别说话,先离开这里!”叶凌扶起皇帝,看向出口。 石门锁死了,但落石还在继续。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被埋在这里。 关心虞突然想起什么,她挣扎着走到石门前,伸手摸索。预知看到的画面在脑中闪现——石门内部,有一个隐藏的机关。在左右两个机关的正中间,往下三寸,有一个凹陷。 她用力按下。 咔嗒。 落石停了。 石门缓缓打开。 月光涌进来,混合着夜风的清凉。外面是废弃的砖窑,残破的窑洞像张开的巨口。 “走!”叶凌扶着皇帝冲出石门。 其他人紧随其后。 宰相和太子也想跑,但叶凌带来的两名精锐拦住了他们。太子被一脚踢中膝盖,跪倒在地,立刻被制伏。宰相却突然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狠狠摔在地上。 瓷瓶碎裂,冒出浓密的黑烟。 烟雾刺鼻,带着辛辣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所有人都被呛得咳嗽流泪,视线一片模糊。等烟雾散去,宰相已经不见了。 只有太子还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跑了……”青龙会成员咬牙。 叶凌看向砖窑外的运河,河面上,一艘小船正迅速驶向黑暗深处。船头站着一个人影,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宰相逃脱了。 但太子被擒,皇帝被救出来了。 叶凌扶着皇帝坐下,检查他的伤势。皇帝身上有多处淤青,但都是皮外伤,没有生命危险。他看着叶凌,嘴唇颤抖:“计安……朕……朕对不起你……”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叶凌打断他,“父皇,您还能走吗?” 皇帝点头。 叶凌看向关心虞,她靠在砖窑的墙壁上,几乎站不稳。他走过去,扶住她:“你怎么样?” 关心虞摇头,想说话,却突然吐出一口血。 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襟,也染红了叶凌的手。 “关姑娘!”忠义盟首领惊呼。 叶凌脸色大变,抱起关心虞:“我们立刻回城!找医师!” 但关心虞抓住他的衣襟,声音微弱:“别管我……去救……侯府……” “已经派人去了。”叶凌的声音在颤抖,“你别说话了。” “不……”关心虞的眼睛开始涣散,“我看到了……天牢那边……忠义盟……被包围了……北燕人……很多……他们撑不了多久……”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名青龙会成员骑马疾驰而来,身上带着伤,几乎是摔下马的。他爬起来,声音嘶哑:“会长!天牢那边……出事了!忠义盟的人……中了埋伏!北燕精锐至少五十人,还有……还有弩车!首领他们……被围在枯井那里,出不来了!” 所有人都看向关心虞。 她的预知,又一次应验了。 叶凌抱紧关心虞,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变冷。他抬头,看向黑暗中的京城方向。天牢在南郊,从这里骑马过去,至少要半个时辰。 而忠义盟,可能连一刻钟都撑不住了。 第187章:真相揭露 叶凌抱着昏迷的关心虞,她的血染红了他的手,也染红了他的心。远处天牢方向隐约传来喊杀声,每一声都像刀割在他身上。皇帝虚弱地抓住他的手臂:“计安,先救关姑娘……”但叶凌看着怀中苍白如纸的脸,又看向黑暗中的京城。忠义盟还在死战,侯府家眷生死未卜。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赵成,你带十人,护送父皇和关姑娘回城,找最好的医师。其余人,跟我去天牢。” 他低头,在关心虞额头上轻轻一吻,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等我回来。” 赵成是青龙会最沉稳的成员,他立刻指挥手下准备担架。叶凌小心翼翼地将关心虞放上去,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左肩的箭伤还在渗血,染红了临时包扎的布条。 “用最快的马。”叶凌的声音嘶哑,“直接去太医院,找陈太医。告诉他,这是国师的命令。” “是!” 赵成带着十人护着担架和皇帝,迅速消失在夜色中。马蹄声渐远,叶凌转身看向剩下的二十余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血污和尘土混在一起,但眼神都坚定如铁。 “上马。”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二十余骑冲向南郊,马蹄踏碎深夜的寂静。风在耳边呼啸,带着血腥味和远处传来的厮杀声。叶凌的左肩伤口在颠簸中撕裂,鲜血浸透了衣襟,但他感觉不到疼痛。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赶到天牢,救出忠义盟,救出侯府家眷。 半个时辰的路程,他们只用了两刻钟。 天牢外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枯井区域已经被火把照得通明,三十余名黑衣北燕精锐手持弯刀,将忠义盟的九人团团围住。地上躺着七八具尸体,有北燕人的,也有忠义盟的。弩车架在枯井旁的高处,三架弩机已经装填完毕,箭尖对准了被困的人群。 忠义盟首领背靠枯井的石壁,左臂的断肢处重新包扎过,但鲜血还是渗了出来。他右手握着一柄卷刃的刀,身边只剩下五个人,每个人都伤痕累累。他们身后,是十余名瑟瑟发抖的侯府家眷——老弱妇孺挤在一起,脸上写满了恐惧。 “放箭!”北燕指挥官用生硬的中原话下令。 弩机发射,三支粗大的弩箭破空而来。 忠义盟首领怒吼一声,挥刀劈开一支,但另外两支射中了身后的石壁,碎石飞溅。一名忠义盟成员被碎石击中额头,闷哼一声倒下。 “冲!” 叶凌的声音在夜色中炸响。 二十余骑如利剑般刺入北燕人的包围圈。马蹄踏碎火把,刀光斩断弯刀。北燕人猝不及防,阵型瞬间被冲散。叶凌一剑斩断弩车的弓弦,反手刺穿操作弩机的北燕士兵的咽喉。 “殿下!”忠义盟首领看到叶凌,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带人撤!”叶凌挡开两把弯刀,左肩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咬牙撑住,“往西边树林撤!快!” 忠义盟首领立刻指挥剩余成员掩护侯府家眷撤离。老弱妇孺在刀光剑影中跌跌撞撞地奔跑,哭喊声、厮杀声、马蹄声混成一片。北燕指挥官怒吼着重新组织阵型,但叶凌带来的都是青龙会精锐,个个悍不畏死,硬生生撕开了一条血路。 一刻钟后,所有人撤进了西边的树林。 北燕人没有追来——他们人数虽多,但夜色和树林限制了弩车的威力,不敢贸然深入。 树林深处,众人停下喘息。 忠义盟首领清点人数:来时九人,现在只剩四人,加上他自己五人。侯府家眷十三人,全部幸存,但大多受了惊吓,几个孩子低声啜泣。叶凌带来的二十余人,折了三个,重伤五个。 “多谢殿下……”忠义盟首领跪倒在地,声音哽咽,“若不是您及时赶到……” “起来。”叶凌扶起他,看向那些侯府家眷,“谁是主事?” 一个中年妇人颤巍巍地走出来,她是关心虞的舅母王氏。“民妇……民妇王氏,见过……见过殿下。” “侯府其他人呢?”叶凌问,“天牢里应该不止这些人。” 王氏的眼泪流了下来:“他们……他们被带走了。三天前,有一队黑衣人闯进天牢,带走了侯爷、两位少爷,还有几位族老。说是……说是要转移去更安全的地方。” 叶凌的心沉了下去:“黑衣人?不是禁卫军?” “不是。”王氏摇头,“那些人穿着黑衣,蒙着面,说话有北地口音。他们……他们还给了我们一些干粮和水,说只要听话,就不会伤害我们。” 忠义盟首领脸色一变:“北燕人?他们为什么要带走侯爷?” 叶凌没有回答。他走到树林边缘,看向京城方向。赵成应该已经带着关心虞和皇帝进城了,现在可能已经到了太医院。但宰相逃脱了,太子被擒,北燕精锐出现在天牢…… 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 “殿下。”一名青龙会成员走过来,低声道,“我们在北燕人尸体上搜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块令牌。 铜制令牌,正面刻着北燕王室的狼头徽记,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特使令。持此令者,如王亲临。 “北燕特使……”叶凌握紧令牌,指节发白。 这意味着,北燕已经正式介入这场政变。不是暗中支持,而是公开行动。 “殿下!”又一名成员从树林外跑来,气喘吁吁,“京城……京城有动静!北门、东门、西门,都出现了北燕军队!至少……至少三千人!”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三千北燕军队,已经兵临城下。 而京城内的禁卫军,大部分还在宰相和太子的控制中。就算叶凌能调动青龙会和忠义盟,加起来也不过数百人。 “他们想里应外合。”忠义盟首领咬牙,“打开城门,放北燕人进来。” 叶凌闭上眼睛。 脑中闪过关心虞昏迷前的脸,闪过皇帝虚弱的神情,闪过侯府家眷恐惧的眼神。然后,他睁开眼睛,看向京城方向。 “回城。” “可是殿下,北燕军队……” “回城。”叶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关姑娘需要我,父皇需要我,京城需要我。” 他翻身上马,左肩的伤口崩裂,鲜血顺着马鞍滴落。但他握紧缰绳,看向所有人:“愿意跟我走的,上马。不愿意的,可以留下。” 没有一个人犹豫。 所有人翻身上马,包括那些伤痕累累的忠义盟成员,包括那些刚刚死里逃生的侯府家眷。王氏抱着一个孩子上了马,眼神坚定:“侯府的人,没有贪生怕死之辈。” 叶凌点头,策马冲出树林。 二十余骑,带着十三名侯府家眷,冲向被北燕军队包围的京城。夜色如墨,火光在远处闪烁,喊杀声越来越近。风刮在脸上,带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他们从南门绕道,避开北燕军队的主力。南门的守军是禁卫军中少数还忠于皇帝的部队,看到叶凌,立刻打开城门。 进城后,叶凌直奔太医院。 太医院内灯火通明,赵成守在门口,看到叶凌,立刻迎上来:“殿下,关姑娘她……” “怎么样?” “陈太医在救治,但……情况不好。”赵成的声音低沉,“失血过多,内息紊乱,预知能力透支导致神魂受损。陈太医说,能不能醒过来,要看天命。” 叶凌推开房门。 房间里弥漫着药草的味道,混合着血腥气。关心虞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陈太医正在为她施针,银针扎在头顶和胸口要穴,针尾微微颤动。 皇帝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到叶凌,想要站起来,但身体虚弱,又坐了回去。 “父皇。”叶凌行礼。 “免礼。”皇帝的声音沙哑,“关姑娘……是为了救朕才……” “她是为了救所有人。”叶凌走到床榻边,握住关心虞冰凉的手。 她的手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叶凌用双手捂住,想要温暖她,但自己的手也在颤抖。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不在乎。 “殿下,您的伤……”陈太医抬头。 “先救她。” 陈太医叹了口气,继续施针。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传来更鼓声——亥时三刻。距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 关心虞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叶凌感觉到了。他握紧她的手:“关姑娘?” 没有回应。 但她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完全睁开,只是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没有焦距。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叶……凌……” “我在。”叶凌俯身,耳朵贴近她的嘴唇。 “预知……最后一次……”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让我……看……” “不行!”叶凌立刻拒绝,“你的身体撑不住!” “必须……看……”关心虞的眼睛里涌出泪水,“真相……宰相……侯府……”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身体虚弱,只能微微抬起手。叶凌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在颤抖,在用力。 “关姑娘,别这样……” “让我……看……”关心虞的眼泪流下来,混着额头的冷汗,“否则……所有人……都会死……” 叶凌看着她。 她的眼神里,是决绝,是恳求,是燃烧生命也要看清真相的执着。他知道,他拦不住她。就像他拦不住她为他挡箭,拦不住她透支预知能力救皇帝。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点了点头。 “陈太医,准备参汤。” 陈太医立刻端来一碗参汤,叶凌扶起关心虞,小心地喂她喝下。参汤温热,带着苦味,关心虞喝了几口,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然后,她闭上眼睛。 双手结印,放在胸前。 那是预知天象的手印,叶凌教过她,但从未见她如此郑重地使用过。她的嘴唇开始念诵古老的咒文,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敲在人心上。 房间里的烛火开始摇曳。 不是风吹的,而是某种无形的力量在扰动空气。药草的味道变得浓郁,混合着一种奇异的香气,像是檀香,又像是某种花香。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关心虞的额头渗出冷汗。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越来越剧烈。叶凌扶住她,感觉到她的体温在升高,高得烫手。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冲撞。 “关姑娘……” 关心虞没有回应。 她的意识,已经进入了预知的领域。 *** 黑暗中,无数画面闪过。 她看到了十五年前的忠勇侯府。灯火通明的书房里,忠勇侯关震山正在看边关军报,眉头紧锁。门外,一个黑影悄然靠近——是当时的兵部侍郎,现在的宰相。 宰相手中拿着一封密信,信上盖着北燕王室的印章。他将密信塞进关震山的书案抽屉里,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 然后,他离开。 第二天,禁卫军闯入侯府,搜出了那封密信。关震山百口莫辩,被押入天牢。宰相站在朝堂上,义正辞严地指控忠勇侯通敌叛国。 画面转换。 她看到了三岁的自己,被奶娘抱着,站在侯府门口。国师叶凌的马车停在门前,叶凌下车,看向她。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怜悯,有决断,还有一丝……愧疚。 原来,叶凌早就知道她是被冤枉的。但他不能救侯府,因为那时候的他还太弱小,没有力量对抗宰相和太子。他只能带走她,保护她,等待时机。 画面再转。 她看到了现在的宰相。 不是在京城,而是在一艘船上。运河的船上,宰相坐在船舱里,对面是一个北燕将领。两人正在密谈。 “只要打开城门,放我军入城,事后北燕将得到幽云十六州。”北燕将领说。 宰相点头:“不仅如此,我还要叶凌和关心虞的人头。尤其是关心虞——那个灾星,必须死。” “放心,我军精锐已经埋伏在城内。子时一到,同时发动进攻。禁卫军中有一半是我们的人,加上我军的里应外合,京城唾手可得。” “忠勇侯府的人呢?” “关在城西的废弃驿站。那是我们最后的筹码——如果叶凌不肯投降,就用他们的人头逼他就范。” 画面继续。 她看到了城西的废弃驿站。侯爷关震山、两位少爷、几位族老,都被关在柴房里,手脚被缚,但还活着。门外有北燕士兵看守,至少二十人。 她还看到了更可怕的画面。 子时,北燕军队从三个方向同时攻城。禁卫军打开城门,北燕骑兵冲进街道,见人就杀。火光冲天,哭喊声四起。宰相站在城楼上,指挥北燕士兵围攻皇宫。 而叶凌…… 她看到了叶凌。 在太医院,一支冷箭从窗外射来,直取叶凌的后心。箭尖淬毒,泛着幽蓝的光。 *** “不——!” 关心虞尖叫着睁开眼睛。 她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衣衫。眼前一片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有血腥味——她又吐血了。 “关姑娘!”叶凌扶住她。 关心虞抓住他的手臂,指甲掐进肉里,声音嘶哑颤抖:“宰相……宰相才是幕后黑手!十五年前……是他诬陷侯府!现在……他要卖国!” 房间里一片死寂。 皇帝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你说什么?” “北燕……北燕军队已经兵临城下……子时……子时就会攻城……”关心虞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全身力气,“禁卫军……有一半是叛徒……他们会打开城门……” 叶凌的脸色铁青:“还有呢?” “侯府……侯爷他们还活着……被关在城西废弃驿站……北燕人看守……”关心虞的眼泪流下来,“宰相……宰相要用他们……逼你投降……” “还有呢?”叶凌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滔天的怒火。 关心虞看着他,眼神里是绝望的恐惧:“子时……总攻开始的时候……他们会……暗杀你。在太医院……冷箭……毒箭……” 她说完,身体一软,倒在叶凌怀里。 预知彻底透支,她的意识再次陷入黑暗。但这一次,她带来了真相——血淋淋的、令人窒息的真相。 叶凌抱着她,感觉到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消失。他抬头,看向窗外。 更鼓声传来。 亥时七刻。 距离子时,还有一刻钟。 第188章:人质危机 更鼓声在夜色中回荡,亥时七刻的余音还未散尽,太医院内的空气已经凝固成冰。 叶凌将昏迷的关心虞轻轻放回床榻,盖好被子。她的呼吸微弱如丝,脸色苍白得透明。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等我回来,这次一定。”然后起身,看向房间里的所有人——皇帝、陈太医、赵成、忠义盟首领。窗外传来更鼓声,子时的更鼓。北门方向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叶凌拔出剑,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诸位,”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随我守城。” “等等!”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床榻传来。 关心虞的手指动了动,眼皮艰难地睁开一条缝。她的瞳孔涣散,嘴唇干裂,但眼神里燃烧着最后的意志力。陈太医急忙上前把脉,脸色骤变:“关姑娘,你的脉象已经……” “我知道。”关心虞打断他,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异常清晰,“我撑不了多久。但有些事,必须现在做。” 她挣扎着要坐起来,叶凌扶住她,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生命能量过度透支后的崩溃边缘。她的体温低得吓人,手冷得像冰。 “宰相在运河船上。”关心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泛起一丝诡异的银光,“船已经离开码头,正沿运河向南。船上除了北燕将领,还有二十名北燕精锐护卫。他们会在城南三里外的废弃码头下船,那里有马车接应。” 叶凌握紧她的手:“你不能再预知了。” “必须。”关心虞的嘴角渗出血丝,但她毫不在意,“侯府成员……在城西废弃驿站。主屋柴房,侯爷、两位少爷、三位族老,一共六人。门外有北燕士兵看守,二十人,分两班。驿站后院有马厩,里面拴着六匹马,可以用来撤离。” 她每说一个字,脸色就更白一分。陈太医急得额头冒汗:“关姑娘,再这样下去你会……” “青龙会会长。”关心虞看向赵成,“你带人去营救。记住,驿站东墙有缺口,可以潜入。但北燕人在柴房门上装了机关——开门时会有铃铛响。你们需要先解决屋顶的哨兵。” 赵成重重点头:“明白。” “叶凌。”关心虞转向他,眼神复杂,“宰相知道你会追。他在城南废弃码头设了埋伏,但真正的陷阱在更远的地方——城郊十里,有一座废弃的庄园。那是他经营多年的秘密据点,里面有密道,可以直通城外。但那里……已经被北燕精锐控制了。” 她说完这些,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咳出一口血。血溅在白色的被褥上,触目惊心。 叶凌紧紧抱住她:“够了。” “还不够。”关心虞抓住他的衣襟,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派人……派人去驿站附近,用响箭传信。告诉侯爷他们,子时三刻,做好自救准备。柴房里有铁锹,可以挖开墙角。这是……最后的机会。” “我去安排。”忠义盟首领转身就要走。 “等等。”皇帝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但威严,“朕的禁卫军……还有一半是忠诚的。赵成,你持朕的令牌,去调集还能信任的人。分两路,一路协助营救,一路随计安追击。”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金令,上面刻着龙纹。赵成单膝跪地接过:“遵旨。” “父皇……”叶凌看向皇帝。 皇帝摆摆手,眼神疲惫但坚定:“朕老了,但还没糊涂。去吧,守住京城,救出关家人。这是朕……欠忠勇侯府的。” 窗外,喊杀声越来越近。北门方向的火光已经蔓延到城墙,隐约能听到箭矢破空的声音和士兵的惨叫。子时到了,北燕军队开始总攻。 叶凌最后看了关心虞一眼。她已经再次陷入昏迷,但这一次,嘴角带着一丝微弱的笑意——她把能做的都做了。 “行动。” *** 城南运河,水面漆黑如墨。 一艘不起眼的货船缓缓靠向废弃码头。码头上的木板早已腐朽,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宰相从船舱走出,披着黑色斗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北燕将领跟在他身后,腰间的弯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将军,按计划行事。”宰相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子时三刻,我会在庄园等你们的好消息。” 北燕将领咧嘴一笑,露出黄牙:“放心,京城今夜必破。至于叶凌和那个灾星的人头……” “我会亲自送到将军面前。” 宰相说完,踏上码头。二十名北燕精锐护卫紧随其后,脚步声整齐划一,踩碎了码头的寂静。远处传来马蹄声,三辆马车从黑暗中驶来,车夫都是黑衣蒙面。 就在宰相准备上车时,一支响箭突然划破夜空。 尖锐的哨音在运河上空回荡。 “有埋伏!”北燕将领立刻拔刀。 但箭不是射向他们的。 响箭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一团绿色的烟火。那是青龙会的信号——发现目标,准备行动。 宰相脸色一变:“他们怎么会知道……” 话音未落,马蹄声如雷鸣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火把瞬间点亮了码头周围的黑暗,至少五十骑将码头团团围住。为首之人白衣染血,剑指宰相。 “宰相大人,别来无恙。”叶凌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传来。 北燕护卫立刻摆出防御阵型,弯刀出鞘,寒光一片。但叶凌带来的人更多——除了青龙会的精锐,还有三十名禁卫军骑兵,每个人都手持强弩,箭尖对准码头。 “计安。”宰相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托关姑娘的福。”叶凌策马向前,马蹄踏碎码头的木板,“她看到了你的全部计划。运河船,废弃码头,还有……那座庄园。” 宰相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你猜错了。”叶凌勒住马,距离宰相只有十步,“我不会在这里杀你。我要你带路,去那座庄园。我要亲眼看看,你经营多年的秘密据点,到底是什么样子。” 北燕将领怒吼一声,挥刀就要冲上来。但宰相抬手制止了他。 “将军,带人按原计划攻城。”宰相的声音依然平静,“这里交给我。” “可是……” “这是命令。” 北燕将领咬了咬牙,最终挥手:“撤!” 二十名北燕护卫护着他迅速退向马车。叶凌没有阻拦——他的目标只有宰相。马车疾驰而去,消失在夜色中。码头上只剩下宰相一人,面对五十余骑的包围。 “你不怕我设了陷阱?”宰相问。 “怕。”叶凌翻身下马,剑尖垂地,“但有些陷阱,必须踩。” 宰相笑了。那是叶凌第一次看到他笑——冰冷,嘲讽,带着一种疯狂的意味。 “好。”宰相转身,走向其中一辆马车,“我带你去。” *** 同一时刻,城西废弃驿站。 驿站的主屋已经破败不堪,屋顶塌了一半,月光从破洞洒进来,照在柴房紧闭的木门上。门外,两名北燕士兵靠在墙边打盹,另外十八人分散在驿站各处巡逻。每隔一刻钟,会有一队五人绕驿站一周。 柴房内,六个人挤在角落。 关震山——忠勇侯,年过五十但身形依然挺拔。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索勒进皮肉,渗出血痕。身边是他的两个儿子:关云翼二十五岁,关云鹤二十二岁,都是军中历练过的武将。还有三位族老,最年长的已经七十有余。 “父亲,外面有动静。”关云翼压低声音。 关震山侧耳倾听。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很轻,但很密集。不止一匹马。 “是援兵?”关云鹤眼中燃起希望。 “也可能是北燕增兵。”关震山冷静地说,“不要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一支响箭从驿站外射入,钉在柴房的木窗框上。箭尾绑着一卷纸条。 关云翼立刻用牙齿咬断自己手腕的绳索——北燕人绑得匆忙,没有检查他袖中藏着的刀片。他割断父亲的绳子,然后小心翼翼取下响箭。 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子时三刻,墙角铁锹,自救。援兵已至,信号为三声鸦鸣。——关心虞” 关震山的手颤抖了。 “是虞儿……”他的声音哽咽,“她还活着。” “父亲,看那里。”关云鹤指向墙角。 柴房的墙角堆着杂物,但仔细看,杂物下面露出一截木柄——正是铁锹。北燕人搜查时显然忽略了这些破旧工具。 关震山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云翼,你负责挖墙。云鹤,你盯着门外。三位叔公,你们准备好,墙一破,立刻出去。” “侯爷,外面有二十个北燕兵……”最年长的族老担忧道。 “虞儿说了,援兵已至。”关震山握紧拳头,“我们要做的,就是撑到他们来。” 关云翼已经摸到铁锹。铁锹很旧,但铲头还算锋利。他找准墙角最薄弱的地方——那里原本就有裂缝,雨水侵蚀多年,砖石已经松动。 第一铲下去,泥土簌簌落下。 声音很轻,但门外打盹的士兵还是动了动。关云鹤立刻屏住呼吸,直到士兵又沉沉睡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子时二刻。 驿站外,赵成带着三十人潜伏在树林中。他身边是青龙会的十名好手,还有二十名禁卫军——这些都是皇帝令牌调集来的忠诚士兵。每个人手中都握着弩,箭已上弦。 “会长,屋顶有两个哨兵。”一名青龙会成员低声报告。 赵成抬头。驿站的屋顶上,两个黑影靠在烟囱旁,其中一个正在打哈欠。 “解决他们。”赵成做了个手势。 两名青龙会成员如鬼魅般窜出,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爬上驿站外墙。他们的动作轻盈得像猫,脚踩在腐朽的木头上,几乎没有声音。 屋顶上,北燕哨兵还没反应过来,喉咙就被割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尸体被轻轻放倒。 “哨兵清除。”赵成收到信号,立刻挥手,“第一队,解决巡逻。第二队,准备突入柴房。记住,柴房门上有机关,不要直接开。” 三十人分成两队,如潮水般涌向驿站。 第一队十人,专门对付分散的北燕巡逻兵。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弩箭从黑暗中射出,精准命中咽喉。一个,两个,三个……北燕士兵接连倒下,到死都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一名北燕士兵临死前扣动了腰间的响铃。刺耳的铃声在夜空中炸开,整个驿站的北燕士兵瞬间惊醒。 “敌袭!” 剩下的十二名北燕士兵立刻集结,背靠背形成防御圈。他们都是北燕精锐,反应极快,弯刀出鞘,眼神凶狠。 赵成知道不能再隐藏了。 “强攻!” 三十人从黑暗中冲出,弩箭齐发。北燕士兵挥刀格挡,但弩箭太多,瞬间就有三人中箭倒地。剩下的九人怒吼着冲上来,弯刀劈砍,刀刃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 柴房内,关云翼听到了外面的打斗声。 “父亲,援兵到了!” “加快速度!”关震山低吼。 铁锹疯狂挖掘,墙角已经出现一个脸盆大的洞。关云鹤用力踹了一脚,砖石崩塌,洞口扩大到足以让人钻出。 “三位叔公先走!”关震山扶起最年长的族老。 老人颤巍巍地钻出洞口,关云鹤在外面接应。接着是第二位,第三位。轮到关震山时,柴房的门突然被撞开。 一名北燕士兵冲了进来,看到墙角的洞,立刻举刀砍向关震山。 关云翼怒吼一声,抡起铁锹砸过去。铁锹砸在士兵的刀上,火星四溅。但北燕士兵力气极大,震得关云翼虎口崩裂。第二刀紧接着劈来,直取关震山的后颈。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弩箭从门外射入,精准贯穿北燕士兵的太阳穴。 赵成持弩站在门口,身后是浴血奋战的青龙会成员。 “侯爷,快走!” 关震山钻出洞口,关云翼紧随其后。六人全部逃出柴房,赵成立刻带人护着他们冲向驿站后院。 马厩里果然拴着六匹马。 “上马!”赵成砍断缰绳。 但就在这时,驿站外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不是几十骑。 是几百骑。 火把如长龙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驿站团团围住。火光映照下,为首之人缓缓策马而出——正是本该在城南的宰相。 他身边,是至少三百名北燕骑兵。 “赵会长,久仰。”宰相的声音平静传来,“我猜,关心虞一定告诉你们,我会在城南码头设伏。所以她让你们来城西救人。很聪明的预知,很完美的计划。” 赵成的心沉到谷底。 “但你猜错了。”宰相重复了叶凌的话,但语气里满是嘲讽,“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会预知。所以我的计划,从来都是两套。一套给她看,一套……才是真的。” 他挥了挥手。 三百北燕骑兵缓缓收紧包围圈,马蹄踏碎地面的枯草,铠甲碰撞的声音如死神的低语。弓箭手已经搭箭上弦,箭尖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放下武器,我可以留忠勇侯府全尸。”宰相说,“否则,格杀勿论。” 关震山握紧马缰,看向赵成:“赵会长,带我的儿子们走。我留下断后。” “不行!”关云翼和关云鹤同时喊道。 “这是命令!”关震山怒吼,“关家不能绝后!” 赵成咬牙,看向四周。三百对三十,十倍的兵力差距。而且对方是北燕最精锐的骑兵,他们这边除了青龙会十人,其余都是禁卫军——虽然忠诚,但战力有限。 绝境。 真正的绝境。 *** 城南十里,废弃庄园。 叶凌跟着宰相的马车来到这里时,庄园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一片漆黑。没有灯火,没有人声,只有夜风吹过破败屋檐的呜咽。 “就是这里。”宰相下车,走向大门。 叶凌挥手,五十骑下马,持剑持弩,警惕地跟在后面。庄园很大,至少有三进院落,但所有建筑都破败不堪,墙壁斑驳,门窗歪斜。院子里长满荒草,有半人高。 “你的秘密据点,还真是隐蔽。”叶凌冷笑。 “越是显眼的地方,越容易被人忽略。”宰相走进主屋。 主屋内空无一物,只有厚厚的灰尘。但宰相走到西墙边,伸手在某块砖上按了三下。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石阶深处,隐约有火光摇曳。 密道。 “请。”宰相做了个手势。 叶凌没有犹豫,持剑走下石阶。五十人紧随其后,火把照亮了狭窄的通道。石阶很长,至少向下走了三十级,才到达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 然后,叶凌看到了。 那不是秘密据点。 那是军营。 地下空间至少有半个校场大,墙壁上插着火把,照得如同白昼。而空间里站着的,不是宰相的手下,也不是北燕士兵。 是穿着邻国——西凉军服的士兵。 至少两百人,全副武装,手持长矛强弩,阵型整齐。他们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每个人的眼神都冰冷如铁,杀气弥漫了整个地下空间。 正前方,一个穿着西凉将军铠甲的中年男人缓缓走出。 “计安殿下,久仰。”西凉将军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宰相大人与我们西凉,早有约定。今夜京城大乱,正是我西凉坐收渔利之时。” 叶凌回头。 宰相已经退到密道入口,石门正在缓缓关闭。 “抱歉,计安。”宰相的声音从石门缝隙传来,“我从一开始,效忠的就不是北燕,也不是朝廷。我效忠的,是能给我最大利益的人。今夜,北燕攻东门,西凉伏兵在此。无论谁胜谁负,我都是赢家。” 石门轰然关闭。 地下空间里,只剩下叶凌和他的五十人,面对两百西凉精锐。 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西凉士兵手中弩箭的寒光。每一支弩箭都对准了他们,每一双眼睛都写满了杀意。 西凉将军缓缓拔剑。 “杀。” 第189章:绝境逢生 西凉将军的剑举到最高点,地下空间里两百张强弩同时对准叶凌和他的五十人。火把的光在弩箭的金属箭尖上跳跃,每一支箭都淬着幽蓝的毒。叶凌握紧剑柄,左肩的伤口在剧痛中崩裂,鲜血顺着臂膀流下,滴在青石地面上。他身后的五十人没有一人后退,每个人都握紧了武器,眼神决绝。而在遥远的城西驿站,三百北燕骑兵开始缓缓推进,马蹄声如雷鸣般震动着大地。关震山拔出从北燕士兵尸体上捡来的弯刀,挡在两个儿子身前。赵成看向太医院方向——那里,关心虞还在昏迷中,对即将到来的屠杀一无所知。 *** 太医院。 烛火在夜风中摇曳,投下不安的影子。陈太医第三次为关心虞把脉,脸色越来越凝重。床榻上的女子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脉搏时有时无,像风中残烛。 “陈太医……”皇帝站在床边,声音沙哑,“她还能撑多久?” 陈太医摇头:“陛下,关姑娘的脉象已经……老夫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如此情况。她的五脏六腑都在衰竭,神魂更是濒临崩溃。按理说,这样的伤势早该……” “她不会死。”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看到忠义盟首领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盒。他走进房间,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株通体晶莹的雪莲,花瓣上还凝结着冰霜。 “天山雪莲,百年一开。”忠义盟首领将雪莲递给陈太医,“我的人从西域快马加鞭送来的,应该还能用。” 陈太医眼睛一亮,急忙接过雪莲:“这……这是续命圣药!但只能维持一时,无法根治。” “一时就够了。”忠义盟首领看向关心虞,“她必须醒来。” 陈太医不再多言,取来药钵,将雪莲捣碎,混入温水,小心地喂给关心虞。雪莲入喉,关心虞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她的睫毛颤动,眼皮缓缓睁开。 “叶……凌……” 她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 “关姑娘!”陈太医惊喜道,“你感觉如何?” 关心虞没有回答,她的瞳孔涣散,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过了许久,她的眼珠才慢慢转动,看向房间里的人。她的目光扫过皇帝、陈太医、忠义盟首领,最后停在空荡荡的门口。 “叶凌呢?”她问。 “去城南了。”皇帝沉声道,“宰相在那里设了陷阱。” 关心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雪莲的药力在她体内流转,带来一丝暖意,但更多的是撕裂般的疼痛——那是预知能力透支后的反噬,是神魂崩溃边缘的警告。 “扶我起来。”她说。 “关姑娘,你不能……” “扶我起来!” 关心虞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陈太医和忠义盟首领对视一眼,小心地将她扶起,靠在床头。她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全靠两人的支撑才能坐直。 “现在是什么时辰?”她问。 “子时一刻。”忠义盟首领回答。 关心虞看向窗外。夜色浓重如墨,北门方向的喊杀声隐约传来,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她闭上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开始调整呼吸。 “关姑娘,你要做什么?”陈太医察觉不对。 “最后一次预知。”关心虞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泛起银色的光,“叶凌和赵会长都陷入了绝境。我必须找到生路。” “不行!”陈太医急道,“你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了!再预知一次,你会……” “会死。”关心虞平静地接过话,“我知道。” 房间里一片死寂。 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关心虞苍白却坚定的脸。她的眼神清澈得可怕,像看透了生死,又像根本不在乎。 “但如果我不做,叶凌会死,赵会长会死,我父亲和哥哥们会死。”她一字一句地说,“那么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皇帝上前一步:“关心虞,朕命令你……” “陛下。”关心虞打断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您忘了,我是‘灾星’。灾星从来不听命令。” 说完,她闭上眼睛。 双手结印,口中开始念诵古老的咒文。那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与天地共鸣。房间里的烛火突然剧烈摇曳,光影在墙壁上疯狂舞动。空气变得粘稠,温度骤降,窗棂上凝结出细密的霜花。 陈太医脸色大变:“这是……天象预知术的最高境界!她在燃烧生命本源!” 关心虞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轻微的颤抖,而是剧烈的、无法控制的痉挛。她的额头渗出冷汗,脸色从苍白转为青紫,嘴唇咬出了血。但她没有停止,咒文越念越快,声音越来越高亢。 突然,她的身体猛地一震。 瞳孔彻底变成了银色,像两轮冰冷的月亮。她的视线穿透了屋顶,穿透了云层,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的界限,看到了—— *** 城南废弃庄园,地下空间。 西凉将军的剑落下。 “放箭!” 两百支弩箭同时射出,破空声尖锐刺耳。箭雨如蝗,覆盖了整个地下空间,没有任何死角。 叶凌怒吼:“盾阵!” 五十人瞬间收缩,外围的二十人举起随身携带的小圆盾——那是禁卫军的标准装备,盾面只有脸盆大小,平时挂在马鞍旁。盾牌举起,组成一道脆弱的防线。 弩箭撞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大部分箭被挡住,但仍有十几支穿透了缝隙。惨叫声响起,三名禁卫军倒下,胸口插着毒箭,伤口迅速发黑。 “第二轮!”西凉将军冷酷地下令。 弩手后退,长矛手上前。两百西凉士兵分成四队,从四个方向同时推进。长矛如林,寒光闪烁,将叶凌的五十人团团围住。 叶凌握紧剑,左肩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不能倒下,他是所有人的希望。 “结圆阵!”他咬牙下令。 剩下的人迅速调整阵型,背靠背围成一圈,刀剑向外。这是绝境中最基本的防御阵型,也是最绝望的阵型——意味着他们已经放弃了突围,只求死战。 西凉将军冷笑:“困兽之斗。” 长矛阵开始收缩,矛尖距离叶凌的队伍越来越近。三丈、两丈、一丈…… 就在此时—— 叶凌突然感觉到什么。 一股熟悉的、温暖的气息,像春风拂过冰原,像阳光穿透乌云。那气息很微弱,却无比清晰,直接传入他的意识深处。 是关心虞。 “叶凌……” 她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 “听我说……地下空间东北角……石壁上有暗门……按下第三块砖……里面有秘道……” 叶凌瞳孔一缩。 他看向东北角,那里确实有一面石壁,看起来和周围墙壁没有任何区别。但关心虞的声音继续传来: “秘道通往庄园后山……但宰相设了陷阱……出口处埋了火药……你们必须在子时三刻前通过……否则……” 声音突然中断。 叶凌的心脏猛地一紧:“心虞?心虞!” 没有回应。 只有那股温暖的气息还在,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 城西驿站。 三百北燕骑兵已经推进到三十步的距离。马蹄踏碎青石板,铁甲碰撞声震耳欲聋。赵成握紧刀,手心全是汗。三十对三百,没有任何胜算。 关震山挡在两个儿子身前,弯刀横在胸前。这位曾经的忠勇侯,此刻衣衫褴褛,满身伤痕,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赵会长。”他低声道,“待会儿我冲出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带我的儿子们从东墙缺口突围。” “父亲!”关云翼急道,“我们一起……” “闭嘴!”关震山怒吼,“关家不能绝后!这是命令!” 关云鹤咬紧牙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知道父亲的决定意味着什么——断后,死战,用自己的命换他们的生路。 赵成深吸一口气:“侯爷,我答应你。” 就在这时—— 一股奇异的感觉突然笼罩了所有人。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而是一种直接传入意识的指引。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灯,像绝境中突然出现的一条路。 关震山身体一震。 他感觉到女儿的气息——那么微弱,那么遥远,却又那么清晰。 “父亲……” 关心虞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哭腔,带着不舍,更带着决绝。 “驿站马厩……最里面的草料堆下……有兵器……是北燕人藏在那里的……你们可以用……” “还有……北燕骑兵的阵型……左翼薄弱……带队的是个年轻将领……经验不足……” “赵会长……你带人从正面佯攻……父亲和哥哥们从左翼突围……但记住……必须在子时三刻前离开驿站……宰相已经……” 声音再次中断。 关震山猛地睁开眼睛,眼眶通红。他看向赵成,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决心。 “马厩!”关震山低吼。 关云翼和关云鹤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冲向驿站后院。北燕骑兵已经推进到二十步,箭雨开始落下。赵成指挥青龙会成员举起盾牌,护住众人。 马厩里,关云鹤掀开最里面的草料堆。 下面果然藏着兵器——不是普通的刀剑,而是北燕骑兵的标准装备:弯刀、强弩、箭囊,甚至还有几副皮甲。虽然数量不多,但足够武装六个人。 关震山抓起一把弯刀,试了试重量,眼中闪过寒光:“好刀。” “父亲,妹妹她……”关云翼声音哽咽。 “她还在战斗。”关震山咬牙,“所以我们也不能放弃。” 六人迅速武装起来。关震山、关云翼、关云鹤各持弯刀,三位族老虽然年迈,但也拿起了弩箭——他们都是武将出身,年轻时也曾上阵杀敌。 赵成看到他们回来,眼睛一亮:“有多少?” “六副装备。”关震山道,“够了。” “好。”赵成看向北燕骑兵的阵型,果然发现左翼的指挥是个年轻将领,阵型略显松散,“按关姑娘说的,正面佯攻,左翼突围。” “不。”关震山摇头,“我和两个儿子从左翼突围,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赵会长,你带三位族老和青龙会的兄弟,从右翼走。” “为什么?” “因为右翼才是真正的生路。”关震山看向北燕骑兵的右翼——那里阵型严密,但正因如此,一旦被突破,就会造成整个阵型的混乱,“左翼薄弱,他们一定会重点防守。但右翼看似强大,实则指挥僵化。你们突破右翼,可以直插他们的中军,擒贼先擒王。” 赵成明白了。 关震山要用自己和两个儿子的命,为其他人创造真正的机会。 “侯爷……” “别废话。”关震山打断他,拍了拍赵成的肩膀,“赵会长,替我照顾好心虞。告诉她,父亲为她骄傲。” 说完,他转身,看向两个儿子:“怕不怕?” 关云翼和关云鹤同时摇头,眼神坚定。 “好!”关震山大笑,“那就让北燕蛮子看看,我关家男儿的血性!” 三人持刀,冲向敌阵。 *** 太医院。 关心虞的身体剧烈颤抖,七窍开始渗血。银色的瞳孔逐渐黯淡,生命的气息像退潮般迅速消散。陈太医急得满头大汗,将剩下的雪莲全部捣碎,喂进她嘴里,但效果微乎其微。 “关姑娘!停下!快停下!” 关心虞听不见。 她的意识已经超越了身体的极限,在时间的河流中逆流而上,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宰相站在京城最高的城楼上,身边站着西凉将军和北燕将领。三面旗帜在夜风中飘扬:西凉的苍狼旗,北燕的黑鹰旗,还有宰相自己的私旗——一面绣着金色权杖的玄色大旗。 子时三刻。 三支响箭同时升空,在夜空中炸开三朵烟花。 然后,京城四门同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不是北燕军队,也不是西凉军队,而是第三股势力——宰相暗中培养多年的私军,混着北燕和西凉的精锐,从各个方向涌入京城。 皇宫方向燃起大火。 禁卫军节节败退,街道上尸横遍野。 宰相大笑,笑声疯狂而得意:“计安!你看到了吗?这江山,终究是我的!” 然后,他转头看向太医院方向,眼神冰冷: “至于那个‘灾星’……留着她终究是祸患。来人,去太医院,把关心虞给我抓来。要活的,我要亲手杀了她,祭旗。” 一支精锐部队离开城楼,直奔太医院。 关心虞猛地睁开眼睛。 银色的瞳孔彻底黯淡,变回漆黑的颜色。她剧烈咳嗽,大口大口地吐血,血染红了被褥,染红了衣衫。陈太医急忙施针,但她的生命气息依然在迅速流逝。 “关姑娘!你看到了什么?”忠义盟首领急问。 关心虞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皇帝,看向陈太医,看向忠义盟首领。她的嘴唇颤抖,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宰相……联合了西凉和北燕……子时三刻……总攻……” “叶凌……秘道有陷阱……出口埋了火药……必须在子时三刻前通过……” “赵会长……父亲……左翼是佯攻……右翼才是生路……” “还有……” 她突然抓住皇帝的手,指甲掐进肉里: “宰相……派了人……来太医院……抓我……陛下……快走……所有人……快走……” 说完最后一个字,关心虞的身体软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陈太医把脉,脸色惨白:“脉象……几乎没了……” 皇帝猛地站起,看向窗外。 夜色中,隐约传来马蹄声——不是一匹马,不是十匹马,而是至少五十匹,正从皇宫方向疾驰而来,目标明确:太医院。 “忠义盟首领!”皇帝厉声道,“带上关心虞,从密道走!陈太医,你也一起!” “陛下,您呢?” “朕是皇帝。”皇帝拔出佩剑,眼神冰冷,“朕倒要看看,谁敢在朕的皇宫里撒野!” 马蹄声越来越近。 火把的光照亮了太医院外的街道,映出至少五十名黑衣骑士的身影。他们手持强弩,腰佩弯刀,眼神冷酷如狼。 为首之人抬头,看向太医院二楼——关心虞所在的房间。 嘴角浮起残忍的笑。 “抓活的。” 第190章:双线突围 马蹄声在太医院外的街道上戛然而止,五十名黑衣骑士整齐列队,火把的光映照出他们冷酷的面容。为首之人抬头看向二楼窗户,那里烛火摇曳,隐约可见人影晃动。他挥手,二十名弩手上前,强弩对准大门和窗户。另外三十人下马,拔出弯刀,呈扇形包围建筑。 太医院内,皇帝持剑立于门前,陈太医站在他身后,手里紧握药箱。忠义盟首领已经背着昏迷的关心虞进入密道入口,回头看了一眼皇帝。 皇帝没有回头,只是握紧剑柄,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寒光。 门外传来黑衣首领冰冷的声音:“交出关心虞,饶你们不死。” 皇帝笑了,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朕乃天子,岂容尔等放肆?” 话音未落,门外弩箭破空声骤起! 二十支弩箭穿透纸窗,钉入墙壁、桌椅、药柜。陈太医急忙蹲下,皇帝却纹丝不动——三支弩箭擦着他的衣袍飞过,钉在身后的柱子上,箭尾嗡嗡震颤。 “破门!”黑衣首领下令。 三十名刀手同时冲向大门。 *** 城南地下空间。 叶凌站在东北角的石壁前,火把的光照亮墙壁上细微的缝隙。他伸手抚摸石壁表面,指尖触感冰凉粗糙,但在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处,他摸到了规则的刻痕——那是机关暗记。 “国师,时间不多了。”身后一名青龙会成员低声道,“西凉人正在重新装填弩箭,最多半柱香就会发动第二轮攻击。” 叶凌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石壁底部。那里有一块颜色略深的石板,边缘积着薄薄的灰尘。他蹲下身,用剑尖轻轻撬动石板边缘。 石板松动,露出下方黑洞洞的入口。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洞口涌出,带着泥土和霉菌混合的味道。叶凌将火把探入洞口,火光映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上布满青苔,湿滑得能反光。 “秘道。”叶凌站起身,看向身后的五十人,“但关心虞说出口有火药陷阱,必须在子时三刻前通过并拆除引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现在子时二刻,我们只有一刻钟。秘道狭窄,只能单人通行。谁先下?” “我。”一名青龙会成员上前,“我懂火药机关。” “我也去。”另一人跟上。 叶凌点头:“十人先锋队,拆除陷阱。其余人分批进入,保持三丈距离,防止触发连锁机关。” 十名精锐依次进入秘道。叶凌是第十一个。他踏入洞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地下空间——两百西凉弩手已经重新装填完毕,弩箭再次对准他们。 西凉将军站在阵列前方,嘴角挂着残忍的笑。 “计安,你逃不掉的。”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荡,“宰相大人说了,你的人头值黄金万两。” 叶凌没有回应,转身进入秘道。 石阶向下延伸二十余级,然后转为水平的通道。通道宽仅三尺,高不过六尺,成年人必须弯腰前行。墙壁上渗着水珠,滴答滴答落在积水中。火把的光在狭窄空间里摇曳,投下扭曲的影子。 前方传来先锋队的声音:“国师,发现引线!” 叶凌加快脚步。通道尽头是一处稍宽的空间,十名先锋队员围着一面石壁。石壁上嵌着三根铜管,铜管连接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引线,引线沿着墙壁延伸,没入后方黑暗。 “是火药管。”懂机关的成员指着铜管,“里面填满了黑火药,引线连接到出口机关。一旦触动,整条秘道都会坍塌。” “能拆吗?” “需要时间。”那人蹲下身,从怀中取出工具,“引线有七根,交叉缠绕,剪错一根就会触发。” 叶凌看向通道深处:“还有多远到出口?” “大约五十丈。” 一刻钟,五十丈,拆除七根交叉引线。 叶凌深吸一口气:“拆。其他人继续前进,在出口等待。如果听到坍塌声……不要回头。” *** 城西驿站。 关震山握紧弯刀,刀柄上的皮革已经被汗水浸透。他身后的两个儿子——关云翼、关云鹤,同样握紧武器,呼吸粗重。 三百北燕骑兵已经推进到百步距离。马蹄踏碎泥土,盔甲碰撞声如金属风暴。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盔甲上镶着银边,眼神倨傲。 “父亲。”关云翼低声道,“赵会长那边准备好了吗?” 关震山看向右翼——那里,赵成带着三位族老和二十名青龙会成员潜伏在灌木丛后。月光下,隐约可见刀锋的反光。 “按计划。”关震山沉声道,“我们吸引主力,赵会长突袭右翼擒王。记住,不要恋战,拖住他们就行。” “那您呢?”关云鹤问。 关震山笑了,笑容里带着武将特有的豪迈:“为父当年在边关,一人独挡百骑。今日三百人,正好活动筋骨。” 话音未落,北燕将领举刀:“杀!” 三百骑兵同时冲锋! 马蹄声如雷鸣,大地震颤。关震山怒吼一声,率先冲出!他手中弯刀划破空气,迎向第一匹战马。马上的骑兵举枪刺来,关震山侧身避开,弯刀上挑,斩断马腿! 战马嘶鸣倒地,骑兵滚落。关震山补上一刀,鲜血喷溅。 关云翼、关云鹤紧随其后,三人呈三角阵型,硬生生撞入骑兵阵列。弯刀与长枪碰撞,火星四溅。关震山每一刀都精准狠辣,专攻马腿和盔甲缝隙。他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左翼战场瞬间陷入混战。 而右翼,赵成看到北燕主力被吸引,立刻挥手:“上!” 二十三人如猎豹般冲出灌木丛,直扑北燕将领所在位置。年轻将领正专注指挥左翼战斗,完全没料到右翼会有伏兵。等他反应过来时,赵成已经冲到十步之内! “保护将军!”副将大喊。 但太迟了。 赵成手中长剑如毒蛇吐信,刺穿两名亲卫的咽喉,剑尖直指年轻将领面门。年轻将领仓促举刀格挡,刀剑相撞,震得他虎口发麻。 “擒下他!”赵成厉喝。 三位族老同时出手——一人攻下盘,一人锁双臂,一人直取咽喉。年轻将领武艺不弱,但面对四人围攻,瞬间落入下风。他勉强挡开族老的锁喉手,却被赵成一脚踹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赵成的剑尖抵住他的咽喉。 “下令停战。”赵成声音冰冷,“否则死。” 年轻将领脸色惨白,嘴唇颤抖。他看向左翼——关震山父子还在血战,但北燕骑兵已经失去指挥,阵型开始混乱。 “停……停手!”他嘶声喊道。 北燕骑兵听到命令,攻势一缓。 关震山趁机后退,浑身是血,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汩汩冒血。关云翼扶住他:“父亲!” “没事。”关震山咬牙,“赵会长得手了。” 右翼,赵成押着年轻将领起身:“所有人,放下武器!” 北燕骑兵面面相觑。副将咬牙:“将军……” “放下!”年轻将领尖叫,“都放下!” 弯刀、长枪陆续落地。赵成松了口气,看向关震山方向,正要挥手示意撤退—— 异变突生! 驿站后方黑暗中,突然响起密集的马蹄声! 不是北燕骑兵,也不是西凉军队,而是第三股势力——清一色的黑甲骑兵,盔甲上没有任何标识,但阵型严整,杀气凛然。数量至少两百,从三个方向同时涌出,瞬间完成合围! “是宰相的私军!”一位族老失声喊道。 赵成脸色大变。他看向手中的人质——年轻将领突然笑了,笑容诡异:“你以为……只有我们在等你们吗?” 话音未落,驿站屋顶上突然站起数十名弩手! 弩箭如雨落下! *** 太医院。 大门被撞开的瞬间,皇帝挥剑。 剑光如匹练,斩断最先冲入的两把弯刀,顺势划过两名黑衣刀手的咽喉。鲜血喷溅,染红门廊。皇帝踏步上前,剑势不停,又是一记横斩,逼退三人。 陈太医躲在药柜后,手里捏着银针,但面对这种战场厮杀,他根本插不上手。 三十名刀手涌入大厅,将皇帝团团围住。黑衣首领站在门外,冷冷看着:“陛下,何必顽抗?交出关心虞,您还是皇帝。” “朕的江山,朕的子民。”皇帝剑指众人,“岂容奸佞染指?”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黑衣首领挥手,“上!留活口!” 刀手们同时扑上! 皇帝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帝王威严。他虽年迈,但底子仍在,剑锋所过之处,必有人倒下。但对方人数太多,且都是精锐。三把弯刀同时攻来,皇帝格开两把,第三把划破他的左肩。 鲜血浸透龙袍。 “陛下!”陈太医惊呼。 皇帝不退反进,一剑刺穿那名刀手的胸膛,拔剑时带出一蓬血雨。他喘息着,背靠墙壁,剑尖滴血。 还有二十三人。 密道内,忠义盟首领背着关心虞艰难前行。密道狭窄低矮,他必须弯腰,关心虞的身体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女子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贴在他背上的胸口还有一丝极轻微的起伏。 “关姑娘,撑住。”忠义盟首领低声道,“马上就安全了。” 前方出现岔路。忠义盟首领停下脚步——关心虞昏迷前没有说走哪条。他犹豫片刻,选择了左边通道。通道逐渐向上,空气变得干燥。又走了约百步,前方出现亮光。 是出口。 忠义盟首领加快脚步。出口隐藏在太医院后院的假山内,推开石板,夜风灌入。他先将关心虞托出洞口,然后自己爬出。 后院寂静无人。 但忠义盟首领刚站稳,就听到前院传来的厮杀声。他脸色一变——皇帝还在苦战。 他将关心虞安置在假山后的阴影里,用枯草掩盖。女子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只有睫毛偶尔颤动一下,证明她还活着。 “等我。”忠义盟首领低语,转身冲向前院。 他冲入大厅时,皇帝正被五名刀手围攻。左肩、右腿都在流血,剑势已乱。忠义盟首领怒吼一声,双刀出鞘,如旋风般卷入战团! 刀光闪过,两名刀手倒地。忠义盟首领挡在皇帝身前:“陛下,走!” “关心虞呢?” “安全了。” 皇帝点头,两人且战且退,向密道入口移动。黑衣首领看出意图,厉喝:“拦住他们!” 剩余刀手疯狂扑上。忠义盟首领双刀舞成光幕,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两人退到密道入口,皇帝率先进入,忠义盟首领断后。 最后一刻,一支弩箭射来。 忠义盟首领挥刀格挡,箭矢偏转,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他跃入密道,反手关上暗门。 门外传来黑衣首领愤怒的吼声:“挖!给我挖开!” *** 秘道出口。 叶凌踏出洞口时,子时三刻的钟声正好从远处传来。 咚——咚——咚—— 钟声在夜空中回荡,沉闷而肃杀。他站在一片荒草丛中,身后陆续钻出四十余人——有十人留在秘道内拆除引线,尚未出来。 “国师,引线拆除了!”秘道内传来喊声。 叶凌松了口气。他环顾四周——这里是城南郊外的一片荒地,远处可见京城城墙的轮廓。城墙上火光冲天,喊杀声隐约传来。 宰相的总攻开始了。 “国师,现在去哪?”一名青龙会成员问。 叶凌看向城西方向——那里,驿站的位置隐约有火光闪烁,但火光周围似乎还有更多移动的火把。 不对劲。 “去驿站。”叶凌沉声道,“赵会长那边可能出事了。” 众人正要动身,秘道内突然冲出最后一名拆除引线的成员。那人满脸是血,嘶声喊道:“国师!秘道……秘道坍塌了!西凉人追进来了,他们触动机关,后半段全塌了!” 叶凌脸色一变:“里面的人呢?” “不知道……我跑出来时,听到坍塌声……” 话音未落,荒地上突然亮起数十支火把! 不是从秘道出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围上来的——清一色的黑甲士兵,数量至少三百,将叶凌等人团团围住。为首之人骑在马上,盔甲鲜明,正是宰相本人。 “计安。”宰相微笑,“等你很久了。” 叶凌握紧剑柄:“宰相大人亲自来送死?” “送死的是你。”宰相抬手,“放箭!” 三百弩手同时举起强弩! 叶凌厉喝:“散开!” 四十余人瞬间分散,但弩箭如暴雨落下。三名青龙会成员中箭倒地,鲜血染红荒草。叶凌翻滚躲避,箭矢擦过他的右臂,带出一串血珠。 宰相策马上前,居高临下看着叶凌:“你以为逃出秘道就安全了?我早就料到关心虞会预知到生路,所以在这里等你。”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至于驿站那边……赵成应该已经陷入苦战了。我派了两百私军和一百西凉精锐去‘接应’他,现在恐怕已经……” 话未说完,远处驿站方向突然传来震天的爆炸声! 轰隆——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半边夜空。 叶凌瞳孔收缩。 宰相大笑:“看来,火药陷阱不止秘道一处呢。” *** 驿站。 爆炸发生在赵成等人准备突围的瞬间。 年轻将领在被押解途中突然挣脱,从怀中掏出一枚火折子,扔向驿站马厩——那里堆满了草料,草料下方埋着火药。 轰然巨响! 火焰吞没了半个驿站,热浪将赵成掀飞出去。他重重摔在地上,耳中嗡鸣,眼前发黑。挣扎着爬起来时,看到三位族老中有两人倒在血泊中,一人重伤。 青龙会成员死伤过半。 而黑甲私军和西凉精锐已经完成合围,开始收缩包围圈。 赵成咬牙,捡起长剑:“所有人,向我靠拢!” 剩余十几人聚拢过来,背靠背形成圆阵。黑甲骑兵开始冲锋,马蹄踏碎燃烧的木板,火星四溅。赵成挥剑迎敌,每一剑都拼尽全力。 但人数差距太大。 一柄弯刀砍中他的左腿,他踉跄跪地。又一柄长枪刺来,他勉强格开,虎口崩裂。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有喊杀声和惨叫声。 要死在这里了吗? 他看向关震山方向——老将军和两个儿子还在左翼苦战,但也被私军包围,浑身是血,显然撑不了多久。 对不起,关姑娘。 赵成心中默念,握紧剑柄,准备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驿站外围突然响起嘹亮的号角声! 不是北燕号角,不是西凉号角,而是大周禁卫军的冲锋号! 黑暗中,一支骑兵如利刃般切入战场!盔甲鲜明,旗帜飘扬——正是本该守卫皇宫的禁卫军!为首将领手持长枪,一马当先,瞬间刺穿三名黑甲私军! “禁卫军奉旨平叛!”将领怒吼,“逆贼受死!” 赵成愣住了。 禁卫军?皇帝不是被困在太医院吗?谁调的兵? 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禁卫军的加入瞬间扭转战局。两百私军和一百西凉精锐被前后夹击,阵型大乱。赵成趁机起身,嘶声喊道:“反击!” 残存的青龙会成员重新燃起斗志。 战场再次陷入混战。 *** 太医院密道。 忠义盟首领扶着皇帝在黑暗中前行。皇帝失血过多,脚步虚浮,全靠忠义盟首领搀扶。密道曲折漫长,不知通向何处。 “这条密道……通向哪里?”皇帝喘息着问。 “城北的一处民宅。”忠义盟首领道,“我们在那里有接应。” “关心虞……” “陛下放心,关姑娘在安全的地方。等我们到了城北,立刻派人去接她。” 皇帝点头,不再说话。两人又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亮光。忠义盟首领推开暗门,外面是一间普通的民宅卧室。 卧室里等着两名忠义盟成员,见到皇帝立刻跪下:“陛下!” “平身。”皇帝虚弱地坐下,“外面情况如何?” “京城四门都在激战。”一人禀报,“宰相的私军混着西凉、北燕精锐,已经攻入城内。禁卫军正在节节抵抗,但人数劣势。” “禁卫军……”皇帝皱眉,“谁在指挥?” “是副统领王将军。他说收到密令,让他率军驰援驿站和城南。” “密令?”皇帝一愣,“谁的密令?” 忠义盟首领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不好!关姑娘!” 他转身冲出民宅,向后院假山狂奔。皇帝挣扎着起身:“等等!朕也去!” 两人冲回太医院后院时,假山后的阴影里空空如也。 关心虞不见了。 只有枯草上留下的一滩暗红血迹,在月光下触目惊心。 忠义盟首领跪倒在地,手指颤抖着触摸那滩血——血还是温的。 “关姑娘……”他嘶声低语。 皇帝站在他身后,看着空荡荡的阴影,看着那滩血,看着远处京城冲天的火光和喊杀声。 夜风吹过,带来血腥味和焦糊味。 子时三刻已过。 血色政变,正式开始。 第191章:生死相护 忠义盟首领的手指从血迹中抬起,指尖的暗红在月光下泛着诡异光泽。他猛地起身,目光如刀般扫过太医院后院的每一寸角落——假山阴影、枯草丛、围墙缺口,甚至那棵老槐树的枝桠。 没有打斗痕迹。 没有拖拽痕迹。 关心虞就像凭空消失,只留下这滩尚未凝固的温热血迹。 “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了。”皇帝踉跄走到他身边,苍老的脸上血色尽失,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是宰相的人……还是……” “血迹未干,人走不远。”忠义盟首领双刀出鞘,刀锋映着远处京城冲天的火光,“找!翻遍京城,也要找到她!” 话音未落,一名忠义盟成员从院墙外翻入,浑身是血,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汩汩冒血。 “首领!”那人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城南传来消息——国师大人得知关姑娘失踪,已经放弃追击宰相,正率军向太医院方向突围!” 皇帝脸色骤变:“叶凌放弃了追击?宰相现在何处?” “宰相的三百私军正在城南郊外集结,但国师大人……他调转方向了。”忠义盟成员喘息着,“国师说,关姑娘若死,他纵使夺回江山又有何用?” 远处,喊杀声如潮水般涌来,混合着战鼓、惨叫、兵器碰撞的刺耳声响。京城四门方向火光冲天,宰相的联军已经杀入城内,禁卫军正在节节败退。 忠义盟首领深吸一口气:“关姑娘是被带走的,不是被杀。这滩血……可能是她伤口崩裂留下的。带走她的人需要她活着。” “为什么?”皇帝问。 “因为她有价值。”忠义盟首领看向远处火光,“她是忠勇侯府的嫡女,是叶凌最在乎的人,是能预知天象的‘灾星’——无论哪一点,都足以让她成为最有价值的筹码。” 他转身看向那名受伤的成员:“传令所有眼线,全城搜寻关姑娘下落。重点查三处:宰相的私宅、西凉使团驻地、北燕使团驻地。” “是!” “还有,”忠义盟首领顿了顿,“派人去城南接应国师。告诉他……关姑娘还活着,让他务必冷静。” *** 城南郊外,荒地。 叶凌的剑刃上滴着血,左肩的伤口已经麻木,右臂新添的箭伤让他每一次挥剑都牵扯出撕裂般的疼痛。他身边只剩下二十三人——原本的四十余人,在突围途中又折损过半。 但他们已经突破了宰相私军的第一道包围圈。 “国师,前方就是太医院方向!”一名青龙会成员指着远处火光,“但宰相的三百私军正在重新集结,他们想堵死我们的去路!” 叶凌抹去脸上的血污,目光死死盯着太医院方向。 关心虞失踪了。 只留下一滩血。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十五年前,他从忠勇侯府带走那个三岁的小女孩时,曾对她母亲发誓——此生必护她周全。 可现在呢? “国师,我们现在怎么办?”另一人问道,“是继续突围去太医院,还是……回头擒杀宰相?宰相就在后方三里处,他以为我们不敢回头。” 叶凌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关心虞的脸——她五岁时第一次叫他“师父”,声音软糯;她十岁时偷看他练剑,被他发现后红着脸跑开;她十五岁那年,站在国师府的庭院里,仰头看着星空说:“师父,今夜紫微星暗淡,恐有灾祸。” 她总是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她总是背负着“灾星”的污名,却比任何人都更想守护这个国家。 “去太医院。”叶凌睁开眼,声音冰冷如铁,“宰相可以以后再杀,但关心虞……今夜必须找到。” “可宰相的三百私军——” “杀过去。”叶凌握紧剑柄,“挡路者,死。” 二十三人,对三百人。 这是必死之局。 但没有人退缩。青龙会的精锐们握紧兵器,眼神里燃烧着同一种火焰——那是跟随叶凌多年,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 叶凌率先冲了出去。 剑光在夜色中划出凄厉的弧线,第一个挡路的私军甚至来不及举刀,咽喉就被刺穿。鲜血喷溅在叶凌脸上,温热腥甜。 “保护国师!”青龙会成员怒吼着跟上。 二十三人如一把尖刀,狠狠刺入三百私军的阵列! *** 子时四刻。 京城北区,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地下密室。 关心虞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只铺着一层薄薄的草席。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胸前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但绷带下依然渗出暗红的血迹。 密室很小,只有三丈见方,墙壁是粗糙的石砖,角落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噼啪作响,散发出劣质灯油的刺鼻气味。空气里弥漫着霉味、血腥味和草药混合的古怪气息。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老者蹲在她身边,枯瘦的手指搭在她的腕脉上。老者眉头紧锁,半晌后叹了口气。 “脉象微弱,时有时无。”他收回手,看向站在阴影里的人,“失血过多,内腑受损,再加上心力交瘁……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阴影里的人向前走了一步。 油灯的光照亮他的脸——那是一张平凡无奇的中年男人的脸,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但他的眼睛很特别,瞳孔深处有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能救活吗?”他问,声音平淡无波。 “难。”老者摇头,“除非有天山雪莲续命,再辅以百年人参、灵芝等珍稀药材,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就算救活了……她这身体也废了,以后怕是连走路都难。” 中年男人沉默片刻:“她必须活着。” “为什么?”老者问,“宰相大人不是要她死吗?” “宰相要的是忠勇侯府满门覆灭,要的是叶凌崩溃。”中年男人淡淡道,“但有些人……要的是她活着。活着,才有价值。” 老者不再多问,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开始在关心虞的穴位上施针。银针细如牛毛,刺入皮肤的瞬间,关心虞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在昏迷中还能感知疼痛,说明意识尚未完全消散。”老者一边施针一边说,“但这未必是好事。意识清醒却无法动弹,如同被困在躯壳里的囚徒……这种痛苦,比死亡更折磨人。” 中年男人没有回应。 他只是看着关心虞苍白的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干裂嘴唇上细小的血口。 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 城南战场。 叶凌的剑已经砍出缺口,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他身边只剩下九个人——二十三人冲阵,一路杀穿三百私军的包围,抵达太医院外围时,只剩下九人。 每个人都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太医院就在眼前。 但院墙外,又一支私军正在集结——足足两百人,手持强弩,弩箭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国师,弩阵。”一名青龙会成员喘息着说,“我们冲不过去。” 叶凌看着那两百张强弩,看着弩箭对准的方向。 他知道冲不过去。 九个人,对两百张强弩,冲过去就是死。 但他必须过去。 关心虞在太医院失踪,那里一定有线索。哪怕只是一点点线索,哪怕只是知道她被谁带走,被带往哪个方向—— “国师!”突然,太医院院墙内传来喊声。 一个身影翻上墙头,是忠义盟的人。 “关姑娘不在太医院!”那人喊道,“她被带走了!但我们在后院发现了一枚玉佩——是西凉使团的信物!” 西凉。 叶凌眼中寒光暴涨。 宰相勾结西凉,西凉使团驻地就在京城西区,距离太医院不过三里。 “国师,现在怎么办?”青龙会成员问,“去西凉使团驻地?” 叶凌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太医院方向,又看向西区方向,最后看向城南——那里,宰相的三百私军正在重新集结,显然准备发动第二轮围攻。 时间不多了。 关心虞生死不明。 宰相的联军正在攻破京城防线。 每一刻都在死人,每一刻局势都在恶化。 “分兵。”叶凌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五人随我去西凉使团驻地,四人去城南牵制宰相私军——不需要死战,只需要拖住他们一炷香时间。” “国师,五人去西凉使团驻地太危险了!”有人急道,“那里至少有两百西凉精锐!” “那就杀光他们。”叶凌转身,看向西区方向,“走。” 他没有说“跟我来”,因为不需要。剩下的九个人,没有人犹豫,没有人退缩。四人转身冲向城南,五人跟随叶凌冲向西方。 夜色如墨,火光如血。 *** 西凉使团驻地,一座三进的大宅。 宅门外守着二十名西凉武士,个个身材高大,腰佩弯刀。宅院内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饮酒作乐的声音。 叶凌五人潜伏在对面的巷子阴影里。 “国师,硬闯吗?”一人低声问。 “不。”叶凌盯着宅门,“关心虞若真在这里,他们不会让她死。但也不会让她轻易被救走。宅内必有埋伏。”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脑海中浮现这座宅院的布局图——西凉使团进驻京城时,青龙会曾详细探查过每一处使团驻地。这座宅院有三进,前院是宴会厅,中院是客房,后院是使团首领的居所和密室。 关心虞会在哪里? 前院太显眼,中院人多眼杂,后院……密室。 “后院。”叶凌睁开眼,“你们四人从前门佯攻,吸引守卫。我从后墙潜入。” “国师,您一个人——” “执行命令。” 四人不再多言,握紧兵器,从阴影中冲出,直扑宅门! 二十名西凉武士立刻拔刀迎战。 刀光剑影,喊杀声起。 叶凌趁乱绕到宅院后墙,纵身一跃,手掌抓住墙头,翻身而入。落地无声,他蹲在墙角阴影里,目光迅速扫过后院。 后院很安静,与前院的厮杀声形成鲜明对比。 只有一间屋子亮着灯。 叶凌悄无声息地靠近,贴在窗边,透过缝隙向内看去—— 油灯下,关心虞躺在地上,一个老者正在为她施针。一个中年***在阴影里,静静看着。 叶凌的呼吸一滞。 他看到关心虞惨白的脸,看到她胸前的绷带渗出的血迹,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她还活着。 但下一刻,中年男人突然转头,看向窗户方向。 “既然来了,何必躲藏?”中年男人的声音平淡无波。 叶凌推门而入。 剑已出鞘,剑尖直指中年男人咽喉。 老者吓得跌坐在地,银针散落一地。中年男人却纹丝不动,只是看着叶凌,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国师大人,果然来了。”他说。 “放了她。”叶凌的声音冷得像冰。 “可以。”中年男人点头,“但国师大人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今夜子时之前,公开你的真实身份——先皇之子计安。”中年男人缓缓道,“然后,率军攻入皇宫,杀了宰相,登基称帝。” 叶凌瞳孔收缩:“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中年男人淡淡道,“重要的是,关姑娘的命,现在在我手里。她胸前的伤口已经感染,高烧不退,若没有我的药,撑不过一个时辰。”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宰相已经知道你在西凉使团驻地。他的私军正在赶来,最多半柱香时间就会包围这里。国师大人,你没有时间犹豫了。” 叶凌握剑的手在颤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 但他必须冷静。 关心虞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她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而眼前这个男人,掌握着她的生死,也掌握着一个可怕的秘密——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是先皇之子? “我答应你。”叶凌终于开口,“但你必须先救她。” “可以。”中年男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药丸,塞进关心虞嘴里,“这是续命丹,能保她十二个时辰不死。但十二个时辰后,若没有天山雪莲,她还是会死。” 他看向叶凌:“国师大人,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带着关姑娘杀出去,但外面至少有三百私军,你们活不了。第二,我把关姑娘交给你,你带她从密道离开,去城北的安全点。那里有医师,有药材,或许能救她。” “密道在哪里?” 中年男人指了指墙角的一个书架:“推开书架,后面就是密道,直通三条街外的一处民宅。” 叶凌收起剑,走到关心虞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为什么帮我?”叶凌问。 “我不是在帮你。”中年男人转身,走向门口,“我是在帮这个国家。宰相必须死,而你是唯一能杀他的人。” 他推开门,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杀声——宰相的私军已经到了。 “快走。”中年男人头也不回,“记住你的承诺。今夜子时之前,公开身份,攻入皇宫。否则……关姑娘必死无疑。” 叶凌不再犹豫,抱着关心虞冲向书架。 书架后果然有一条密道,狭窄潮湿,但足以通行。他冲入密道,身后传来书架合拢的声音,将前院的厮杀声隔绝在外。 密道很长,漆黑一片。 叶凌抱着关心虞,在黑暗中狂奔。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微弱但依然存在。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冰冷但依然有生命。 “坚持住。”他低声说,声音在密道里回荡,“虞儿,坚持住。师父来了,师父不会让你死的。” 关心虞没有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他怀里,像一尊破碎的瓷娃娃。 *** 城北安全点,民宅地下密室。 叶凌抱着关心虞冲出密道时,忠义盟首领和皇帝已经等在那里。密室里点着四盏油灯,光线明亮,一张简陋的木床上铺着干净的棉被。 “关姑娘!”忠义盟首领急忙上前。 “医师!”叶凌将关心虞轻轻放在床上,嘶声喊道,“快叫医师!” 早已等候多时的陈太医立刻上前,手指搭上关心虞的腕脉。片刻后,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脉象……几乎没有了。”陈太医声音颤抖,“失血过多,内腑受损,再加上伤口感染引发高烧……国师大人,关姑娘她……恐怕撑不过今夜了。” 叶凌如遭雷击。 他踉跄后退一步,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说什么?”他盯着陈太医,眼睛赤红,“你再说一遍?” “老臣……老臣无能。”陈太医跪倒在地,“关姑娘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除非有天山雪莲续命,否则……否则回天乏术。” 密室陷入死寂。 油灯的光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叶凌缓缓走到床边,跪了下来。他握住关心虞冰冷的手,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她的手那么小,那么冷,冷得让他心碎。 “虞儿。”他低声唤她,声音哽咽,“你睁开眼睛看看师父。师父来了,师父来救你了。” 关心虞没有反应。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国师。”皇帝走到他身边,苍老的手放在他肩上,“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关心虞若在,也绝不会希望你如此。” 叶凌抬起头,眼中泪水滚落。 这是他十五年来第一次流泪。 “陛下。”他嘶声说,“臣……要为她完成心愿。” “什么心愿?” “为忠勇侯府平反。”叶凌一字一句道,“铲除宰相,肃清朝纲,还这个国家一个朗朗乾坤。” 他站起身,擦去眼泪,眼中重新燃起火焰——那是比愤怒更炽热,比仇恨更坚定的火焰。 “陛下,臣请求即刻调集所有忠诚力量,公开臣的真实身份,攻入皇宫,诛杀逆贼!”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皇帝缓缓点头:“准。” 就在这时,密道入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忠义盟成员冲了进来,浑身是血,左臂上还插着一支弩箭。 “陛下!国师!”那人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刚刚收到消息——宰相已经联合西凉、北燕两国,准备在今夜子时发动最后的总攻!而且……而且他计划在总攻开始时,暗杀国师大人,夺取军权!” 他喘息着,继续说:“还有……宰相已经控制了皇宫大部分区域,他抓到了被俘的忠勇侯府成员——关震山老将军和他的两个儿子!宰相放出话来,如果国师不投降,他就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将忠勇侯府满门……凌迟处死!” 密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叶凌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皇帝的脸色变得铁青。 忠义盟首领双刀出鞘,刀锋在油灯下泛着寒光。 而床上,关心虞的睫毛又颤动了一下。 一滴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 第192章:身份公开 叶凌站在密室中央,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坚毅的阴影。他看向床上昏迷的关心虞,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忠义盟成员带来的血书——那是宰相的亲笔信,信中威胁若叶凌不在一炷香内只身前往午门投降,便将关震山父子凌迟处死,并将忠勇侯府满门抄斩。皇帝接过血书,手指颤抖。忠义盟首领双刀紧握,青筋暴起。叶凌缓缓转身,面向密室中聚集的二十余人——青龙会残部、忠义盟精锐、两名禁卫军将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寂静中如金石般坚定:“诸位,随我出去。今夜,我要让全京城都知道——先皇之子计安,回来了。” *** 子时五刻,城北安全点。 这里原本是一处废弃的粮仓,地下有三层密室,通风口隐蔽在枯井深处。此刻,地下二层最大的空间里挤满了人。 油灯挂满四壁,将每个人的脸照得明暗交错。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汗味、草药味,还有地下深处特有的潮湿霉味。脚步声、喘息声、兵器轻碰的金属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压抑的嗡鸣。 叶凌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 他换上了一身玄色长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龙纹——那是先皇特许,只有皇子才能穿戴的规制。左肩的伤口已经用白布包扎,血迹在玄色布料上晕开深色印记。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睛深处燃烧着某种决绝的火焰。 台下,站着近百人。 青龙会残部三十七人,个个带伤,但眼神凶狠如狼。 忠义盟成员四十二人,双刀在手,杀气凛然。 禁卫军将领八人,盔甲破损,但腰杆挺得笔直。 还有被救出的忠诚官员十一人,文官袍服上沾满尘土,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惶与愤怒。 皇帝坐在高台一侧的木椅上,脸色苍白,但目光锐利。忠义盟首领站在他身侧,双刀未入鞘,刀锋映着灯光。 “时辰到了。”叶凌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密室里的嘈杂瞬间消失。 “在说正事之前,我先问诸位一个问题。”叶凌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你们为何站在这里?” 短暂的沉默。 一名青龙会成员嘶声道:“为了报仇!宰相杀了我们三十七个兄弟!” “为了忠义!”忠义盟首领沉声道,“忠勇侯府满门忠烈,不该蒙此冤屈!” “为了陛下!”禁卫军将领单膝跪地,“臣等誓死护卫皇权!” 叶凌点了点头。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玉佩。 通体莹白,雕着五爪蟠龙,龙眼处镶嵌着两颗血红的宝石。玉佩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龙纹的每一道刻痕都清晰可见。 台下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蟠龙佩……”一名老臣颤声开口,“这是……这是先皇贴身之物,只有皇子成年时才会赐予……” 叶凌将玉佩举高,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我本名计安。”他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先皇第三子,生于永昌十七年冬月。母妃是已故的宸妃林氏。” 死寂。 油灯的火苗在寂静中跳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有人手中的兵器“哐当”掉落在地。 “不可能……”一名禁卫军将领喃喃道,“三皇子计安……十五年前就病逝了……” “病逝的是替身。”叶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当年母妃察觉宫中有人要对我不利,求父皇将我送出宫外。父皇命国师叶凌——也就是我的师父——带我离京,以国师弟子的身份隐姓埋名。真正的叶凌,早在二十年前就病故了。” 他顿了顿,从怀中又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这是父皇遗诏。” 绢帛展开,上面是苍劲有力的字迹,末尾盖着先皇玉玺——那方玉玺的印文,在场的老臣都认得。 “朕第三子计安,聪慧仁厚,可承大统。然宫中奸佞环伺,恐其年幼遭害。特命其隐姓埋名,待成年后,若朝纲败坏、奸臣当道,可凭此诏正位,肃清朝野,还天下清明。” 遗诏读完,密室里的呼吸声都变得粗重。 皇帝缓缓站起身,走到高台中央。 他看向叶凌,不,看向计安,眼中涌出泪水。 “皇侄……”皇帝的声音哽咽,“十五年了……朕终于等到这一天。” 他转身面向台下,声音陡然提高:“朕可以作证!计安确实是先皇之子!当年先皇临终前,曾密召朕入宫,告知此事。朕这十五年来,暗中护佑,就是等待今日!” 台下,忠义盟首领第一个跪地。 “臣,忠义盟首领赵铁山,拜见三皇子殿下!” 紧接着,青龙会残部跪倒一片。 禁卫军将领、忠诚官员,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头颅低垂,脊背弯曲,那是臣服于正统的姿态。 叶凌——计安——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跪倒的众人。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那一刻,他不再是隐忍十五年的国师,而是流淌着皇室血脉的皇子。 “诸位请起。”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威严,“今夜召集诸位,不仅是要公开身份,更是要揭露真相。” 他走下高台,走到人群中央。 “宰相李崇,十五年前就开始布局。”计安的声音冰冷,“他先是诬陷忠勇侯府叛国,将朝中最忠诚的武将世家连根拔起。接着,他勾结西凉、北燕两国,许诺割让边境三州,换取两国出兵助他夺权。” 他从怀中取出几封密信,递给最近的官员。 “这些是宰相与西凉使团的往来密信,从西凉使团驻地搜出。信中明确写明,宰相承诺事成之后,将云州、凉州、幽州割让给西凉,并将北境十六城送给北燕。” 密信在众人手中传递。 每看一封,就多一声怒骂。 “卖国贼!” “该千刀万剐!” “怪不得西凉使团一直滞留京城……原来是在等今夜!” 计安等密信传回手中,才继续开口:“但这还不是全部。” 他看向忠义盟首领:“赵首领,把你查到的说出来。” 忠义盟首领站起身,声音沉痛:“根据我们这半个月的调查,宰相李崇早在二十年前,就与北燕王室有勾结。当年北境那场大败——就是导致忠勇侯府长子关云天战死的那场——根本不是意外,而是宰相故意泄露军情给北燕,借刀杀人!” 台下炸开了锅。 “关云天将军……是被害死的?” “那可是我朝第一猛将啊!” “怪不得当年那场仗输得那么蹊跷……” 忠义盟首领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从宰相府密室搜出的秘密账本。上面记录了二十年来,宰相通过北燕商人,向敌国输送情报、军械、甚至人口的交易记录。每一笔,都沾着将士的血。” 账册在众人手中传递,每一页都触目惊心。 计安等愤怒的声浪稍平,才再次开口。 “现在,宰相已经控制了皇宫大部分区域。”他的声音提高,“他抓了忠勇侯府仅存的成员——关震山老将军,以及他的两个儿子。他放出话来,若我不投降,就在午门当众凌迟处死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他还计划在子时发动总攻,联合西凉、北燕联军,彻底攻陷京城。一旦得逞,他将逼迫陛下退位,自己登基称帝。届时,边境三州将拱手送人,北境十六城将沦为敌国领土,我朝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计安走到高台边缘,俯视着台下众人。 “但我今夜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投降。”他的声音陡然凌厉,“我是要告诉宰相,告诉所有叛国者——先皇之子计安,回来了!我要夺回本该属于我的皇位,我要为忠勇侯府平反,我要将卖国贼千刀万剐!” 他拔出腰间长剑,剑锋指向头顶。 “今夜,我将带领诸位,攻入皇宫,诛杀逆贼!一旦夺回控制权,我以先皇之子的名义起誓:第一,立即为忠勇侯府平反,追封所有战死将士,厚待遗属;第二,严惩所有叛国者,绝不姑息;第三,肃清朝纲,改革吏治,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话音落下,密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誓死追随殿下!” “诛杀卖国贼!” “为忠勇侯府平反!” 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油灯的火苗在声浪中剧烈摇晃。每个人的脸上都燃烧着愤怒与决心,那些伤口、疲惫、恐惧,在这一刻都被某种更强大的东西压了下去。 计安看着台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十五年隐忍,今夜终于公开身份。 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血战,还在后面。 就在这时,密室入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冲了进来,浑身是血,左腿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冒血。 “殿下!陛下!不好了!” 斥候扑倒在地,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计安快步走下高台:“说清楚!” “宰相……宰相已经提前发动总攻了!”斥候喘息着,“西凉、北燕联军突然从东门、北门同时攻城,守军猝不及防,已经……已经快顶不住了!” 密室里的吼声戛然而止。 “还有……”斥候的声音带着哭腔,“宰相已经控制了皇宫全部区域,他……他逼迫陛下——” 他看向坐在木椅上的皇帝,愣住了。 皇帝缓缓站起身:“逼迫朕下诏,宣布叶凌为叛国者,同时下令处决所有被俘的忠诚将领和忠勇侯府成员,对吗?” 斥候呆呆点头。 皇帝笑了,那笑容冰冷而讽刺。 “朕就在这里。”皇帝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朕从未下过那样的诏书。宰相手中的,是伪诏。” 他看向计安:“皇侄,你听到了吗?宰相已经等不及了。他要在子时之前,杀光所有反对者,然后登基称帝。” 计安握紧了剑柄。 指节发白。 “他还做了什么?”计安问斥候。 斥候颤抖着说:“宰相……宰相已经将关震山老将军和他的两个儿子,押到了午门刑场。他放出话来……说如果殿下在一炷香内不现身投降,就……就当众凌迟……” 话音未落,密室入口又冲进来一人。 是陈太医。 他手里端着一碗药,药碗里的液体漆黑如墨,冒着热气。 “国师——殿下!”陈太医声音急促,“关姑娘醒了!但她……她说要见您,有重要的话要说!” 计安猛地转身,看向密室深处。 那里,关心虞躺着的床铺方向,传来细微的咳嗽声。 第193章:最后决战 计安将长剑插回鞘中,转身冲向密室深处。油灯的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玄色袍角在急促的步伐中翻卷。床铺边,陈太医正扶着关心虞坐起,在她背后垫了两个破旧的枕头。关心虞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渗血,但眼睛睁开了——那双总是清澈聪慧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濒死的灰雾。她看到计安冲过来,嘴角努力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她的手动了动,似乎想抬起,却只抬起一寸就无力垂下。计安跪在床边,握住她冰冷的手。“虞儿,”他的声音发颤,“师父在这里。” 关心虞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如蚊蚋:“午门……刑场……” “我知道。”计安握紧她的手,“宰相将你外公和舅舅押到了午门,威胁我一炷香内现身。” “不……”关心虞摇头,呼吸急促起来,“不是……刑场……是陷阱……” 她的眼睛突然睁大,瞳孔深处闪过某种异样的光芒——那是预知能力发动时的征兆。计安见过这种眼神,在过去的十五年里,每当她看到未来景象时,眼睛就会变成这样。 “我看到……”关心虞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午门刑场……空无一人……只有……稻草人……穿着外公的盔甲……” 计安浑身一震。 “真正的刑场……”关心虞闭上眼睛,眉头紧皱,似乎在努力看清什么,“在……在皇宫……地牢……宰相要……要在那里……凌迟……当着所有被俘将领的面……杀鸡儆猴……” 她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光芒更盛。 “还有……皇宫……地下……埋了……火药……很多……很多火药……宰相准备……如果战败……就引爆……同归于尽……” 说完这些,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软软地倒回枕头上,眼睛半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陈太医急忙上前把脉,脸色凝重:“殿下,关姑娘这是回光返照……她撑不了多久了。” 计安站起身,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他转身走向密室中央,步伐坚定如铁。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总是温和隐忍的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诸位听令!” 声音在密室中炸开,所有人都看向他。 “宰相在午门设了陷阱,真正的刑场在皇宫地牢。他还在皇宫地下埋了大量火药,准备一旦战败就引爆同归于尽。”计安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刀锋般锋利,“我们没有时间了。现在,我分兵三路——” 他指向青龙会会长,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中年汉子:“青龙会会长,你带青龙会残部三十七人,从东面突袭。皇宫东侧有排水暗渠,可直通御花园。你们的目标是制造混乱,吸引守军注意力。” 青龙会会长抱拳:“遵命!” “忠义盟首领,”计安看向双刀在手的赵铁山,“你带忠义盟四十二人,从西面突袭。西侧宫墙有一处年久失修,可破墙而入。你们的任务是攻入地牢,救出所有被俘将领和忠勇侯府成员。” 赵铁山单膝跪地:“誓死完成任务!” “我亲自带领禁卫军将领八人、忠诚官员十一人,以及剩余人手,从正面发起进攻。”计安拔出长剑,剑锋在灯光下泛着寒光,“我们的任务是吸引主力,为你们两路创造机会。” 他看向皇帝:“皇叔,请您留在此处,由陈太医和五名忠义盟成员保护。” 皇帝点头:“皇侄,小心。” 计安最后看向床铺上的关心虞。 陈太医已经将她重新放平,正在施针。银针扎进她头顶的穴位,她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如死。 “陈太医,”计安说,“我要你留在这里,用尽一切办法,保住她的命。” “殿下,关姑娘需要天山雪莲续命,可那东西——” “我会带回来。”计安打断他,“在我回来之前,她不能死。” 陈太医重重点头。 计安转身,面向所有人。 “此战,没有退路。”他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要么胜,要么死。出发!” *** 子时六刻,京城陷入血火。 西凉、北燕联军的攻城已经持续了半个时辰。东门和北门的守军拼死抵抗,但敌军人数是守军的三倍,城墙上已经多处失守。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整座京城像一口煮沸的大锅。 皇宫外,禁军大营。 这里原本是守卫皇宫的最精锐部队驻地,此刻却空无一人——宰相在发动政变时,已经将禁军主力调往各处城门“支援守城”,实际上是将他们分散削弱。留守大营的只有两百余名老弱残兵,以及宰相的心腹将领。 计安带着十九人,出现在大营正门外。 他换上了一身银色盔甲——那是从密室中找到的先皇旧甲,甲片上刻着蟠龙纹,在火光中反射着冷冽的光。头盔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什么人!”营门上的守军大喊。 计安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身后十八人同时举起弓弩。弩箭上绑着浸满火油的布条,布条点燃,火焰在夜色中跳动。 “放!” 十八支火箭划破夜空,射向营门、哨塔、营房。火油遇木即燃,瞬间点燃了营门和附近的建筑。守军慌乱起来,有人试图灭火,有人拿起兵器。 计安拔出长剑。 “杀!” 十九人如离弦之箭,冲向营门。营门已经被火焰烧得摇摇欲坠,计安一剑劈开燃烧的木板,率先冲了进去。迎面撞上三名守军,他剑光一闪,三人咽喉同时喷血倒地。 身后,十八人如狼入羊群。 这些人是禁卫军中最精锐的将领,虽然人数少,但个个身经百战。他们结成三角阵型,以计安为锋尖,在营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守军如割麦般倒下。 血腥味混着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 惨叫声此起彼伏。 计安眼中只有前方——皇宫的午门。从禁军大营到午门,要穿过三条街巷,沿途都有宰相布置的防线。但他必须从这里突破,因为只有正面强攻,才能吸引宰相的全部注意力,为东西两路的突袭创造机会。 “殿下!”一名禁卫军将领砍倒两名守军,冲到计安身边,“东面有伏兵!” 计安抬头,看到左侧街巷中涌出近百名弓箭手,箭矢如雨般射来。 “举盾!” 十八面盾牌瞬间举起,组成龟甲阵。箭矢叮叮当当射在盾牌上,少数穿过缝隙,扎进盔甲。一名忠诚官员闷哼一声,左肩中箭,但他咬牙拔掉箭矢,继续举盾。 计安从盾牌缝隙中看向前方。 街巷尽头,就是午门。 午门前空无一人——正如关心虞预知的那样,这里根本没有刑场,只有空旷的广场和紧闭的宫门。宫门上挂着数十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投下诡异的光影。 “冲过去!”计安下令。 龟甲阵开始移动,缓慢但坚定地向前推进。箭雨持续不断,盾牌上已经插满了箭矢,像刺猬一样。又有两人中箭倒下,但阵型没有乱。 距离午门还有五十步。 突然,宫门打开了。 数百名重甲步兵从门内涌出,手持长矛大盾,在午门前组成密集的方阵。方阵中央,走出一人。 宰相。 他穿着一身紫色官袍,头戴金冠,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左右两侧各站着四名黑衣护卫,护卫手中握着奇形怪状的兵器——弯刀、铁爪、链镖,一看就是江湖高手。 “叶凌国师——哦不,现在该叫计安殿下了。”宰相的声音在夜风中传来,清晰而嘲讽,“你终于来了。” 计安停下脚步,龟甲阵散开。 双方隔着三十步对峙。 火光在四周燃烧,将所有人的脸照得明暗不定。血腥味越来越浓,远处城门的喊杀声隐约可闻。 “我外公在哪里?”计安问。 宰相笑了:“关震山?他在地牢里,和他的两个儿子一起。还有三十七名被俘的将领,都在那里。我本来想等你自己送上门,没想到你居然看破了陷阱。”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不过没关系。反正你来了,结局都一样。” 计安握紧剑柄:“你以为你赢了?” “难道不是吗?”宰相摊开手,“京城四门,三门已破。皇宫在我掌控之中。西凉、北燕的联军正在屠城。而你——”他看向计安身后的十几人,“就带着这点人手,想来翻盘?” 计安没有回答。 他在等。 等东西两路的信号。 *** 同一时间,皇宫东侧。 青龙会会长趴在排水暗渠的入口处,耳朵贴在地上。暗渠里污水横流,散发着刺鼻的恶臭,但他毫不在意。身后,三十七名青龙会成员屏息等待。 地面传来震动。 很轻微,但持续不断——那是大队人马移动的脚步声。 “守军换防。”青龙会会长低声说,“每半柱香一次,每次百人。现在正好是换防间隙。” 他抬头看向夜空。 月亮被浓烟遮蔽,星光暗淡。但东方的天际,隐约透出一丝鱼肚白——天快亮了。 “时间不多。”他回头,“记住,我们的任务是制造混乱,越大越好。不要恋战,放火、破坏、杀人,然后立刻转移。明白吗?” 三十七人齐齐点头。 青龙会会长深吸一口气,率先钻进暗渠。污水淹没到腰部,冰冷刺骨。他咬着牙向前走,身后三十七人鱼贯而入。 暗渠直通御花园的荷花池。 他们在污水中行进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光亮——那是荷花池底的排水口,用铁栅栏封着。青龙会会长从腰间取出铁钩和绳索,将铁钩挂在栅栏上,示意身后的人拉住。 然后,他运起内力,双手抓住栅栏。 肌肉隆起,青筋暴起。 铁栅栏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缓缓变形,最终被硬生生掰开一个缺口。青龙会会长率先钻出,浮上水面。 荷花池里一片寂静。 御花园中空无一人——宰相将大部分兵力都调到了正面防线,这里只留了少数巡逻队。 青龙会会长爬上岸,浑身湿透,污水从盔甲缝隙中滴落。他打了个手势,身后三十七人陆续上岸,在假山后隐蔽。 “分四组。”他低声下令,“一组去粮仓放火,二组去马厩放火,三组去兵器库破坏,四组跟我去刺杀巡逻队。半柱香后,在御书房前汇合。” 四组人迅速分散,消失在夜色中。 青龙会会长带着九人,贴着墙根移动。远处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大约十人,手持火把,正在例行巡查。他示意手下隐蔽,自己爬上墙头,像猫一样无声无息。 巡逻队走近。 青龙会会长从墙头跃下,手中短刀划过一道寒光。 领头士兵的咽喉喷血,倒地无声。其余九人还没反应过来,假山后冲出九名青龙会成员,刀光闪动,九人同时毙命。 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呼吸。 “换衣服。”青龙会会长下令。 十人迅速扒下巡逻队的盔甲和衣服换上,将尸体拖进假山后藏好。然后,他们拿起火把,大摇大摆地走向御书房。 沿途遇到两拨巡逻队,都被他们蒙混过去。 御书房前,四组人陆续汇合。 粮仓方向已经燃起大火,火光冲天。马厩方向也传来马匹惊逃的嘶鸣声。兵器库方向有爆炸声——那是他们点燃了火药。 “很好。”青龙会会长看向皇宫深处,“现在,该去给宰相送份大礼了。” 他带着三十七人,冲向皇宫正殿。 *** 皇宫西侧。 忠义盟首领赵铁山蹲在宫墙下,手指摸着墙砖的缝隙。这处宫墙确实年久失修,砖石松动,缝隙里长满青苔。他回头看向身后四十二人,点了点头。 四十二人同时运起内力,双手抵在墙上。 “推!” 低沉的声音响起,四十二双手同时发力。宫墙发出不堪重负的**,砖石松动,灰尘簌簌落下。赵铁山看准时机,一拳轰在墙根最薄弱处。 轰! 宫墙破开一个大洞。 灰尘弥漫中,赵铁山率先钻了进去。里面是皇宫的西偏院,原本是宫女太监的住处,此刻空无一人。院子里堆着杂物,晾着衣服,还有一口水井。 “地牢在东北方向,要穿过三进院落。”赵铁山回忆着计安给的地图,“沿途会有守卫,但不会太多——宰相的主力都在正面。” 他拔出双刀。 刀身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记住,我们的任务是救人,不是杀人。能避则避,不能避则速战速决。一旦救出人质,立刻从原路撤退,到城北安全点汇合。” 四十二人齐齐握紧兵器。 赵铁山率先冲出偏院,贴着墙根快速移动。第一进院落是洗衣房,院子里晾着数百件衣服,在夜风中飘荡如鬼影。四名守卫在门口打盹,听到脚步声刚抬头,就被四支弩箭射穿咽喉。 第二进院落是厨房,院子里堆着柴火和菜筐。六名守卫正在烤火取暖,赵铁山带人从屋顶跃下,刀光闪过,六人倒地。 第三进院落,就是地牢入口。 这里守卫森严。 地牢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嵌在石墙中。门前站着二十名重甲步兵,手持长矛,严阵以待。两侧哨塔上各有五名弓箭手,箭已上弦。 赵铁山躲在院门后,观察情况。 “硬闯会损失惨重。”他低声说,“必须引开他们。” 他看向身后一名瘦小汉子:“老六,你去东面放火,越大越好。” 老六点头,悄然离去。 片刻后,东面传来喊声:“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地牢前的守卫一阵骚动,但没有人离开岗位——显然宰相下了死命令,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离开地牢。 赵铁山皱眉。 这时,皇宫深处传来更大的骚动——那是青龙会制造的混乱,已经蔓延到正殿附近。喊杀声、爆炸声、惨叫声混成一片,连地牢这边都能清晰听到。 守卫们终于动摇了。 “你们十个,去看看!”领头守卫下令。 十名步兵离开岗位,跑向东面。 机会来了。 赵铁山打了个手势,四十二人同时行动。十二人爬上屋顶,用弩箭瞄准哨塔上的弓箭手;二十人从正面冲锋;十人绕到侧面,准备破门。 “敌袭!” 守卫大喊,但已经晚了。 屋顶上的弩箭齐发,哨塔上的弓箭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射成刺猬。正面冲锋的二十人如猛虎下山,瞬间冲垮了剩余的十名守卫。侧面破门的十人运起内力,同时轰击铁门。 轰!轰!轰! 三声巨响,铁门变形,门闩断裂。 赵铁山一脚踹开铁门,冲进地牢。 地牢里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和血腥味。两侧是数十间牢房,里面关满了人——有关震山父子,有被俘的将领,还有忠勇侯府的家眷。他们大多伤痕累累,有些已经昏迷。 “赵首领!”关震山从最里面的牢房扑到栅栏前,老将军浑身是血,但眼睛依旧锐利,“你们来了!” 赵铁山一刀劈开牢门锁链:“老将军,快走!殿下在正面牵制宰相主力,我们救你们出去!” 关震山冲出牢房,他的两个儿子紧随其后。其余牢房陆续被打开,被俘的将领们互相搀扶着出来。有些人伤势太重,需要背着走。 “地牢还有后门吗?”赵铁山问。 “有!”关震山指向深处,“但那里有守卫。” “杀过去!” 赵铁山带人冲向地牢深处。沿途遇到三拨守卫,都被迅速解决。地牢后门是一扇小铁门,门外是一条僻静小巷,直通宫外。 众人陆续冲出地牢,进入小巷。 远处,皇宫正殿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殿下还在里面。”关震山看向火光,眼中闪过担忧。 “老将军放心。”赵铁山说,“殿下有安排。我们先撤到安全点,等殿下汇合。” 众人互相搀扶着,消失在夜色中。 *** 午门前。 计安还在和宰相对峙。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炷香。东面燃起大火,西面传来爆炸声,正殿方向骚动越来越大——那是东西两路成功的信号。 宰相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分兵了?”他盯着计安。 计安笑了:“你以为我会傻到只从正面进攻?” 宰相眼中闪过杀意:“没关系。就算你救走了地牢里的人,你也走不出这里。” 他抬手。 身后数百名重甲步兵开始前进,长矛如林,步步紧逼。两侧屋顶上,突然冒出数十名弓箭手,箭矢对准计安等人。 计安身后只剩下十五人——刚才的冲锋中,又有四人倒下。 “殿下,我们掩护您撤退!”一名禁卫军将领大喊。 计安摇头。 他看向宰相,突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从正面进攻吗?” 宰相皱眉。 “因为只有这样,”计安缓缓举起长剑,“我才能亲手杀了你。” 话音未落,他动了。 如一道银色闪电,瞬间跨越三十步距离,直刺宰相咽喉。宰相大惊,急忙后退,四名黑衣护卫同时出手——弯刀斩向计安脖颈,铁爪抓向他的心脏,链镖缠向他的双腿。 计安不闪不避。 剑光一闪。 四颗人头同时飞起,鲜血喷溅如泉。四名护卫的尸体还没倒下,计安已经冲到宰相面前,剑尖抵住他的咽喉。 全场死寂。 重甲步兵停住脚步,弓箭手不敢放箭。 宰相脸色惨白,冷汗从额头滑落。他感觉到剑尖的冰冷,只要再进一寸,就能刺穿他的喉咙。 “你……你敢杀我?”宰相声音发颤,“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计安笑了。 那笑容冰冷如霜。 “你以为我在乎?” 他手腕一抖,就要刺下。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从皇宫方向狂奔而来,浑身是血,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殿下!不好了!宰相已经带着陛下,准备从秘道逃离,同时下令引爆皇宫,炸死所有被困的忠诚将领和忠勇侯府成员!” 计安的手停住了。 他看向宰相,看到对方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笑意。 “没想到吧?”宰相嘶声笑道,“我早就安排了后手。秘道里埋了炸药,引爆机关就在我手里。只要我一死,机关就会启动,整个皇宫都会炸上天——包括你救出来的那些人,还有你那奄奄一息的徒弟!” 计安的剑尖微微颤抖。 火光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片血色。 第194章:秘道追击 计安的剑尖停在宰相咽喉前半寸。 火光在剑身上跳动,映出他眼中翻涌的杀意与挣扎。身后十五名部下屏住呼吸,远处皇宫的爆炸声越来越近。宰相脸上的疯狂笑意加深,他左手微微抬起,露出袖中一根细若发丝的铜线——那铜线一路延伸进皇宫深处,连接着不知多少斤火药。 “杀了我,”宰相嘶声道,“所有人陪葬。包括你那宝贝徒弟,她可还在城北等着天山雪莲呢。” 计安的手指关节发白,长剑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嗡鸣。东方的天际,第一缕晨光刺破浓烟,照在午门血迹斑斑的石板上。 时间仿佛凝固。 三息。 五息。 十息。 计安突然收剑。 剑锋划过空气的锐响让宰相瞳孔一缩,随即是计安冰冷的声音:“引爆机关在哪里?” 宰相愣住,随即大笑:“怎么?不敢杀我了?” “我问你,”计安的声音压得更低,“引爆机关的具体位置。告诉我,我放你走。” 宰相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盯着计安,眼中闪过狐疑:“你当真?” “一炷香。”计安说,“你告诉我机关位置和解除方法,我给你一炷香时间逃命。一炷香后,我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晨光渐亮,照出宰相脸上细密的汗珠。他看了看计安身后那些浑身浴血的部下,又看了看远处皇宫方向——那里,青龙会制造的火势已经蔓延到正殿,浓烟滚滚冲天。 “好。”宰相咬牙,“机关在御书房龙椅下方,有一个暗格。暗格里有一根主引线,连接着埋在地下的三百斤火药。要解除,必须剪断那根引线——但暗格有机关,一旦打开错误,会立刻引爆。” “如何正确打开?” “龙椅左侧扶手第三颗龙珠,顺时针转三圈,逆时针转一圈,再顺时针转两圈。”宰相语速极快,“暗格会弹开,里面只有一根铜线。剪断它,所有火药都会失效。” 计安盯着他:“你最好没说谎。” “我以性命担保。”宰相说,“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 计安后退一步,长剑垂下。 宰相眼中闪过狂喜,转身就要冲向午门侧面的小巷。但计安的声音再次响起:“等等。” 宰相僵住。 “你挟持了陛下。”计安说,“陛下在哪里?” 宰相回头,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陛下?他当然和我一起走。放心,只要我安全离开京城,自然会放了他。” “我要见陛下。” “不可能。”宰相摇头,“陛下是我的护身符。见了他,你还会放我走吗?” 计安沉默片刻,最终挥了挥手。 宰相如蒙大赦,转身狂奔。四名黑衣护卫从暗处冲出,护着他消失在晨雾弥漫的街巷中。 计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眼中寒光闪烁。 “殿下!”一名禁卫军将领急道,“真放他走?” “当然不。”计安转身,语速快如连珠,“听令——现在分兵三路!” 所有人挺直身体。 “第一路,青龙会会长听令!” 刀疤汉子大步上前:“在!” “你带青龙会残部,立刻进入皇宫,寻找御书房龙椅下的引爆机关。”计安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扔给他,“这是禁卫军副统领令牌,可以调动宫中残余的忠诚守卫。你的任务是拆除****,不惜一切代价!” “遵命!” “第二路,忠义盟首领赵铁山听令!” 赵铁山抱拳:“在!” “你带忠义盟精锐二十人,保护已救出的关震山将军等人,立刻撤离到城北安全点。”计安说,“那里有陈太医和关心虞。你们汇合后,由你统一指挥防御,保护所有人的安全。” “那殿下您——” “我亲自带第三路。”计安打断他,“追击杀相,救回陛下。” 他点了身后最精锐的八人——都是跟随他多年的死士,每一个身上都带着伤,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 “你们跟我来。” 计安转身走向午门侧面的一条小巷,那是宰相刚才逃离的方向。但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住,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巧的铜哨,放在唇边吹响。 哨声尖锐,穿透晨雾。 片刻后,一只灰羽信鸽从屋顶落下,停在他肩头。计安快速撕下一片衣襟,咬破手指,用血写了几个字,绑在信鸽腿上。 “去城北安全点,交给陈太医。” 信鸽振翅飞起,消失在渐亮的天色中。 “殿下,这是——”一名死士问。 “让虞儿用预知能力。”计安说,“我需要知道宰相的逃跑路线,还有秘道出口在哪里。” 他继续向前走,八名死士紧随其后。 小巷狭窄潮湿,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满青苔。晨雾弥漫,能见度不足十步。计安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仔细查看地面——很快,他在一块石板上发现了新鲜的血迹。 血迹呈滴落状,一路向前延伸。 “宰相受伤了。”计安低声说,“刚才对峙时,我的剑气划破了他的手臂。” 他们沿着血迹追踪。 穿过三条小巷,绕过一片废弃的民宅区,血迹在一堵高墙前消失了。墙高三丈,表面爬满枯藤,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计安走到墙根,伸手在砖缝里摸索。 “这里有机关。” 他的手指停在一块略微凸起的砖上,用力按下。 砖块凹陷,墙内传来机括转动的咔嗒声。紧接着,墙壁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入口里吹出阴冷的风,带着泥土和霉味。 “秘道。”计安说,“果然在这里。” 他率先走进去,死士们鱼贯而入。 秘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是粗糙的石块垒成,顶部有渗水的痕迹,水滴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单调的滴答声。计安点燃火折子,昏黄的光照亮前方——秘道蜿蜒向下,深不见底。 他们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 前方突然传来脚步声。 计安立刻熄灭火折子,八人贴墙而立,屏住呼吸。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压低声音的交谈: “快走……宰相大人说……一炷香时间……” “陛下走得太慢……” “拖也要拖走!没有陛下,我们出不了城!” 计安眼中寒光一闪。 他打了个手势,八名死士会意,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拐角处,四名黑衣护卫正架着一个身穿明黄龙袍的老人艰难前行。老人头发散乱,龙袍上沾满污迹,正是当朝皇帝。 计安突然冲出。 剑光如电,直刺最前面的护卫咽喉。那护卫大惊,急忙举刀格挡,但计安的剑太快——剑尖刺穿咽喉,鲜血喷溅。另外三名护卫反应过来,两人扑向计安,一人拽着皇帝就要往回跑。 八名死士同时出手。 狭窄的秘道里,刀剑碰撞声震耳欲聋。计安一剑逼退两名护卫,身形如鬼魅般闪到皇帝身边,伸手去拉:“陛下,跟我走!” 皇帝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惊恐:“你……你是……” “臣是计安。”计安说,“先皇之子,来救您了。” 皇帝愣住。 就在这时,拽着他的那名护卫突然狞笑,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抵在皇帝咽喉:“退后!否则我杀了他!” 计安停住。 “放下剑!”护卫大吼,“所有人放下武器!” 计安盯着他,缓缓将长剑放在地上。八名死士见状,也纷纷放下武器。 护卫得意地笑了:“很好。现在,转身,往回走。敢回头,我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支弩箭从秘道深处射来,精准地钉进他的眉心。护卫瞪大眼睛,缓缓倒下。皇帝惊叫一声,瘫软在地。 计安猛地回头。 秘道深处,宰相站在那里,手中端着一架精巧的弩机。他身后,站着十余名身穿异国服饰的武士——那些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腰间佩着弯刀,刀鞘上刻着北燕的狼头图腾。 “北燕精锐。”计安一字一顿。 宰相笑了:“没想到吧?我早就和北燕达成了协议。只要我助他们攻破京城,他们保我性命,还许我高官厚禄。” 他走到皇帝身边,弯腰捡起护卫掉落的匕首,重新抵在皇帝咽喉。 “计安,你确实厉害。”宰相说,“能追到这里,能逼我动用最后的底牌。但可惜,你还是输了。” 计安盯着那些北燕武士:“你们北燕要撕毁和约?” 为首的一名北燕武士上前一步,用生硬的中原话说:“和约?那是什么?我们北燕只认实力。现在,京城将破,中原将乱,正是我们南下的大好时机。” 他看向宰相:“人到手了,走吧。我们的骑兵已经在城外接应。” 宰相点头,拽起皇帝就要走。 计安突然说:“你们走不了。” 宰相回头:“哦?就凭你们九个人,还想拦住我们?” “不是九个人。”计安说,“是整个京城。”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秘道顶部突然传来轰鸣声——石块崩塌,尘土飞扬。数十名禁卫军从上方跳下,瞬间将秘道两端堵死。为首的是禁卫军统领,他浑身是血,但眼神锐利如鹰。 “殿下!”统领抱拳,“皇宫内的叛军已基本肃清!青龙会会长正在拆除****!” 宰相脸色大变:“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这么快——” “因为你太自信了。”计安说,“你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你以为所有人都被你玩弄于股掌。但你忘了,人心向背,才是胜负的关键。” 他弯腰捡起长剑。 “现在,放下陛下,我可以留你全尸。” 宰相眼中闪过疯狂。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铜制机关,用力按下。 “那就一起死吧!” 什么也没发生。 宰相愣住,又按了几下,还是没有反应。他脸色惨白:“不可能……引爆机关明明……” “被拆除了。”计安说,“就在你逃跑的时候,青龙会会长已经带人进入了御书房。你的那个暗格机关,确实精巧——但可惜,你告诉我的打开方法是错的。” 宰相浑身一震。 “龙椅左侧扶手第三颗龙珠,顺时针转三圈,逆时针转一圈,再顺时针转两圈——这个顺序,一旦照做,暗格确实会打开,但里面的机关会立刻引爆。”计安缓缓说,“你告诉我错误的方法,是想让我的人去送死,顺便引爆皇宫,拖住我的追击。” 他向前一步。 “但你怎么知道,我早就怀疑你了?” 宰相后退,背抵在石壁上。 “从你那么痛快地告诉我机关位置,我就知道有诈。”计安说,“所以我在信鸽传给虞儿的血书里,让她用预知能力查看真正的解除方法。她看到了——真正的打开顺序,是逆时针两圈,顺时针一圈,再逆时针三圈。” 宰相嘴唇颤抖:“那个灾星……那个该死的灾星……” “她不是灾星。”计安的声音冰冷如铁,“她是能看透天机的人。而你,才是真正的灾星——殃民的灾星。” 他举剑。 北燕武士们突然动了。 十余人同时扑向计安,弯刀出鞘,寒光闪烁。禁卫军统领大吼:“保护殿下!”数十名禁卫军冲上前,与北燕武士战成一团。 秘道狭窄,人数优势无法完全发挥。北燕武士个个身手不凡,弯刀挥舞间,已有三名禁卫军倒下。计安一剑逼退两名武士,直扑宰相。 宰相拽着皇帝就往秘道深处跑。 计安紧追不舍。 转过一个弯,前方突然开阔——这是一个天然的石窟,顶部有裂缝透下天光。石窟中央停着一辆马车,马匹焦躁地踏着蹄子。 宰相将皇帝塞进马车,自己跳上驾车位,挥鞭抽马:“驾!” 马车冲向石窟另一端的出口。 计安纵身一跃,落在马车顶上。宰相回头,拔出匕首刺向他的脚踝。计安侧身躲过,一剑斩断缰绳——马匹受惊狂奔,马车失去控制,撞向石壁。 轰隆! 车厢碎裂,皇帝从里面滚出,摔在地上**。宰相也被甩出,重重撞在石壁上,口吐鲜血。 计安跳下马车顶,走向他。 宰相挣扎着爬起,从怀中掏出一把火铳——那是西洋进贡的稀罕物,只有三发弹药。他瞄准计安,扣动扳机。 砰! 硝烟弥漫。 计安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铅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石壁上溅起火星。他脚步不停,继续向前。 宰相又开一枪。 这次计安挥剑格挡——长剑与铅弹碰撞,发出刺耳的锐响。剑身震颤,计安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但他已经冲到宰相面前。 第三枪。 计安没有躲。 铅弹击中他的左肩,血花绽放。但他手中的剑,也同时刺穿了宰相的胸膛。 宰相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胸前的剑锋,又抬头看向计安,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你竟然……” “我说过,”计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他抽出剑。 宰相瘫软在地,胸口血如泉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涌出。最终,头一歪,气绝身亡。 计安站在原地,肩头的伤口血流不止。他看向皇帝,皇帝正挣扎着坐起,脸色苍白如纸。 “陛下……” 皇帝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许久,才缓缓开口:“你……真是皇兄的儿子?” 计安单膝跪地:“是。” “皇兄他……当年真的……” “先皇是被宰相毒害的。”计安说,“宰相伪造遗诏,扶持您登基,实则将您作为傀儡。这些年,朝败,边关失守,民不聊生——都是宰相一手造成。” 皇帝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朕……朕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天下百姓……”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计安起身,“陛下,京城还在危难中。西凉北燕联军正在攻城,我们必须——” 他的话戛然而止。 石窟外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不是一声,而是一连串——轰轰轰轰!整个石窟都在震颤,顶部石块簌簌落下。皇帝惊叫:“怎么回事?!” 计安脸色大变。 他冲出石窟,看向皇宫方向——那里,冲天的火光和浓烟比之前猛烈了十倍。爆炸声连绵不绝,仿佛整个皇宫都在崩塌。 一名禁卫军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脸上满是黑灰和血迹:“殿下!不好了!青龙会会长……会长他……” “说!” “会长带人进入御书房,按照您传来的方法打开了暗格,剪断了引线。”禁卫军声音发颤,“但是……但是那暗格里不止一根引线!还有第二根,埋得更深!会长刚剪断第一根,第二根就自动触发了!现在……现在皇宫地下的火药正在连环爆炸!” 计安浑身冰凉。 “忠义盟首领呢?关震山将军他们呢?” “赵首领刚带着关将军等人撤到安全点附近,爆炸就开始了!”禁卫军哭道,“现在……现在他们被困在爆炸区边缘,进退不得!而且……而且爆炸正在向城北蔓延!” 计安抬头。 晨光已经完全照亮天空,但此刻的天空,被火光染成血色。皇宫在崩塌,一座座殿宇在爆炸中化为废墟。而爆炸的冲击波,正以皇宫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城北安全点,就在扩散的方向上。 那里有关心虞。 有陈太医。 有关震山和所有被救出的将领。 还有赵铁山和忠义盟精锐。 计安握剑的手在颤抖。肩头的伤口血流如注,但他感觉不到疼痛。他只看到,远处的火光越来越近,爆炸声越来越密集。 而皇宫深处,那些被困的人,还没有撤出来。 时间,只剩下片刻。 第195章:舍身相救 爆炸声如滚雷般从皇宫深处传来。 计安站在石窟外,晨光与火光交织的天空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料,但他感觉不到疼痛——所有的感官都被远处那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吞噬。 “殿下!”禁卫军跪在地上,声音嘶哑,“爆炸正在蔓延!赵首领他们被困在爆炸区边缘,关将军伤势太重,根本走不快!还有……还有城北安全点,爆炸冲击波最多半炷香就会波及那里!” 半炷香。 计安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关心虞苍白的脸——她躺在城北安全点的地下密室,全靠陈太医的银针吊着最后一口气。天山雪莲还没有送到,她的生命正在倒计时。 而现在,爆炸要来了。 “青龙会会长呢?”计安睁开眼,声音冷静得可怕。 “会长……会长还在御书房附近。”禁卫军的声音发颤,“第二根引线触发后,地下火药连环爆炸,整个御书房区域都塌了。会长带进去的十二名青龙会精锐,只逃出来三个……会长本人……生死不明。” 计安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宰相临死前的笑容在他眼前闪过——那个疯子,早就设下了双重机关。第一根引线是诱饵,第二根才是真正的杀招。他给了正确的打开方法,却隐瞒了暗格里的陷阱。 而现在,整个皇宫都在崩塌。 “殿下,我们怎么办?”八名死士围拢过来,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决绝,“请下令!” 计安的目光扫过他们,又看向石窟内——皇帝正被两名禁卫军搀扶着走出来,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恐惧和自责。 “陛下。”计安单膝跪地,“请随禁卫军立即撤离到城南大营。那里有三千驻军,足以保护您的安全。” 皇帝看着他,嘴唇颤抖:“那你呢?” “臣要去救人。”计安起身,“忠义盟首领、关震山将军、青龙会会长——还有虞儿。” “可是爆炸……” “所以必须快。”计安转身,对禁卫军统领下令,“你带一百人护送陛下撤离。其余人,跟我走。” “殿下,您的伤——” “无妨。” 计安翻身上马,动作牵动肩头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襟。他咬紧牙关,勒紧缰绳:“分两路!一路随我去救赵铁山他们,另一路直奔城北安全点,务必在爆炸波及前将虞儿转移出来!” “是!” 马蹄声如雷,在晨光与火光交织的街道上疾驰。 *** 城北安全点,地下密室。 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关心虞躺在简陋的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陈太医坐在床边,额头上满是汗珠。他手中的银针已经刺入关心虞周身七大要穴,每一针都在微微颤抖——这是续命针法,以医者自身气血为引,强行吊住将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气。 但陈太医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陈太医……”一名忠义盟成员低声说,“您已经施针半个时辰了,再这样下去,您自己也会……” “闭嘴。”陈太医咬牙,“关姑娘若死,老夫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密室突然震动。 头顶传来沉闷的爆炸声,灰尘簌簌落下。所有人都抬起头,脸色骤变。 “爆炸……蔓延过来了?” “不可能这么快!” “但声音确实越来越近了!” 陈太医的手一颤,银针差点脱手。他看向关心虞——昏迷中的少女,睫毛微微颤动,仿佛在噩梦中挣扎。 又是一声爆炸。 这次更近,震得密室墙壁都出现了裂痕。烛火剧烈摇晃,几乎熄灭。 “陈太医!”忠义盟成员急道,“我们必须撤离!这里不安全了!” “怎么撤?”陈太医苦笑,“关姑娘现在这个状态,移动半分都可能要了她的命。续命针法一旦中断,她撑不过一盏茶时间。” “可是——” “没有可是。”陈太医深吸一口气,“老夫答应过计安殿下,会守住关姑娘的命。除非老夫死,否则针不会停。” 密室再次震动。 这一次,爆炸声近在咫尺。头顶传来砖石崩塌的巨响,密室的入口处,一块巨石滚落,堵住了大半通道。 灰尘弥漫中,关心虞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空洞,茫然,然后渐渐聚焦。 “虞儿?”陈太医惊喜交加,“你醒了?” 关心虞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密室——烛火、墙壁上的裂痕、堵住通道的巨石、陈太医苍白的脸、忠义盟成员焦急的神情。 然后,她听到了爆炸声。 一声接一声,由远及近,仿佛死神的脚步。 “爆炸……”她的声音微弱如蚊蚋,“皇宫……爆炸了?” 陈太医点头,老泪纵横:“宰相设下了双重机关,青龙会会长剪断第一根引线后,触发了第二根。现在整个皇宫都在连环爆炸,冲击波正朝这边蔓延。” 关心虞闭上眼睛。 脑海中,破碎的画面闪过——火光、崩塌的殿宇、奔跑的人群、绝望的呼喊。还有计安,她的师父,她的……心上人。他在哪里?他还活着吗? “师父……”她喃喃。 “计安殿下已经斩杀宰相,救出了陛下。”陈太医连忙说,“他现在正带人分两路救援,一路去救赵首领和关将军他们,另一路……应该正在往这里赶。” “来不及了。”关心虞睁开眼睛,眼中闪过决绝的光,“爆炸蔓延的速度,比他们赶来的速度更快。” “可是——” “扶我起来。” “虞儿!你的身体——” “扶我起来!”关心虞的声音突然拔高,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陈太医,我知道我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正因为如此,我才必须做最后一件事。” 陈太医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种近乎燃烧的光芒,终于颤抖着伸出手,将她扶起。 关心虞靠在墙壁上,每一下呼吸都带来胸腔的剧痛。但她咬紧牙关,抬起手,指向密室唯一的通风口——那里,有一小片天空。 “扶我到那里去。” “你要做什么?” “预知。”关心虞说,“最后一次预知。” 陈太医浑身一震:“不行!你的生命力已经枯竭,再动用预知能力,你会——” “会死。”关心虞平静地说,“我知道。但如果我不做,所有人都会死。赵首领、我父亲、青龙会会长、还有师父……他们都会死在爆炸里。” 她看向陈太医,眼中带着恳求:“陈太医,您救了我十五年。现在,请让我救他们一次。” 陈太医的眼泪终于滚落。 他颤抖着,和忠义盟成员一起,将关心虞扶到通风口下。那里,一小片天空被火光染成血色,浓烟如黑龙般翻滚。 关心虞仰起头。 她的眼睛,开始发生变化。 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辰在旋转,有云海在翻涌。那是天象预知能力发动的征兆——以生命力为代价,窥探未来的碎片。 “虞儿……”陈太医哽咽。 关心虞没有回应。她的意识,已经脱离了身体,飞向那片血色的天空。 *** 预知的世界,是一片混沌。 关心虞“看”到了皇宫——不是现在的皇宫,而是未来的皇宫。在爆炸彻底结束后,那里将只剩下一片焦土,断壁残垣,尸横遍野。 她“看”到了赵铁山和关震山——他们被困在一座即将崩塌的偏殿里,头顶的横梁正在断裂,火焰已经封住了所有出口。 她“看”到了青龙会会长——他被压在御书房的废墟下,左腿被巨石压住,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石板。而更深处,第二根引线连接的,不是三百斤火药。 是三千斤。 宰相骗了所有人。暗格里的第二根引线,连接的是埋在整个皇宫地下的火药库。一旦引爆,不仅皇宫会化为灰烬,爆炸冲击波将席卷半个京城。 城北安全点,首当其冲。 关心虞的“视线”继续深入。 她“看”到了****的具体位置——不在御书房,也不在龙椅下。宰相说的都是谎言。真正的****,在皇宫正殿的祭天台下方。 那里有一座密室。 密室里,有一个青铜铸造的机关盘,盘上有九根铜线,分别连接着九个火药埋藏点。要解除引爆,必须同时剪断九根铜线——早一秒或晚一秒,都会触发连锁反应。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关心虞“看”到了自己的命运。 如果她亲自去解除****,她会成功。九根铜线会被同时剪断,三千斤火药会被解除。皇宫不会爆炸,京城不会毁灭,所有人都会得救。 但她,会死。 不是死在爆炸中,也不是死在机关下。 而是死在一支箭下。 预知的画面里,她站在祭天台的密室里,手中的剪刀刚刚剪断第九根铜线。密室的暗门突然打开,一支弩箭从黑暗中射出,正中她的胸口。 箭上有毒。 她倒在地上,看着鲜血从胸口涌出,看着生命从身体里流逝。而射出那支箭的人——她“看”到了他的脸。 是宰相的余党。 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黑衣人,眼中满是疯狂和仇恨。他看着她,狞笑着说:“宰相大人早就料到你会来。这最后一箭,是他留给你的礼物。” 然后,画面破碎。 关心虞的意识回归身体。 她猛地睁开眼睛,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虞儿!”陈太医惊呼。 关心虞剧烈咳嗽,每一声都带着血沫。但她死死抓住陈太医的手,眼中是决绝的光:“我看到了……解除方法……” “什么?” “真正的****……在祭天台下方密室……青铜机关盘……九根铜线……必须同时剪断……”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却清晰无比,“否则……三千斤火药……会炸毁半个京城……” 陈太医脸色惨白:“三千斤?!” “还有……”关心虞闭上眼睛,又一口鲜血涌出,“如果我亲自去……我会成功……但我会死……” “那就不去!”陈太医急道,“让计安殿下去!让他带人去!” “不行。”关心虞摇头,“只有我能做到……九根铜线必须同时剪断……差一丝一毫都会触发……我的预知能力……能让我精准把握时机……别人做不到……” “可是——” “没有可是。”关心虞挣扎着站起,虽然摇摇欲坠,却站得笔直,“陈太医,请您……帮我传话给师父。” “传什么话?” “告诉他****的位置和解除方法。”关心虞说,“然后……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继续为忠勇侯府平反,守护这个国家。” 陈太医的眼泪再次滚落:“虞儿,你这是要去送死啊!” “我知道。”关心虞笑了,那笑容苍白而美丽,“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十五年前,师父救了我,给了我新生。现在,该我还给他了。” 她转身,看向忠义盟成员:“请带我去祭天台。” “关姑娘——” “这是命令。” 忠义盟成员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种燃烧的光芒,终于咬牙点头:“是!” *** 皇宫,祭天台。 这座高达九丈的汉白玉石台,是历代皇帝祭天祈福之地。此刻,石台在爆炸的震动中微微摇晃,台下的密室入口,隐藏在第三级台阶的浮雕之后。 关心虞站在石台下。 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每走一步都需要人搀扶。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就是这里。”她指着那处浮雕,“推开它,下面有密道。” 忠义盟成员上前,用力推开浮雕——果然,一道向下的石阶显露出来。石阶深处,隐约有青铜的反光。 “关姑娘,我们陪您下去。” “不。”关心虞摇头,“你们留在这里。如果……如果一炷香后我还没有出来,就立刻撤离,越远越好。” “可是——” “这是命令。”关心虞重复,然后转身,独自走下石阶。 石阶很长,很暗。两侧墙壁上,每隔十步就有一盏油灯,灯火在爆炸的震动中摇曳,投下鬼魅般的影子。 关心虞扶着墙壁,一步步向下。 胸腔的剧痛越来越强烈,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割。但她咬紧牙关,继续前进。 终于,石阶尽头。 那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四面墙壁都是青铜铸造,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密室中央,果然有一个青铜机关盘,盘面如八卦,九根铜线从盘心延伸出来,分别连接着九个方向的管道。 机关盘正在运转。 盘面上的指针在缓缓移动,每移动一格,就代表距离引爆更近一步。关心虞看着那指针——按照预知中的画面,指针走到最下方时,九根铜线会同时通电,触发所有火药。 而现在,指针已经走过了七格。 只剩两格。 时间,不多了。 关心虞走到机关盘前,从怀中取出一把剪刀——那是陈太医给她的,用来剪断银针的医用剪刀,锋利无比。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预知能力再次发动。 这一次,不是窥探未来,而是计算时机。她的“视线”穿透青铜盘面,“看”到了内部齿轮的运转,“看”到了九根铜线的电流路径,“看”到了那个千钧一发的瞬间—— 就是现在! 关心虞睁开眼睛,双手握住剪刀,同时伸向九根铜线。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 咔嚓!咔嚓!咔嚓! 九声轻响,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九根铜线齐齐断裂,机关盘上的指针骤然停止,然后缓缓回退。 引爆,解除了。 关心虞松了一口气,身体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但她强撑着,转身就要离开密室—— 暗门突然打开。 一支弩箭,从黑暗中射出。 关心虞甚至来不及反应,就感到胸口一凉。她低头,看到一支黑色的箭矢,正插在自己的左胸。箭尾还在微微颤抖。 鲜血,涌出。 她踉跄后退,撞在青铜墙壁上。密室的暗门处,一个黑衣人缓缓走出,手中还握着弩机。 “果然来了。”黑衣人狞笑,“宰相大人说得对,你一定会来解除****。这最后一箭,是他留给你的礼物——箭上有西域奇毒‘七日断魂’,中者必死,无药可解。” 关心虞看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你……是宰相的余党……” “不错。”黑衣人走近,“宰相大人虽然死了,但他的计划还在继续。这京城,这江山,迟早会落入我们手中。而你——你这个‘灾星’,这个碍事的女人,就该死在这里。” 他举起弩机,对准关心虞的额头。 “永别了,关姑娘。” 弩箭即将射出—— “住手!” 一声暴喝,从石阶上方传来。 黑衣人一惊,转头看去——只见计安浑身浴血,手持长剑,如修罗般冲下石阶。他的身后,是八名死士,每一把刀都闪着寒光。 “师父……”关心虞喃喃。 计安看到关心虞胸口的箭,眼中瞬间充血:“虞儿!” 他冲向黑衣人,长剑如龙,直刺咽喉。黑衣人慌忙举弩抵挡,但计安的剑太快,太狠——剑锋穿透弩机,刺入黑衣人的喉咙。 鲜血喷溅。 黑衣人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计安看都不看他一眼,冲到关心虞身边,将她抱在怀里:“虞儿!虞儿你怎么样?” 关心虞看着他,笑了:“****……解除了……三千斤火药……不会爆炸了……” “我知道!我知道!”计安的声音在颤抖,“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非要自己来?” “因为……只有我能做到……”关心虞伸手,想抚摸他的脸,但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垂下,“师父……对不起……虞儿……要食言了……” “不许说这种话!”计安嘶吼,“陈太医!陈太医在哪里?!” “陈太医……在安全点……”关心虞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师父……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继续为忠勇侯府平反……守护这个国家……” “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计安的眼泪滚落,滴在关心虞苍白的脸上,“但你要活着!虞儿,你要活着!” 关心虞看着他,眼中满是眷恋。 “师父……其实……虞儿一直……一直……” 她想说什么,但话未说完,眼睛就缓缓闭上。手,无力地垂下。 “虞儿?虞儿!”计安摇晃她,但她没有任何反应。胸口的箭伤,鲜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衣襟,而那支箭——箭头发黑,果然是毒箭。 “殿下!”一名死士急道,“关姑娘还有气息!但很微弱!必须立刻救治!” 计安猛地抬头:“陈太医!立刻带虞儿去找陈太医!快!” 他抱起关心虞,冲出密室,冲上石阶,冲出血火交织的皇宫。晨光完全照亮天空,但此刻的天空,在他眼中一片黑暗。 怀中的身体,越来越冷。 胸口的箭,像刺在他心上。 “虞儿……”他喃喃,“撑住……一定要撑住……” 马蹄声如雷,在废墟中疾驰。 而祭天台下,那间密室里,青铜机关盘已经彻底停止。九根断掉的铜线,静静地躺在盘面上。 引爆,解除了。 但代价,太大了。 第196章:生死一线 计安抱着关心虞冲出祭天台时,东方的天空已经完全亮了。晨光刺破浓烟,照在废墟上,照在血迹斑斑的街道上,照在关心虞苍白如纸的脸上。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的箭随着马匹的颠簸微微颤动,每一下都让计安的心揪紧。远处,城北安全点的方向传来呼喊声——是陈太医的声音,他们在爆炸波及前转移到了临时救治点。计安咬紧牙关,催马疾驰,怀中的身体越来越冷,但他不敢停下,不敢去想那个可能的结果。马蹄踏过碎石,踏过瓦砾,踏过这个正在崩塌的京城,奔向那一线渺茫的希望。 临时救治点设在城西一座废弃的寺庙里。 寺庙的院墙塌了一半,大殿的屋顶漏着光,但至少能遮风挡雨。陈太医带着三名医徒已经等在那里,地上铺着草席,上面垫着干净的布。当计安抱着关心虞冲进大殿时,陈太医的脸色瞬间变了。 “快!放平!”陈太医的声音急促而颤抖。 计安小心翼翼地将关心虞放在草席上,动作轻柔得像在放置易碎的瓷器。她的眼睛紧闭着,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只有胸口那支黑色的箭还在微微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陈太医跪在关心虞身边,手指颤抖着解开她的衣襟。箭矢深深嵌入左胸,距离心脏只有一寸。伤口周围已经发黑,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皮肤下透出诡异的青紫色。 “七日断魂……”陈太医喃喃道,声音里满是绝望,“西域奇毒,无药可解。” “你说什么?”计安抓住陈太医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什么叫无药可解?你是太医!你是天下最好的医师!你必须救她!” 陈太医看着计安充血的眼睛,嘴唇哆嗦着:“殿下……七日断魂,是西域最恶毒的毒药。中毒者七日之内必死,无药可解。这毒会随着血液蔓延全身,腐蚀五脏六腑,最后……” “最后什么?” “最后全身溃烂而亡。”陈太医闭上眼睛,“而且……而且中毒者会清醒地感受到每一寸痛苦,直到最后一刻。” 大殿里一片死寂。 只有关心虞微弱的呼吸声,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计安缓缓松开手,踉跄后退,撞在殿柱上。左肩的伤口崩裂,鲜血再次涌出,但他感觉不到疼痛——所有的痛都集中在胸口,集中在看到关心虞躺在那里、生命一点点流逝的那个瞬间。 “不……”他喃喃道,“不可能……一定有办法……” “殿下。”陈太医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计安猛地抬头:“说!” “九针续命之术。”陈太医一字一句道,“这是医家禁术,以银针刺入九大死穴,强行激发人体潜能,延缓毒素蔓延。但此法极其凶险——施针者需消耗自身气血,被施针者更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若稍有差池,两人皆亡。” “成功率多少?” “不足一成。”陈太医苦笑,“而且……就算成功,也只能续命三日。三日内若找不到解毒之法,关姑娘还是会……” “三日。”计安重复着这个词,眼中燃起一丝光芒,“三日够了。陈太医,请你施针。” 陈太医看着他:“殿下,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施针者需以心头血为引,每刺一针,施针者便减寿一年。九针刺完,老臣恐怕……” “本王知道。”计安打断他,“但本王求你。” 他单膝跪地,对着陈太医深深一拜。 陈太医愣住了。这位隐忍多年的先皇之子,这位在血火中杀出一条生路的皇子,此刻跪在他面前,只为求一个渺茫的希望。 “殿下请起。”陈太医扶起他,眼中含泪,“老臣……尽力而为。” *** 施针开始了。 大殿里点起了九盏油灯,按照九宫方位摆放。陈太医褪去外袍,露出瘦骨嶙峋的上身,胸口处已经画好了九个红点——那是九大死穴的位置。 “殿下,请按住关姑娘。”陈太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九针续命,每一针都会引发剧痛。若她挣扎,针偏一寸,便是死局。” 计安跪在关心虞身边,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她的手冰凉,像冬天的雪。 陈太医取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在烛火上烤过,针尖泛着寒光。他深吸一口气,将针尖对准自己胸口的第一处红点,缓缓刺入。 针入一寸。 陈太医的脸色瞬间苍白,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但他没有停,拔出银针,针尖已经染上了鲜红的血——那是他的心头血。 他转身,将染血的银针刺向关心虞胸口的穴位。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关心虞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的眼睛没有睁开,但眉头紧紧皱起,嘴唇咬出了血痕。计安能感觉到她在颤抖,那种从骨髓深处透出的痛苦,让他心如刀绞。 第一针,刺入膻中穴。 关心虞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那支黑色的箭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陈太医的手指稳如磐石,缓缓捻动银针,将心头血注入穴位。 黑色的纹路,似乎停滞了一瞬。 第二针,刺入神阙穴。 陈太医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开始发紫。但他没有停,拔出银针,再次刺向自己的胸口。这一次,他的手指在颤抖,针尖刺入时,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陈太医!”计安急道。 “别说话!”陈太医低吼,将第二滴心头血注入关心虞体内。 关心虞的身体开始抽搐。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计安的手腕,指甲深深嵌入他的皮肤,留下血痕。但她始终没有睁开眼睛,没有发出声音——她在昏迷中承受着这一切。 第三针,第四针,第五针…… 陈太医每刺一针,脸色就苍白一分。到第七针时,他已经站不稳了,需要医徒搀扶才能继续施针。他的胸口已经被自己的血染红,九处针孔像九朵盛开的血花。 但关心虞胸口那黑色的纹路,确实在缓慢消退。 第八针。 陈太医跪倒在地,大口喘着气。他的眼睛开始模糊,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摇晃。医徒哭着扶住他:“师父!不能再继续了!您会死的!” “让开。”陈太医推开医徒,挣扎着站起来。 他取出第八根银针,对准自己的胸口。这一次,他的手抖得太厉害,针尖几次都刺偏了。最后,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针刺入。 鲜血喷涌而出。 陈太医晃了晃,几乎晕倒。但他强撑着,将第八滴心头血注入关心虞体内。 黑色的纹路,已经退到了箭伤周围三寸。 第九针。 陈太医已经看不清了。他摸索着取出最后一根银针,摸索着找到自己胸口最后一处穴位。他的手在颤抖,全身都在颤抖。他知道,这一针刺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但他没有犹豫。 针尖刺入。 这一次,没有血涌出——他的血,已经快流干了。 陈太医用最后一点力气,将银针刺向关心虞。针尖触及皮肤的瞬间,他的身体软软倒下。医徒们哭喊着接住他,但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而关心虞—— 她的胸口,那支黑色的箭,突然开始松动。 黑色的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皮肤下的青紫色渐渐淡去。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像风中残烛。她的眉头舒展开来,紧咬的嘴唇也放松了。 第九针,成了。 计安颤抖着手,探向她的鼻息——温热的气流,拂过他的指尖。 她还活着。 “陈太医!”计安转向倒在地上的老人。 医徒们正在给陈太医止血,但血根本止不住。九处针孔,九处致命伤,这个老人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关心虞三日的生机。 “师父说……”一名医徒哭着道,“他说……若成功了……请殿下……一定要在三日之内……找到解毒之法……否则……关姑娘还是会……” 计安闭上眼睛,泪水滑落。 他走到陈太医身边,跪下,对着这位耗尽生命救人的医者,深深三拜。 “本王发誓。”他低声道,“一定会找到解毒之法。一定会让虞儿活下去。而你——陈太医,你的名字,会刻在忠烈祠的第一位。” 陈太医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然后彻底安静了。 他的呼吸,停了。 大殿里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只有关心虞平稳的呼吸声,只有医徒们压抑的哭声。 计安站起来,擦干眼泪。他的眼中,只剩下决绝。 “照顾好关姑娘。”他对医徒们道,“本王去去就回。” “殿下要去哪里?”医徒急问。 “宰相还没死。”计安的声音冰冷如铁,“虞儿拼上性命解除的****,不能白费。忠勇侯府的冤屈,必须洗刷。而这一切——都需要宰相的人头。” 他转身,走向殿外。 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天空,但京城依旧笼罩在烟尘中。远处的爆炸声已经停了,但哭喊声、求救声、兵刃碰撞声,依旧此起彼伏。 这座城,还在流血。 而他要做的,是让流血停止。 *** 计安刚走出寺庙,一名浑身是血的忠义盟成员就冲了过来。 “殿下!”那人跪倒在地,声音嘶哑,“找到宰相了!” 计安眼神一凛:“在哪里?” “城北三十里,黑风谷。”忠义盟成员喘着粗气,“宰相带着最后一百多名死士,逃到了那里。而且……而且探子回报,黑风谷另一侧,有邻国军队的集结迹象!” “邻国军队?”计安握紧剑柄,“西凉?还是北燕?” “都有。”忠义盟成员的声音在颤抖,“西凉铁骑三千,北燕弓弩手两千,已经在黑风谷外集结。宰相……宰相似乎早就和他们勾结,准备在那里会合,然后……然后发动最后的总攻。” 计安的心沉了下去。 五千敌军,加上宰相的一百死士。而他现在能调动的,只有身边的八名死士,还有分散在各处的忠义盟成员——加起来,不超过三百人。 三百对五千。 这是一场必输的战斗。 但—— 他回头,看向寺庙大殿。那里躺着昏迷的关心虞,躺着用生命为她续命的陈太医。那里有他必须守护的人,有他必须完成的承诺。 “传令。”计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所有忠义盟成员,所有还能战斗的禁卫军,全部到黑风谷集结。本王要在邻国军队会合之前,斩杀宰相。” “可是殿下,兵力悬殊……” “那就用命填。”计安翻身上马,“告诉所有人——这一战,不是为了朝廷,不是为了皇帝,是为了那些死在爆炸中的百姓,是为了那些被诬陷的忠良,是为了……一个姑娘用生命换来的机会。” 忠义盟成员抬起头,看着马背上的计安。晨光照在他染血的盔甲上,照在他坚毅的脸上,照在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 这一刻,他不再是隐忍的皇子,不再是谋略的国师。 他是战士。 是君王。 是这片土地最后的希望。 “属下遵命!”忠义盟成员重重磕头,转身飞奔而去。 计安勒紧缰绳,正要催马,另一名忠义盟成员又冲了过来。 这一次,来人的脸色更加惨白。 “殿下!紧急军情!”那人跪在地上,声音里满是恐惧,“邻国……邻国派出一支精锐部队,已经绕过黑风谷,直奔这里而来!他们的目标……是这座寺庙!是关姑娘!” 计安的手,瞬间握紧了剑柄。 “多少人?” “三百精锐,全是西凉最凶悍的狼骑兵。”忠义盟成员的声音在发抖,“最多半个时辰,就会抵达这里。殿下……我们……我们守不住……” 寺庙里,只有八名死士,三名医徒,还有一个昏迷的关心虞。 三百狼骑兵,足以踏平这里十次。 计安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两个选择——去黑风谷斩杀宰相,阻止邻国军队会合,拯救整个京城。或者留在这里,保护关心虞,保护那个用生命拯救了这座城的姑娘。 他只能选一个。 而无论选哪个,另一个都会毁灭。 风,吹过废墟,带来血腥和焦糊的气味。远处,狼烟升起,那是敌军逼近的信号。近处,寺庙大殿里,关心虞平稳的呼吸声,像最温柔的呼唤。 计安睁开眼睛。 他的眼中,没有犹豫。 “所有人。”他缓缓道,“听令。” 八名死士跪倒在地,医徒们从大殿里跑出来,忠义盟成员抬起头。 “你们八人。”计安指向死士,“留在这里,死守寺庙。哪怕战至最后一人,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保护关姑娘的安全。” “殿下!”死士首领急道,“那您呢?” “本王去黑风谷。”计安勒转马头,“斩杀宰相,阻止敌军会合。” “可是殿下,您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计安看向远方,“忠义盟的三百兄弟,会在那里等我。而这里——有你们。” 他最后看了一眼寺庙大殿。 透过破损的殿门,他能看到草席上那个苍白的身影。她的胸口,那支黑色的箭还在,但她的呼吸,还在继续。 虞儿,等我。 等我杀了宰相,等我平息战乱,等我找到解毒之法。 等我回来。 “驾!” 马蹄声如雷,消失在晨光与烟尘中。 寺庙前,八名死士拔出刀剑,站在破损的院墙后。他们的身后,是昏迷的关心虞,是用生命为她续命的陈太医的遗体,是这座城最后的希望。 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 三百狼骑兵,正在逼近。 生死一线,就在此刻。 第197章:最后追击 第一支箭钉在木柱上的声音,像敲响了丧钟。 八名死士同时伏低身体,刀剑紧握在手。院墙外,三百狼骑兵已经展开队形,黑色的战马喷着白气,马背上的骑兵穿着皮甲,脸上涂抹着诡异的图腾。为首的是个独眼将领,他举起弯刀,用生硬的汉语喊道:“交出那个女人!饶你们不死!” 死士首领没有回答。 他数了数敌人——三百骑兵,分成三队,左右两翼已经包抄过来,正面是主攻。寺庙的院墙只有半人高,破损处有七八处,根本守不住。 “三人守正面,两人守左翼,两人守右翼。”死士首领快速下令,“我机动支援。记住——拖延时间,为主子争取机会。” 七名死士点头,各自就位。 狼骑兵的第一波冲锋开始了。 三十匹战马同时加速,马蹄踏碎地上的碎石,扬起漫天尘土。骑兵们俯身马背,弯刀在晨光中划出冰冷的弧线。正面防守的三名死士同时举起盾牌——那是从废墟里捡来的门板,勉强能挡一挡。 “放箭!”独眼将领下令。 箭雨落下。 三名死士蜷缩在门板后,箭矢钉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一支箭穿过缝隙,擦过一名死士的脸颊,留下血痕。血腥味混着尘土味,呛得人想咳嗽。 左翼,两名死士已经和包抄的骑兵交上手。 一个狼骑兵策马冲来,弯刀劈下。死士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在马腿上。战马嘶鸣着倒下,骑兵滚落在地,还没爬起来,另一名死士的刀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温热的血喷溅出来,洒在黄土上。 但更多的骑兵涌了上来。 右翼同样陷入苦战。两名死士背靠背,刀光剑影中,已经有三名骑兵倒下,但他们的身上也添了伤口。一道刀痕从左肩划到胸口,皮肉翻卷,鲜血浸透了衣衫。 大殿里,医徒们瑟瑟发抖。 最年长的医徒跪在关心虞身边,手里握着陈太医留下的医书。书页泛黄,边角磨损,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用朱砂写的注释: “七日断魂,西域奇毒,以七种毒虫炼制。解毒之法……需以天山雪莲为引,配合九针之术,逆转血脉……” “天山雪莲?”年轻医徒颤声道,“那东西……只在极北之地才有,京城根本没有!” “还有时间。”年长医徒咬牙,“陈太医用九针续命之术,为她争取了三天。三天之内,如果能找到雪莲……” “可是外面……” 话音未落,一支箭射穿殿门,钉在柱子上。 箭尾还在颤抖。 三名医徒同时趴下。透过门缝,他们看到院墙已经失守——正面防守的三名死士,一人中箭倒地,另外两人被骑兵包围。左翼的两名死士,一人断了一条手臂,还在用另一只手挥刀。右翼……右翼已经没人站着了。 死士首领浑身是血。 他砍倒了第七个骑兵,但自己的左腿也被弯刀砍中,骨头都露了出来。他单膝跪地,用刀支撑着身体,看向大殿。 还有十步。 只要再守住十步,那些骑兵就冲不进大殿。 “兄弟们!”他嘶吼道,“为主子尽忠的时候到了!” 剩下的四名死士同时发出怒吼。 那声音不像人,像野兽。他们放弃了防守,主动冲向骑兵。刀光闪过,血花绽放。一个死士抱住骑兵的马腿,被马蹄踏碎胸膛。另一个死士用身体挡住射向大殿的箭,背上插满了箭矢,像刺猬一样倒下。 死士首领爬向大殿。 他的左腿拖在地上,留下一条血痕。五个骑兵围了上来,弯刀举起。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号角声。 不是狼骑兵的号角,是另一种声音——低沉、浑厚、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独眼将领脸色一变:“青龙会!” 地平线上,烟尘再起。 但这次不是黑色的狼骑兵,而是青色的旗帜。旗帜下,是数百名身穿青衣的武者,他们策马疾驰,速度极快。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面容冷峻,腰间佩着一柄古朴的长剑。 “青龙会会长,楚山河在此!”中年男子声音如雷,“谁敢动关姑娘,杀无赦!” 三百狼骑兵阵型微乱。 独眼将领咬牙:“分兵!一半人挡住青龙会,一半人冲进去抓人!” 但已经晚了。 楚山河一马当先,长剑出鞘。剑光如虹,瞬间斩落三名骑兵。他身后的青龙会成员如潮水般涌来,刀剑碰撞声、马匹嘶鸣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死士首领爬到殿门前,用最后力气推开门。 “医徒……带关姑娘……从后门走……”他吐着血沫说道。 年长医徒咬牙,和另外两人抬起关心虞的草席。草席很重,关心虞的身体冰凉,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他们踉跄着跑向后殿,那里有个小门,通向寺庙的后山。 刚出后门,就听到前院传来楚山河的吼声:“关姑娘呢?” “后山……”死士首领说完这两个字,闭上了眼睛。 楚山河一剑劈开挡路的骑兵,冲向后殿。他看到医徒们抬着关心虞已经跑出百步,正要追上去,突然停下脚步。 关心虞的眼睛,睁开了。 虽然只是微微睁开一条缝,但确实睁开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叶凌……黑风谷……宰相在……谷口东侧……有伏兵……” “什么?”楚山河冲到跟前。 关心虞的眼睛又闭上了,但她的手,轻轻抬起来,指向东北方向。指尖颤抖着,在空中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案——那是山谷的地形,还有一个箭头,指向谷口东侧。 “预知……”年长医徒颤声道,“陈太医说过,关姑娘有预知天象的能力。她在昏迷中……也能看到……” 楚山河脸色凝重。 他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张简易地图,那是黑风谷的地形图。对照关心虞刚才指的方向和画的图案,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谷口东侧……那里有一片密林,如果宰相在那里设伏……”他猛地抬头,“必须立刻通知殿下!” “怎么通知?”年轻医徒急道,“殿下已经去黑风谷了!” 楚山河咬牙,从腰间解下一枚青色令牌:“青龙会听令!” 十名青衣武者立刻上前。 “你们五人,护送关姑娘和医徒去城南大营,那里有忠诚的军队驻守。”楚山河快速下令,“你们五人,跟我去黑风谷报信!” “会长,您亲自去?” “我必须去。”楚山河翻身上马,“殿下只有三百人,宰相有五千联军。如果中了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他最后看了一眼关心虞。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昏迷中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胸口的黑色箭矢,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关姑娘,撑住。”楚山河低声道,“等我们回来。” 马蹄声再起。 十名青龙会成员分成两路,五人护送关心虞向南,五人跟随楚山河向北。寺庙前院的战斗还在继续,但狼骑兵已经溃散——青龙会的战斗力远超预期,独眼将领带着残部仓皇逃窜。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场小仗。 真正的决战,在黑风谷。 *** 黑风谷距离京城三十里,是一处险要的山谷。 谷口狭窄,仅容三马并行。谷内却豁然开朗,足以容纳数万大军。两侧山壁陡峭,密林丛生,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计安赶到谷口时,忠义盟的三百成员已经等在那里。 他们穿着各色衣衫,有的像农夫,有的像商贩,有的像书生。但每个人的眼神都锐利如刀,手中握着的兵器在晨光下泛着寒光。看到计安,所有人同时单膝跪地。 “参见殿下!” “起来。”计安勒住马,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面色如常,“情况如何?” 忠义盟的首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名叫赵铁鹰。他上前一步,低声道:“宰相和五千联军就在谷内,半个时辰前刚完成集结。谷口有哨兵,大约五十人。两侧山壁……属下派人探查过,东侧密林里有动静,可能有伏兵。” “伏兵多少?” “不清楚。”赵铁鹰摇头,“密林太深,不敢深入探查。” 计安看向山谷。 晨雾还未散尽,谷口笼罩在一片朦胧中。隐约能看到里面旌旗招展,听到人喊马嘶。五千联军——西凉和北燕的军队,都是精锐。而自己只有三百人。 三百对五千。 必死之局。 但计安的脸上,没有一丝恐惧。 他想起关心虞躺在草席上的样子,想起陈太医力竭而亡的样子,想起这座城在爆炸中崩塌的样子。所有的画面,最后都凝聚成一股火焰,在胸腔里燃烧。 “赵铁鹰。” “属下在!” “你带一百人,从西侧山壁绕过去,放火烧林。”计安冷静下令,“西侧林木稀疏,火势一起,必能扰乱敌军阵脚。” “是!” “剩下两百人,跟我从正面佯攻。”计安拔出长剑,“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杀敌,是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等火起之后,我会带五十精锐突入谷中,直取宰相。” “殿下,太危险了!”赵铁鹰急道,“您身上有伤,而且宰相身边必有重兵保护……” “所以需要你们制造足够的混乱。”计安看向三百忠义盟成员,“兄弟们,这一战,我们可能会死。但如果我们赢了,就能救下京城,救下千万百姓。如果你们有人想退出,现在可以走,我不怪你们。” 三百人,没有一人动。 赵铁鹰笑了,笑容里满是豪气:“殿下,忠义盟成立那天,我们就发过誓——生死相随,永不背弃。今天,不过是践行誓言的时候。” “生死相随!”三百人齐声低吼。 声音不大,但坚定如铁。 计安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他正要下令进攻,突然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殿下!等等!” 楚山河带着五名青龙会成员疾驰而来,马匹浑身是汗,显然是一路狂奔。冲到近前,楚山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青龙会楚山河,参见殿下!” “楚会长?”计安皱眉,“你怎么来了?虞儿呢?” “关姑娘已经安全送到城南大营。”楚山河快速道,“属下赶来,是有紧急情报——关姑娘在昏迷中预知到,宰相在谷口东侧密林设了伏兵,至少一千人!” 计安瞳孔一缩。 赵铁鹰倒吸一口凉气:“一千伏兵……如果刚才我们直接进攻……” “就会陷入前后夹击。”计安冷冷道,“好一个宰相,果然阴险。” “还有。”楚山河继续道,“关姑娘预知到,宰相本人不在谷中主力军里,而是在东侧密林后的一个山洞中指挥。那里地势隐蔽,易守难攻。” 计安立刻展开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一个点上——谷口东侧,密林深处,确实标注了一个小山洞。那是猎户用来避雨的地方,平时没人注意。 “山洞……”计安眼中寒光一闪,“传令——计划改变。” 所有人都看向他。 “赵铁鹰,你依然带一百人从西侧放火,但火势要大,要快。”计安语速极快,“楚会长,你带青龙会的兄弟和五十名忠义盟成员,从正面佯攻,吸引谷内主力军的注意力。” “那殿下您呢?” “我带剩下的一百五十人,突袭东侧密林。”计安收起地图,“先灭伏兵,再擒宰相。” “可是伏兵有一千人……” “所以需要你们制造更大的混乱。”计安翻身上马,“等西侧火起,谷内敌军必乱。楚会长,你们要趁乱猛攻,让宰相以为我们要从正面突破。等他调伏兵支援正面时,就是我突袭的最佳时机。” 楚山河和赵铁鹰对视一眼,同时抱拳:“遵命!” “记住。”计安最后道,“这一战,不是胜负之战,是生死之战。我们没有退路,京城也没有退路。要么赢,要么死。” “要么赢,要么死!”所有人齐声应道。 计安勒转马头,看向东侧密林。 晨雾正在散去,阳光照进山谷,照在密林深处。那里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声音。但计安知道,一千伏兵就藏在里面,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虞儿,谢谢你的预知。 现在,该我了。 “出发!” 三百人分成三路,消失在谷口。 *** 西侧山壁,赵铁鹰带着一百人悄悄摸上去。 他们身上背着油罐,手里拿着火折子。西侧的林木确实稀疏,但枯草很多,正是放火的好材料。赵铁鹰打了个手势,一百人同时行动——油罐砸在树干上,火折子点燃枯草。 火苗窜起。 起初只是几处小火,但风一吹,火势迅速蔓延。枯草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火焰舔舐着树干,浓烟滚滚升起。 谷内,联军大营。 哨兵看到西侧浓烟,立刻敲响警锣:“敌袭!敌袭!” 五千联军从帐篷里冲出来,看到西侧山壁已经烧成一片火海,顿时阵脚大乱。将领们大声呼喝,试图整队,但火势太大,热浪扑面而来,战马受惊嘶鸣,士兵们四处逃窜。 正面谷口,楚山河看到火起,立刻下令:“进攻!” 五十名忠义盟成员和五名青龙会武者,同时冲向谷口。他们人数虽少,但气势如虹,喊杀声震天。谷口的五十名哨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倒一片。 “报——!”传令兵冲进山洞,“殿下,西侧起火,正面有敌军进攻!” 山洞里,宰相正坐在石凳上喝茶。 他穿着华丽的官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听到军情,他放下茶杯,淡淡道:“果然来了。传令——东侧伏兵出动,从侧翼包抄正面敌军。谷内主力军分兵两千,支援正面。” “是!” 传令兵跑出去。 宰相站起身,走到洞口。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山谷——西侧火海,正面厮杀,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计安啊计安,你以为烧了西侧山林就能乱我军心?太天真了。 “等伏兵包抄到位,正面敌军一个都跑不了。”宰相喃喃道,“至于你……应该会带精锐突袭我这里吧?可惜,我身边还有三百亲卫,你那一百多人,不够看。” 他转身,准备回石凳上继续喝茶。 就在这时,东侧密林传来惨叫声。 不是一声,是一片。 宰相脸色一变,冲到洞口。他看到密林深处,刀光剑影,人影晃动。原本应该去包抄正面敌军的伏兵,竟然在密林里和什么人打起来了? “怎么回事?”宰相厉声道。 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连滚爬爬跑过来:“大人!不好了!敌军……敌军突袭了密林!他们知道我们埋伏在那里,直接杀了进来!” “什么?”宰相瞳孔骤缩,“他们怎么知道的?” “不……不知道……但领兵的是……是计安本人!”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密林中冲出。 计安浑身浴血,长剑在手,身后跟着一百五十名忠义盟成员。他们像一把尖刀,刺穿了伏兵的阵型,直扑山洞而来。沿途的伏兵试图阻挡,但计安的剑太快,太狠——每一剑都必取性命,每一剑都带着滔天的怒火。 “保护大人!”三百亲卫冲上前。 计安没有停。 他迎着亲卫冲上去,剑光如龙。一个亲卫举刀劈来,计安侧身躲过,反手一剑刺穿对方咽喉。另一个亲卫从侧面偷袭,计安看都不看,左手抓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像一头猛虎,冲进了羊群。 左肩的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但他感觉不到疼痛。所有的痛,所有的恨,所有的愤怒,都凝聚在剑尖上。他要杀了宰相,杀了这个陷害忠勇侯府、毒害关心虞、祸乱江山的奸贼。 “拦住他!拦住他!”宰相惊恐后退。 但亲卫们挡不住。 计安杀到山洞前,一剑劈开最后两个亲卫,冲进洞中。宰相已经退到最里面,手里握着一把短剑,脸色惨白。 “计安……你……你不能杀我……”宰相声音发抖,“我是当朝宰相,杀了我,你就是弑杀大臣……” “大臣?”计安一步步逼近,“陷害忠良、勾结外敌、毒害无辜,你也配称大臣?” “我……我可以帮你!”宰相急道,“我知道很多秘密,知道当年忠勇侯府被诬陷的全部真相!只要你饶我一命,我全都告诉你!” 计安停下脚步。 他的剑,抵在宰相的咽喉上。 “说。” “当年……当年是太子指使我做的。”宰相语速极快,“太子忌惮忠勇侯府兵权,怕侯爷支持其他皇子,所以让我伪造证据,诬陷侯府叛国。那些所谓的通敌书信,都是太子找人模仿侯爷笔迹写的。关姑娘的‘灾星’之名,也是太子让国师散布的,就是为了除掉侯府这个威胁……” 计安的手,微微颤抖。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真相,还是让他心如刀绞。虞儿……虞儿从小背负的污名,家族蒙受的冤屈,竟然都是因为皇权争斗。 “还有呢?” “还……还有这次邻国入侵,也是太子暗中联络的。”宰相继续道,“太子答应割让北境三城,换取邻国支持他登基。我……我只是执行命令……” “太子现在在哪?” “在……在城南大营。”宰相颤声道,“他说要坐山观虎斗,等你和邻国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计安闭上眼睛。 城南大营……那是京城最后的安全点,是忠诚军队的驻地。太子竟然在那里?那虞儿被送过去…… “殿下!殿下!”楚山河浑身是血冲进山洞,“紧急军情!” 计安转身:“说。” “邻国……邻国主力军出动了!”楚山河脸色惨白,“不是五千,是一万!他们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京城……京城守不住了!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关姑娘……”楚山河的声音在发抖,“青龙会兄弟传来消息,城南大营遭到邻国精锐突袭,关姑娘为保护陈太医的医书,再次中箭……生命垂危……” 计安的剑,掉在地上。 当啷一声。 山洞外,杀声震天。山洞内,死寂如墓。 宰相趁机想跑,但楚山河一剑刺穿他的大腿。惨叫声中,宰相倒地不起。 计安没有看宰相。 他看向山洞外,看向京城的方向。那里烽火连天,那里血流成河,那里……有他最爱的人,正在死去。 虞儿。 等我。 一定要等我。 第198章:真相大白 计安的剑还在地上,剑刃映着洞外烽火的红光。楚山河的呼吸急促,等待命令。宰相在角落**,大腿的血染红了石地。洞外,忠义盟成员正在清理战场,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胜利的喜悦——因为更大的灾难已经降临。 计安弯腰,捡起剑。 他的手很稳,尽管左肩的伤口撕裂般疼痛。他看向楚山河,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带五十精锐,立刻驰援城南大营。不惜一切代价,救虞儿。” 楚山河抱拳:“那殿下您呢?” “我回京城。”计安转身走出山洞,晨光刺眼,烽烟蔽日,“有些账,该和太子算了。” “可是京城三面被围——” “所以更要回去。”计安打断他,声音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楚山河,你听着:虞儿若死,我此生再无牵挂,必与京城共存亡。她若活着,你就带她往南走,去江南,隐姓埋名,永远不要再回京城。” 楚山河浑身一震:“殿下!” “这是命令。”计安没有回头,“现在,走。” 楚山河咬牙,转身冲出山洞,嘶声召集忠义盟精锐。马蹄声在谷中响起,五十骑如离弦之箭,朝着城南方向狂奔而去。 计安站在原地,看着那支队伍消失在晨雾中。 然后他转身,走回山洞。 宰相还在**,脸色惨白如纸。两个忠义盟成员持刀看守,刀刃抵着他的脖子。计安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剑尖轻轻抵住宰相的咽喉。 “刚才你说,是太子指使你陷害忠勇侯府。”计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现在,我要听完整的真相。一字不漏。” 宰相的喉咙滚动,咽下血沫:“我……我说了,你能饶我一命吗?” “不能。”计安说,“但你可以死得痛快些。” 宰相惨笑:“好……好……我说。” 山洞里很安静。洞外传来远处的杀声,马蹄声,箭矢破空声。但洞内只有宰相颤抖的声音,和计安越来越沉的呼吸。 “十五年前……先皇病重,太子监国。”宰相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那时忠勇侯关震手握二十万边军,战功赫赫,在朝中威望极高。太子……太子忌惮他。” “忌惮什么?” “忌惮侯爷不支持他登基。”宰相睁开眼,眼中闪过恐惧,“那时朝中有传言,说先皇属意的继承人……不是太子,而是……” “而是谁?” 宰相看着计安,嘴唇颤抖:“而是……先皇流落在外的幼子,计安。” 计安的手,握紧了剑柄。 “太子知道这个传言,也知道侯爷与先皇私交甚笃,可能知道幼子的下落。”宰相继续说,“所以他决定,在登基之前,除掉忠勇侯府这个隐患。” “怎么除?” “伪造通敌书信。”宰相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我负责找人模仿侯爷的笔迹,写了十二封信,内容是与邻国密谋,里应外合,推翻朝廷。信里还提到……提到侯爷愿意割让北境三城,换取邻国支持他拥立幼子登基。” 计安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些信……是怎么送到侯爷书房的?” “是太子亲自安排的。”宰相说,“侯爷寿辰那日,太子以贺寿为名,派人将信藏在侯爷书房的暗格里。然后……然后他再派人‘偶然’发现,当众揭发。” 山洞里,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计安想起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他那时还小,躲在国师府的阁楼上,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哭喊声、兵刃碰撞声。国师叶凌捂住他的眼睛,说:“别看。” 但他还是从指缝里看到了。 看到了忠勇侯府燃起的大火,看到了被押走的侯府家眷,看到了刑场上滚落的头颅。他还看到了一个三岁的小女孩,被国师抱在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那个小女孩,就是虞儿。 “那‘灾星’之说呢?”计安的声音嘶哑,“也是太子安排的?” “是。”宰相点头,“太子知道侯爷有个女儿,天生异象,能预知天灾。他让国师……让当时的国师,在朝堂上宣称此女是‘灾星’,会祸乱江山。这样,就算有人想为侯爷求情,也会因为‘灾星’之说而却步。” 计安闭上眼睛。 原来如此。 原来虞儿从小背负的污名,她三岁就被迫离开家族,她在国师府孤独长大的十五年——这一切,都是因为一场肮脏的政治阴谋。 “还有呢?”计安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这次邻国入侵,太子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宰相的身体开始发抖:“太子……太子想借刀杀人。他暗中联络邻国,答应割让北境五城,换取邻国出兵,攻打京城。他的计划是……等殿下您和邻国两败俱伤,他再以‘勤王’之名,率军击退外敌,顺势登基。” “所以那些粮草被劫,军情泄露——” “都是太子安排的。”宰相惨声道,“他让我在朝中拖延援军,切断粮道,让京城守军孤立无援。他还……还让我在关姑娘的箭上涂毒,想借邻国之手除掉她,永绝后患。” 计安的剑,往前递了一寸。 剑尖刺破皮肤,血珠渗出。 “你刚才说,宰相才是幕后黑手。”计安的声音冷得像冰,“但现在你说的,全是太子的罪责。你在撒谎。” “不!我没有!”宰相惊恐地摇头,“我……我只是执行者!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太子!我只是……只是贪图侯府的兵权和财富,所以配合他……” “兵权?财富?”计安冷笑,“忠勇侯府被抄家后,二十万边军四分五裂,侯府家产充入国库。你得到了什么?” “我……我得到了太子的信任!得到了宰相之位!” “然后呢?”计安逼问,“太子登基后,你会是什么下场?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棋子,他会留你活口吗?” 宰相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计安站起身,剑尖离开他的咽喉。他走到山洞洞口,看着外面弥漫的烽烟。晨光已经大亮,但天空被黑烟遮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赵铁鹰。”计安唤道。 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从洞外走进来,单膝跪地:“殿下。” “宰相刚才的供词,都记下了吗?” “记下了。”赵铁鹰从怀中掏出一卷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一字不漏。” “让他画押。” 赵铁鹰走到宰相面前,抓起他的手,按在印泥上,然后重重按在供词末尾。鲜红的手印,像一道血痕。 宰相瘫软在地,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计安接过供词,仔细看了一遍。然后他卷起来,塞进怀中,贴肉收藏。 “殿下,接下来怎么办?”赵铁鹰问,“京城三面被围,守军不足五千,邻国主力有一万。而且……而且城南大营那边……” “我知道。”计安打断他,“所以我们要快。” 他走出山洞,忠义盟和青龙会的成员已经集结完毕。经过黑风谷一战,原本的三百人,现在只剩下一百八十余人,个个带伤,但眼神坚定。 计安站在他们面前。 晨风吹动他染血的衣袍,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站得笔直。 “兄弟们。”计安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刚才,宰相供出了十五年前忠勇侯府冤案的真相。” 人群一阵骚动。 “陷害忠勇侯府的,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太子。”计安继续说,“他为了铲除政敌,伪造证据,诬陷忠良,害得侯府满门获罪,害得关姑娘从小背负‘灾星’污名。如今,他又勾结外敌,割让国土,引狼入室,要置京城百姓于死地。” 愤怒的低吼在人群中响起。 “这样的太子,配当储君吗?”计安问。 “不配!”众人齐声怒吼。 “这样的朝廷,值得效忠吗?” “不值得!” 计安点头,从怀中掏出那卷供词,高高举起:“这是宰相的亲笔供词,上面有他的手印。我要带着这份供词回京城,将它公之于众。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忠勇侯府是冤枉的,关姑娘不是‘灾星’,真正的灾星,是那个坐在东宫里的叛国贼!” “殿下!”一个青龙会头目上前,“我们跟您回去!跟太子拼了!” “对!拼了!” “为侯爷报仇!为关姑娘讨回公道!” 计安看着这些满脸血污、眼神炽热的汉子,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但他摇了摇头。 “不。”他说,“你们有更重要的任务。” 众人一愣。 “赵铁鹰。”计安看向忠义盟首领,“你带五十人,护送宰相和这份供词,去城西的明镜司旧址。那里有条密道,直通城外。你们从密道出城,然后兵分三路:一路去江南,联络忠勇侯旧部;一路去北境,告知边军真相;最后一路,留在京城附近,伺机而动。” “那殿下您呢?” “我带剩下的人回京城。”计安说,“我要在午时之前,赶到皇宫前的广场,当众宣读这份供词。” 赵铁鹰脸色大变:“殿下不可!皇宫现在肯定被太子控制了,您去就是送死!” “所以你们要快。”计安看着他,“如果我在午时之后没有传出消息,你们就按计划行动。记住——这份供词,比我的命更重要。它关系到忠勇侯府的清白,关系到关姑娘的名誉,关系到江山社稷的未来。” 赵铁鹰咬牙,重重抱拳:“属下……遵命!” 计安转身,看向剩下的一百三十余人:“你们,怕死吗?” “不怕!” “好。”计安翻身上马,“那就跟我走。去京城,去皇宫,去告诉全天下——真相,永远不会被掩埋!” 马蹄声再次响起。 一百三十余骑冲出黑风谷,朝着京城方向狂奔。计安冲在最前面,左肩的伤口在颠簸中崩裂,鲜血浸透了衣衫,但他没有减速。 京城越来越近。 城墙已经出现在视野中。但城墙上,没有守军的旗帜,只有邻国的狼头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城门紧闭,城楼下堆积着尸体,有守军的,有百姓的,也有邻国士兵的。 计安勒住马。 他看到了城楼上的那个人。 太子。 太子穿着明黄色的蟒袍,站在城楼正中,身边簇拥着禁卫军。他俯视着城下的计安,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仿佛在迎接久别重逢的兄弟。 “计安。”太子的声音通过铜喇叭传下来,清晰而悦耳,“你回来了。” 计安抬头,与他对视。 “打开城门。”计安说。 “开门?”太子轻笑,“计安,你身后那一百多人,是忠义盟的叛党吧?我怎么能放叛党进城呢?” “我不是叛党。”计安从怀中掏出供词,高高举起,“我手里有宰相的供词,证明十五年前忠勇侯府是被诬陷的,证明你才是真正的叛国贼!” 城楼上,一阵骚动。 禁卫军中,有人交头接耳,有人脸色大变。太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计安,我知道你恨我。”太子叹息,“恨我当年没有救忠勇侯府,恨我如今没有及时派援军。但你不能因为恨,就伪造供词,诬陷当朝储君啊。” “是不是伪造,让文武百官、让全城百姓来评判。”计安大声道,“太子,你敢打开城门,让我当众宣读这份供词吗?” 太子沉默。 城楼下,渐渐聚集了一些百姓。他们躲在废墟后,躲在街角,偷偷看着这场对峙。有人认出了计安,低声议论: “那是……国师?” “不,我听说是先皇的幼子……” “他说太子是叛国贼?” “忠勇侯府是被冤枉的?” 太子的脸色,渐渐阴沉。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禁卫军统领。统领会意,悄悄做了个手势。城楼上的弓箭手,悄悄拉开了弓。 计安看到了。 他也看到了城楼下那些百姓眼中的恐惧、疑惑,还有一丝……希望。 “太子!”计安再次高喊,“你不敢开城门,是因为你心虚吗?你不敢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是因为你知道,一旦百姓知道你的罪行,你的皇位就坐不稳了吗?” “放肆!”太子终于撕下了温和的伪装,厉声道,“计安,你勾结叛党,诬陷储君,罪该万死!弓箭手——” “等等!”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城楼上,一个穿着文官袍服的老者走了出来。他是当朝太傅,三朝元老,在朝中威望极高。他走到太子身边,躬身行礼:“殿下,老臣有一言。” 太子皱眉:“太傅请讲。” “计安殿下手中的供词,是真是假,尚未可知。”太傅缓缓道,“但此事关系重大,关系到忠勇侯府百年清誉,关系到朝廷法度公正。老臣以为……应当让计安殿下进城,当众宣读供词,由文武百官共同评判。” “太傅!”太子脸色铁青,“你这是要纵容叛党?” “老臣不敢。”太傅不卑不亢,“只是,若殿下心中无愧,又何惧一份供词?若强行射杀计安殿下,反而会落人口实,让天下人以为……殿下真的心虚。” 太子死死盯着太傅。 城楼上,其他文官也纷纷上前,躬身附和:“太傅所言极是,请殿下三思。” “请殿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请殿下……” 太子的手,握成了拳。 他看了一眼城下的计安,又看了一眼身边这些文官。他知道,如果强行射杀计安,这些文官不会善罢甘休,天下舆论也会倒向计安。 但如果不杀…… “好。”太子忽然笑了,笑容温和如初,“太傅说得对。本宫心中无愧,何惧一份供词?开城门,请计安殿下进城。” 城门,缓缓打开。 计安策马入城。 他身后的一百三十余骑,也跟着进城。街道两旁,百姓越聚越多,他们看着计安,看着那份供词,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计安没有停留。 他直奔皇宫前的广场。那里是京城最开阔的地方,足以容纳数万人。太子已经先一步到了,他站在广场北端的高台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禁卫军围成了一圈。 计安下马,走上高台。 他与太子,相距不过十步。 “计安。”太子微笑,“现在,你可以宣读那份‘供词’了。” 计安展开供词。 晨风吹动纸卷,发出哗啦的声响。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朗读: “罪臣张怀远,当朝宰相,今供认十五年前忠勇侯府冤案真相……” 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传遍了整个广场。 他读到了太子如何忌惮忠勇侯府,如何指使伪造通敌书信,如何安排“偶然”发现,如何让国师散布“灾星”之说。他读到了太子如何勾结邻国,如何割让国土,如何拖延援军,如何在箭上涂毒。 每读一句,太子的脸色就白一分。 每读一句,文武百官中就多一声惊呼。 每读一句,百姓中就多一份愤怒。 当计安读到“太子答应割让北境五城,换取邻国出兵,欲借刀杀人,铲除异己”时,广场上终于爆发了。 “叛国贼!” “杀了这个叛国贼!” “为侯爷报仇!为关姑娘讨回公道!” 百姓的怒吼,如潮水般涌来。禁卫军们握紧了刀,但他们的脸上,也露出了动摇。有些士兵,甚至悄悄退后了一步。 太子站在高台上,浑身发抖。 他看向计安,眼中充满了怨毒:“你……你……” “太子。”计安收起供词,直视着他,“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太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 “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冲进广场,浑身是血,声音嘶哑:“不好了!邻国……邻国已经发动最后的总攻!他们联合了三个小国,从东、西、北三个方向同时进攻!京城……京城危在旦夕!”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恐慌爆发了。 百姓尖叫着四散奔逃,文武百官面如土色,禁卫军阵型大乱。太子却忽然笑了,笑得疯狂而狰狞。 “计安!”他嘶声道,“你听到了吗?邻国总攻了!京城守不住了!就算你揭穿我又怎样?等邻国破城,所有人都得死!包括你!包括那个‘灾星’!” 计安看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怜悯。 “太子,你错了。”计安说,“京城不会破。因为——” 他转身,面向混乱的广场,面向恐慌的百姓,面向动摇的禁卫军。 他举起手中的剑,剑尖指向天空。 “因为,我,计安,先皇幼子,今日在此立誓——”他的声音,如雷霆般炸响,“必与京城共存亡!必与外敌血战到底!必还忠勇侯府清白!必护天下百姓安宁!” “愿随我者,站到我身后!” “不愿者,现在就可以逃!”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第一个禁卫军士兵,扔下了手中的刀,走到了计安身后。 第二个。 第三个。 十个,百个,千个。 文武百官中,太傅第一个走出来,站到了计安身后。然后是其他文官,武将,甚至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员。 百姓中,有人停下了逃跑的脚步,转身走了回来。有人捡起了地上的石头,有人拿起了木棍,有人空着手,但眼中燃起了火焰。 计安看着身后越来越多的人,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看向太子。 太子孤零零地站在高台上,身边只剩下几个死忠的亲卫。他看着计安,看着计安身后那黑压压的人群,眼中终于露出了绝望。 “你……你赢了。”太子惨笑,“但计安,你记住——就算你赢了今天,你也救不了那个‘灾星’。她中了‘七日断魂’,没有解药,必死无疑。” 计安的手,握紧了剑柄。 但他没有动怒。 他只是看着太子,平静地说:“虞儿不会死。因为我相信——真相大白之日,就是希望重生之时。” 他转身,面向所有人。 “现在,听我号令——” 第199章:绝地反击 计安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压过了远处的杀声。他迅速点出几个将领的名字,分配防守任务——东门谁守,西门谁守,北门谁守。禁卫军统领抱拳领命,转身集结部队。太傅带着文官去安抚百姓、筹集粮草。每个人都动了起来,因为时间,已经不多了。 计安走到高台边缘,看向城南方向。烽烟更浓了,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他握紧剑柄,左肩的疼痛提醒他伤势的严重,但更让他心焦的,是那个生死未卜的人。 “虞儿。”他低声说,“等我。”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是血的青龙会成员冲进广场,嘶声喊道:“殿下!楚统领传信——城南大营被围,关姑娘的马车……冲不出去了!” 计安的心脏猛地一缩。 但他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回头。他转身,面向广场上已经集结起来的数千人——禁卫军、忠义盟、青龙会、还有那些拿起武器的百姓。晨光刺破烽烟,照在他染血的盔甲上,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在他眼中燃烧的火焰上。 “所有人,听令!”计安的声音,如刀锋般切开混乱,“京城三面被围,敌军总攻在即。但这不是绝境——这是反击的开始!” 广场上安静下来。数千双眼睛看着他。 “敌军以为我们必败,以为我们会龟缩城中,等待被围困至死。”计安的声音提高,“但他们错了!我们不会等死,我们要反击!” 他拔出剑,剑尖指向北方:“邻国联军主力集结在城北三十里的黑风谷,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们以为我们不敢出城,所以只留了五千人看守粮草辎重,其余兵力全部调往攻城前线。”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攻城之前,先发制人!” 人群中响起议论声。一个禁卫军将领忍不住开口:“殿下,敌军号称十万,我们城中能战之兵不过两万,且多是残兵败将,如何能主动出击?” “因为敌军兵力分散。”计安的声音冷静如冰,“他们分三路攻城,每路不过三万余人。而黑风谷的粮草辎重,是他们的命脉。一旦粮草被毁,军心必乱!” 他转身,看向太傅:“太傅,你带文官和百姓,在城中组织防御。多备滚木礌石,在城墙上架起油锅,点燃烽火台,做出死守的架势,迷惑敌军。” 太傅抱拳:“老臣遵命!” “青龙会会长何在?” 一个身穿黑衣的中年男子从人群中走出,脸上有一道刀疤,眼神锐利如鹰:“青龙会三百精锐,听候殿下差遣!” “你带青龙会所有兄弟,从城南密道出城,绕到敌军东路攻城部队后方。”计安展开一张粗糙的地图,手指划过一条路线,“这里有一条山间小路,可通敌军营寨。你们的任务不是硬拼,而是骚扰——放火烧营,制造混乱,让东路敌军不敢全力攻城。” “遵命!” “忠义盟首领何在?” 一个白发老者拄着拐杖走出,正是忠义盟的盟主,当年忠勇侯关震的旧部。他眼中含泪,看着计安:“老朽在!忠义盟八百子弟,誓死追随殿下!” 计安扶住老者的手臂,声音低沉:“老盟主,你带忠义盟所有人,前往城西。那里有我们之前埋下的火药,位置你们知道。等敌军西路部队开始攻城,你们就点燃火药,炸毁他们的攻城器械!” “老朽明白!” “禁卫军统领!” “末将在!” “你带五千禁卫军,死守皇宫和城门。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拖延时间。只要拖到天黑,就是胜利!” “末将领命!” 计安的目光扫过所有人:“而我,将亲自带领一千精锐,从城北密道出城,突袭黑风谷敌军粮草大营!” 广场上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殿下不可!”太傅急道,“您身负重伤,且是全军主心骨,怎能亲自涉险?” “正因为我是主心骨,才必须去。”计安的声音斩钉截铁,“黑风谷一战,必须成功。若粮草不毁,京城必破。我亲自去,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他看向众人:“此战,关乎京城存亡,关乎江山社稷,更关乎十五年前那桩冤案能否真正昭雪。诸位——可愿随我,绝地反击?” 短暂的沉默。 然后,第一个声音响起:“愿随殿下!”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最后,整个广场上,数千人的声音汇聚成雷霆般的怒吼: “愿随殿下!绝地反击!” 计安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转身,正要下令出发,忽然—— “殿下!殿下!”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广场边缘传来。 计安猛地回头。 楚山河浑身是血,抱着一个人,踉跄着冲进广场。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浴血的青龙会成员,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但他们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楚山河冲到计安面前,单膝跪地,怀中的人,正是昏迷的关心虞。 “殿下……末将……幸不辱命!”楚山河的声音嘶哑,“城南大营被围,末将率五十兄弟杀出一条血路,抢出了关姑娘……但医书……医书在混战中遗失了……” 计安没有在意医书。 他弯下腰,从楚山河手中接过关心虞。她轻得可怕,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胸前的箭伤已经被简单包扎,但纱布上渗出的血,是黑色的。 “七日断魂”的毒,已经深入骨髓。 计安的手在颤抖。 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触手冰凉。他想起十五年前,那个三岁的小女孩,在国师府的花园里追蝴蝶,笑得像春天的阳光。他想起她长大后,聪慧坚韧,明明被世人唾骂为“灾星”,却从未放弃过为家族平反的希望。 “虞儿……”他低声唤她。 关心虞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明亮如星辰,此刻却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雾。她看着计安,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别说话。”计安的声音很轻,“你好好休息。等这一战结束,我就带你去找解药。” 关心虞摇了摇头。 她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抓住了计安的衣袖。她的手冰凉,颤抖,但抓得很紧。 “计安……”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耳语,“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预知……”关心虞闭上眼睛,又艰难地睁开,“敌军……改变了计划……他们……不会等到天黑……” 计安的心一沉:“什么时候进攻?” “今夜……子时……”关心虞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三路……同时……而且……他们派了……一支精锐……从密道……偷袭……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在哪里?” “皇宫……太和殿……”关心虞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们要……擒获你……擒贼先擒王……” 计安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太傅:“太和殿可有密道?” 太傅脸色煞白:“有……有一条先皇时期修建的密道,直通城外……但那条密道只有历代皇帝知道,老臣也只是听说过……” “太子知道吗?” “太子监国多年,可能……可能知道……” 计安明白了。 太子在绝望中,将这条密道告诉了邻国。敌军不仅要攻城,还要从内部瓦解他们的指挥系统。 “楚山河!”计安厉声道。 “末将在!” “你带两百人,立刻前往太和殿,守住密道出口!记住——不惜一切代价,绝不能让敌军从密道进入皇宫!” “遵命!” 楚山河转身就要走,关心虞却再次抓住了计安的衣袖。 “还……还有……”她的声音越来越弱,“黑风谷……粮草大营……是陷阱……” “什么?” “敌军……早就料到……你会突袭粮草……”关心虞的眼中,流下两行清泪,“他们在那里……埋伏了……一万精锐……等你……自投罗网……” 计安的手,握成了拳头。 指甲陷入掌心,渗出血来。 他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圈套。敌军的总攻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是太和殿的密道偷袭,和黑风谷的埋伏。 如果他按照原计划突袭黑风谷,必死无疑。 如果他留在皇宫指挥,又会被密道偷袭的敌军擒获。 进退两难。 绝境中的绝境。 广场上,所有人都看着计安。他们的眼中,有恐惧,有期待,有绝望,也有最后一丝希望。 计安低头,看着怀中的关心虞。 她的眼睛,正在慢慢闭上。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七日断魂”的毒,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如果没有解药,她活不过今夜子时。 而子时,正是敌军发动总攻的时刻。 计安闭上眼睛。 三息之后,他睁开眼。 眼中,再无犹豫。 “所有人,听我新的命令!”计安的声音,如金石般坚定,“原计划全部取消!” “太傅,你带文官和百姓,立刻疏散到城东的避难点。那里有地下粮仓和水源,可以支撑三日。” “青龙会会长,你带青龙会所有兄弟,前往太和殿,协助楚山河守住密道。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拖延。只要拖到子时,就是胜利。” “忠义盟老盟主,你带忠义盟所有人,前往城西火药埋藏点。但不要点燃火药——等我的信号。信号一到,立刻点燃,炸毁敌军西路的所有攻城器械!” “禁卫军统领,你带五千禁卫军,死守城门。但不要硬拼——敌军攻城时,且战且退,将他们引入瓮城。等他们全部进入瓮城,就放下闸门,关门打狗!” 一道道命令,清晰果断。 众人领命,各自散去。 最后,广场上只剩下计安,和怀中的关心虞。 还有十几个誓死追随的亲卫。 计安低头,看着关心虞苍白的脸,轻声说:“虞儿,你听到了吗?新的计划。” 关心虞的眼睫,又颤动了一下。 “我……听到了……”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可是……你……你要……做什么……” 计安笑了笑。 那笑容,温柔而决绝。 “我要去做一件,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计安说,“敌军以为我会突袭黑风谷,或者死守皇宫。但我偏不——我要主动出击,但不是去黑风谷,而是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去邻国联军的中军大营。” 关心虞的眼睛,猛地睁大。 “你……疯了……”她用尽力气说,“中军大营……至少有……三万敌军……” “所以才是他们最想不到的地方。”计安的声音很平静,“而且,中军大营里,有一个人,我必须去见。” “谁……” “邻国的三皇子,拓跋烈。”计安说,“他是这次联军的主帅,也是太子勾结的对象。但据我所知,拓跋烈和邻国太子不和,这次领兵出征,是被迫的。” 关心虞明白了:“你要……策反他?” “不是策反,是做交易。”计安说,“拓跋烈想要的是邻国的皇位,而我能帮他。只要他退兵,我就助他回国夺位。” “可是……你怎么……见到他……” “这就是关键。”计安看向身边的亲卫,“你们当中,谁最擅长易容?” 一个瘦小的亲卫站出来:“殿下,属下会。” “好。”计安说,“你易容成太子的模样,跟我一起去中军大营。太子和拓跋烈有密约,用这个身份,可以见到他。” “可是殿下,您呢?” “我扮作你的侍卫。”计安说,“等见到拓跋烈,再表明身份。” 计划大胆到近乎疯狂。 但此刻,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关心虞看着计安,眼中涌出泪水。她知道,这一去,九死一生。但她更知道,计安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 “带……带上我……”她艰难地说。 “不行。”计安摇头,“你的身体……” “我的预知……能帮到你……”关心虞抓住他的手,“而且……如果我死了……至少……死在……你身边……” 计安的手,颤抖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好。”他说,“我们一起去。” 他抱起关心虞,翻身上马。十几个亲卫紧随其后,那个瘦小的亲卫已经易容完毕,赫然是太子的模样。 “出发!” 马蹄声响起,一行人冲出广场,朝着城北方向疾驰而去。 城墙上,禁卫军正在布防。城下,敌军的号角声越来越近。烽烟蔽日,杀声震天。 但计安没有回头。 他抱着关心虞,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感受着她冰凉的身体。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今夜子时,要么京城破,要么敌军退。 没有第三条路。 而他选择的这条路,是绝境中的绝地反击。 是生,是死,就在今夜。 第200章:政变平息 营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计安抱着关心虞,跟在易容成太子的亲卫身后,走在邻国联军中军大营的主道上。两侧是连绵的营帐,火把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影子。巡逻士兵的铁甲摩擦声、马匹的嘶鸣声、远处传来的操练号令声,交织成一片肃杀的氛围。 空气中弥漫着皮革、汗水和马粪混合的气味。 关心虞在计安怀中微微颤抖,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计安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撑住,虞儿。我们快到了。” 主帅大帐就在前方五十步处。 帐外站着两排铁甲卫士,手持长戟,面无表情。帐门敞开,里面透出明亮的火光,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主位上,正在查看地图。 “报——太子殿下求见!”辕门守卫的声音传来。 帐内的人抬起头。 计安看清了那张脸——拓跋烈,邻国三皇子,这次联军的主帅。他大约三十岁,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眼神却锐利如鹰。他穿着黑色战袍,腰间佩着一柄弯刀。 “让他进来。”拓跋烈的声音低沉。 易容成太子的亲卫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大帐。计安紧随其后,低着头,做出侍卫应有的姿态。他的左手按在剑柄上,右手紧紧抱着关心虞。 帐内温暖,炭火在铜盆中噼啪作响。 “太子殿下深夜来访,所为何事?”拓跋烈没有起身,只是抬眼看向“太子”,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拓跋将军。”“太子”按照计安事先教的话说,“京城局势有变,计安已经控制了皇宫,我们的计划……恐怕要提前了。” 拓跋烈挑了挑眉:“提前?怎么提前?” “今夜子时,三路同时总攻。”“太子”说,“但计安已经有所防备,他在城中布置了陷阱。我需要将军调整进攻路线,避开陷阱,直取皇宫。” “哦?”拓跋烈站起身,走到“太子”面前,“太子殿下怎么知道计安的布置?” “我……我在宫中有眼线。” “眼线?”拓跋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嘲讽,“太子殿下,你我合作已有三月,你应该知道,我最讨厌被人欺骗。” 他的目光,突然转向计安怀中的关心虞。 “这个女人是谁?” 计安的心一紧。 “是我的……侍女。”“太子”连忙说,“她受了伤,我……” “侍女?”拓跋烈走近几步,盯着关心虞苍白的脸,“我怎么觉得,她有些眼熟。” 关心虞的眼皮动了动。 她睁开眼,看向拓跋烈。 那一瞬间,拓跋烈的脸色变了。 “忠勇侯府的嫡女,关心虞。”他一字一句地说,“那个被国师带走的‘灾星’。太子殿下,你的侍女,身份可真不简单。” 帐内的气氛,骤然凝固。 计安知道,伪装已经无法继续。 他抬起头,直视拓跋烈:“三皇子殿下,久仰。” 拓跋烈猛地后退一步,手按在弯刀上:“你是谁?” “计安。”计安平静地说,“或者说,叶凌。先皇之子,当朝国师。” 帐外的卫士听到动静,冲了进来,长戟指向计安。但计安没有动,他只是看着拓跋烈,眼神平静如水。 拓跋烈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挥手:“都退下。” “殿下……” “退下!” 卫士们迟疑着退出大帐。帐内只剩下四人——拓跋烈、计安、关心虞,以及那个已经吓得脸色发白的“太子”。 “你胆子不小。”拓跋烈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敢孤身闯入我的中军大帐,还带着一个快死的女人。” “我不是来送死的。”计安说,“我是来做交易的。” “交易?什么交易?” “你退兵,我助你回国夺位。” 拓跋烈手中的酒杯停在了半空。 他盯着计安,眼神复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计安说,“你虽然是三皇子,但母族卑微,在朝中不受重视。这次领兵出征,是被你大哥——也就是邻国太子——排挤出来的。他希望你战死沙场,或者至少损兵折将,失去争夺皇位的资格。” 拓跋烈的脸色沉了下来。 “继续说。” “你不想打这场仗。”计安说,“你知道这是不义之战,也知道就算攻下京城,功劳也会被你大哥抢走。你只是被迫出征,心中早有退意。” “那又如何?” “我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退兵理由。”计安说,“我可以让你‘击退’我的反击,然后‘不得已’退兵回国。这样,你既保全了兵力,又有了交代。回国之后,我会暗中支持你,助你扳倒你大哥,登上皇位。” 拓跋烈沉默了。 他喝了一口酒,目光在计安和关心虞之间游移。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这个。”计安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蟠龙佩,先皇的信物,“你应该认得这个。” 拓跋烈接过玉佩,仔细查看。他的手指在蟠龙纹路上摩挲,眼神越来越凝重。 “先皇的蟠龙佩……你怎么会有?” “因为我是先皇之子。”计安说,“我隐忍十五年,就是为了今日。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我掌控朝政,邻国与我国将永结盟好,边境再无战事。而你,将成为邻国的新君。” 帐外传来号角声。 子时将至。 拓跋烈站起身,走到帐门前,看向外面连绵的营火。他的背影在火光中显得孤独而沉重。 “如果我拒绝呢?”他背对着计安说。 “那你今夜就会死。”计安的声音很平静,“不是死在我手里,而是死在你大哥派来的刺客手里。你以为,他为什么让你单独领兵?因为他已经在你的亲卫中安插了人手,只等时机成熟,就会取你性命。” 拓跋烈猛地转身:“你说什么?” “你的副将,呼延灼。”计安说,“他是你大哥的人。今夜子时,当攻城开始,他就会从背后给你一刀。” 拓跋烈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冲出大帐,对着外面喊道:“传呼延灼!” 片刻后,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走进大帐。他看到计安和关心虞,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殿下,有何吩咐?” “呼延灼。”拓跋烈盯着他,“我大哥给了你什么好处?” 呼延灼的脸色变了。 他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刀。 但计安的动作更快。 剑光一闪。 呼延灼的喉咙被刺穿,鲜血喷涌而出。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计安,然后缓缓倒下。 帐外的卫士听到动静,再次冲了进来。但拓跋烈抬手制止了他们。 “把尸体拖出去。”他的声音冰冷,“传令各营,暂停攻城计划。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 卫士们面面相觑,但还是照做了。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 拓跋烈走回主位,坐下。他看着计安,眼神复杂:“你救了我一命。” “这是交易的一部分。”计安说。 “好。”拓跋烈深吸一口气,“我答应你。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你要保证我安全退兵,并且给我一个体面的战报。” “可以。” “第二,回国之后,你要提供资金和人手,助我夺位。” “可以。” “第三……”拓跋烈的目光,落在关心虞身上,“我要她。” 计安的眼神,骤然变冷。 “不可能。” “为什么?”拓跋烈说,“她只是一个‘灾星’,对你来说,有什么价值?” “她是我的人。”计安一字一句地说,“这个条件,免谈。” 拓跋烈笑了:“看来,你对她很在意。那好吧,我换一个条件——我要你承诺,有生之年,绝不主动进攻邻国。” “我承诺。” “以蟠龙佩为誓。” 计安举起蟠龙佩:“以先皇信物为誓,我计安有生之年,绝不主动进攻邻国。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拓跋烈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计安面前,伸出手:“成交。” 两只手握在一起。 这一刻,京城的命运,改变了。 *** 子时三刻。 京城东门,青龙会会长带着三百精锐,潜伏在黑暗中。他们按照计安事先的指示,绕到了敌军东路攻城部队的后方。山间小路崎岖难行,但这些人都是江湖高手,行动如风。 “会长,前面就是敌军营寨。”一个探子回报,“大约有三千人,正在集结,准备攻城。” 青龙会会长——那个脸上有刀疤的中年男子——眯起眼睛。他闻到了空气中的焦味,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厮杀声。城西和城北已经开战了,但东路敌军却迟迟没有动静。 “不对劲。”他说,“按照计划,三路应该同时进攻。为什么东路按兵不动?”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黑暗中闪出。 是楚山河。 他浑身是血,但眼神依然锐利:“会长,殿下有令——东路敌军不会进攻了。你们立刻转向城北,支援正面战场!” “什么?” “殿下已经和拓跋烈达成交易,东路敌军退兵了。”楚山河说,“但城北和城西的敌军还不知道,他们还在进攻。殿下亲自在城北指挥防御,但兵力不足,需要支援!” 青龙会会长没有犹豫:“所有人,转向城北!” 三百人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 城西,忠义盟首领带着五百旧部,正在与敌军血战。 他们是忠勇侯府的旧部,对侯府忠心耿耿。今夜,他们要为侯府平反,为那些冤死的兄弟报仇。 “杀——!” 忠义盟首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将——挥舞着长刀,冲在最前面。他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走一个敌军的性命。但敌军太多了,如潮水般涌来。 “首领,我们撑不住了!”一个部下喊道,“敌军至少有两万人,我们只有五百……” “撑不住也要撑!”老将嘶声吼道,“殿下说了,只要撑到黎明,就有转机!” 但黎明,还很远。 就在这时,东方的天空,突然亮起了三颗红色的信号弹。 那是计安事先约定的信号——东路危机解除,全军支援城西。 老将愣住了。 他看向东方,那里原本应该是最激烈的战场,此刻却一片寂静。 “难道……”他的眼中,燃起了希望。 “首领!你看!”一个部下指着远处。 黑暗中,一支骑兵如利剑般刺入敌军的侧翼。那是青龙会的人,他们从东路赶来,加入了战局。 “是援军!”老将激动地喊道,“兄弟们,援军来了!杀啊——!” 忠义盟的士气大振。 他们与青龙会合兵一处,开始反击。 *** 城北,正面战场。 计安站在城墙上,看着下方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 拓跋烈虽然答应退兵,但他不能直接下令——那样会引起怀疑。他只能让东路按兵不动,而城北和城西的敌军,依然在执行原计划。 所以,计安必须守住。 他左肩的伤口已经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盔甲。但他没有退,他不能退。 “殿下,滚木礌石用完了!”一个禁卫军将领喊道。 “用油!”计安说,“把油倒下去,点火!” 一桶桶火油被倾倒下去,火把扔下,瞬间燃起一片火海。敌军的惨叫声传来,但更多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上爬。 云梯搭上了城墙。 “守住缺口!”计安拔剑,冲向最近的一架云梯。 剑光闪烁,三个爬上来的敌军被砍落。但更多的敌军涌了上来。计安感到体力在迅速流失,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左边三步,有伏弩。” 计安本能地向左跨出三步。 一支弩箭擦着他的右臂飞过,钉在城墙上。 “前方云梯,第三根横木是松的。” 计安看向那架云梯,果然,第三根横木已经断裂。他挥剑砍向支撑点,云梯轰然倒塌,上面的敌军惨叫着坠落。 是关心虞。 她在指挥中心,用预知能力,为他提供情报。 计安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更多的是担忧——预知能力消耗的是生命力,她本就重伤,这样下去…… “虞儿,停下!”他在心中喊道。 但关心虞没有停。 她的声音继续传来:“右侧敌将,盔甲颈项处有缝隙……后方有投石车,瞄准点是……” 计安按照她的指示,指挥防御。 每一次预知,都精准无比。每一次提醒,都救了无数人的性命。 但计安能感觉到,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 指挥中心设在皇宫的观星台上。 这里地势高,可以俯瞰全城。关心虞躺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她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身体不住地颤抖。 几个太医围着她,却束手无策。 “关姑娘,不能再使用预知能力了!”一个太医焦急地说,“你的经脉已经受损,再这样下去,会……” 关心虞摇了摇头。 她看向窗外,看向城北的方向。那里火光冲天,杀声震天。她知道,计安在战斗,在拼命。 她必须帮他。 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她闭上眼睛,再次进入预知状态。 这一次,她看到了更远的未来——她看到城西的忠义盟和青龙会已经合兵,开始反击;她看到城北的敌军因为久攻不下,士气开始低落;她看到黎明时分,拓跋烈终于下令退兵…… 但她还看到了别的。 她看到,在宰相的府邸,有一间密室。密室里,藏着一份密信。密信上写着…… 关心虞猛地睁开眼睛。 她吐出一口鲜血。 “关姑娘!”太医们惊呼。 关心虞抓住一个太医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告诉……殿下……宰相府……密室……密信……幕后黑手……在……亲信之中……” 说完,她昏了过去。 *** 黎明。 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照在京城残破的城墙上。 城下的敌军,开始撤退。 拓跋烈终于下达了退兵命令——他以“伤亡惨重、粮草不济”为由,下令全军撤退。城西和城北的敌军虽然不甘,但主帅有令,不得不从。 如潮水般退去。 京城,守住了。 计安站在城墙上,看着退去的敌军,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感到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稳。 “殿下!”楚山河冲上城墙,扶住他,“您受伤了!” “我没事。”计安说,“虞儿呢?” “关姑娘她……”楚山河的脸色变了。 计安的心一沉。 他推开楚山河,跌跌撞撞地冲下城墙,冲向观星台。 观星台上,太医们围在软榻边,个个面色凝重。关心虞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脸色白得透明,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虞儿……”计安跪在榻边,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 “殿下,关姑娘过度使用预知能力,经脉尽损,加上‘七日断魂’的毒性……”一个太医低声说,“恐怕……撑不过今天了。” 计安的手,颤抖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紧闭的眼睛。他想起了十五年前,那个三岁的小女孩,拉着他的衣角,叫他“师父”。他想起了这十五年的点点滴滴,想起了她的笑容,她的眼泪,她的坚强。 “不……”他低声说,“我不会让你死。” 他抱起关心虞,冲出观星台。 “殿下,您要去哪儿?”楚山河追上来。 “宰相府。”计安说,“虞儿昏迷前说,宰相府有密室,有密信。那里可能有解毒的线索。” “可是殿下,您的伤……” “让开!” 计安抱着关心虞,骑马冲向宰相府。 宰相已经在政变中被杀,府邸被查封。计安冲进府门,按照关心虞预知中的描述,找到了那间密室——在书房的书架后面。 他推开书架,露出一个暗门。 暗门后是一间小小的密室,里面堆满了文件和金银。计安在桌上翻找,终于找到了一封密信。 信上的内容,让他浑身冰凉。 信是宰相写给某个人的,上面详细描述了如何诬陷忠勇侯府,如何与邻国太子勾结,如何策划这场政变。但信的末尾,有一行小字: “一切按计划进行,待计安登基后,再行下一步。切记,不可让‘她’察觉。她在你身边,是最危险的眼线。” “她”? 计安的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 这个“她”,是谁? 信中没有明说,但宰相用了“她”,说明是个女人。而且,“在你身边”,说明这个人,是计安的亲信。 计安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个面孔——太傅?不可能,太傅是文官,不懂这些阴谋。楚山河?他是武将,忠心耿耿。青龙会会长?他是江湖人,与朝堂无关…… 还有谁? 还有谁在他身边,是女人,是他的亲信? 计安突然想起一个人。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关心虞。她依然昏迷,呼吸微弱。但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梦中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不……”计安喃喃道,“不可能……” 但信上的字,清晰可见。 “她在你身边,是最危险的眼线。” 如果这个“她”,是关心虞…… 计安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他抱着关心虞,走出密室,走出宰相府。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温暖。京城守住了,政变平息了,但他却感到,更大的危机,正在逼近。 而且这个危机,来自他最信任的人。 第201章:生死边缘 计安抱着关心虞冲回国师府时,天色已经大亮。 国师府门前,太医们早已等候多时。为首的太医院院判张太医看见计安怀中的关心虞,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快步上前,伸手搭在关心虞的手腕上。 手指触到脉搏的瞬间,张太医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快,抬进去!”他厉声吩咐。 几名医童抬来软榻,小心翼翼地将关心虞安置上去。她的身体软得没有一丝力气,脸色苍白如纸,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阳光透过廊檐照在她脸上,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计安跟着软榻走进内室。 这里是国师府最安静的院落,平日里只有他和关心虞居住。院中的梧桐树已经落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摇晃。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那是关心虞平日里调理身体时留下的气味。 但现在,这气味中混入了血腥。 “殿下,请在外等候。”张太医拦住计安。 “我要看着她。”计安的声音嘶哑。 “殿下,您身上也有伤。”张太医看向计安左肩,那里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您需要治疗。” 计安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榻上的关心虞。她躺在那里,像一尊易碎的瓷器。她的睫毛很长,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十五年了。 他看着她从一个三岁的小女孩,长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他教她读书识字,教她观星占卜,教她如何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保护自己。他以为,他可以一直保护她。 可现在,她躺在那里,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 “殿下!”张太医加重了语气。 计安终于收回目光,转身走出房间。但他没有离开,只是靠在门外的廊柱上,闭上眼睛。左肩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但他感觉不到。他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冷风从那里灌进去,冻得他浑身发抖。 房间里传来忙碌的声音。 医童们进进出出,端着一盆盆热水进去,又端着一盆盆血水出来。水盆碰撞的声音、布料撕裂的声音、低声交谈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计安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张太医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比进去时更加难看。 “殿下。”他低声说,“关姑娘的情况……很不好。” 计安睁开眼睛:“说清楚。” “她过度使用预知能力,经脉尽损。”张太医的声音沉重,“这就像一个人,强行用超出身体承受极限的力量,结果就是经脉断裂。而且,她体内还有一种奇毒,臣从未见过。这毒正在侵蚀她的心脉,与经脉损伤叠加,形成了……” 他顿了顿,艰难地说:“形成了绝症。” 计安的手,握紧了廊柱。 “能治吗?” “臣……无能为力。”张太医低下头,“臣已经用金针封住了她的心脉,暂时延缓毒性蔓延。但最多只能撑三天。三天之内,如果找不到解毒之法,或者无法修复她的经脉,她就会……”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 但计安明白。 “三天。”计安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只有三天。” “殿下,还有一件事。”张太医犹豫了一下,“即使……即使能保住性命,关姑娘的经脉损伤太严重,她可能……永远无法醒来。” 计安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扶住廊柱,才没有倒下。 “你说什么?” “她可能会成为活死人。”张太医的声音里带着不忍,“意识还在,但身体无法动弹,无法说话,无法睁眼。就像……就像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 计安闭上眼睛。 他想起关心虞的眼睛。那双眼睛,总是清澈明亮,像夜空中最亮的星星。她看他的时候,眼睛里会有光,有信任,有依赖。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里面盛满了温暖。 如果她再也睁不开眼睛…… 如果她再也看不见这个世界…… 如果她再也看不见他…… “不。”计安睁开眼睛,眼中只剩下决绝,“我不会让她变成那样。” “殿下……” “召集太医院所有太医。”计安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召集京城所有名医。悬赏万金,寻找能治此症之人。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希望。” “是。”张太医躬身退下。 计安转身,重新走进房间。 医童们已经退到一旁,房间里只剩下关心虞一个人。她躺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计安在榻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依然冰凉。 他用自己的手,包裹住她的手,试图把温暖传递给她。但她的手,像一块冰,怎么也捂不热。他低下头,把额头贴在她的手背上。 “虞儿。”他低声说,“撑住。”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在铜盆中噼啪作响。窗外的阳光一点点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从明亮变得昏暗。计安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楚山河进来过几次,汇报朝政善后的事。 政变虽然平息,但京城里依然人心惶惶。宰相已死,但宰相一党的余孽还在暗中活动。太子下落不明,可能已经逃出京城。朝中大臣们各怀心思,有的想趁机上位,有的想明哲保身。 计安听着,只是点头。 他的心思,全在关心虞身上。 “殿下,您需要休息。”楚山河第三次劝道,“您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我不累。”计安说。 “可是您的伤……” “出去。” 楚山河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夜幕降临。 医童点亮了烛火。烛光在房间里摇曳,投下晃动的影子。关心虞的脸在烛光中,显得更加苍白,更加脆弱。计安看着她,突然想起那封密信。 “她在你身边,是最危险的眼线。”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想起关心虞这十五年的点点滴滴。她三岁来到他身边,那时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她十岁时第一次预知天象,准确预言了一场旱灾。她十五岁时,得知忠勇侯府被诬陷,哭着求他帮忙。 她从来没有瞒过他什么。 她看他的眼神,从来都是清澈的,坦荡的。 这样的她,怎么可能是眼线? 可是…… 计安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他是国师,是先皇之子,是即将登基的新君。他不能感情用事,不能因为个人感情而影响判断。如果关心虞真的是眼线,那么她这十五年的所有行为,都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但如果是这样,她为什么要救他? 在观星台上,她明明可以看着他死。在宰相府,她明明可以隐瞒密信的存在。她为什么要拼上性命,去预知那些危险,去救他? 计安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无论真相是什么,他都要救她。 他不能失去她。 深夜,张太医再次进来,为关心虞施针。 金针一根根扎进她的穴位,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但依然没有醒来。张太医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手在颤抖。 “殿下,关姑娘的脉搏……更弱了。” 计安的心,沉了下去。 “还有多久?” “最多……两天。”张太医的声音里带着绝望,“臣已经用尽了所有方法。这毒太霸道,臣从未见过。而且她的经脉损伤,臣……臣真的无能为力。” 计安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漆黑的夜,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寒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他想起关心虞曾经说过的话。 “师父,你看,那颗星星好亮。” “那是北极星,永远指着北方。” “那如果我迷路了,是不是只要看着它,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是的。只要你看着它,就不会迷路。” 可现在,天上没有星星。 他也迷路了。 “殿下。”楚山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急促。 “进来。” 楚山河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封信:“青龙会的人在宰相府又发现了一些东西。” 计安转身:“什么?” “他们在宰相的书房里,找到了一个暗格。”楚山河说,“暗格里有一些信件,还有……一份名单。” “名单?” “是宰相与朝中大臣往来的记录。”楚山河压低声音,“上面有十几个名字,都是朝中重臣。而且,这些信件显示,宰相背后,确实还有一个人。” 计安接过信件,快速浏览。 信上的内容,让他心惊。 宰相在信中,多次提到“那位大人”。这位“大人”似乎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宰相只是执行者。而且,这位“大人”在朝中势力极深,不仅控制了宰相,还控制了多位大臣。 但信中没有提到这位“大人”的名字。 只有一次,宰相在信中说:“那位大人说,待计安登基后,再行下一步。切记,不可让‘她’察觉。” 又是“她”。 计安的手,握紧了信纸。 “还有吗?” “青龙会的人还在搜查。”楚山河说,“但宰相府已经被翻了好几遍,能找的都找了。忠义盟的人也在帮忙,但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他们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什么?” “在宰相的卧房里,有一幅画。”楚山河说,“画上是一个女人,穿着宫装,站在桃花树下。画的落款是……先皇。” 计安的心,猛地一跳。 “先皇?” “是。而且,忠义盟的人说,画上的女人,眉眼间……有些像关姑娘。”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烛火噼啪作响,炭火在铜盆中渐渐熄灭。计安站在那里,手里的信纸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想起关心虞的脸,想起那幅画,想起先皇,想起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先皇突然驾崩。 死因不明。 当时还是太子的当今皇帝继位,国师叶凌辅政。同年,忠勇侯府被诬陷叛国,满门获罪。关心虞被国师带走,从此生活在国师府。 这一切,难道有什么联系? 计安不敢想下去。 “殿下。”楚山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您觉得……关姑娘她……” “出去。”计安说。 “可是……” “我说,出去。” 楚山河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计安和关心虞两个人。 计安走回榻边,重新坐下。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紧闭的眼睛。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眉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 “虞儿。”他低声说,“你到底是谁?” 她没有回答。 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计安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手心里。她的手,依然冰凉。他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一滴一滴,落在她的手心里。 “不要离开我。”他的声音哽咽,“求你了,不要离开我。” 窗外,寒风呼啸。 第二天,关心虞的情况更糟了。 她的呼吸时断时续,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张太医又施了一次针,但这次,金针扎下去,她的身体连颤抖都没有了。 “殿下。”张太医的声音在颤抖,“关姑娘……可能撑不过今天了。” 计安站在榻边,看着关心虞。 她的脸,白得像纸。她的嘴唇,已经失去了所有血色。她的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她就像一朵即将凋零的花,在寒风中,一点点枯萎。 计安感到一阵窒息。 他想起她小时候,总是跟在他身后,叫他“师父”。她学走路时摔倒了,会哭着要他抱。她第一次预知天象成功时,会兴奋地跑来告诉他。她得知家族被诬陷时,会红着眼睛求他帮忙。 她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如果这光灭了,他的世界,将只剩下黑暗。 “殿下。”楚山河又进来了,这次他的脸色更加难看,“忠义盟的人……有急事禀报。” “说。” “他们在宰相府……又发现了一封密信。” “拿来。” 楚山河递上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内容。计安接过信,快速浏览。 信上的内容,让他浑身冰凉。 这封信,是宰相写给太子的。 信中说,一切按计划进行,忠勇侯府已经被诬陷,关心虞已经被控制。接下来,就是等待时机,除掉计安,扶持太子上位。信的末尾,宰相写道:“殿下放心,关心虞在计安身边,是我们最好的眼线。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计安的手,开始颤抖。 他继续往下看。 下面还有一封信,是太子写给宰相的回信。太子在信中说,关心虞这颗棋子用得不错,但要注意,不能让她察觉真相。等计安登基后,再利用关心虞,除掉计安,然后…… 然后太子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位。 因为关心虞是“灾星”,她害死了先皇,又害死了计安。太子为民除害,自然可以顺理成章地登基。 计安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他扶住榻边,才没有倒下。 原来如此。 原来关心虞真的是眼线。 原来这十五年,都是一场骗局。 原来她对他的依赖,对他的信任,对他的感情,都是假的。她只是在演戏,只是在完成任务。她在他身边,只是为了监视他,为了在关键时刻,给他致命一击。 计安看着榻上的关心虞。 她的脸,依然苍白。她的呼吸,依然微弱。她躺在那里,像一朵纯洁的花,像一只无辜的羔羊。 可这一切,都是假的。 都是演出来的。 计安感到一阵恶心。他想吐,但胃里空空的,什么也吐不出来。他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碎得彻底,碎得再也拼不回来。 “殿下。”楚山河担忧地看着他,“您没事吧?” 计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关心虞,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他的手指,触到她冰凉的皮肤,触到她微弱的呼吸。 “虞儿。”他低声说,“你告诉我,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她没有回答。 她永远也不会回答了。 计安收回手,转身,走出房间。他的脚步很稳,但他的心,已经死了。他走到院子里,站在梧桐树下。寒风吹过,枯叶纷纷落下,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头发上。 他抬起头,看着灰暗的天空。 天上没有星星。 他迷路了。 而且,他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殿下!”一个忠义盟成员慌张跑来,气喘吁吁,“殿下,我们在宰相府邸又发现了一份密信!” 计安没有回头:“什么密信?” “是……是太子写给宰相的密信!”忠义盟成员的声音在颤抖,“上面显示,太子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他不仅策划了忠勇侯府的冤案,还暗中控制了朝中多位大臣!而且,他已经在朝中安插了众多眼线,准备在您登基前,发动最后的反击!” 计安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转身,看着那个忠义盟成员。 “你说什么?” “太子……太子才是幕后黑手!”忠义盟成员跪在地上,双手奉上一封信,“这封信是在宰相卧房的暗格里找到的,是太子的亲笔信!上面写着,他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只等时机成熟,就除掉您,登基为帝!” 计安接过信,快速浏览。 信上的字迹,确实是太子的。 信中的内容,与之前发现的信件吻合。太子承认,是他策划了忠勇侯府的冤案,是他控制了宰相,是他安排了关心虞在计安身边做眼线。他计划在计安登基前,发动最后的反击,一举除掉计安,然后以“为民除害”的名义,登基为帝。 计安的手,开始颤抖。 不是愤怒,不是震惊。 而是……而是另一种情绪。 一种他不敢承认的情绪。 如果太子才是幕后黑手,如果这一切都是太子的阴谋,那么……那么关心虞呢? 她是不是……也是受害者? 她是不是……也不知道真相? 她是不是……真的只是被利用了? 计安猛地转身,冲回房间。 他冲到榻边,握住关心虞的手。她的手,依然冰凉。但他感觉到,她的脉搏,似乎……似乎比刚才强了一点点。 “虞儿。”他的声音在颤抖,“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没有回答。 但她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计安的心,猛地一跳。 “虞儿?” 她的睫毛,又动了一下。 然后,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落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计安愣住了。 他看着那滴眼泪,看着它慢慢晕开,看着它消失不见。他突然明白,她什么都知道了。她知道了真相,知道了自己被利用,知道了自己这十五年的人生,都是一场骗局。 所以,她才会那么拼命。 所以,她才会不惜一切,去预知那些危险,去救他。 因为她想赎罪。 因为她想告诉他,她不是故意的。 因为她……爱他。 计安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汹涌而出。他跪在榻边,握住她的手,把脸埋在她的手心里。他的肩膀在颤抖,他的声音哽咽。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对不起,我不该相信那些信。” “对不起,我不该……不该放弃你。” 他抬起头,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紧闭的眼睛,看着她眼角的泪痕。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虞儿,你听着。”他的声音坚定,“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做过什么,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我只想让你活着。所以,撑住,好吗?” “撑住,等我找到解毒的方法。” “撑住,等我为你洗清冤屈。” “撑住,等我……娶你。”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窗外,寒风依然在吹。 但计安的心,已经不再冰冷。 因为他知道,她还在。 她还在他身边。 她还会醒来。 他相信。 第202章:密信之谜 计安走出关心虞的房间时,晨光已经铺满了整个庭院。 梧桐树的影子斜斜地拉长,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味,混合着清晨露水的清冽气息。计安的左肩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昨夜守在关心虞床前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煎熬,这点疼痛已经微不足道。 书房在院落的东侧,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凝重的气氛扑面而来。 房间里已经坐着两个人。 左边那位,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深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块青玉令牌。他是青龙会会长陆青峰,江湖上人称“青面书生”,看似文弱,实则剑法通神,掌管着遍布天下的情报网络。 右边那位,四十多岁,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从眉角延伸到下颌的刀疤。他是忠义盟首领赵铁山,忠勇侯府旧部之首,十五年来一直潜伏在暗处,等待为侯府平反的机会。 两人看见计安进来,同时起身行礼。 “殿下。” 计安摆摆手,走到书案后坐下。书案上,昨夜从宰相府带回来的那几封密信已经摊开,旁边还放着一叠新的纸张——那是楚山河连夜整理出来的太子党羽名单。 “都坐。”计安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锐利如刀,“情况紧急,长话短说。” 陆青峰和赵铁山对视一眼,重新坐下。 “殿下,关姑娘她……”赵铁山忍不住开口。他是看着关心虞长大的,当年忠勇侯府出事时,他拼死护着三岁的关心虞逃出国师府,后来亲眼看着叶凌将她带走。这十五年来,他虽然很少露面,但一直暗中关注着这个孩子的成长。 “还在昏迷。”计安简短地说,“张太医说,她经脉尽损,体内还有一种奇毒,叫‘七日断魂’。今天……是第七天。” 房间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鸟鸣声突然显得格外刺耳。 “七日断魂……”陆青峰喃喃道,“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计安猛地抬头:“说清楚。” “让我想想。”陆青峰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大约十年前,我在南疆执行任务时,听当地苗人提起过这种毒。他们说,这是苗疆最古老的蛊毒之一,中毒者七日之内必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下毒之人,拿到解药。”陆青峰睁开眼睛,“或者,找到苗疆的圣物‘千年蛊王’,以蛊王之力强行驱毒。但千年蛊王已经失踪上百年,据说最后一次出现,是在……” 他顿了顿,看向计安:“在先皇的宝库里。” 计安的手指猛地收紧。 先皇的宝库。 那是只有皇帝才知道的秘密所在,里面收藏着历代帝王积累的奇珍异宝、武功秘籍、还有各种禁忌之物。太子既然能拿到“七日断魂”,说明他很可能已经进入了宝库。 “宝库的位置,太子知道吗?”赵铁山问。 “他不知道。”计安说,“但有人知道。” “谁?” “国师。”计安缓缓道,“每一任国师,都会从先皇那里得知宝库的位置和开启方法。这是为了在皇室遭遇灭顶之灾时,国师可以取出宝库中的宝物,助皇室东山再起。” 陆青峰和赵铁山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太子控制宰相,逼问宝库的位置?”陆青峰问。 “不止如此。”计安拿起书案上的一封密信,“你们看看这个。” 陆青峰接过信,赵铁山也凑过来看。 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确实是太子的亲笔。内容不长,但每一句都触目惊心: “宰相已招,宝库入口在皇陵第三殿。三日后,子时,带‘钥匙’前往。取得‘七日断魂’后,立即对计安使用。若计安不死,则对关心虞使用,逼其就范。忠勇侯府旧部已清理完毕,朝中大臣半数归顺。待计安登基大典当日,一举发动,夺回皇位。” 信的末尾,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那是太子的私印。 “这……”赵铁山的手在颤抖,“他不仅要杀殿下,还要用关姑娘来威胁您?” “不止。”计安又拿起另一封信,“这是从宰相书房暗格里找到的,写于三个月前。” 陆青峰接过第二封信。 这封信的内容更加惊人: “北燕使臣已抵达边境,答应事成之后割让幽云十六州。朝中大臣名单附后,已收买者三十七人,未收买但可控制者二十一人。兵部侍郎王振、户部尚书李崇、禁卫军副统领周武,此三人最为关键,需重点拉拢。若拉拢不成,则除之。” 信的最后,还附着一份详细的名单。 陆青峰和赵铁山看着那份名单,脸色越来越白。 名单上的人,几乎涵盖了朝中所有重要职位。从六部尚书到地方督抚,从禁卫军将领到边关守将,甚至还有几位皇室宗亲。这些人中,有些已经被打上了“已收买”的标记,有些是“可控制”,还有一些是“待观察”。 “三十七人……”赵铁山的声音发干,“朝中三品以上官员,总共才一百多人。他收买了三十七个,还有二十一个可以控制……这等于,大半个朝廷都在他掌控之中。” “不止。”陆青峰指着名单上的几个名字,“你们看,禁卫军副统领周武、京城守备将军刘猛、还有皇城司指挥使郑雄……这三个位置,一个掌管皇宫守卫,一个掌管京城防务,一个掌管情报监察。如果这三个人都是太子的人,那……” “那京城就是太子的囊中之物。”计安接过了话,“只要他一声令下,皇宫、京城、还有所有的情报渠道,都会被他控制。到时候,就算我有先皇遗诏,也无力回天。”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窗棂照进来,在书案上投下一道道光柱。光柱里,灰尘在缓缓飘浮,像无数细小的生命在挣扎。 “殿下打算怎么办?”陆青峰问。 计安没有立即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的梧桐树。树叶已经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微微摇晃。就像这个王朝,表面看起来枝繁叶茂,实则内里早已被蛀空。 “这些信,暂时不能公开。”计安转过身,声音低沉而坚定,“太子在朝中的势力太大,如果我们现在公开,只会打草惊蛇。他会立即发动,到时候京城必然大乱,受苦的是百姓。” “那关姑娘的毒……”赵铁山急切地问。 “宝库必须去。”计安说,“但不是现在。太子既然知道宝库的位置,一定在那里布下了天罗地网。我们现在去,等于自投罗网。” “可是关姑娘等不了啊!”赵铁山站起来,“今天是第七天,如果今天拿不到解药,她……” “我知道。”计安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我知道她等不了。但如果我们贸然行动,不仅救不了她,还会让太子的阴谋得逞。到时候,死的就不止她一个人。” 赵铁山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下。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陆青峰问。 “三件事。”计安走回书案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第一,加强国师府的守卫。太子既然知道密信被发现,一定会派人来抢,或者……来灭口。尤其是虞儿,她现在昏迷不醒,是最容易下手的目标。” “这件事交给我。”赵铁山说,“我调忠义盟最精锐的兄弟过来,里三层外三层,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第二件事,”计安继续说,“暗中调查名单上这些人。我要知道,哪些人是真心归顺太子,哪些人是被胁迫,哪些人还有挽回的余地。尤其是禁卫军副统领周武、京城守备将军刘猛、皇城司指挥使郑雄这三个人,我要他们的详细资料,包括他们的家人、朋友、弱点。” “这件事我来办。”陆青峰说,“青龙会的情报网,三天之内,给您一份完整的报告。” “第三件事,”计安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排查我们内部的人。” 陆青峰和赵铁山同时一愣。 “内部?” “这些密信,是昨夜才从宰相府带回来的。”计安看着两人,“除了我、楚山河、还有你们二位,没有人知道具体内容。但太子今天早上就已经知道了密信被发现的消息,这说明什么?” “我们中间……有内奸?”赵铁山的脸色变了。 “不一定是我们四个。”计安说,“但一定是我们身边的人。可能是国师府的侍卫,可能是青龙会的兄弟,也可能是忠义盟的旧部。这个人,必须找出来。” 陆青峰和赵铁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内奸。 这是最可怕的事情。 你永远不知道,那个和你并肩作战的人,什么时候会在你背后捅一刀。 “排查需要时间。”陆青峰说。 “我们没有时间。”计安说,“太子明天就要在朝会上发难,我们必须在他动手之前,找出内奸,稳住朝局,然后……去宝库拿解药。” “明天?”赵铁山惊呼,“这么快?” “他等不及了。”计安拿起那封写着“三日后子时”的信,“这封信是十天前写的。按照原计划,他应该在三天后去宝库取毒,然后在我登基大典当天发动。但现在密信被发现,他的计划暴露了,他只能提前行动。” “所以明天朝会……”陆青峰喃喃道。 “他会联合朝中大臣,诬陷我谋反。”计安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然后以‘清君侧’的名义,调动禁卫军和京城守备军,包围国师府,将我拿下。同时,派人来杀虞儿,彻底断绝我的念想。” 书房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鸟鸣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只剩下寒风穿过庭院的声音,呜呜作响,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殿下,那我们……”赵铁山的声音有些发颤。 “将计就计。”计安说,“他要在朝会上发难,我就陪他演这场戏。他要调动军队,我就让他调。他要包围国师府,我就让他围。但在他动手的那一刻,我要让他知道,谁才是这个王朝真正的主人。” 说这话时,计安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冰冷的光芒。 那是一种属于帝王的光芒。 冷静、果断、不容置疑。 陆青峰和赵铁山同时起身,单膝跪地:“愿为殿下效死!” “起来。”计安扶起两人,“时间紧迫,分头行动。陆会长,你去调查名单上的人,尤其是那三个关键人物。赵首领,你去调集忠义盟的兄弟,加强国师府的守卫。记住,要暗中进行,不要打草惊蛇。” “是!” 两人领命,匆匆离开书房。 计安独自一人站在书案前,看着摊开的密信,久久不语。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那些泛黄的信纸上,照在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上。太子的字迹很漂亮,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就像他这个人一样,表面光鲜,内里狠毒。 十五年了。 计安闭上眼睛。 十五年前,先皇驾崩,太子监国。那时他才十二岁,被国师叶凌秘密带走,隐姓埋名,以国师弟子的身份活了下来。这十五年来,他一直在暗中布局,培养势力,等待时机。 他以为,时机已经成熟。 他以为,他可以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他以为,他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可现在…… 计安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关心虞房间的方向。 虞儿,再等等。 等我处理好这一切,就去救你。 一定。 *** 午后,国师府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表面上,一切如常。侍卫们照常巡逻,仆人们照常做事,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但暗地里,忠义盟的兄弟已经悄悄进驻,他们伪装成杂役、马夫、园丁,散布在国师府的每一个角落。 赵铁山亲自守在关心虞的房门外。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怀里抱着一把厚背大刀。刀身黝黑,刀刃闪着寒光,那是他当年在战场上用的兵器,饮过无数敌人的血。 房间里,张太医还在忙碌。 银针一根根扎进关心虞的穴位,药汤一勺勺喂进她的嘴里。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呼吸依然微弱,但至少,她还活着。 “赵首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铁山回头,看见一个年轻的侍卫站在不远处。他认得这个人,叫陈平,是国师府的老人了,跟了计安七八年,一直忠心耿耿。 “什么事?”赵铁山问。 “殿下让我来取一份文件。”陈平说,“说是放在书房的书架第三层,一个黑色的木盒里。” 赵铁山皱了皱眉。 书房是重地,里面放着那些密信和名单,按理说不该让外人进去。但陈平是计安的亲信,应该没问题。 “你去吧。”赵铁山说,“殿下在书房吗?” “不在,殿下去了前厅,接待几位大人。”陈平说,“他让我取了文件,直接送到前厅去。” 赵铁山点点头,没再多问。 陈平转身走向书房。 他的脚步很稳,背影很正,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但就在他推开书房门的瞬间,赵铁山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太巧了。 殿下刚走,他就来取文件。 而且,殿下明明知道书房里有重要东西,怎么会让一个侍卫单独进去? 赵铁山猛地站起来。 “等等!” 他快步走向书房,但已经晚了。 陈平已经进了书房,并且关上了门。 赵铁山冲到门前,用力推门,却发现门从里面闩上了。 “陈平!开门!”赵铁山厉声喝道。 里面没有回应。 只有一阵翻找东西的声音。 赵铁山脸色大变,后退两步,一脚踹在门上。 “砰!” 门板应声而裂。 书房里,陈平正站在书案前,手里拿着那几封密信。听见破门声,他猛地回头,脸上露出一丝惊慌,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赵首领,你这是做什么?”陈平问。 “把信放下。”赵铁山握紧了刀柄。 “我只是奉命来取文件。”陈平说,“殿下要这些信,我给他送过去。” “殿下要信,为什么不亲自来取?”赵铁山一步步逼近,“而且,这些信放在书案的抽屉里,你怎么知道在哪里?” 陈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我猜的。” “猜的?”赵铁山冷笑,“陈平,你跟了殿下七八年,殿下待你不薄。为什么要背叛他?” 陈平的脸色变了。 他不再伪装,猛地将密信塞进怀里,转身就要从窗户跳出去。 但赵铁山的速度更快。 刀光一闪。 陈平只觉得腿上一痛,整个人摔倒在地。他低头一看,右腿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汩汩涌出。 “啊——” 他惨叫一声,还想挣扎,但赵铁山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说,谁派你来的?”赵铁山的声音冰冷如铁。 陈平咬着牙,不说话。 “不说?”赵铁山手腕一用力,刀刃割破了陈平的皮肤,鲜血顺着刀身流下来,“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是……是太子。”陈平终于崩溃了,“太子让我来的。他说,只要我能拿到这些信,就给我黄金万两,还让我做禁卫军统领。” “太子怎么知道这些信的?” “他……他在国师府有眼线。”陈平颤抖着说,“不止我一个。还有别人。但我不知道是谁。” 赵铁山的心沉了下去。 不止一个。 国师府里,还有太子的眼线。 “太子还让你做什么?”赵铁山问。 “他……他让我拿到信后,如果被发现,就……”陈平的眼神突然变得疯狂,“就杀了关心虞!” 话音未落,陈平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着赵铁山刺去。 赵铁山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同时一刀劈下。 “噗——” 刀锋入肉的声音。 陈平的动作定格在半空中,然后缓缓倒下。他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充满了不甘和恐惧。 赵铁山收起刀,蹲下身,从陈平怀里取出那几封密信。 信纸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角。 他站起身,看向窗外。 庭院里,阳光正好。 但赵铁山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已经汹涌到了极点。 太子知道了。 他知道密信被发现,知道计划暴露。 所以,他才会狗急跳墙,派人来偷信,来杀人。 那么明天…… 赵铁山握紧了刀柄。 明天朝会,将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 计安回到书房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烛火点燃,昏黄的光照亮了房间。书案上,那几封密信还摊在那里,只是多了一角血迹。陈平的尸体已经被拖走,地上的血也擦干净了,但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赵铁山跪在地上,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汇报。 计安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书案后,看着那几封染血的密信,眼神深邃如潭。 “殿下,是我失职。”赵铁山低着头,“我没有及时发现陈平的异常,让他差点偷走密信,还差点伤了关姑娘。” “不怪你。”计安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太子在国师府安插眼线,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陈平跟了我八年,八年啊……我竟然没有发现。”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八年。 一个人,在你身边待了八年,每天对你毕恭毕敬,每天为你出生入死。你以为他是你最忠诚的部下,你以为你可以信任他。 可到头来,他却是敌人派来的奸细。 这种背叛,比刀剑更伤人。 “殿下,陈平说,国师府里还有别的眼线。”赵铁山说,“我们要不要……” “不用查了。”计安打断他,“查不完的。太子经营了十五年,朝中、军中、甚至皇室宗亲里,都有他的人。国师府这几个,只是冰山一角。” “那明天朝会……” “照常进行。”计安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幕已经降临。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像无数眼睛在注视着人间。远处的皇宫,灯火通明,那是太子居住的地方。 “太子既然知道密信被发现,一定会提前发动。”计安说,“他会在明天朝会上,联合朝中大臣,诬陷我谋反。然后调动禁卫军和京城守备军,包围国师府,将我拿下。同时,派人来杀虞儿。” “那我们……” “将计就计。”计安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他要在朝会上发难,我就陪他演这场戏。他要调动军队,我就让他调。他要包围国师府,我就让他围。” “可是关姑娘她……” “虞儿这里,我会安排。”计安说,“陆会长已经去调查那三个关键人物了。如果顺利,明天朝会上,我们会有一份惊喜给太子。” 赵铁山看着计安,突然觉得,这个年轻的殿下,比他想象中更加深沉,更加可怕。 他就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他手里还藏着多少底牌。 “殿下,我能做什么?”赵铁山问。 “你留在这里,守好虞儿。”计安说,“明天朝会,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离开这个院子。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虞儿,直到我回来。” “是!”赵铁山重重磕头,“除非我死,否则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关姑娘一根头发!” 计安点点头,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几封染血的密信。 他看了很久,然后,将它们凑到烛火上。 火焰腾起,瞬间吞噬了信纸。 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那些肮脏的交易,那些血腥的阴谋,都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殿下,您这是……”赵铁山不解。 “这些信,已经没用了。”计安看着火焰,眼神平静,“太子知道它们被发现,就会改变计划。留着它们,反而会误导我们。” “可是证据……” “证据,我已经记在心里了。”计安说,“而且,明天朝会上,我们会有的,是比这些信更有力的证据。” 火焰渐渐熄灭,最后一点灰烬飘落在地。 计安踩灭余火,转身走向门口。 “殿下,您要去哪里?”赵铁山问。 “去看看虞儿。”计安说,“然后,准备明天的朝会。”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中。 庭院里,寒风凛冽。 计安抬起头,看着满天繁星。 明天。 明天,一切都会有个了断。 第203章:朝堂对峙 # 第203章:朝堂对峙 计安烧毁密信后,独自在书房静坐至深夜。子时三刻,他起身走向关心虞的房间。赵铁山仍守在门外,怀里抱着刀,眼睛布满血丝。“殿下,关姑娘的呼吸……更弱了。”计安推门进去,烛光下,关心虞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那温度冰凉得让他心惊。“虞儿,再撑一天。”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等我从朝会上回来,就去宝库,拿解药救你。”窗外传来更鼓声——四更天了。计安俯身,在她额上印下轻轻一吻,然后起身,走向门外。朝服已经备好,那身象征国师身份的紫金袍,在烛光下闪着冰冷的光泽。 五更时分,天色未明。 国师府门前,三十六名青龙会精锐已经列队等候。他们穿着统一的玄色劲装,腰佩长刀,每个人脸上都戴着半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晨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陆青峰站在队伍最前方,手里捧着一个木盒。 “殿下,都安排好了。”他低声说,“赵首领带忠义盟一百二十人守在关姑娘院落周围,布下了三重机关、七道暗哨。除非太子调动禁卫军主力强攻,否则绝不可能突破。” 计安接过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枚虎符。 青铜铸造,虎形狰狞,上面刻着古老的铭文。这是先皇当年赐给国师府的调兵符,可以调动京城外围三千守军。但计安知道,太子既然敢发动政变,就一定已经控制了禁卫军和京城守备军的主力。 这枚虎符,或许只是摆设。 “陆会长。”计安合上木盒,“你调查的那三个人,有结果了吗?” 陆青峰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 “禁卫军副统领周武,昨夜子时秘密会见太子心腹,收下黄金五千两,承诺今日朝会时控制大殿外围。”陆青峰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京城守备将军刘猛,态度暧昧。他既没有答应太子,也没有拒绝,只说要看局势发展。至于宰相郑雄……” 他顿了顿。 “郑雄昨夜亥时三刻,独自一人去了城西的观音庙,在佛前跪了整整一个时辰。天亮前,他派人给国师府送来一封信。” 陆青峰从袖中取出一封未拆封的信。 计安接过,撕开火漆。 信纸上只有八个字: “今日朝会,当有分晓。” 没有落款,没有印章,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但计安认得这字迹——确实是郑雄的亲笔。 他收起信,看向东方。 皇宫的方向,晨钟开始敲响。一声,两声,三声……钟声浑厚悠长,穿透晨雾,在整座京城上空回荡。这是上朝的信号,文武百官此刻应该已经动身,前往皇宫。 “走吧。”计安说。 --- 皇宫,太和殿。 这座象征着皇权巅峰的宫殿,此刻正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天光从高大的雕花窗棂斜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大殿两侧,六十四根朱红巨柱撑起穹顶,柱身上雕刻着蟠龙,龙眼镶嵌着夜明珠,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混合着一种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气。 文武百官已经列队站好。 文官在东,武官在西,按照品级高低排列。最前方是宰相郑雄,他穿着深紫色朝服,头戴七梁冠,面容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他身后是六部尚书、侍郎、御史大夫……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同的表情:紧张、期待、恐惧、幸灾乐祸。 武官队列最前方,站着三个人。 禁卫军统领王猛——太子的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他身边站着副统领周武,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将领,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飘忽不定。再旁边是京城守备将军刘猛,他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大殿正前方,龙椅空着。 老皇帝已经病重三个月,无法上朝。按照惯例,这种时候应该由太子监国,坐在龙椅下方的监国座上。但今天,监国座也是空的。 太子还没来。 计安走进大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穿着那身紫金朝服,腰间挂着蟠龙佩,步伐平稳,神情从容。左肩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走路的姿态没有丝毫异样。晨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那双眼睛深如寒潭,扫过大殿中的每一个人。 文官队列里,有人低下头,有人移开视线,也有人迎着他的目光,微微点头。 计安走到大殿中央,站定。 他没有去自己的位置——国师的位置在文官队列最前方,与宰相并列。而是站在大殿正中,面向龙椅,背对百官。 这个位置,很微妙。 “国师大人。”宰相郑雄开口了,声音温和,“今日朝会,太子殿下尚未驾临,您这是……” “等。”计安只说了一个字。 郑雄不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殿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从窗棂斜来的光柱缓缓移动,灰尘在光柱中飞舞。檀香燃烧的味道越来越浓,混合着官员们身上散发出的汗味、脂粉味、还有某种压抑的呼吸声。 突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 “太子殿下驾到——” 所有人同时转身,面向殿门。 太子走了进来。 他穿着明黄色蟒袍,头戴金冠,腰间佩剑——这是监国太子的特权,可以佩剑上朝。他身后跟着十二名侍卫,每个人都穿着禁卫军的铠甲,手持长戟,步伐整齐划一。 太子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圈发黑,显然一夜未眠。但他的眼神很亮,亮得有些疯狂。他走进大殿,目光扫过百官,最后落在计安身上。 两人对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国师。”太子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和,“今日朝会,你怎么站在这里?你的位置,在那边。” 他指了指文官队列前方。 计安没有动。 “臣有一事,想先问太子殿下。”他说。 “哦?”太子挑眉,“何事?” “昨夜子时,宰相府遭人纵火,府中十三口人全部遇难。”计安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宰相楚山河,是朝廷重臣,掌管户部十五年。他的死,太子殿下可知情?” 大殿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太子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本宫听说了。此事确实令人痛心,本宫已经下令刑部彻查,务必捉拿凶手。” “凶手已经捉到了。”计安说。 太子瞳孔一缩。 计安从袖中取出一份供词,展开。 “昨夜丑时,青龙会在城南抓获一名刺客。经审讯,此人供认,是受太子府侍卫统领张虎指使,前往宰相府纵火灭口。”计安抬起头,看着太子,“张虎现在就在殿外,太子殿下可要传他进来对质?” 太子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他身后的十二名侍卫同时上前一步,长戟指向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计安!”太子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这是什么意思?诬陷本宫?” “臣不敢。”计安收起供词,“只是此案涉及朝廷重臣之死,臣身为国师,有监察百官之责,不得不问。” “好,好一个不得不问。”太子冷笑,“那本宫也要问你一件事。” 他拍了拍手。 殿外走进来三个人。 第一个是户部侍郎李成,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臣,走路时腿都在发抖。第二个是兵部郎中王远,三十多岁,脸色惨白。第三个是御史中丞刘文,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三人跪在大殿中央。 “李成。”太子说,“把你昨夜告诉本宫的话,再说一遍。” 李成浑身颤抖,声音像蚊子一样小:“昨夜……昨夜国师府派人来找臣,说……说只要臣在今日朝会上,指证太子殿下与北燕勾结,就……就保臣全家平安,还许臣户部尚书之位……” “大声点!”太子喝道。 李成吓得一哆嗦,声音大了些:“国师府……国师府威逼利诱,要臣诬陷太子!” 计安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远。”太子看向第二个人。 王远磕了个头:“臣……臣也是。国师府的人说,只要臣作证太子私调禁卫军,意图谋反,就……就给臣黄金万两……” “刘文。” 刘文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国师……国师昨夜亲自召见臣,说……说今日朝会,要臣带头弹劾太子,否则……否则就治臣贪腐之罪……” 三人说完,大殿里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都看向计安。 太子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计安,你还有何话说?威逼利诱朝廷命官,诬陷监国太子,这是谋逆大罪!” 计安终于动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很轻,但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得见。 “李成。”计安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整个大殿,“天启三年,你任江州知府时,贪污赈灾银三十万两,导致江州大旱饿死百姓三千余人。此事,你可还记得?” 李成浑身一颤。 “王远。”计安看向第二个人,“天启五年,你任边军粮草官,克扣军粮,倒卖给北燕商人,获利白银五十万两。边军因此饿死八百将士,你可还记得?” 王远脸色惨白如纸。 “刘文。”计安最后看向御史中丞,“你任御史七年,收受贿赂共计黄金三万两,白银八十万两,为十七名贪官污吏掩盖罪行。这些账本,现在就在我国师府的书房里,你可要看看?” 三人瘫软在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计安转过身,面向百官。 “这三个人,贪污受贿,草菅人命,罪行累累。”他的声音清晰而冰冷,“我确实找过他们。但我说的不是威逼利诱,而是给他们一个机会——在今日朝会上,当众揭发太子罪行,戴罪立功。可惜……” 他顿了顿。 “可惜他们选择了另一条路。” 太子脸色铁青:“计安!你休要转移话题!这些人就算有罪,也轮不到你国师府来审!你私自审讯朝廷命官,就是越权!就是谋反!” “谋反?”计安笑了。 这是他从进殿以来,第一次笑。 笑容很淡,却让太子心里一寒。 “太子殿下说我谋反,可有证据?”计安问。 “当然有!”太子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你写给北燕三王子的密信!信中约定,待你篡位成功,便割让北境三州给北燕,换取北燕出兵支持!” 他将信扔在地上。 信纸展开,上面确实有字迹,末尾还盖着一个印章——国师府的大印。 计安弯腰,捡起信。 他仔细看了看,然后,轻轻一撕。 信纸被撕成两半。 “假的。”他说。 “你!”太子大怒,“你敢毁坏证据!” “因为这根本不是证据。”计安将撕碎的信纸扔在地上,“国师府的大印,三个月前就已经失窃。此事,我已经禀报过陛下,陛下命内务府重新刻制新印。太子殿下拿着的这封信,用的是旧印,自然是假的。” 太子的脸色变了。 他显然不知道这件事。 “就算……就算大印是假的,信的内容总是真的!”太子强辩道,“这字迹,明明就是你的!” “字迹可以模仿。”计安说,“但有些东西,模仿不了。” 他拍了拍手。 殿外走进来一个人。 禁卫军副统领周武。 他穿着铠甲,手里捧着一个木匣,走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 “臣,禁卫军副统领周武,有本奏。”周武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很清晰。 太子瞪大眼睛:“周武!你……” “太子殿下。”周武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对不住了。” 他打开木匣。 里面是厚厚一叠信。 “这些,是过去三年,太子殿下与北燕三王子的往来书信。”周武说,“共计四十七封,其中提到割让北境三州六次,约定北燕出兵支持太子登基三次,还有……还有太子承诺登基后,将我国军事布防图交给北燕。” 大殿里炸开了锅。 官员们再也控制不住,议论声、惊呼声、怒骂声响成一片。 “肃静!”宰相郑雄喝道。 但没人听他的。 太子脸色惨白,后退了两步,手紧紧握着剑柄:“周武!你……你竟敢背叛本宫!本宫待你不薄!” “太子待臣确实不薄。”周武苦笑,“黄金万两,豪宅三座,还许诺臣禁卫军统领之位。但臣……臣是军人。臣的祖父、父亲、两个哥哥,都死在北燕人手里。臣可以贪财,可以好色,可以贪生怕死,但臣不能……不能卖国。” 他重重磕头。 “这些信,是臣昨夜从太子书房暗格里偷出来的。每一封都有太子亲笔签名,还有太子府的私印。请各位大人查验!” 木匣被传阅。 信在官员手中传递,每个人看了,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字迹确实是太子的。 私印也确实是真的。 内容……触目惊心。 “不可能……这不可能……”太子喃喃道,突然暴怒,“周武!你陷害本宫!这些信都是你伪造的!” “太子殿下。”一直闭目养神的京城守备将军刘猛,突然睁开眼睛,“这些信是不是伪造,其实很容易验证。” 他走到大殿中央。 “三个月前,北境守军截获一支北燕商队,从商队货物中搜出一封信。”刘猛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封信,是北燕三王子写给太子的回信,约定秋收之后,北燕出兵二十万,助太子登基。信中有北燕王庭的狼头印,做不得假。” 他将信递给宰相郑雄。 郑雄接过,仔细看了看,长叹一声。 “是真的。” 三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太子心上。 他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你们……你们都背叛本宫……”太子眼中满是疯狂,“好,好!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本宫不客气!” 他猛地拔出剑。 “禁卫军!给本宫拿下这些逆贼!” 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上百名禁卫军冲进大殿,长戟指向百官。统领王猛站在最前方,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国师大人,对不住了。今日这太和殿,只能有一个站着出去的人。” 计安看着眼前的阵仗,脸上依然平静。 “王统领。”他说,“你确定要这么做?”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王猛说,“太子殿下登基后,我就是护国大将军,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国师大人,你若现在投降,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计安摇了摇头。 他看向殿外。 “时间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刀剑碰撞声、惨叫声、马蹄声混成一片。王猛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一名禁卫军连滚爬爬冲进来:“统领!不好了!城外……城外突然出现一支军队,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已经攻破城门,朝皇宫杀来了!” “什么军队?”王猛怒吼,“京城守备军呢?刘猛!你不是说京城守备军都在你控制中吗?” 刘猛笑了。 “王统领,我什么时候说过,京城守备军在我控制中?”他慢条斯理地说,“我只是说,我会看局势发展。现在局势很明显了——太子通敌卖国,罪证确凿。我京城守备军三万将士,今日只做一件事:清君侧,诛国贼!” 他拔出剑。 剑锋指向太子。 大殿里的禁卫军顿时乱了。 一部分人看向王猛,一部分人看向刘猛,还有一部分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们还在等什么?”刘猛喝道,“太子通敌卖国,罪该万死!放下武器者,既往不咎!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哐当。 第一把刀掉在地上。 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转眼间,大半禁卫军都放下了武器。 王猛脸色惨白,突然转身就跑。 但他没跑出几步,一支箭从殿外射来,正中他的后心。他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射箭的人走进大殿。 是陆青峰。 他手里握着弓,身后跟着三十六名青龙会精锐。每个人身上都溅着血,显然刚经历过一场厮杀。 “殿下。”陆青峰单膝跪地,“京城四门已全部控制,太子府已被包围,太子党羽正在抓捕中。” 计安点点头。 他看向太子。 太子还握着剑,但手在发抖。他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离他远远的,像在看一个怪物。 “你们……你们……”太子的声音嘶哑,“本宫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你们敢……” “太子殿下。”计安打断他,“你通敌卖国,证据确凿。按律,当诛九族。” “不……不……”太子突然跪倒在地,“国师……计安……不,皇兄!皇兄饶命!我是你弟弟啊!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计安闭上眼睛。 许久,他睁开眼。 “押下去,听候发落。” 四名青龙会精锐上前,架起太子。太子还在挣扎,还在哭喊,但没人理他。他被拖出大殿,声音渐渐远去。 大殿里一片寂静。 所有官员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计安走到龙椅前,看着那张空荡荡的椅子。 老皇帝病重,太子下狱,朝政……该由谁来主持? “国师大人。”宰相郑雄突然开口,“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陛下病重,太子获罪,朝政……” “朝政暂由宰相主持。”计安转过身,“六部各司其职,维持朝廷运转。待陛下病情好转,再做定夺。” 郑雄愣了愣,随即深深一揖:“臣,领命。” 计安点点头,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斥候浑身是血,冲进大殿,扑倒在地。 “报——!”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国师府……国师府遭袭!赵首领战死!关姑娘……关姑娘被劫走了!” 计安猛地转身。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平静彻底破碎,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寒光。 “你说什么?” “半个时辰前,一伙黑衣人突袭国师府。”斥候哭道,“他们武功极高,赵首领率忠义盟死战,但……但寡不敌众。赵首领身中十七刀,临死前让属下报信:关姑娘被劫,对方往城西去了……” 计安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冰冷的、毁灭一切的愤怒。 “陆青峰。” “在!” “调集所有人手,封锁京城。”计安的声音冷得像冰,“挖地三尺,也要找到虞儿。” “是!” 计安冲出大殿。 晨光刺眼,但他眼中只有一片血红。 虞儿。 等我。 一定要等我。 第204章:营救行动 计安冲出太和殿时,晨光正盛。但他眼中只有一片血红。马蹄声在宫道上急促响起,三十六名青龙会精锐紧随其后,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避让,惊恐地看着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计安没有回头,没有停顿,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虞儿,撑住。无论劫持你的是谁,无论他们想要什么,我都会找到你。哪怕掀翻整座京城,哪怕血流成河。等我。 国师府的大门敞开着。 血腥味扑面而来,浓烈得让人作呕。计安翻身下马,脚步踉跄了一下——左肩的枪伤还在渗血,但他感觉不到疼痛。院子里,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青石板被染成暗红色。晨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落在血泊里,粘稠地贴在地面上。 赵铁山靠在院墙边。 他坐着,背靠着墙,眼睛睁着,望着天空。手里还握着那把长刀,刀身已经崩了好几个缺口。他的胸前、腹部、手臂,密密麻麻全是刀伤。计安数了数——十七刀。最后一刀在咽喉,深可见骨。 计安蹲下身,伸手合上赵铁山的眼睛。 手指触到眼皮时,还是温的。 “半个时辰前。”陆青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蹲下来检查尸体,“伤口边缘发黑,刀上淬了毒。对方是专业的杀手,不是普通护卫。” 计安站起身,环顾四周。 院墙上有攀爬的痕迹,瓦片碎了几块。地上有拖拽的痕迹,从关心虞的房间门口一直延伸到院墙下。计安顺着痕迹走过去,在墙根处蹲下,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泥土里有淡淡的香气。 是檀香。 很特别的檀香,混合了龙涎和麝香的味道。这种香,只有一个人会用。 太子。 计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太子的书房——那张紫檀木书桌上,常年摆着一个鎏金香炉,炉里烧的就是这种特制的檀香。太子曾说,这香能安神定志,助他处理政务。 “城西。”计安睁开眼睛,“太子在城西有一处秘密府邸,去年才购置的,名义上是一个商人的别院。” 陆青峰立刻反应过来:“殿下是说——” “虞儿被关在那里。”计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太子知道自己败了,但他手里还有最后一张牌。他要拿虞儿换他的命,或者……换我的命。” “属下立刻调集人手!” “不。”计安转身,“你带青龙会主力,控制太子在朝中的所有势力。宰相郑雄会配合你,名单我已经给他了。记住,一个都不能放跑。” “那殿下您——” “我带三十六人,去城西。”计安说,“太子府邸的守卫不会太多,他需要留人手保护自己逃跑。但我们必须快,太子一旦发现朝堂上的消息,会立刻转移虞儿,或者……杀人灭口。” 陆青峰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计安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那是野兽的眼神。 濒死的野兽,准备拼命的野兽。 -- 半个时辰后,城西。 这是一条僻静的街道,两旁都是高墙大院,朱门紧闭。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街道上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计安带着三十六名青龙会精锐,潜伏在街角的一处民宅屋顶上。 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对面那座府邸。 门匾上写着“李府”,很普通的名字。但计安知道,这宅子的主人姓李,是太子奶娘的儿子,名义上是个商人,实则是太子的钱袋子之一。宅子占地三亩,前后三进,有花园、池塘,还有一条暗道通往两条街外的一处货栈。 “殿下。”一名青龙会成员低声说,“属下刚才绕了一圈,前门有四个守卫,后门两个,都是便装,但站姿是军中的姿势。花园里还有暗哨,至少六人。” 计安点点头。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预知能力——这是关心虞教他的。她说,每个人都有这种能力,只是大多数人不会用。你需要静下心来,感受时间的流动,感受命运的脉络。计安以前试过几次,但总是不太成功。可今天,他必须成功。 脑海中,画面开始浮现。 先是模糊的色块,然后逐渐清晰。他看到关心虞躺在一张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房间很暗,只有一盏油灯。窗户外是花园,假山、池塘、几株梅树。梅树——现在是深秋,梅花还没开,但枝干的样子很特别,扭曲得像一条龙。 计安睁开眼睛。 “花园东北角,有一株龙形梅树。”他说,“树下有一座假山,假山后面是一间厢房。虞儿在那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殿下,您怎么——” “别问。”计安打断,“现在听我安排。第一队,十二人,从后门突入,解决守卫后直扑花园,控制暗哨。第二队,十二人,从前门强攻,吸引注意力。第三队,跟我从东墙翻进去,直接去花园东北角。” “是!” “记住。”计安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的目标是救人,不是杀人。但如果有人阻拦,格杀勿论。” “是!” 计安从腰间抽出剑。 剑身映着晨光,寒光凛冽。 “行动。” -- 后门的战斗最先爆发。 十二名青龙会精锐像鬼魅一样从巷子里冲出,刀光闪过,两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下了。他们撞开后门,冲进院子。花园里的暗哨发现了,吹响了哨子——尖锐的哨声划破清晨的宁静。 几乎同时,前门传来撞门声。 “砰!砰!砰!” 厚重的木门在撞击下颤抖,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前门的四个守卫拔刀迎战,但青龙会的人太多了,十二对四,瞬间就被淹没。刀剑碰撞的声音、惨叫声、脚步声混在一起,整个府邸乱成一团。 计安带着第三队,从东墙翻进花园。 墙很高,但他们带了钩索。铁钩扣住墙头,十二个人悄无声息地翻过去,落在花园的草地上。晨露打湿了鞋面,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血腥混合的味道。远处传来打斗声,越来越激烈。 “东北角。”计安说。 他们穿过花园,绕过池塘,假山群出现在眼前。计安一眼就看到了那株梅树——枝干扭曲如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树下确实有一座假山,假山后面,有一间厢房的门虚掩着。 计安冲过去。 一脚踹开门。 房间里很暗,油灯的光晕昏黄。关心虞躺在床上,盖着薄被,眼睛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计安冲到床边,伸手探她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弱。他掀开被子,想把她抱起来。 但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她手腕上的针孔。 很小,很细,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针孔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青黑色,像蛛网一样蔓延开。计安的心沉了下去——这是中毒的迹象,而且是剧毒。 “虞儿?”他轻轻拍她的脸,“虞儿,醒醒。” 关心虞没有反应。 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嘴唇已经变成了深紫色。计安握住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像握着一块冰。他掀开她的衣袖,看到整条手臂都布满了青黑色的脉络,像树根一样盘踞在皮肤下。 “殿下!”一名青龙会成员冲进来,“外面都控制住了,抓了十七个活口,杀了九个。太子……太子不在这里。” 计安猛地抬头:“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已经搜过了,府邸里没有。但我们在书房发现了一封信,是留给您的。” 信递到计安手里。 普通的信纸,没有信封,折叠得很整齐。计安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想救关心虞,就拿皇位来换。” 字迹潦草,但确实是太子的笔迹。计安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他把信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他跑了。”计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所有证据跑了。” “殿下,关姑娘她——” “中毒了。”计安抱起关心虞,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很厉害的毒,我不知道是什么,但必须立刻找大夫。” 他抱着她冲出房间。 花园里,战斗已经结束。青龙会的人正在清理战场,把俘虏绑起来,尸体拖到一边。晨光越来越亮,雾气开始散去,但计安觉得眼前一片黑暗。怀里的关心虞呼吸越来越弱,身体越来越冷。 “陆青峰那边有消息吗?”计安问。 “还没有。” “派人去催。”计安说,“还有,立刻通知全城所有医馆,把所有大夫都请到国师府。悬赏千金,谁能解此毒,我赏他万金,封侯拜相。” “是!” 计安抱着关心虞,翻身上马。 他把她紧紧搂在怀里,用披风裹住她的身体。马匹在街道上狂奔,风在耳边呼啸。计安低头看着她的脸,那张曾经灵动聪慧的脸,此刻毫无生气。他想起了十五年前,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三岁的小女孩,被所有人视为灾星,只有他看到了她眼中的光芒。 “虞儿。”他低声说,“别死。求你,别死。”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回到国师府时,院子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大夫。都是京城里有名的名医,有的白发苍苍,有的正值壮年。他们看到计安抱着关心虞进来,立刻围了上来。 “快!看看她中的是什么毒!” 大夫们轮流诊脉,查看针孔,翻开眼皮看瞳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个人的脸色都越来越凝重。最后,一个最年长的老大夫颤巍巍地站起来,摇了摇头。 “国师大人,老朽……老朽无能。” “什么意思?” “这毒……老朽从未见过。”老大夫说,“脉象紊乱,气血逆行,毒已侵入心脉。看这症状,像是传说中的‘七日断魂散’,但又不完全一样。七日断魂散中毒后,会昏迷七日,七日后毒发身亡。可这位姑娘……她的毒发作得太快了。” 计安的心沉到了谷底。 “还有多久?” “最多……最多一天。”老大夫低下头,“老朽开个方子,或许能延缓几个时辰,但解毒……老朽实在无能为力。” 计安闭上眼睛。 一天。 只有一天。 “开方子。”他说,“能延缓多久就延缓多久。” 老大夫赶紧去写方子。其他大夫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计安坐在床边,握着关心虞的手,她的手还是那么冷,冷得像要结冰。 陆青峰回来了。 他浑身是血,但都是别人的血。 “殿下。”他单膝跪地,“太子在朝中的势力已经全部控制,抓了一百三十七人,杀了四十二个抵抗的。但太子本人……跑了。我们查到他从密道出了城,往北去了,应该是去北燕。” 计安没有抬头。 “证据呢?” “全部带走了。”陆青峰的声音有些发涩,“书房里空空如也,连一张纸都没留下。我们搜遍了整个府邸,只找到一些金银珠宝,没有信件,没有账本,什么都没有。” 计安笑了。 笑得很冷,很苦。 “他早就准备好了。”他说,“从决定发动政变的那一刻起,他就准备好了退路。朝堂上失败,他就用虞儿换皇位。虞儿中毒,他就用解药换皇位。无论如何,他都要那个位置。” “殿下,我们现在——” “找。”计安睁开眼睛,眼中寒光凛冽,“动用所有力量,所有关系,所有眼线。北燕、西凉、南越,所有邻国,所有江湖门派。我要知道太子在哪里,我要知道解药在哪里。一天之内,必须找到。” “一天?”陆青峰愣住了。 “虞儿只有一天时间。”计安说,“一天之内找不到解药,她就会死。” 陆青峰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一揖:“属下……领命。” 他转身要走,计安叫住了他。 “陆会长。” “殿下?” “如果……”计安的声音很轻,“如果最后真的找不到,如果虞儿真的……你就带青龙会离开京城,去江南,找个地方隐居。太子不会放过你们,朝中那些人也容不下你们。” 陆青峰转过身,看着计安。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殿下。”他说,“青龙会成立的那天,我就发过誓。此生此世,追随殿下,至死方休。殿下在哪,青龙会就在哪。殿下要救关姑娘,青龙会就拼了命去救。救不了……那就一起死。” 他转身,大步离开。 计安坐在床边,握着关心虞的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她看起来那么安静,那么美,美得像一尊玉雕。计安想起她笑的样子,想起她狡黠的眼神,想起她教他预知能力时认真的表情。 “虞儿。”他低声说,“我不会让你死的。哪怕要用皇位去换,哪怕要用我的命去换,我都不会让你死。” 他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冰凉冰凉的。 像吻了一块玉。 第205章:解毒之难 计安坐在黑暗中,握着关心虞冰凉的手。窗外传来打更声——亥时了。一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六个时辰。他想起老大夫的话:“最多一天。”现在,只剩下六个时辰。六个时辰后,如果还找不到解药,虞儿就会永远闭上眼睛。计安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浓重,星光黯淡。他望着北方,那是北燕的方向,也是太子逃跑的方向。解药在那里,皇位的威胁也在那里。他必须做出选择,在黎明到来之前。 寅时三刻,国师府灯火通明。 院子里挤满了人。京城里所有有名的大夫都被请来了,从太医院退下来的老御医,到民间传闻能起死回生的神医,一共二十七位。他们围在关心虞的床边,轮流诊脉,翻开眼皮查看瞳孔,低声交谈,摇头叹息。 “脉象紊乱,似有若无。” “瞳孔散大,对光无反应。” “体温持续下降,手脚冰凉如铁。” “这毒……老夫行医五十年,从未见过。” 计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左肩的伤口隐隐作痛,但他没有理会。陆青峰站在他身边,低声汇报:“殿下,全城的大夫都在这儿了。城外三十里内的名医,天亮前也能赶到。” “不够。”计安说,“派人去江南,去岭南,去所有可能有能人异士的地方。悬赏万金,只要能解毒,黄金万两,良田千亩,官封三品。” “是。” “还有。”计安转身看着他,“青龙会所有分舵,全部动起来。忠义盟那边也通知到,让他们动用所有江湖关系。我要知道这是什么毒,解药在哪里,谁有解药。一天之内,必须找到。” 陆青峰深吸一口气:“属下明白。”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远去。计安走回房间,大夫们纷纷让开一条路。他走到床边,俯身看着关心虞。她的脸色苍白得透明,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冰冷,像冬天的石头。 “殿下。”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御医颤巍巍地开口,“老朽……老朽无能。这毒太过诡异,脉象时有时无,体温持续下降,但心跳却异常平稳。老朽翻遍医书,也找不到类似的记载。” “还有别的办法吗?”计安的声音很平静。 老御医犹豫了一下:“或许……或许可以用内力续命。以精纯内力护住心脉,延缓毒素蔓延。但此法极耗内力,且只能延缓,不能解毒。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内力输入必须持续不断,一旦中断,毒素会立刻反扑,加速死亡。”老御医说,“殿下您身上有伤,若是强行运功,恐怕……” 计安没有听完。 他已经在床边坐下,双手握住关心虞的手,闭上眼睛。丹田内息流转,一股温热的气流从掌心涌出,缓缓注入关心虞体内。他能感觉到她的经脉——冰冷、滞涩,像被冻住的河流。毒素像黑色的藤蔓,缠绕在她的心脉周围,一点一点收紧。 内力像温暖的泉水,缓缓流淌。 房间里的烛火摇曳了一下。 大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他们看着计安——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左肩的伤口处,纱布渐渐被鲜血浸透。但他没有停,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出,维持着关心虞微弱的心跳。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从窗棂缝隙里透进来。计安睁开眼睛,松开手,身体晃了一下。旁边的大夫赶紧扶住他:“殿下!” “我没事。”计安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她怎么样?” 老御医上前诊脉,眉头紧锁:“脉象……稍微稳定了一些。体温没有再下降。但毒素还在,只是被暂时压制住了。” “能压制多久?” “这……”老御医犹豫,“以殿下刚才输入的内力强度,大概……三四个时辰。之后必须再次输入,否则毒素会立刻反扑。” 计安点点头:“够了。” 他站起身,眼前黑了一下。左肩的伤口剧痛,但他咬紧牙关,没有表现出来。陆青峰从外面匆匆进来,脸色凝重:“殿下,有消息了。” “说。” “青龙会江南分舵传来消息,说三个月前,北燕使团进京时,曾秘密拜访过太子府。使团里有一位北燕王室的御用毒师,名叫拓跋烈,擅长炼制各种奇毒。” 计安的眼神一凛:“毒师?” “是。”陆青峰压低声音,“据江南分舵的眼线说,拓跋烈在北燕有‘毒王’之称,专门为北燕王室炼制毒药和解药。他炼制的毒,除了北燕王室特制的解药,天下无人能解。” 房间里一片死寂。 大夫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说:“北燕……那不就是……” “太子逃往的方向。”计安说。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晨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院子里,青龙会的成员正在集结,玄色披风在风中飘动。忠义盟的人也来了,十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腰间佩刀,眼神锐利。 “殿下。”一个忠义盟的汉子走上前,单膝跪地,“盟主有令,忠义盟上下,听凭殿下差遣。关姑娘是忠勇侯府最后的血脉,我们拼了命也要救她。” 计安转身看着他:“你们有多少人?” “京城附近,能立刻调动的,三百二十七人。”汉子说,“江南、岭南、西北,还有两千多人,三天内能赶到。” “不够。”计安说,“我要你们全部出动,去北燕。” 汉子愣住了:“北燕?” “毒是北燕毒师炼的,解药在北燕王室手里。”计安的声音很平静,“太子逃往北燕,就是要用解药做筹码,逼我让出皇位。我要你们潜入北燕,找到太子,找到解药。不惜一切代价。” “可是殿下,北燕边境戒备森严,我们这么多人——” “化整为零。”计安说,“分批潜入,伪装成商队、难民、游医。青龙会会提供路线图和通关文牒。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打仗,是找到解药。找到之后,立刻送回京城。” 汉子深吸一口气:“属下明白!”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沉重而坚定。计安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陆青峰走到他身边,低声说:“殿下,这样太冒险了。忠义盟的人虽然忠诚,但毕竟不是专业的情报人员。北燕王室戒备森严,解药肯定藏在最隐秘的地方,他们……” “我知道。”计安打断他,“但这是唯一的办法。虞儿只有一天时间,我们等不起。” “那殿下您——” “我留在这里。”计安说,“用内力为她续命,等解药送来。” 陆青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一揖:“属下……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青龙会成员匆匆进来,神色紧张:“殿下,外面来了一个老头,说是能解毒。” “老头?” “是,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老头,拄着拐杖,看起来七八十岁了。他说他见过这种毒,知道怎么解。” 计安眼神一凛:“带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瘦小的老头被带了进来。他确实很老,背佝偻着,脸上布满皱纹,眼睛浑浊,但眼神却异常清明。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拄着一根竹杖,走路颤巍巍的,但步伐很稳。 老头没有行礼,直接走到床边,俯身看着关心虞。他伸出手——那双手枯瘦如柴,指甲缝里还有泥土——翻开关心虞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摸了摸她的脉搏。整个过程很慢,很仔细。 房间里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着老头。计安站在一旁,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出手。老头检查了足足一刻钟,才直起身,叹了口气。 “断魂散。”他说。 计安瞳孔一缩:“什么?” “这毒叫断魂散。”老头转过身,看着计安,“北燕王室秘制的剧毒,用七种西域奇花和三种北疆毒虫炼制而成。中毒者脉象紊乱,体温持续下降,但心跳平稳,看起来像睡着了,其实五脏六腑正在慢慢衰竭。十二个时辰后,心脉断绝,无声无息地死去。” “你怎么知道?”计安的声音很冷。 老头笑了笑,露出缺了几颗牙的嘴:“三十年前,老夫游历北燕,在北燕王宫里当过三年御医。那时候,北燕老王还在位,断魂散就是他最得意的毒药。除了北燕王室特制的解药,天下无人能解。” “解药在哪里?” “北燕王宫的宝库里。”老头说,“解药和毒药是配套炼制的,每一批毒药都有对应的解药,装在特制的玉瓶里,瓶身上有编号。没有编号,就算拿到解药,也不知道是不是对应的那一瓶。” 计安的心沉了下去。 老头看着他,继续说:“而且,北燕王宫的宝库有三道机关,十二个守卫,日夜轮班。宝库的钥匙只有北燕王和太子有,其他人根本进不去。就算进去了,也不知道哪一瓶是解药。” “那你是怎么——” “老夫当年离开北燕时,偷偷带出来一瓶。”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很小,只有拇指大小,瓶身是乳白色的,上面刻着一个数字——七。 计安盯着那个玉瓶:“这是……” “断魂散第七批的解药。”老头说,“但老夫不确定,关姑娘中的是不是第七批的毒。如果不是,这解药不但没用,反而会加速毒素发作。” “怎么确定?” “看中毒的症状。”老头走到床边,指着关心虞的指甲,“断魂散每一批的配方略有不同,中毒症状也有细微差别。第七批的毒,中毒者指甲根部会有一圈淡淡的紫色。关姑娘的指甲……” 计安俯身看去。 关心虞的指甲苍白,但根部确实有一圈极淡的紫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的心跳加速:“是第七批?” “可能是。”老头说,“但老夫不敢保证。万一不是,给她服下这解药,她会在一个时辰内七窍流血而死。” 计安闭上眼睛。 房间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院子里传来青龙会成员集结的脚步声,马匹的嘶鸣声,刀剑碰撞的铿锵声。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六个时辰,只剩下不到四个时辰了。 计安睁开眼睛,看着老头:“除了北燕王宫,还有哪里可能有解药?” 老头想了想:“炼制断魂散的毒师,手里应该也有备份。但毒师拓跋烈是北燕王的心腹,常年住在王宫里,根本接触不到。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太子手里有。”老头说,“太子既然能用这毒,说明他和北燕王室有勾结。北燕王很可能给了他毒药,也给了他一瓶对应的解药,作为合作的诚意。” 计安的眼神骤然锐利。 老头继续说:“如果太子手里有解药,那他逃跑时一定会带上。那是他最后的筹码,他不可能留在京城。所以……” “所以解药就在太子身上。”计安说。 他转身,看着窗外。晨风吹过,院子里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青龙会的成员已经集结完毕,三百多人,玄色披风在晨风中飘动,像一片黑色的海洋。忠义盟的人也来了,粗布衣裳,腰间佩刀,眼神坚定。 “陆青峰。”计安说。 “属下在。” “传令下去,所有人,立刻出发,往北追。”计安的声音很冷,很硬,“太子带着解药,跑不远。他受了伤,身边护卫不多,肯定要沿途休息。我们要在他进入北燕边境之前,截住他。” “是!” 陆青峰转身要走,计安又叫住了他。 “等等。” “殿下?” 计安走到床边,看着昏迷中的关心虞。她的呼吸依然微弱,脸色苍白如纸。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触感冰凉。然后他转身,看着老头。 “老先生,这瓶解药,我先收下。”计安说,“如果追不上太子,如果虞儿的时间到了……我会给她服下。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老头叹了口气,把玉瓶递给他:“殿下,三思。” “我已经没有时间三思了。”计安接过玉瓶,握在手心。玉瓶冰凉,像一块冰。他转身,看着陆青峰,“出发。” “是!” 院子里响起整齐的脚步声,马匹的嘶鸣声,刀剑出鞘的铿锵声。计安站在门口,看着队伍集结,准备出发。晨光照在他脸上,苍白,疲惫,但眼神坚定如铁。 就在队伍即将出发的那一刻—— 房间里传来一声微弱的**。 计安猛地转身,冲回房间。床边,关心虞的眼睛睁开了。她的眼神涣散,没有焦距,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计安……” 计安冲到床边,握住她的手:“虞儿,我在。” 关心虞的眼睛慢慢聚焦,看着他。她的眼神很虚弱,但很清醒。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游丝:“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太子……”关心虞喘了口气,“太子没有去北燕……他在京城……有密室……” 计安的心跳停了一拍:“什么?” “他在城西……太子府邸下面……有密室……”关心虞的声音断断续续,“解药……在那里……还有……他和北燕勾结的证据……全部……在那里……” “你怎么知道?” “预知……”关心虞闭上眼睛,又睁开,“我刚才……在预知里……看到了……太子在密室里……拿着解药……他在等……等你离开京城……然后……发动总攻……” 计安的脸色变了。 关心虞握紧他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不要走……计安……不要离开京城……解药……在太子府……密室……入口在……书房……书架后面……机关是……左三右四……”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睛慢慢闭上。 “虞儿!”计安喊道。 关心虞没有回应。她的呼吸又变得微弱,脸色苍白如纸。但这一次,她的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计安握着她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照进房间,照在关心虞苍白的脸上,照在计安紧握的手上。院子里,青龙会和忠义盟的队伍还在等待命令,马匹不安地踏着蹄子,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青峰走进来,低声问:“殿下,还出发吗?” 计安抬起头,看着窗外。 晨光刺眼。 他松开关心虞的手,站起身,走到窗边。院子里,三百多双眼睛看着他,等待他的命令。晨风吹过,玄色披风猎猎作响,刀剑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计安深吸一口气。 “不出发了。”他说。 陆青峰愣住了:“殿下?” “所有人,立刻包围太子府邸。”计安转身,眼神锐利如刀,“解药在太子府的书房密室里。我们要在太子反应过来之前,拿到解药,拿到所有证据。” “可是殿下,太子已经逃了,他怎么可能把解药留在——” “因为他根本没打算逃。”计安打断他,“他逃往北燕是假象,真正的目的是引我离开京城。只要我离开,他就会立刻回来,发动总攻。解药是他最后的筹码,他一定会带在身边,或者……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陆青峰恍然大悟:“所以关姑娘的预知——” “是真的。”计安说,“虞儿用最后的力气,给了我最重要的情报。现在,该我们行动了。” 他转身,看着床上的关心虞。 她安静地躺着,呼吸微弱,但平稳。晨光照在她脸上,给她苍白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计安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等我,虞儿。”他低声说,“我很快就回来。”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出房间。 院子里,三百多人齐刷刷地看着他。计安走到队伍前方,拔出剑,剑身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目标,太子府邸。”他的声音响彻整个院子,“任务,找到密室,拿到解药和证据。记住,不惜一切代价。” “是!” 三百多人齐声应和,声音震天。 计安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冲出院子。身后,三百多人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踏碎了京城的晨雾。 晨光越来越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解药,就在前方。 第206章:密室寻药 计安勒住缰绳,太子府邸的朱红大门就在眼前。府邸异常安静,门前只有两个昏昏欲睡的守卫,这与太子平日森严的戒备截然不同。陆青峰策马上前,低声道:“殿下,太安静了。”计安握紧剑柄,晨光照在剑身上,反射出冰冷的光。“安静才不对劲。”他翻身下马,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按虞儿说的,书房在第三进院子。所有人,跟我来。”三百多人悄无声息地散开,包围了整个府邸。计安推开大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院子里落叶满地,显然多日无人打扫。他径直走向书房,心中默念:左三右四。解药就在那里,证据就在那里。虞儿,等我。 书房的门虚掩着。 计安推门而入,一股陈旧纸张和墨汁的气味扑面而来。晨光从雕花窗棂斜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正中央是一张紫檀木书案,案上笔墨纸砚摆放整齐,镇纸压着一叠空白宣纸,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搜。”计安说。 二十名青龙会精锐迅速散开,开始搜查。他们动作轻快而专业,翻动书籍时几乎没有声音,检查墙壁时用手指关节轻轻敲击,侧耳倾听回音。计安走到书案前,目光扫过案上的物品——一方端砚,墨汁已干;一支狼毫笔,笔尖微秃;还有一枚青玉印章,刻着“东宫之宝”四个篆字。 “殿下,书架没有异常。”一名手下低声汇报。 “墙壁也没有暗门。” “地板检查过了,都是实心的。” 计安闭上眼睛,回想关心虞的话:“书房……书架后面……机关是……左三右四……” 他睁开眼睛,走到东墙的书架前。书架高约两丈,宽三丈,分成十二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摆满了书。计安数了数,从左往右,从上往下——第三排,第四列。 那个格子里摆的是《资治通鉴》的卷三十七至卷四十八,书脊陈旧,书页泛黄。计安伸手去拿,手指触到书脊时,感觉到一丝异样——书脊的触感太硬了,不像纸张,更像木头。 他用力一按。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紧接着,整个书架开始缓缓向左侧移动。灰尘从书架顶部簌簌落下,在晨光中形成一道朦胧的帷幕。书架移开三尺,露出后面一扇漆黑的铁门。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巴掌大的铜盘,盘上刻着八卦图案,中央是一个可以旋转的指针。 “左三右四……”计安喃喃道。 他伸手转动铜盘。先向左转三圈,铜盘发出“咔、咔、咔”三声清脆的响动;再向右转四圈,又是四声。当第四圈转完时,铁门内部传来一连串复杂的齿轮转动声,声音沉闷而绵长,仿佛来自地底深处。 “轰隆——” 铁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涌了出来,带着铁锈和霉味。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两侧墙壁上每隔十步就嵌着一盏油灯,灯火摇曳,将石阶照得忽明忽暗。 计安拔出剑,率先走了下去。 石阶很陡,每一级都打磨得光滑如镜,踩上去几乎要打滑。两侧墙壁是整块的花岗岩,接缝处严丝合缝,连刀刃都插不进去。油灯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灯油的气味混合着地下特有的土腥味,在狭窄的通道里弥漫。 走了约莫五十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密室,约有国师府正厅三倍大小。密室呈圆形,穹顶高约三丈,中央悬挂着一盏巨大的青铜吊灯,灯上点着十二支牛油蜡烛,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密室四周摆满了紫檀木架,架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物品。 计安的目光首先落在正中央的玉台上。 玉台三尺见方,通体由整块羊脂白玉雕成,温润的光泽在烛光下流动。台上放着一个紫檀木盒,盒盖敞开,里面铺着红色丝绸,丝绸上静静躺着一个青玉小瓶。瓶身不过拇指大小,通体碧绿,瓶口用蜜蜡封着,瓶身上刻着两个小篆字:断魂。 “解药!”陆青峰惊呼。 计安快步上前,拿起玉瓶。入手冰凉,瓶身光滑,透过半透明的玉质,可以看到里面装着淡金色的液体。他小心地拔开蜜蜡封口,一股奇异的香气飘了出来——似兰非兰,似麝非麝,清冽中带着一丝苦涩。 “就是这个。”计安的声音有些发颤,“老大夫说过,断魂散的解药呈淡金色,香气独特。” 他将玉瓶紧紧握在手中,感受着玉质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四个时辰。虞儿还有四个时辰。现在解药在手,只要赶回国师府,她就能得救。 “殿下,您看这些。”陆青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计安转头,看到陆青峰站在一个木架前,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脸色凝重。计安走过去,接过羊皮纸展开。 那是一张军事部署图。 图上详细标注了大周北境所有关隘、驻军、粮草储备点,甚至还有每条小路的通行情况。图的右下角盖着太子的私印,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天启十七年三月,与北燕大将军完颜烈会晤后修订。 计安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愤怒,是后怕。如果这张图落到北燕人手里,大周北境将门户大开,数十万边军将成为瓮中之鳖。他放下这张图,又拿起旁边的一叠信件。 信件都是用北燕文字写的,但每封信都附有翻译。计安一封封看过去,越看心越沉。 第一封,天启十五年冬。太子向完颜烈提供大周朝堂主战派官员名单,换取黄金五万两。 第二封,天启十六年春。太子泄露当年秋防部署,导致北燕骑兵突袭成功,大周损失边军三千人。 第三封,天启十六年秋。太子承诺登基后割让北境三州,换取北燕支持其政变。 第四封,天启十七年春。太子告知完颜烈,忠勇侯府已除,北境再无阻碍。 …… 计安数了数,一共三十七封信,时间跨度三年。每一封都是卖国求荣的铁证,每一封都沾着大周将士的鲜血。他放下信件,又看向旁边的账本。 账本很厚,封面上写着“私库收支”。计安翻开,里面详细记录了太子与北燕的所有金钱往来——黄金、白银、珠宝、古董,甚至还有女子和奴隶。最后一页的统计数字让计安倒吸一口冷气:黄金八十七万两,白银三百二十万两,各类珍宝折价约二百万两。 “三年,六百万两。”陆青峰的声音干涩,“这相当于大周两年的国库收入。” 计安没有说话。他走到另一个木架前,这里摆放的是各种信物——北燕大将军的令牌,完颜烈的私印,还有几件明显是北燕皇室的信物。最显眼的是一个黄金打造的狼头,狼眼镶嵌着红宝石,在烛光下闪烁着血色的光。 “狼头令。”计安认了出来,“北燕皇室的调兵信物,持此令者可调动北燕边境三万骑兵。” 他拿起狼头令,入手沉重。黄金的冰冷触感透过掌心传来,红宝石的眼睛仿佛在盯着他看。计安忽然明白了太子的全盘计划——与北燕勾结,出卖情报换取支持;诬陷忠勇侯府,清除政敌;囤积财富,收买朝臣;最后发动政变,登基称帝。如果成功,大周将沦为北燕的附庸,北境三州将永远失去。 而这一切,差点就成功了。 如果不是关心虞的预知,如果不是她拼死给出情报,此刻他应该已经率军北上追击太子,京城空虚,太子正好趁机发动总攻。到时候,京城陷落,皇宫被占,就算他赶回来,也无力回天。 好毒的计策。 好深的城府。 计安将狼头令放回原处,转身对陆青峰说:“把所有证据装箱,一件不留。解药我随身带着,你派人立刻回国师府,通知忠义盟做好应对总攻的准备。太子随时可能动手。” “是。”陆青峰立刻指挥手下行动。 二十名精锐开始有条不紊地装箱。他们动作迅速而小心,信件按时间顺序叠好,账本用油纸包裹,地图卷起装入竹筒,信物则用软布一一包裹。整个过程中,只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和轻微的脚步声。 计安站在密室中央,环顾四周。烛光在青铜吊灯上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很长。他握紧手中的青玉瓶,瓶身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解药找到了,证据找到了,太子的全盘计划也清楚了。接下来,就是最后的对决。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顺利了。 太子如此精于算计,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证据和解药留在府邸?就算他以为计安已经北上追击,也应该把这些东西带走或者销毁才对。留下解药,等于给了关心虞生还的机会;留下证据,等于给了计安翻盘的筹码。 这不合理。 除非…… 计安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快!”他厉声道,“加快速度,装完立刻离开!” 话音未落,密室入口处传来一声巨响。 “轰!” 铁门被重重关上,那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痛。紧接着,石阶方向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沉重而整齐,显然人数不少。烛光开始摇曳,因为有人正在快速走下石阶。 “戒备!”陆青峰大喝。 二十名精锐立刻拔出武器,围成一个圆圈,将计安护在中央。所有人都盯着石阶入口,呼吸变得急促。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终于,第一个人影出现在烛光下。 是太子。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袍上绣着四爪金龙,头戴金冠,腰佩长剑。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身后,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全是身穿黑色劲装的武士,手持弩箭,箭尖在烛光下闪着寒光,对准了密室中的每一个人。 粗略估计,至少有一百人。 密室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叶凌。”太子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愉悦,“或者说,我该叫你计安?我的好弟弟。” 计安握紧剑柄,左肩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目光扫过太子身后的武士——训练有素,站位讲究,弩箭上弦,随时可以发射。而他们这边只有二十一人,还被围在密室中央,无处可躲。 “你一直在等我们。”计安说。 “当然。”太子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得意,“从你离开国师府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你以为我的眼线是摆设吗?三百多人浩浩荡荡往太子府来,我想不知道都难。” “所以北燕逃亡是假象。” “当然是假象。”太子缓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在密室边缘站定,“我怎么可能逃往北燕?那里是蛮荒之地,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我的目标从来都是京城,是皇位。逃往北燕,只是为了引你离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计安手中的青玉瓶上。 “看来你找到解药了。”太子说,“断魂散的解药,很珍贵呢。北燕王室花了三年时间才炼制出十瓶,我用了三瓶试药,剩下七瓶,这一瓶是第四瓶。” 计安的心沉了下去。 “试药?” “对啊。”太子的笑容变得残忍,“总得先试试有没有效,对不对?所以我找了几个死囚,给他们下了断魂散,然后用解药救他们。你猜怎么着?前三瓶都失败了,死囚全死了。这一瓶……我还没来得及试。” 计安的手开始发抖。 青玉瓶在他掌心变得滚烫。 “你是说……这解药可能是假的?” “不是可能。”太子一字一顿地说,“是肯定。断魂散的解药配方极其复杂,北燕炼药师失败了无数次。给我的十瓶里,只有一瓶是真的,其他九瓶都是失败品。而真的那一瓶,我早就带在身上了。”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同样的青玉瓶,在烛光下晃了晃。 “看见了吗?这才是真的。”太子说,“至于你手里那瓶……呵呵,那不过是引你上钩的诱饵罢了。我故意留在密室里,就是为了让你找到,让你以为有希望。毕竟,看着希望破灭的表情,总是特别有趣。” 计安感到一阵眩晕。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瓶,淡金色的液体在瓶身里微微晃动,香气依旧清冽。但此刻,这香气闻起来像是毒药,像是嘲讽。四个时辰。虞儿只有四个时辰了。而他千辛万苦找到的解药,竟然是假的。 “为什么?”计安抬起头,眼睛发红,“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你要皇位,为什么要勾结北燕?为什么要出卖大周?那是我们的国土,我们的百姓!” “为什么?”太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当然是为了权力!你以为父皇为什么把皇位传给那个废物?就是因为他懦弱,好控制!而我呢?我有能力,有野心,我想让大周成为天下霸主!但满朝文武,有谁支持我?忠勇侯府挡我的路,我就除掉他们;北燕能给我支持,我就和他们合作。这有什么不对?” “你疯了。”计安说。 “疯的是你!”太子突然暴怒,“装什么清高?你不也想当皇帝吗?不然你隐忍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为了百姓?为了江山?别笑死人了!这世上所有人都是为了权力,你也不例外!”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又恢复了那种嘲讽的笑容。 “不过没关系,今天之后,一切就都结束了。”太子说,“你死了,关心虞死了,忠义盟群龙无首,京城守备军被我的人控制。到时候我登基称帝,与北燕结盟,大周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强盛。后世史书会怎么写?他们会写,太子英明神武,铲除奸佞,开创盛世。至于那些肮脏的交易……谁会知道呢?” 计安沉默地看着他。 烛光在太子脸上跳跃,那张原本英俊的脸此刻扭曲而疯狂。权力真的能让人变成这样吗?为了皇位,可以出卖国家,可以杀害忠良,可以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 “你不会成功的。”计安缓缓说。 “哦?”太子挑眉,“凭什么?凭你这二十个人?还是凭你手里那瓶假解药?” “凭人心。”计安说,“你以为收买几个官员,控制一支军队,就能坐稳皇位?你错了。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知道谁在保护他们,谁在出卖他们。你今天就算杀了我,明天也会有千千万万个我站出来。大周,永远不会属于卖国贼。” 太子的脸色阴沉下来。 “说得好听。”他冷冷道,“可惜,死人不会说话。弓箭手——” 一百名武士齐刷刷抬起弩箭,弓弦拉紧的声音在密室里连成一片,像死神的低语。箭尖对准了中央的二十一人,只要一声令下,这里就会变成修罗场。 计安握紧剑,握紧那个假解药的玉瓶。 四个时辰。 虞儿,对不起。 第207章:绝境突围 太子的手挥下—— “放箭!” 一百支弩箭同时离弦,破空声尖锐刺耳,像一百只毒蜂同时扑向猎物。箭矢在烛光中划出密集的银线,空气被撕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呼啸。 “盾!”陆青峰暴喝。 二十名青龙会精锐早有准备,几乎在太子抬手的同时,他们同时从背后抽出折叠的圆盾——那是特制的精钢盾,直径只有一尺半,平时折叠成扇形藏在背后,展开时只需一抖。二十面盾牌瞬间展开,在计安等人周围形成一圈密不透风的屏障。 “叮叮叮叮叮——” 箭矢撞在盾牌上,爆发出暴雨般的金属撞击声。火星四溅,几支箭穿透了盾牌边缘,擦着青龙会精锐的手臂飞过,带起一串血珠。一名精锐闷哼一声,左肩中箭,箭头深深没入肉里,但他咬紧牙关,盾牌纹丝不动。 第一轮箭雨结束。 密室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盾牌上插满了箭矢,像刺猬一样。计安透过盾牌缝隙看向太子,太子的脸色阴沉下来——他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准备了盾牌。 “继续!”太子喝道,“我倒要看看,你们的盾牌能挡几轮!” 弩手们开始重新装填。那是需要双手操作的强弩,装填需要时间——大约五息。 五息时间。 “冲!”计安的声音在密室里炸开。 二十名精锐同时动了。他们不是后退,而是向前——向着太子所在的方向,向着密室唯一的出口。盾牌在前,刀剑在后,二十一人像一支利箭,直刺太子。 “拦住他们!”太子厉声下令。 三十名近战武士从弩手后方冲出,他们手持长刀,身穿轻甲,动作整齐划一。这是太子的亲卫队,训练有素,战力强悍。两股力量在密室中央狠狠撞在一起。 “铛!” 第一声刀剑交击震得人耳膜发麻。陆青峰冲在最前面,他的刀法大开大合,一刀劈开一名武士的格挡,第二刀直取咽喉。鲜血喷溅,染红了烛光。但更多的武士涌了上来,刀光如网,将青龙会精锐死死缠住。 计安没有参战。 他的目光越过混战的人群,死死盯住太子——以及太子怀中的那个青玉瓶。真解药就在那里,离他只有十五步。但十五步之间,隔着三十名武士,一百名弩手,还有太子本人。 三个时辰。 虞儿只有三个时辰了。 计安深吸一口气,左肩的枪伤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强行压下。内力在经脉中疯狂运转,蟠龙佩在怀中微微发烫——那是师父留给他的护身法器,能在短时间内激发潜能,但代价是事后经脉受损,至少卧床三月。 但现在,顾不上了。 “陆青峰!”计安喝道,“掩护我!” “明白!”陆青峰一刀逼退两名武士,带着五名精锐向计安靠拢。他们组成一个锥形阵,刀锋向外,硬生生在人群中撕开一条血路。 计安动了。 他的身影快得像一道影子,脚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不是直线前进,而是沿着密室墙壁——他踩着书架,踩着烛台,踩着一切可以借力的地方,在墙壁上疾行。这是轻功“踏雪无痕”的极致运用,每一步都只在墙壁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整个人几乎与地面平行。 “射他!”太子发现了计安的意图。 弩手们抬起弩箭,但计安的速度太快,位置太高,弩箭很难瞄准。几支箭擦着他的衣角飞过,钉在墙壁上,箭尾嗡嗡颤抖。 十步。 八步。 五步。 计安从墙壁上跃下,剑光如瀑,直刺太子面门。这一剑凝聚了他全部的内力,剑尖震颤,发出龙吟般的嗡鸣。空气被剑锋切开,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 太子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计安的速度这么快,剑势这么猛。仓促间,他拔出腰间佩剑格挡—— “铛!” 双剑交击,爆发出刺目的火花。太子的剑是精钢所铸,但计安的剑是师父所赠的“秋水”,削铁如泥。只听“咔嚓”一声,太子的剑应声而断,剑尖飞了出去,钉在远处的书架上。 太子踉跄后退,怀中的青玉瓶脱手飞出。 计安眼睛一亮,伸手去抓—— 但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瓶身的瞬间,一道黑影从侧面扑来。那是一名太子的贴身侍卫,他不要命地撞向计安,用身体挡住了这一抓。计安的指尖划过侍卫的胸膛,带起一蓬血雾,但玉瓶却飞向了另一个方向。 太子接住了玉瓶。 “找死!”太子暴怒,一脚踢开重伤的侍卫,将玉瓶塞回怀中。他看向计安,眼中杀意沸腾,“给我杀了他!碎尸万段!” 更多的武士涌了上来。 计安陷入重围。左肩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衫,每挥一剑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但他不能停,不能退。陆青峰带着精锐拼命向他靠拢,但太子的武士太多了,他们像潮水一样涌来,杀不完,斩不尽。 一名青龙会精锐倒下,喉咙被刀锋切开,鲜血喷了一地。 又一名倒下,胸口插着三支弩箭。 第三名、第四名…… 二十名精锐,转眼间只剩十二人。密室里尸体堆积,血流成河。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混合着烛烟和汗味,形成一种地狱般的气息。 “殿下!”陆青峰浑身是血,左臂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冲不出去!” 计安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滴落。他环顾四周——密室唯一的出口被太子和弩手堵死,四周是石壁,没有窗户,没有暗道。这是一个死局。 除非……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箱子上——装着太子通敌证据的箱子。三十七封密信,详细账本,军事部署图,北燕皇室信物。这些证据必须送出去,必须公之于众。 “陆青峰。”计安低声道,“你带两个人,扛一箱证据,从我们进来的密道退回去。” “什么?”陆青峰一愣,“那殿下您——” “我拖住他们。”计安说,“密道入口在书架后面,他们暂时没发现。你们退回去,把证据交给青龙会的人,让他们立刻送往御史台,送往京城守备军大营,送往所有能送的地方。” “不行!”陆青峰眼睛红了,“要走一起走!” “这是命令!”计安厉声道,“证据比我的命重要!比所有人的命都重要!如果这些证据出不去,太子就算杀了我也能颠倒黑白,忠勇侯府的冤屈永远洗刷不了,大周江山就要落入卖国贼手中!你明白吗?” 陆青峰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丝。 “走!”计安一剑逼退三名武士,为陆青峰打开一条缝隙,“快!” 陆青峰深深看了计安一眼,那眼神里有痛苦,有决绝,有誓死相随的忠诚。但他最终点了点头,点了两名伤势较轻的精锐,三人扛起一个箱子,冲向书架后的密道入口。 “想跑?”太子发现了他们的意图,“拦住他们!” 武士们扑向陆青峰,但计安挡在了前面。他的剑舞成一团银光,像一堵墙,硬生生挡住了所有去路。一名武士的刀砍在他的右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手一剑刺穿了对方的咽喉。 陆青峰三人冲进了密道。 书架缓缓合拢,将密道入口重新掩盖。 计安松了一口气,但随即,更大的压力袭来。少了三个人,防线更加薄弱。剩下的九名精锐已经人人带伤,体力濒临极限。而太子的武士还有六十多人,弩手还有八十多人。 绝境。 真正的绝境。 “计安,你输了。”太子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带着胜利者的嘲弄,“你的人死了大半,证据也只送出去一箱。剩下的两箱,还有你的命,今天都要留在这里。” 计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剑,调整呼吸。左肩的伤口流血不止,右臂的伤口深可见骨,内力消耗了七成,体力只剩三成。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杆永远不会倒下的旗。 “杀。”他说。 九名精锐齐声怒吼,声音嘶哑却充满战意。他们跟着计安,再次向前冲去。没有退路,没有生还的希望,只有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决绝。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又一名精锐倒下,被三把刀同时刺穿胸膛。 又一名倒下,头颅被斩飞,滚落在血泊中。 计安的剑越来越慢,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一道刀痕从左胸划到右腹,鲜血浸透了整件衣衫;一支弩箭射穿了他的大腿,他踉跄了一下,用剑撑住身体。 五名精锐,只剩五人。 太子笑了,那是猫戏老鼠的笑容。“计安,跪下求饶,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计安抬起头,血水从额头流进眼睛,视野一片猩红。但他看清了太子的脸,看清了那张脸上扭曲的得意,看清了那双眼中疯狂的野心。 “我计安。”他一字一句地说,“可以死,但绝不跪卖国贼。” 话音落下,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那不是内力,不是体力,而是意志——一种超越肉体极限的意志。他像一头受伤的猛虎,扑向太子。剑光如虹,所过之处,三名武士被拦腰斩断。 十步。 八步。 五步。 太子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计安还有这样的力量,这样的决心。他仓皇后退,同时厉喝:“放箭!放箭!” 弩手们抬起弩箭,但计安已经冲到了太子面前。剑尖直刺太子咽喉,这一剑,凝聚了计安所有的恨,所有的怒,所有的不甘。 但就在剑尖即将刺入皮肤的瞬间—— “轰!” 密室东侧的墙壁突然炸开。 不是炸开,是被巨力从外部撞开。碎石飞溅,烟尘弥漫,一道魁梧的身影从破口处冲了进来。那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满脸虬髯,手持一柄九环大刀,刀身厚重,刀刃寒光凛凛。 “青龙会在此!”那人的声音如雷霆炸响,“谁敢动我少主!” 随着他的吼声,更多身影从破口涌入。那是青龙会的援兵,足足两百人,个个手持兵刃,杀气腾腾。他们像一股洪流,瞬间冲垮了太子的防线。弩手们来不及反应就被砍翻在地,武士们被分割包围,惨叫声此起彼伏。 “会长!”一名青龙会精锐惊喜地喊道。 来人正是青龙会会长,雷震天。 雷震天冲到计安身边,看到计安浑身是血的模样,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怒意。“少主,属下来迟了!” “不迟。”计安喘着气,剑尖依然指着太子,“正好。” 太子脸色惨白。他没想到青龙会的援兵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他们会直接破墙而入。他看着雷震天带来的两百人,又看看自己只剩四十多人的队伍,知道大势已去。 “撤!”太子当机立断。 他转身就跑,不是向密室出口,而是向另一个方向——那里有一道暗门,平时隐藏在壁画后面。太子撞开暗门,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几名贴身侍卫紧随其后。 “追!”雷震天喝道。 但计安拦住了他。“别追了,先离开这里。太子府里肯定还有埋伏。” 雷震天点头,扶住计安。“少主,能走吗?” “能。”计安咬牙站直,但大腿的箭伤让他踉跄了一下。雷震天直接将他背起,喝道:“所有人,保护少主,撤!” 青龙会众人护着计安,从破开的墙壁撤出密室。外面是太子府的后花园,此时已是黄昏时分,夕阳如血,将整个花园染成一片猩红。远处传来喊杀声——那是太子府的其他守卫正在与青龙会外围人员交战。 “从西侧门走!”雷震天指挥道,“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 一行人穿过花园,踏过假山,绕过池塘。路上遇到几波太子府的守卫,但都被青龙会的人迅速解决。计安趴在雷震天背上,意识开始模糊。失血太多了,伤势太重了,能撑到现在全靠意志。 但他还记得一件事。 “解药……”他喃喃道,“真解药……被太子带走了……” 雷震天脚步一顿。“什么?” “太子身上……有断魂散的真解药……”计安的声音越来越弱,“虞儿……只有三个时辰了……” 雷震天脸色铁青。“少主放心,属下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把解药夺回来!” 他们冲出西侧门,门外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里停着几辆马车,车旁站着几十名青龙会成员。雷震天将计安扶上其中一辆马车,喝道:“快!回国师府!” 马车启动,在京城街道上疾驰。 计安靠在车厢里,陆青峰已经等在车里——他带着那箱证据从密道出来后,立刻联系了青龙会的人,雷震天才知道计安遇险,率众赶来。陆青峰看到计安的伤势,眼睛红了。“殿下……” “证据……送出去了吗?”计安问。 “送出去了。”陆青峰哽咽道,“已经派人送往御史台、守备军大营、还有几位老臣府上。太子通敌的罪行,明天就会传遍京城。” 计安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但就在这时,马车突然急停。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斥候策马冲到车旁,声音慌张而惊恐:“会长!不好了!太子已经发动总攻,京城多处起火,守备军大营被袭击!而且——” 斥候喘了口气,声音带着绝望:“而且他们派出一支精锐,正朝安全地点方向前进!目标直指关心虞姑娘!” 计安猛地睁开眼睛。 第208章:守护之战 马车在颠簸的街道上疾驰,车厢内血腥味浓得化不开。计安靠在陆青峰肩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伤口,剧痛让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挣扎。但斥候的话像冰水浇头——虞儿有危险。他强行睁开眼,血红的视野里是陆青峰焦急的脸。“调头……”计安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不去国师府……去安全地点……”雷震天在车外吼道:“少主!您这伤势必须先治!”“来不及了……”计安抓住车厢壁,指甲抠进木板,“三个时辰……太子的人已经到了……我必须去……”马车在十字路口急转,车轮碾过碎石,朝着京城西郊狂奔。远处火光冲天,厮杀声随风传来,整座京城在血与火中燃烧。 街道两侧的景象在车窗外飞速倒退。 计安透过被风吹起的车帘,看见京城已经变了模样。东市方向浓烟滚滚,火焰舔舐着木质建筑的屋檐,火星像萤火虫般飘向夜空。南街传来密集的金属撞击声,那是守备军与太子叛军正在巷战。北门方向火光最盛,整片天空都被映成诡异的橘红色,隐约能听见战马的嘶鸣和士兵的呐喊。 “太子动手了。”雷震天策马与马车并行,声音沉重,“比我们预想的更快。守备军大营被突袭,半数营房起火,指挥系统瘫痪。御史台、大理寺、六部衙门都遭到攻击,朝中大臣要么被控制,要么躲在家中不敢出门。” 计安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思考。 左肩的枪伤还在渗血,陆青峰用撕下的衣襟紧紧包扎,但血液还是浸透了布料,在车厢地板上积了一小滩。右臂的刀伤深可见骨,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子在骨头上来回刮。大腿的箭伤最麻烦,箭杆已经被折断,但箭头还嵌在肉里,每一次颠簸都让铁质箭头摩擦骨骼,带来钻心的疼痛。 但疼痛可以忍。 虞儿不能等。 “我们现在有多少人?”计安睁开眼睛,声音依然嘶哑,但已经恢复了冷静。 雷震天快速汇报:“青龙会主力三百人,其中一百五十人在各处据点抵抗,能调动的只剩一百五十人。忠义盟那边,张首领已经集结了两百旧部,正在控制京城各处要道。但太子的人马至少有两千,而且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两千对三百五十。”陆青峰脸色发白,“兵力悬殊太大。” “不是兵力的问题。”计安摇头,他的目光扫过窗外混乱的街道,“太子选择今夜发动总攻,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控制了守备军指挥系统,突袭了朝中要害部门,现在京城已经半瘫痪。但他犯了一个错误——” 马车驶过一条燃烧的街道,热浪扑面而来,火星落在车顶上发出噼啪声。计安的声音在火焰声中清晰传来:“他太急了。如果他能再等三天,等到北燕援军抵达,等到朝中所有反对势力都被清除,那他就赢了。但他等不及,因为我们的证据已经送出,明天天亮之前,他通敌叛国的罪行就会传遍京城。所以他必须今夜动手,必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控制局面。” “这意味着什么?”雷震天问。 “意味着他的布局有漏洞。”计安深吸一口气,胸腹的刀痕传来撕裂感,“他必须分兵控制各处要害,兵力分散。而我们只需要集中力量,攻其一点。” 马车在西郊一处僻静的宅院前停下。 这是青龙会的一处安全地点,外表看起来只是一座普通的富商宅邸,青砖灰瓦,朱红大门。但此刻大门敞开,门口倒着两具尸体——是青龙会的守卫,咽喉被利刃割开,鲜血染红了门前的石阶。 “来晚了。”雷震天翻身下马,脸色铁青。 计安推开陆青峰的搀扶,踉跄着跳下马车。失血过多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强行站稳,目光扫过宅院内部。院子里一片狼藉,花盆被打碎,石桌被掀翻,地上有拖拽的血迹。正厅的门敞开着,里面烛火摇曳,但空无一人。 “搜!”雷震天喝道。 青龙会众人冲进宅院,分头搜索。计安走进正厅,他的脚步虚浮,每一步都留下血脚印。厅内布置简洁,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桌上放着一碗药,已经凉了,旁边还有半块没吃完的糕点。 那是虞儿吃的。 计安伸手触碰那半块糕点,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糕点边缘有细小的牙印,是她习惯性的小口吃法。他记得她三岁时就是这样,吃东西总是小心翼翼,像只胆小的松鼠。十五年了,这个习惯没变。 “少主!”一名青龙会成员从后院跑来,“后院发现打斗痕迹,但没找到关心虞姑娘。不过我们在墙角找到了这个——” 他递上一枚玉佩。 那是计安送给关心虞的护身玉佩,羊脂白玉雕成的小兔子,眼睛用红宝石镶嵌。玉佩的丝绳断了,玉兔身上有一道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过。计安接过玉佩,握在手心,玉石还残留着体温。 “他们带走了她。”计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太子知道我会来救她,所以抢先一步。但他不会杀她,至少现在不会——她是他手里最重要的筹码。” 雷震天从外面进来,脸色更加难看:“少主,刚接到消息。太子主力两千人已经控制皇城,正在围攻皇宫。禁卫军在内城抵抗,但兵力不足,恐怕撑不到天亮。另外,忠义盟张首领派人传信,他们在控制京城要道时遭遇顽强抵抗,太子的人马使用了北燕的战术,配合默契,装备也比朝廷军队精良。” “北燕的战术?”陆青峰皱眉。 “圆阵配合,三三制突击,骑兵侧翼包抄。”雷震天沉声道,“这些都是北燕军队的惯用战法。太子的人不仅学会了,而且执行得很熟练。这说明他们训练了很久,而且有北燕教官亲自指导。” 计安将玉佩收进怀中,转身看向众人。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那张因失血而苍白的脸此刻异常平静。伤口还在流血,疼痛还在肆虐,但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那是国师叶凌的眼神,是隐忍十五年的先皇之子计安的眼神。 “传令。”计安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第一,雷震天,你带青龙会一百人,立刻赶往安全地点周边搜索。太子的人带走虞儿,一定会留下痕迹。找到他们,但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知道虞儿被带去了哪里。” “是!”雷震天抱拳。 “第二,陆青峰,你带五十人,去联系忠义盟张首领。告诉他,放弃控制所有要道的想法,集中兵力守住三个地方——粮仓、武库、水源。太子要控制京城,这三处是关键。只要守住这三处,他的两千人就无法持久作战。” 陆青峰犹豫:“可是殿下,您的伤势——” “第三。”计安打断他,目光扫过厅内所有人,“我亲自带剩余的一百人,去皇城。” 厅内一片寂静。 雷震天第一个反对:“少主!您这伤势,别说带兵打仗,就是骑马都困难!皇城现在是主战场,太子两千主力都在那里,您去等于送死!” “正因为是主战场,我才必须去。”计安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长剑——那是他平时用的佩剑,剑鞘上刻着云纹。他拔剑出鞘,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寒光。“太子控制了皇城,正在围攻皇宫。如果皇宫被破,皇上被俘或被杀,那太子就名正言顺了。到时候就算我们有再多证据,也无力回天。”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而且,太子本人一定在皇城指挥。虞儿被他带走,但真解药一定还在他身上。我要去皇城,一是解皇宫之围,二是——夺回解药。” 陆青峰还想说什么,但计安抬手制止。 “不必再劝。”计安将剑收回鞘中,动作因为伤势而有些迟缓,但依然坚定,“今夜这一战,决定的不只是虞儿的生死,不只是忠勇侯府的清白,更是这江山的归属。我隐忍十五年,等的就是这一天。就算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他看向雷震天:“记住,找到虞儿的下落就立刻传信给我。在我夺回解药之前,无论如何要保住她的命。” “属下明白!”雷震天单膝跪地。 “陆青峰,守住粮仓武库水源,就是守住京城的命脉。太子的人马从北燕得到支援,粮草装备一定充足。但只要你们守住这三处,他的补给线就会被切断,时间一长,军心必乱。” “遵命!”陆青峰也跪了下来。 计安深吸一口气,胸口的疼痛让他眼前又是一黑。他扶住桌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三个时辰,虞儿只有三个时辰了。而从西郊到皇城,骑马需要半个时辰。战斗需要时间,寻找太子需要时间,夺回解药需要时间。 每一刻都在倒计时。 “出发。” *** 皇城的火光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计安骑在马上,一百名青龙会精锐紧随其后。他的伤势太重,骑马时大腿的箭伤不断被摩擦,鲜血已经浸透了整条裤腿。左肩的枪伤因为颠簸而崩裂,血液顺着胳膊流下,染红了缰绳。但他没有停,也没有慢下来。 街道上到处都是混乱的景象。 一些地痞流氓趁乱打劫商铺,砸开门板,抢走货物。几处民宅起火,百姓哭喊着从屋里逃出来,抱着孩子,拖着包袱。一队太子叛军正在驱赶人群,刀剑挥舞,呵斥声和哭喊声混在一起。 “救人。”计安下令。 二十名青龙会成员离队,冲向那队叛军。刀剑交击声响起,惨叫声,倒地声。混乱中,计安没有停留,他带着剩余八十人继续向皇城方向疾驰。 越靠近皇城,战斗越激烈。 守备军的残兵在巷子里与叛军交战,箭矢从屋顶射下,滚石从墙头砸落。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士兵,有平民,鲜血在青石板上汇成小溪,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暗红的光。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血腥味、还有尸体烧焦的臭味。 计安勒马停在一处街口。 前方就是皇城广场,平时这里空旷开阔,此刻却成了战场。太子叛军组成三个方阵,正在轮番冲击皇宫大门。禁卫军在宫墙上射箭,滚木礌石从城头砸下,但叛军人数太多,前赴后继。 皇宫大门已经被撞出裂痕,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 “少主,怎么打?”一名青龙会头目问道。 计安观察战场。 太子叛军的阵型确实使用了北燕战术。三个方阵呈品字形排列,第一个方阵持盾前冲,吸引箭矢滚石;第二个方阵持长矛紧随,专门对付从宫门冲出的禁卫军;第三个方阵是弓箭手,在后方压制宫墙上的守军。三个方阵轮流替换,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而禁卫军虽然勇猛,但人数不足,战术也相对呆板。他们死守宫墙,箭矢和滚石很快耗尽,一旦叛军冲破宫门,皇宫就守不住了。 “擒贼先擒王。”计安目光扫过战场,寻找太子的身影。 在叛军后方,有一处临时搭建的指挥台。台上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人身穿金色铠甲,头戴缨盔,正在指挥方阵轮换。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那身铠甲在火光中格外醒目——那是太子专属的鎏金甲。 “看到那个指挥台了吗?”计安指着远处,“太子就在那里。我们不需要击溃两千叛军,只需要抓住太子。太子被擒,叛军不战自溃。” “可是少主,从我们这里到指挥台,要穿过整个战场。”头目皱眉,“叛军三个方阵轮流作战,我们八十人冲进去,瞬间就会被淹没。” 计安沉默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战场侧翼——那里是皇城广场的边缘,有一排商铺和民居。因为战斗,百姓早已逃散,房屋空置。从侧翼绕过去,可以避开正面战场,直接接近指挥台。 但侧翼也有叛军守卫,大约五十人。 “分两队。”计安做出决定,“第一队三十人,从正面佯攻,吸引叛军注意。第二队五十人,跟我从侧翼突袭。记住,我们的目标只有太子,不要恋战,不要纠缠,抓住太子立刻撤退。” “那解药呢?”头目问。 “太子被擒,解药自然到手。”计安握紧缰绳,“但如果情况有变,我会亲自去夺。你们只需要按计划行事。” “是!” 三十名青龙会成员从正面冲向战场,他们故意制造声势,呐喊声震天。叛军果然被吸引,第三个方阵的弓箭手调转方向,箭矢如雨般射来。青龙会众人举盾抵挡,且战且退,将一部分叛军引离主战场。 与此同时,计安带着五十人从侧翼绕行。 马蹄踏过空荡的街道,绕过燃烧的房屋,穿过狭窄的巷子。计安的大腿伤口因为剧烈运动而撕裂,他能感觉到箭头在肉里转动,每一次转动都带来刺骨的疼痛。左肩的枪伤也在流血,温热的血液顺着胳膊流下,滴在马鞍上。 但他没有停。 侧翼的叛军守卫发现了他们。 “敌袭!”守卫队长喝道。 五十名叛军立刻结阵,长矛前指,盾牌竖起。这是标准的北燕防御阵型,长矛手在前,刀盾手在后,弓箭手在两侧屋顶。计安冲在最前面,他拔出长剑,剑身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寒光。 “冲过去!” 五十骑青龙会精锐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入叛军阵型。 金属撞击声,战马嘶鸣声,惨叫声。计安的剑刺穿一面盾牌,剑尖从盾牌后透出,刺入一名叛军胸口。他抽剑,鲜血喷溅,染红了他的手。另一名叛军从侧面刺来长矛,计安侧身躲过,反手一剑斩断矛杆,第二剑割开对方咽喉。 他的动作因为伤势而迟缓,但剑法依然精准。 每一剑都致命。 每一剑都为了虞儿。 五十人冲破了叛军防线,但代价是十二人落马。计安没有回头,他带着剩余三十八人继续冲向指挥台。距离越来越近,他已经能看清台上人的面容——确实是太子,那张平时温文尔雅的脸此刻因为兴奋而扭曲,眼睛里燃烧着对权力的渴望。 “保护殿下!”台上侍卫大喊。 二十名贴身侍卫从台上冲下,挡在计安面前。这些都是太子的死士,武功高强,装备精良。计安勒马,他的呼吸因为失血而急促,眼前开始出现重影。但他握紧剑,剑尖指向太子。 “计安?”太子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随即大笑,“你居然还活着?还跑到这里来送死?真是感人啊,为了那个灾星,连命都不要了?” “解药。”计安的声音嘶哑,“交出来。” “解药?”太子从怀中掏出那个青玉瓶,在手中把玩,“你说这个?断魂散的真解药,天下只此一份。你想要?可以啊,跪下来求我,也许我会考虑。” 计安没有动。 他的目光扫过太子手中的玉瓶,又扫过太子的脸。三个时辰,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虞儿只剩下两个时辰了。而从这里夺回解药,再赶回安全地点,至少还需要一个时辰。 时间不多了。 “杀。”计安只说了一个字。 三十八名青龙会精锐冲向二十名死士。刀剑交击声在指挥台下爆开,火星四溅。计安策马前冲,他的目标只有太子。两名死士挡在面前,双刀齐出,一上一下,封死了所有角度。 计安没有躲。 他硬接了一刀,左肩的枪伤处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咬牙忍住,右手长剑刺出,贯穿了一名死士的咽喉。另一名死士的第二刀砍在他的大腿上——正是箭伤的位置。 箭头被刀锋撞击,深深嵌入骨头。 计安闷哼一声,长剑回扫,斩断了那名死士的手臂。死士惨叫着倒地,计安策马从他身上踏过,继续冲向指挥台。 台上,太子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计安伤成这样还能战斗,更没想到计安会采用这种以伤换命的打法。他后退一步,喝道:“放箭!放箭!” 指挥台两侧的弓箭手拉弓,箭矢瞄准计安。但就在这时,正面战场的三十名青龙会成员已经突破防线,冲到了指挥台附近。他们从后方袭击弓箭手,惨叫声中,弓箭手纷纷倒地。 计安冲上了指挥台。 他的马因为伤势过重而倒地,计安从马背上滚落,长剑脱手。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鲜血从嘴里涌出。太子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手中的青玉瓶在火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真是狼狈啊,我的好弟弟。”太子蹲下身,用剑尖挑起计安的下巴,“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只要你愿意臣服于我,等我登基之后,封你为王,荣华富贵享之不尽。那个灾星,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可惜?” 计安抬起头,他的脸上沾满血污,但眼睛依然明亮。 “她不是灾星。”计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她是关心虞,是忠勇侯府的嫡女,是我的徒弟,是我……最重要的人。” 太子冷笑:“最重要的人?那你知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计安瞳孔一缩。 “我派人去安全地点的时候,特意吩咐过。”太子凑近,声音带着恶毒的快意,“如果抓到她,不要杀,带到城外的废弃寺庙。然后留一封信给你——如果你想救她,就在明日午时,独自一人到寺庙相见。当然,前提是你能活到明天。” 计安的手握紧了。 “所以你看,你就算拿到解药,也救不了她。”太子站起身,将青玉瓶收回怀中,“因为她在我手里。而你现在,也要死在这里了。” 他举剑,剑尖对准计安的心脏。 但就在这时,一支箭从远处射来,贯穿了太子的右臂。太子惨叫一声,剑脱手落地。计安抬头,看见雷震天带着青龙会的人从侧翼杀来——他们找到了关心虞被带走的痕迹,一路追踪,正好赶到。 “少主!”雷震天冲上指挥台,扶起计安。 计安抓住雷震天的手臂,声音急促:“虞儿……被带到城外废弃寺庙……太子说的……明日午时……独自一人……” “属下明白!”雷震天点头,“但您现在必须治伤!您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计安摇头,他的目光落在太子身上。太子被青龙会的人控制,右臂中箭,脸色惨白。但他的手还捂着怀中的青玉瓶。 “解药……”计安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走到太子面前。 太子咬牙:“你杀了我,就永远拿不到解药!” 计安伸手,从太子怀中掏出青玉瓶。瓶身温润,里面装着淡绿色的液体。这就是断魂散的真解药,能救虞儿的命。计安握紧玉瓶,像是握住了整个世界。 然后他转身,看向皇城广场。 正面战场的叛军因为太子被擒而陷入混乱,禁卫军趁机反击,宫门暂时守住了。但战斗还在继续,厮杀声、呐喊声、火焰燃烧声,交织成一首血腥的夜曲。 “雷震天。”计安开口,“你带人控制太子,协助禁卫军平定叛乱。陆青峰那边,应该已经守住了粮仓武库水源。叛军失去指挥,补给被断,撑不了多久。” “那您呢?”雷震天问。 计安看向手中的青玉瓶,又看向城外方向。 “我去救虞儿。” “可是您的伤势——” “死不了。”计安打断他,声音平静,“在见到她之前,我不会死。” 他踉跄着走下指挥台,找到一匹无主的马,翻身上马。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他在马背上喘息,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握紧缰绳,握紧玉瓶,调转马头,朝着城外方向。 夜色深沉,火光映天。 守护之战,才刚刚开始。 第209章:孤身赴约 计安策马冲出京城西城门时,守门的叛军已被青龙会清除。夜色如墨,城外道路崎岖,马蹄踏过碎石,溅起泥水。他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出现重影,好几次差点从马背上摔下。但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和剧痛让他保持清醒。左手紧握缰绳,右手紧握青玉瓶,瓶身被体温焐热。两个时辰,虞儿只剩下两个时辰了。而从京城到废弃寺庙,快马加鞭需要一个时辰。他必须在黎明前赶到,必须在午时之前救出她。夜色中,寺庙的轮廓在远处山腰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计安催马加速,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马鞍,但他没有减速。守护之战的下半场,在寺庙里等着他。 马匹在泥泞山道上艰难前行。 计安的身体在马背上摇晃,每一次颠簸都让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左肩的枪伤已经麻木,但每一次手臂用力拉缰绳时,都能感觉到骨头摩擦的钝痛。右臂的刀伤还在渗血,血液顺着衣袖滴落,在马鞍上积成暗红色的斑点。大腿的箭伤最要命,箭头嵌在骨头里,随着马匹奔跑的节奏,铁质箭头不断刮擦骨骼,那种感觉像是有人用锉刀在骨头上反复打磨。 但他不能停。 青玉瓶在掌心发烫,那是虞儿的命。 夜色渐深,山路两侧的树林在风中发出沙沙声响,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远处京城的方向,火光依然映红半边天,厮杀声随风传来,时近时远。计安知道,雷震天和陆青峰正在平定叛乱,太子被擒,叛军失去指挥,局势正在好转。 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那座废弃寺庙。 山路转过一个弯,寺庙的轮廓清晰起来。那是一座荒废多年的古刹,院墙坍塌大半,主殿的屋顶破了个大洞,月光从洞口倾泻而下,在残破的地面上投下惨白的光斑。寺庙周围长满荒草,半人高的茅草在夜风中起伏,像是一片灰色的海洋。 计安勒马停在寺庙百步之外。 他翻身下马,动作迟缓而僵硬,落地时左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扶住马鞍站稳,深深吸了一口气。山间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火味——寺庙虽然荒废,但残留的香炉里还有未燃尽的香灰。 他检查了怀中的物品。 青玉瓶,装着断魂散真解药。 蟠龙佩,已经用过一次,玉佩表面出现细微裂痕,短期内无法再次激发潜能。 调兵虎符,可以调动京城周边所有驻军,但现在他孤身一人,虎符无用。 还有一封信——那是他离开京城前,在马上用血写成的密信。信上交代了三件事:第一,如果他回不来,由雷震天暂代青龙会会长,陆青峰辅佐;第二,太子通敌的证据已经传遍京城,务必确保证据不被销毁;第三,如果关心虞获救,务必让她服下解药,然后送她离开京城,永远不要再回来。 计安将密信塞进马鞍旁的皮袋,拍了拍马颈。 “回去吧。”他轻声说。 马匹似乎听懂了,打了个响鼻,转身朝着来路走去。计安看着马匹消失在夜色中,这才转身,朝着寺庙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荒草没过膝盖,草叶边缘锋利,割破了他的裤腿,在皮肤上留下细小的血痕。寺庙的大门早已腐朽倒塌,只剩两根门柱孤零零立在月光下。计安跨过门槛,走进前院。 前院铺着青石板,石缝里长满青苔,踩上去湿滑粘腻。月光照在石板上,反射出幽幽的冷光。院子中央有一口古井,井口用石板盖着,石板上落满枯叶。井边立着一棵枯死的槐树,枝干扭曲,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 计安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扫过前院的每一个角落。 左侧厢房的窗户破了大半,窗纸在风中飘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右侧厢房的屋顶塌了一半,椽子裸露在外,像一具巨兽的肋骨。主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不是月光,是烛光。 有人在里面。 计安握紧青玉瓶,朝着主殿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响,每一步都踩碎枯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夜风吹过,带来寺庙深处腐朽木料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计安的神经绷紧,全身伤口都在发出警告,但他没有停下。 走到主殿门前,他伸手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门开了。 烛光扑面而来。 主殿里点着十几支蜡烛,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殿内照得忽明忽暗。殿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木柱,柱子上绑着一个人——关心虞。 她垂着头,长发散乱,遮住了脸。身上穿着那件月白色的衣裙,但衣裙上沾满泥土和血迹。她的双手被反绑在柱后,双脚也被绳索捆住。最让计安心惊的是,她的身上绑满了黑色的炸药包——从胸口到腰间,密密麻麻缠了至少二十包,引线交织成网,最后汇聚到一根主引线上。主引线沿着柱子向上延伸,消失在殿顶的阴影里。 计安的目光扫过关心虞的脸。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那是断魂散毒发的征兆。她的眼睛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她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她还活着。 “虞儿。”计安轻声唤道。 关心虞没有反应。 殿内响起一声冷笑。 计安转头,看见太子从殿角的阴影里走出来。他穿着黑色劲装,右臂包扎着绷带——那是雷震天射中的箭伤。但他的脸色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得意。 “叶凌,你终于来了。”太子说,“我差点以为,你会死在路上。” 计安看着太子,又看了看关心虞身上的炸药。 “放了她。”计安说,“你要什么,我给你。” 太子笑了,笑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带着嘲讽的意味:“我要什么?我要皇位,我要你死,我要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闭嘴。你能给我吗?” 计安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 那是太子与北燕勾结的证据原件,上面有太子的亲笔签名和北燕王室的印章。计安将羊皮纸展开,烛光下,那些字迹清晰可见。 “这是你要的证据。”计安说,“我可以用它换虞儿的命。” 太子盯着羊皮纸,眼神闪烁。 “你舍得?”他问,“这可是扳倒我的唯一证据。你把它交给我,就再也没有办法证明我的罪行了。” “虞儿的命更重要。”计安平静地说。 太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好,好一个情深义重。把证据扔过来。” 计安没有动。 “先放人。”他说。 太子摇头:“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把证据扔过来,我考虑放了她。” 计安看着关心虞苍白的脸,看着她身上那些炸药包。他知道太子在说谎——就算交出证据,太子也不会放人。但虞儿的毒只剩下不到两个时辰了,他必须尽快让她服下解药。 计安将羊皮纸卷起,朝着太子扔过去。 羊皮纸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太子脚边。太子弯腰捡起,展开检查,确认无误后,将羊皮纸塞进怀中。 “现在可以放人了吗?”计安问。 太子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恶意。 “放人?叶凌,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他拍了拍手。 殿内响起脚步声。 从两侧的厢房里,涌出至少三十名黑衣人。他们手持弓箭,箭尖对准计安。同时,殿顶的横梁上,也出现了十几名弓箭手,箭矢从上方指向计安的要害。 计安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弓箭手,又回到太子身上。 “这就是你的计划?”计安问,“用虞儿做诱饵,引我入陷阱,然后杀了我?” 太子点头:“没错。你死了,证据我拿回来了,关心虞也会死在这里。到时候,我会告诉天下人,是你劫持了关心虞,想要用她威胁我。我在营救过程中,不幸误杀了你们。这个剧本,你觉得怎么样?” 计安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关心虞身上。 她依然昏迷,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烛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一尊易碎的瓷偶。她身上的炸药包在烛光下泛着黑色的光泽,那些引线交织成死亡的网。 “你杀了我们,怎么解释京城叛乱?”计安问,“雷震天和陆青峰已经控制了局势,太子党羽正在被清除。你就算杀了我,也回不去了。” 太子的脸色阴沉下来。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他说,“我自有办法。” 计安摇头:“你没有办法。你唯一的出路,是跟我合作。” “合作?”太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跟你合作?叶凌,你是不是失血过多,脑子糊涂了?” 计安向前走了一步。 弓箭手立刻拉紧弓弦,箭矢对准他的胸口。 计安停下,看着太子:“我知道你的秘密。” 太子皱眉:“什么秘密?” “你不是先皇的亲生儿子。”计安平静地说。 殿内一片死寂。 烛火在夜风中剧烈摇晃,将人影投射在墙壁上,扭曲变形。太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盯着计安,嘴唇颤抖。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是先皇的亲生儿子。”计安重复道,“你的生父,是北燕王室的旁支。当年北燕为了渗透大周,将一名怀孕的侍女送进宫中,那侍女生下的孩子,就是你。” 太子后退一步,撞在供桌上,供桌上的烛台摇晃,烛泪滴落。 “你胡说!”他嘶吼道,“我是大周太子,是先皇嫡子!” 计安从怀中掏出另一件东西——那是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北燕王室的图腾。他将玉佩扔给太子,玉佩落在供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你生父留给你的信物。”计安说,“当年那名侍女临死前,将玉佩交给了一名老太监。老太监将玉佩藏在宫中,直到三年前才被我找到。” 太子盯着那块玉佩,手在颤抖。 他认得那块玉佩——北燕王室的图腾,他见过无数次。在北燕使者送来的密信中,在那些秘密会面的信物上,都有这个图腾。 “你……你怎么会知道……”太子的声音嘶哑。 “因为我才是先皇的亲生儿子。”计安说。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殿内炸开。 太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计安。那些弓箭手也愣住了,手中的弓箭微微下垂。 “不可能……”太子喃喃道,“你是国师叶凌,你是……” “我是计安。”计安打断他,“先皇与宸妃所生之子。当年宸妃被害,我被国师叶凌救出,以他的弟子身份活了下来。叶凌死后,我接替了他的位置,继续以国师的身份潜伏。” 太子的身体开始颤抖。 他想起那些传闻——关于宸妃之死,关于那个失踪的皇子,关于国师叶凌的神秘来历。他一直以为那些只是宫廷秘闻,从未当真。 但现在,真相摆在眼前。 “所以……”太子的声音在颤抖,“所以你一直在暗中布局,等着夺回皇位?” 计安点头:“没错。但我没想过要杀你。只要你交出虞儿,交出解药,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你可以去北燕,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太子沉默了。 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那影子扭曲、摇晃,像是一个濒死的人在挣扎。殿内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还有关心虞微弱的呼吸声。 计安等待着。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来,眼前开始发黑。但他强迫自己站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青玉瓶在掌心发烫,那是最后的希望。 太子抬起头,看着计安。 他的眼神变了——从震惊、恐惧,变成了疯狂。 “不。”他说,“我不会认输。就算我不是先皇亲生,我也是大周太子。我经营了这么多年,培养了这么多势力,我不会就这么放弃。” 计安的心沉了下去。 “你要做什么?”他问。 太子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狰狞。 “我要你死。”他说,“只要你死了,就再也没有人知道真相。我会告诉天下人,你是北燕的奸细,你劫持关心虞,想要破坏大周江山。而我,是平定叛乱、诛杀奸细的英雄。” 计安摇头:“你做不到。雷震天和陆青峰知道真相,朝中大臣也知道太子党羽的罪行。你杀了我,只会让真相更快曝光。” “那就让他们一起死。”太子说,“京城叛乱还没结束,我可以让叛军反扑,可以放火烧城,可以让所有人都死在这场混乱里。到时候,活下来的人怎么说,就是我说了算。” 计安看着太子疯狂的眼神,知道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这个人,为了权力,可以牺牲一切——包括这座京城,包括数十万百姓。 “你疯了。”计安说。 “我是疯了。”太子点头,“但疯子的世界,比你们这些清醒的人有趣多了。” 他拍了拍手。 殿顶的横梁上,一名弓箭手点燃了火折子。火光照亮了殿顶的阴影,计安看见,那里垂着一根引线——正是从关心虞身上延伸出来的主引线。引线的尽头,绑着一支燃烧的香,香已经烧了一半,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看见了吗?”太子说,“那支香烧完,引线就会被点燃。到时候,关心虞身上的炸药会爆炸,这座寺庙会变成废墟。而你,会死在这里。” 计安抬头看着那支香。 香的长度,最多还能烧一刻钟。 一刻钟后,虞儿会死,他会死,这座寺庙会化为灰烬。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太子说,“第一,转身离开,我可以让你活着走出寺庙。但关心虞会死。第二,留在这里,试着救她。但你会死。” 计安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关心虞身上,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微弱的呼吸。他想起十五年前,那个三岁的小女孩,被他从忠勇侯府带走时的样子。她睁着大眼睛,不哭不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是知道自己的命运。 他想起这十五年,她在他身边长大,学文习武,聪慧坚韧。她叫他师父,却不知道他是谁。她以为自己是灾星,却不知道她的命运,早就被卷入了更大的阴谋。 他想起那些夜晚,她在灯下读书,他在一旁批阅奏折。她偶尔抬头,对他微笑,那笑容干净纯粹,像是冬日的阳光。 他不能让她死。 就算用他的命换,也不能让她死。 计安向前走了一步。 弓箭手立刻拉紧弓弦,箭矢对准他的心脏。 “我选第二个。”计安平静地说。 太子愣住了。 “你……你真的要为她死?” 计安点头:“真的。” “为什么?”太子问,“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被世人唾弃的灾星。你为了她,放弃皇位,放弃性命,值得吗?” 计安看着关心虞,眼神温柔。 “值得。”他说,“因为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光。” 太子沉默了。 他看着计安,看着计安眼中的坚定,看着计安身上的伤口,看着计安手中紧握的青玉瓶。他突然感到一阵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某种他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的恐惧。 这个人,明明可以活,却选择死。 明明可以拥有天下,却选择为一个女人放弃一切。 太子不懂。 他永远也不会懂。 “好。”太子说,“那你就陪她一起死吧。” 他转身,朝着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计安最后一眼。 “我会告诉天下人,你是为国捐躯的英雄。”太子说,“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的仁慈。” 说完,他走出主殿,消失在夜色中。 那些弓箭手也陆续撤离,殿内只剩下计安和关心虞,还有那支正在燃烧的香。 香已经烧了三分之二。 计安踉跄着走到柱子前,伸手探了探关心虞的鼻息——呼吸微弱,但还在。他拿出青玉瓶,拔掉瓶塞,将淡绿色的液体倒进关心虞口中。 液体顺着她的喉咙流下。 计安轻轻拍打她的脸颊:“虞儿,醒醒。” 关心虞没有反应。 计安抬头看着殿顶那支香——只剩下四分之一了。 他必须拆掉炸药。 但炸药包缠得太紧,引线交织成网,根本无从下手。计安试着解开最外面的一个炸药包,发现引线是从内部穿过的,如果强行拆除,可能会提前引爆。 汗水从额头滴落,混合着血水,滴在关心虞的脸上。 计安的手在颤抖。 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感越来越强,眼前开始发黑,耳中响起嗡鸣。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但他不能放弃。 他低头,看着关心虞苍白的脸,轻声说:“虞儿,师父在这里。别怕。” 然后,他开始寻找引线的源头。 第210章:生死交易 计安的手指在引线网中摸索,触感粗糙的麻绳和冰冷的火药包交替传来。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殿顶那支香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像一只嘲弄的眼睛。香灰一截截掉落,时间在燃烧中流逝。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顺着主引线向下摸索,终于在关心虞背后的柱子缝隙里,摸到了一个坚硬的金属机关——那是所有引线的汇聚点,也是拆除炸药的唯一机会。但机关被铁锁锁住,钥匙不知所踪。计安低头看着自己血淋淋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那支即将燃尽的香。没有时间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计安猛地抬头,看见太子去而复返,身后跟着四名手持弓箭的心腹。太子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眼神在计安和关心虞之间来回扫视。 “怎么,还没解开?”太子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计安,我改主意了。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活着看她在你面前炸成碎片。” 计安缓缓站起身,身体摇晃了一下,但立刻稳住。他看向太子,眼神平静得可怕:“你想要什么?” “聪明。”太子鼓掌,“我要你交出所有证据——你手里的,还有你藏在别处的。通敌书信、北燕使者的供词、还有那些能证明我身份的密档。全部。” “然后呢?” “然后我会给你钥匙。”太子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钥匙,在手中把玩,“拿到钥匙,你就能拆掉炸药。至于她能不能活,就看你的手快不快了。” 计安沉默。 殿顶那支香已经烧到了最后三分之一,火星离引线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硝石的气味,混合着寺庙里陈年的霉味和血腥气。关心虞依然昏迷,但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正在努力苏醒。 计安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硬拼是死路。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对付四名弓箭手。唯一的办法是智取。 “好。”计安说,“但我需要时间。证据不在我身上。” “在哪里?”太子追问。 “京城。”计安说,“青龙会总舵,地下密室。密室的钥匙只有我知道。” 太子眯起眼睛:“你在耍我?” “我没有。”计安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那是青龙会会长的信物,玉佩上刻着一条盘旋的青龙,“这是信物。你可以派人去取,但密室有机关,只有我知道如何破解。如果强行闯入,证据会被销毁。” 太子接过玉佩,仔细端详。玉佩温润,在月光下泛着青色的光泽,确实是真品。他沉吟片刻,看向计安:“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你可以不信。”计安平静地说,“但香快烧完了。你杀了我,证据永远消失。你放了我,至少有机会拿到证据。你自己选。” 太子盯着计安,眼神闪烁。 他需要那些证据。通敌的书信、北燕使者的供词,这些都是能要他命的东西。如果计安死了,这些东西可能会被青龙会的人公之于众。但如果计安活着,他至少能控制局面。 “好。”太子终于说,“我派人去取。但你必须留在这里,作为人质。” “可以。”计安点头,“但你要先给我钥匙。” “做梦。”太子冷笑,“等证据到手,我自然会给你钥匙。” 计安摇头:“香快烧完了。等你的手下从京城往返,她早就炸死了。我要先拆炸药,然后跟你一起去取证据。” “你当我傻?”太子说,“拆了炸药,你还会乖乖跟我走?” “我会。”计安看着太子的眼睛,“因为我知道,就算我拆了炸药,你也还有别的办法杀她。你手里有断魂散,有弓箭手,有无数种方法置她于死地。我逃不掉。” 太子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计安说的是对的。就算拆了炸药,关心虞还在他手里。断魂散的解药只够压制毒性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后,如果没有第二剂解药,她还是会死。 “好。”太子终于说,“我给你钥匙。但你要先告诉我,密室的机关如何破解。” 计安点头:“密室的入口在总舵后院的假山下面。假山上有三块青石,按照左三、右二、中一的顺序按压,入口就会打开。进去之后,你会看到九盏油灯,必须按照‘灭、燃、灭、燃、灭、燃、灭、燃、灭’的顺序操作,否则机关会触发,密室会自毁。” 太子仔细记下,然后对一名心腹耳语几句。那名心腹点头,接过玉佩,转身冲出寺庙。 “现在,钥匙。”计安说。 太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钥匙扔了过去。铜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计安脚边。计安弯腰捡起,手指因为失血过多而颤抖,钥匙差点从手中滑落。 他稳住呼吸,转身走向柱子。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关心虞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她的眼神很清醒,完全没有昏迷的迹象。她的目光看向计安,然后微微转向殿内左侧的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破旧的蒲团和香炉,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一个凸起的石墩。 计安心中一动。 他不动声色地点头,表示明白。然后他走到柱子前,开始用钥匙开锁。 锁很旧,锁孔里积满了灰尘。计安试了三次,才把钥匙插进去。他转动钥匙,锁芯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铁锁应声而开。 他拉开机关盖板,看见里面是一个复杂的齿轮结构。所有的引线都汇聚在这里,通过一个精巧的机括连接。只要切断主齿轮的连接,所有引线就会同时失效。 但问题在于,齿轮被一根铁销固定,铁销上又挂着一把小锁。 计安的心沉了下去。 “怎么了?”太子问。 “还有一把锁。”计安说,“钥匙呢?” 太子笑了:“那把锁的钥匙,在我这里。但你要先告诉我,证据藏在密室的哪个位置?” 计安咬牙。 他知道,太子在耍他。但此刻,他没有选择。 “密室最里面的书架,第三层,从左往右数第七本书。”计安说,“书是空心的,证据在里面。” “很好。”太子从怀中掏出第二把钥匙,却没有扔过来,“你过来拿。” 计安看向殿顶那支香——只剩下最后四分之一了。火星离引线只有不到三寸的距离。他必须尽快拿到钥匙,否则一切就晚了。 他迈步走向太子。 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大腿的箭伤传来剧痛,每走一步,箭头就在骨头里刮擦一次。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走到太子面前三步远时,太子突然抬手:“停。” 计安停下。 “把第一把钥匙还给我。”太子说。 计安沉默片刻,把铜钥匙扔了过去。太子接住,然后才把第二把钥匙扔给计安。 “去吧。”太子说,“时间不多了。” 计安转身,快步走向柱子。他的目光扫过殿内左侧的角落——那个石墩在阴影中若隐若现。他必须想办法引开太子的注意力,然后去查看那个石墩。 回到柱子前,计安用第二把钥匙打开小锁。铁销松动,他拔出铁销,齿轮开始转动。他迅速切断主齿轮的连接,所有引线同时松脱。 炸药包从关心虞身上滑落,掉在地上。 计安长出一口气。 但就在这时,太子突然说:“等等。” 计安回头。 太子指着地上的炸药包:“你把炸药包踢过来。” 计安皱眉:“为什么?” “我要确认,你真的拆了炸药。”太子说,“万一你只是做了手脚,炸药还在她身上呢?” 计安沉默。 他知道,太子在拖延时间。但他没有选择。他弯腰,用脚把炸药包踢向太子。炸药包在地上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太子的心腹上前检查,确认炸药包已经失效。 “很好。”太子笑了,“现在,我们可以去取证据了。” 计安摇头:“我要先确认她没事。” “她没事。”太子说,“解药已经服下,炸药也拆了。你还想怎样?” “我要听她说话。”计安坚持,“我要确认她清醒。” 太子不耐烦地挥手:“随你。” 计安走到关心虞面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呼吸平稳了许多。他轻轻拍打她的脸颊:“虞儿,醒醒。” 关心虞的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但很快聚焦。她看着计安,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师……父……” “我在。”计安握住她的手,“别怕,炸药已经拆了。” 关心虞点头,目光再次看向殿内左侧的角落。她的手指在计安掌心轻轻划动,写了一个字——机。 计安明白。 他转身,对太子说:“她需要水。寺庙后院应该有井,我去打水。” “不行。”太子拒绝,“我的手下会去。” “你的人不知道井在哪里。”计安说,“这座寺庙我小时候来过,我知道后院的结构。很快,一盏茶的时间。” 太子犹豫。 他看了看关心虞——她确实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如果她死了,断魂散的解药就白费了,计安也不会乖乖配合。 “一盏茶。”太子终于说,“多一刻,我就杀了她。” 计安点头,转身走向殿外。 但他没有去后院,而是绕到殿内左侧的角落。太子的目光一直盯着他,但计安的动作很自然,就像是真的在寻找水井的方位。 走到角落,计安蹲下身,假装系鞋带。他的手在石墩上摸索——石墩表面粗糙,布满青苔,但在侧面,他摸到了一个凹陷的图案。 那是一个八卦图。 计安心中一动。他记得,这座寺庙曾经是前朝一位国师隐居的地方。那位国师精通机关术,在寺庙里布置了许多隐秘的机关。 他按照八卦的方位,依次按压乾、坤、震、巽四个方位。 石墩内部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计安抬头,看见殿顶那支香的正下方,一块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木盒。 他迅速起身,走向暗格。 但就在这时,太子察觉了不对劲。 “你在干什么?”太子厉声问。 计安没有回答,他加快脚步,冲向暗格。只要拿到木盒,里面很可能有控制整个寺庙机关的总开关,甚至可能有逃生的密道。 “放箭!”太子下令。 四名弓箭手同时拉弓,箭矢破空而来。 计安侧身躲过两支,第三支擦过他的肩膀,带出一串血花。第四支箭直射他的后心——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 一支飞镖从殿外射来,精准地击落了那支箭。紧接着,数十道黑影从寺庙围墙外翻入,刀光在月光下闪烁。 雷震天冲在最前面,手中长刀横扫,两名弓箭手应声倒地。 “会长!”雷震天大喊,“属下来迟!” 计安心中一松,但动作不停。他冲到暗格前,伸手取出木盒。木盒很轻,打开后,里面是一把铜钥匙和一张羊皮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寺庙的密道出口。 计安回头,看见青龙会的人已经和太子的心腹战在一起。雷震天武功高强,一刀一个,转眼间就解决了三名敌人。最后一名弓箭手想逃,被青龙会的人拦住,乱刀砍死。 太子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追!”雷震天下令。 但计安摇头:“别追,先救虞儿。” 雷震天一愣,随即明白。他挥手让手下停止追击,转身帮计安解开关心虞身上的绳索。 绳索解开,关心虞软软地倒进计安怀里。她的身体冰凉,但呼吸平稳。计安紧紧抱住她,感受着她微弱的心跳。 “虞儿,没事了。”他轻声说,“师父在这里。” 关心虞睁开眼睛,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师父……你受伤了……” “我没事。”计安说,“你感觉怎么样?” “头晕……”关心虞说,“但……比刚才好多了……” 计安点头,看向雷震天:“你怎么来了?” “属下不放心。”雷震天说,“京城叛乱已经平定,陆青峰在善后。属下察觉会长独自出城,就带人追了过来。在寺庙外发现了太子的埋伏,解决了他们,才冲进来。” “多谢。”计安说,“没有你,我们今天就死在这里了。” 雷震天摇头:“这是属下该做的。会长,现在怎么办?” 计安看向太子逃跑的方向——夜色中,已经看不到太子的身影。他带走了所有证据,包括计安刚才说的那些。 但计安并不担心。 因为他刚才说的密室机关和藏证据的位置,都是假的。真正的证据,早就被他转移到了别处。太子派人去青龙会总舵,只会扑个空。 “先回京城。”计安说,“虞儿需要大夫。太子的事,从长计议。” 雷震天点头,指挥手下准备马车。 计安抱着关心虞,走出主殿。月光洒在寺庙的废墟上,一切都结束了,但一切又刚刚开始。 太子逃了,带走了证据。 但计安知道,太子的末日已经不远了。因为他手里还有最后一张王牌——那张能证明太子非先皇亲生的密档,他早就复制了十份,藏在十个不同的地方。 太子以为他赢了。 但实际上,他已经输了。 只是,这场胜利的代价太大。计安低头看着怀中的关心虞,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断魂散的解药只能压制毒性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后,如果没有第二剂解药,她还是会死。 而第二剂解药,在太子手里。 计安握紧拳头。 他必须找到太子,必须拿到解药。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第211章:追击太子 马车驶入京城时,天已大亮。 计安抱着关心虞,感觉到她的脉搏跳动得越来越快——不是正常的快,而是那种带着虚弱和紊乱的急促。十二个时辰的倒计时,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每一刻都在向下坠落。 “直接去医馆。”计安对车夫说。 “是。”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疾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清晨的京城刚刚苏醒,街边已有早起的摊贩在支起摊位,蒸笼里冒出白色的热气,带着面食的甜香。但这些寻常的烟火气,此刻都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计安低头看着关心虞。她闭着眼睛,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像随时会断。 “虞儿。”他轻声唤她。 关心虞没有回应。 马车在城东最大的回春堂前停下。雷震天先一步跳下马,冲进医馆。片刻后,他带着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大夫出来。 “快,病人在这里。”雷震天掀开车帘。 老大夫姓孙,是京城有名的解毒圣手。他爬上马车,看到关心虞的脸色,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先抬进去。”孙大夫说。 计安抱着关心虞下车,走进医馆。医馆里弥漫着草药的味道,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药柜一排排立着,上面贴着密密麻麻的标签。学徒们正在碾药,石臼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孙大夫让计安把关心虞放在内室的病榻上,然后开始诊脉。 计安站在一旁,看着孙大夫的手指按在关心虞的腕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医馆外传来街市的喧嚣,马蹄声、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但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布,模糊而遥远。 终于,孙大夫收回手。 “怎么样?”计安问。 “断魂散。”孙大夫说,“第一剂解药压制了毒性,但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现在毒性已经开始反扑,脉搏紊乱,气血逆行。如果十二个时辰内拿不到第二剂解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计安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有没有办法延缓?” “有,但只能延缓一两个时辰。”孙大夫说,“我会用金针封住她的心脉,再用百年人参吊住元气。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金针封脉有风险。”孙大夫说,“如果封得太久,血脉不通,就算拿到解药,也可能留下后遗症。” “什么后遗症?” “轻则瘫痪,重则……”孙大夫顿了顿,“心智受损。” 计安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选择。要么冒险封脉,争取更多时间;要么不封脉,赌自己能在这十二个时辰内拿到解药。 “封。”计安睁开眼,声音坚定,“封脉,争取时间。” “你确定?” “确定。” 孙大夫点头,转身去取针匣。针匣是紫檀木做的,打开后,里面整齐排列着长短不一的金针,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计安走到病榻边,握住关心虞的手。她的手很凉,像握着一块冰。 “虞儿,等我。”他低声说,“我一定会拿到解药。” 关心虞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睛。 孙大夫开始施针。第一针扎在眉心,第二针扎在胸口,第三针扎在手腕……金针一根根刺入穴位,关心虞的身体微微颤抖,呼吸变得更加微弱,但脉搏的紊乱却渐渐平复下来。 “好了。”孙大夫收针,“现在毒性被压制住了,但只能维持十四个时辰。十四个时辰后,如果还没有解药,金针也压不住。” “十四个时辰。”计安重复,“够了。” 他转身走出内室,雷震天跟了上来。 “会长,现在怎么办?” “追太子。”计安说,“他手里有解药,还有证据。他必须死。” “但京城……” “京城交给陆青峰。”计安说,“你去通知他,让他控制朝局,清理太子余党。你跟我走,带青龙会最精锐的人,立刻出发。” “是。” 雷震天转身离开医馆,马蹄声在街巷中远去。 计安回到内室,看着病榻上的关心虞。孙大夫已经给她盖上了薄被,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金针封脉让她陷入了深度昏迷,但至少,她还活着。 “孙大夫。”计安说,“她就拜托你了。” “放心。”孙大夫说,“我会用最好的药,吊住她的元气。” 计安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这些钱,你先用着。不够的话,去青龙会总舵取。” 孙大夫看了一眼银票,没有推辞:“好。” 计安最后看了关心虞一眼,转身走出医馆。 医馆外,雷震天已经带着二十名青龙会精锐等在那里。每个人都骑着快马,腰佩长刀,背挂弓箭。马匹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会长。”雷震天递过一匹马,“都准备好了。” 计安翻身上马,动作因为牵动伤口而有些迟缓,但他咬牙忍住。胸口的箭伤还在渗血,但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出发。” 二十一人,二十一匹马,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出京城北门。 *** 北方的官道在晨光中延伸,像一条灰色的带子,蜿蜒着消失在远山的轮廓里。路边的野草还挂着露水,马蹄踏过,溅起细碎的水珠。风从北方吹来,带着草原特有的干燥和尘土味。 计安骑在马上,眼睛盯着路面。 太子的马车是四**车,车轮宽,车辙深。这样的车在官道上会留下明显的痕迹。果然,出城十里后,他们在路边的泥地上看到了车辙——新鲜的,还没有被其他车辆覆盖。 “是太子的车。”雷震天说,“车轮上有铁钉,印子很深。” “追。”计安说。 马匹加速,蹄声如雷。 他们沿着官道一路向北,每隔十里就停下来查看车辙。太子的马车走得很快,但毕竟是大车,速度比不上单骑。中午时分,他们在距离京城八十里的一处驿站看到了那辆马车。 马车停在驿站后院,马匹已经卸下,正在槽边吃草。但车里没有人。 “掌柜的。”计安走进驿站。 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人,正在柜台后算账。看到计安一行人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脸:“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刚才那辆马车的主人呢?”计安问。 “马车?”掌柜想了想,“哦,您说的是那位穿锦袍的公子?他换了马,往北去了。” “什么时候走的?” “半个时辰前。”掌柜说,“他给了我一锭银子,让我照顾好他的马车,说以后会派人来取。” 计安和雷震天对视一眼。 太子弃车换马,说明他知道有人在追,想要加快速度。 “他往哪个方向去了?”计安问。 “北边。”掌柜说,“走的是小路,不是官道。” “小路?” “对,从驿站后面那条小路,可以绕过前面的关卡,直接到边境。”掌柜说,“那条路不好走,但快。” 计安明白了。太子想逃往北燕,而北燕的边境就在北方三百里处。走小路可以避开官道上的盘查,更快到达边境。 “追。”计安说。 一行人离开驿站,拐进后面的小路。 小路确实不好走。路面狭窄,两旁是茂密的树林,树枝低垂,时不时会刮到人脸。路面坑洼不平,马匹只能放慢速度。但计安没有停,他伏在马背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太阳渐渐西斜,树林里的光线变得昏暗。鸟雀归巢,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远处传来狼嚎,悠长而凄厉。 “会长,天快黑了。”雷震天说,“要不要休息?” “不能休息。”计安说,“太子也不会休息。” 果然,又追了二十里后,他们在路边看到了篝火的痕迹——灰烬还是温的,旁边有吃剩的干粮渣。 “他刚走不久。”雷震天摸了摸灰烬。 “继续追。” 夜幕降临,月亮升起。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小路变得更加难走,马匹时不时会踩到树根或石头,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计安胸口的伤口又开始疼了,每一次颠簸都像有刀在割。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子夜时分,他们终于看到了太子的身影。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月光如水,照得地面一片银白。太子骑着一匹白马,正在拼命鞭打马匹。他的锦袍已经破烂,头发散乱,看起来狼狈不堪。 “太子!”计安大喝一声。 太子回头,看到计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更加用力地鞭打马匹,但马匹已经跑了一整天,体力不支,速度越来越慢。 “围上去!”计安下令。 青龙会的人立刻散开,从两侧包抄。二十一人,像一张网,向太子罩去。 太子见逃不掉,突然勒住马,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 “计安!”他大喊,“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把解药摔碎!” 计安勒住马,抬手示意手下停下。 两方人马在月光下对峙。距离不到五十步,可以清楚地看到彼此的脸。 “把解药给我。”计安说,“我可以留你全尸。” “全尸?”太子冷笑,“计安,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我早就把证据送到了北燕。如果我死了,北燕就会公开那些证据,到时候,整个大周都会知道你是先皇之子,知道你图谋不轨!” “那又如何?”计安平静地说,“我是先皇之子,这是事实。但你是叛国贼,这也是事实。你觉得百姓会信谁?” 太子一愣。 “把解药给我。”计安策马向前,“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太子握紧瓷瓶,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眼神在计安和青龙会的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他笑了。 “计安,你不敢杀我。”他说,“因为解药只有一瓶,摔碎了,关心虞就死定了。” “所以呢?” “所以,我们做个交易。”太子说,“你放我走,我把解药给你。” 计安沉默。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一片冷峻的轮廓。他的眼睛像两口深井,看不出任何情绪。 “好。”计安说,“你把解药扔过来,我放你走。” “你先让你的人退后。”太子说。 计安抬手,青龙会的人向后退了十步。 “再退。”太子说。 又退了十步。 现在,计安和太子之间只剩下三十步的距离。 “把解药给我。”计安说。 太子举起瓷瓶,作势要扔,但突然,他手腕一翻,把瓷瓶塞回怀里,然后猛地一夹马腹,向北方冲去。 “追!”计安大喝。 青龙会的人立刻追了上去。但太子已经冲出了包围圈,向着边境的方向狂奔。 计安策马紧追。两匹马在月光下一前一后,像两道闪电。风在耳边呼啸,马蹄踏碎月光,溅起尘土。 边境越来越近。 前方出现了一条河,河面不宽,但水流湍急。河对岸就是北燕的领土,可以看到对岸有篝火的光,还有巡逻士兵的身影。 太子冲到河边,毫不犹豫地策马跳入河中。 马匹入水,溅起巨大的水花。河水冰冷刺骨,太子打了个寒颤,但依然拼命向对岸游去。 计安追到河边,勒住马。他看向对岸,北燕的士兵已经发现了动静,正在向河边集结。 “会长,怎么办?”雷震天问。 “射马。”计安说。 雷震天取下弓箭,拉满弓弦。箭矢破空而去,正中太子坐骑的后腿。马匹嘶鸣一声,开始下沉。 太子从马上跳下来,拼命向对岸游。但河水太急,他游得很慢。 计安也跳下马,冲入河中。 河水瞬间淹到胸口,冰冷刺骨。计安咬紧牙关,向太子游去。他的伤口被冷水一激,疼得几乎晕厥,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两人在河中央相遇。 太子看到计安,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向计安刺来。 计安侧身躲过,一把抓住太子的手腕,用力一拧。匕首脱手,落入河中。计安另一只手掐住太子的脖子,把他按进水里。 太子拼命挣扎,但计安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河水灌入太子的口鼻,他开始窒息。他的眼睛瞪大,瞳孔里映出计安冰冷的脸。 “解药。”计安说,“给我解药,我就让你呼吸。” 太子拼命摇头,手指向自己的怀里。 计安松开手,太子浮出水面,大口喘气。计安伸手从他怀里掏出瓷瓶,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白色的药粉,正是断魂散的解药。 “现在,你可以死了。”计安说。 但就在这时,对岸突然传来号角声。 计安抬头,看见对岸的北燕士兵已经集结完毕,至少有上百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铠甲的中年将领,他举起手,身后的弓箭手齐刷刷地拉开弓。 “放箭!”将领下令。 箭矢如雨,向河中央射来。 计安立刻把太子按进水里,自己也潜入水中。箭矢射入水面,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河水被搅浑,视线变得模糊。 计安在水下摸索,抓住太子的衣领,向岸边游去。但太子突然挣脱,向对岸游去。 “救我!”太子对北燕士兵大喊,“我是大周太子,我有重要情报!” 北燕将领听到喊声,立刻下令停止放箭。 “把他捞上来。”将领说。 几名北燕士兵跳入河中,把太子捞了上去。太子瘫在岸边,浑身湿透,像一条落水狗。 计安浮出水面,看着对岸。太子已经被北燕士兵保护起来,而他自己还在河中央,暴露在弓箭手的射程之内。 “会长,快回来!”雷震天在岸边大喊。 计安转身向回游。但北燕将领没有放过他。 “放箭!”将领再次下令。 箭矢再次射来。计安潜入水中,但一支箭还是射中了他的肩膀。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差点呛水。 他拼命向岸边游,终于,他的手碰到了岸边的石头。雷震天和青龙会的人冲过来,把他拉上岸。 “会长,你中箭了!”雷震天说。 计安低头看了一眼肩膀,箭矢插在肉里,鲜血顺着箭杆流下来。但他顾不上这些,他掏出怀里的瓷瓶,打开一看——药粉还在,没有受潮。 “解药拿到了。”计安说,“立刻回京。” “可是太子……” “太子逃到北燕了。”计安看向对岸。太子已经被北燕士兵扶上马,正在向北方远去。他的身影在月光下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他会回来的。”计安说,“但现在,救虞儿要紧。” 一行人上马,调转方向,向京城疾驰。 但就在他们离开边境不到十里时,一匹快马从京城方向追来。马上的骑士是青龙会的信使,他冲到计安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会长,不好了!”信使气喘吁吁地说,“关心虞姑娘的伤势突然恶化,孙大夫说……说金针封脉失效了,毒性反扑,她……她快不行了!” 计安的心脏骤然停止。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瓷瓶,又抬头看向北方——太子已经逃远,而关心虞的生命,正在倒计时中飞速流逝。 “回京!”计安嘶声大喊,“全速回京!” 马匹再次加速,像一道道黑色的闪电,撕裂夜色,向着京城的方向狂奔。 但京城还有两百里的距离。 而关心虞,还能撑多久? 第212章:生死一线 计安握紧手中的瓷瓶,药粉在瓶中微微晃动。肩膀的箭伤每颠簸一次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袍。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黑暗的道路,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雷震天策马跟在他身侧,不断催促马匹。夜风呼啸,马蹄声如雷,但计安觉得这速度还是太慢。 他想起关心虞苍白的脸,想起她微弱的呼吸,想起孙大夫说的“快不行了”。瓷瓶在他手中变得滚烫,像握着一团火。这团火能救她的命,但如果赶不回去,这团火就只是一撮无用的粉末。 他咬紧牙关,再次挥动马鞭。 “会长,你的伤!”雷震天喊道。 “别管我。”计安的声音在风中破碎,“全速前进!” 马匹的鬃毛在夜色中飞扬,马蹄踏过泥泞的道路,溅起黑色的泥浆。计安的肩膀已经麻木,疼痛变成了一种持续的钝感,像有人用锤子不断敲打他的骨头。但他不能停,一刻也不能停。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每一刻都像刀子割在心上。 --- 京城,回春堂医馆。 内室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混合着血腥气和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腥——那是断魂散毒性发作时特有的气味。烛火在灯台上摇曳,将墙壁上的人影拉得细长而扭曲。 关心虞躺在病榻上,脸色白得像纸。 孙大夫站在床边,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的手指按在关心虞的腕上,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金针插在她的心口周围,十二根银针排成一个复杂的阵法,针尾微微颤动。 “师父,她的呼吸……”一个年轻的学徒颤抖着说。 关心虞的胸膛起伏越来越慢,每一次呼吸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的嘴唇开始发紫,那是缺氧的征兆。 孙大夫深吸一口气,从药箱里取出最后一根金针。 这根针比其他的都长,针尖闪着寒光。他捏着针,对准关心虞的眉心。 “孙大夫,这……”学徒惊恐地说,“这是禁针!” “我知道。”孙大夫的手在颤抖,“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封神针,封住她的神识,让身体进入假死状态,延缓毒性蔓延。” “可是如果封得太久……” “如果不用,她连一个时辰都撑不过。” 孙大夫闭上眼睛,定了定神,然后睁开眼,眼神变得坚定。他手腕一抖,金针精准地刺入关心虞的眉心。 关心虞的身体猛地一颤。 然后,她的呼吸停止了。 学徒吓得后退一步,差点打翻旁边的药碗。但孙大夫没有动,他的手指仍然按在关心虞的腕上——脉搏还在,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还在跳动。 “成了。”孙大夫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现在,就看计公子能不能赶回来了。” --- 距离京城一百五十里。 计安的马突然发出一声嘶鸣,前蹄扬起,差点把他摔下去。 “有埋伏!”雷震天大吼。 道路两旁的树林里,突然射出数十支箭矢。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轨迹。 计安伏在马背上,箭矢擦着他的头皮飞过。他肩膀的伤口被这个动作撕裂,鲜血再次涌出,浸湿了马鞍。 “保护会长!”雷震天拔出刀,青龙会的人立刻围成一圈。 树林里冲出二十多个黑衣人,个个手持利刃,眼神凶狠。他们显然已经在这里埋伏了很久,就等计安经过。 “太子的人。”雷震天咬牙说,“他知道我们会回京救人。” 计安看着这些黑衣人,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瓷瓶。时间,他需要时间。每一刻的耽搁,都可能让关心虞失去最后的机会。 “杀出去。”计安说,声音冰冷如铁。 他拔出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肩膀的伤让他的动作有些迟缓,但剑法依然凌厉。第一个冲上来的黑衣人被他一剑封喉,鲜血喷溅,染红了路边的野草。 战斗在瞬间爆发。 刀剑碰撞的声音刺耳,金属摩擦出火花。雷震天像一头猛虎,一刀劈开一个黑衣人的胸膛,内脏和鲜血洒了一地。青龙会的人虽然疲惫,但个个都是精锐,很快就把黑衣人压制住。 但计安知道,不能恋战。 “走!”他大喊一声,策马向前冲。 一个黑衣人从侧面扑来,手中的刀直刺马腹。计安侧身一剑,剑尖刺穿对方的喉咙,但马匹还是被划伤了。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速度慢了下来。 “会长,上我的马!”雷震天冲过来,伸手把计安拉上自己的马背。 计安的马倒在地上,鲜血从腹部涌出,染红了地面。计安看了一眼,心中一阵刺痛——这匹马跟了他三年,从北境到京城,无数次出生入死。 但现在,他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 雷震天策马狂奔,青龙会的人断后。黑衣人还想追击,但被几支弩箭射倒,剩下的不敢再追。 马匹在夜色中疾驰,距离京城越来越近。 计安低头看着手中的瓷瓶,药粉在瓶中晃动,像流动的月光。他握紧瓷瓶,仿佛握住了关心虞的生命。 “虞儿,等我。”他低声说,声音被风吹散。 --- 京城,寅时三刻。 天边泛起鱼肚白,但医馆内依然昏暗。烛火已经燃尽,只剩下微弱的余烬在灯台上闪烁。孙大夫坐在床边,眼睛布满血丝,他已经一夜没合眼了。 关心虞仍然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封神针插在她的眉心,针尾已经不再颤动。她的脸色白得透明,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像一张精细的地图。她的胸膛没有起伏,如果不是手腕上还有微弱的脉搏,任何人都会以为她已经死了。 学徒端来一碗参汤,孙大夫接过来,用勺子撬开关心虞的嘴,一点一点喂进去。但大部分汤水都从嘴角流出来,只有少部分咽了下去。 “师父,这样不行。”学徒说,“她的吞咽功能已经……” “我知道。”孙大夫说,“但这是唯一能维持她元气的方法。” 他放下碗,再次检查关心虞的脉搏。脉搏比一个时辰前更弱了,像一根细丝,随时可能断裂。 孙大夫闭上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他行医四十年,救过无数人,但这一次,他可能真的无能为力了。 断魂散是天下奇毒,第二剂解药必须在十二个时辰内服用。而现在,十二个时辰已经过去了十个时辰。 还有两个时辰。 如果计安赶不回来…… 孙大夫不敢想下去。 --- 距离京城五十里。 计安的肩膀已经彻底麻木,失血过多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雷震天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摇晃,赶紧勒住马。 “会长,你撑不住了。” “继续走。”计安的声音虚弱但坚定。 “可是你的伤……” “我说,继续走。” 雷震天咬牙,再次策马。马匹已经疲惫不堪,口鼻喷出白色的雾气,但还在坚持奔跑。 天亮了。 晨光从东方的山峦后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大地上。道路两旁的田野里,农夫已经开始劳作,炊烟从村庄的屋顶升起,空气中飘来早饭的香味。 这是一个平常的清晨,但对计安来说,这是生死竞速的最后一段路。 他抬头看向京城的方向,城墙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还有三十里,不,二十里。快到了,就快到了。 但就在这时,一阵眩晕袭来。 计安眼前一黑,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雷震天赶紧扶住他。 “会长!” “我没事。”计安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清醒,“还有多远?” “十五里。” “全速前进。” 马匹再次加速,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计安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流失,失血过多带来的寒冷从四肢蔓延到心脏。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晕,绝对不能晕。 虞儿还在等他。 --- 京城,辰时初。 医馆的门被猛地推开。 计安冲进来,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得像鬼。他的肩膀还插着那支箭,箭杆已经折断,但箭头还留在肉里。他踉跄着走进内室,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 “孙大夫……”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孙大夫看到他,先是一惊,然后立刻站起来:“解药拿到了?” 计安颤抖着伸出手,瓷瓶在他掌心,瓶身沾满了血。孙大夫接过瓷瓶,打开一看——白色的药粉还在,没有受潮,没有洒落。 “快,给她服下。”孙大夫说。 但计安没有动,他走到床边,看着关心虞。她躺在那里,眉心插着金针,脸色白得像雪,呼吸全无。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她看起来就像一具尸体。 计安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虞儿……”他伸出手,想要碰触她的脸,但手停在半空,颤抖得厉害。 “计公子,先解毒。”孙大夫说,“封神针只能维持三个时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半时辰。再不解毒,她就真的……” 计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怎么做?” “把解药化在水中,喂她服下。”孙大夫说,“但她的吞咽功能已经几乎丧失,可能需要用内力辅助。” 计安点头。 孙大夫让学徒端来一碗温水,将瓷瓶里的药粉倒进去。药粉在水中溶解,水变成了淡淡的乳白色,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气,像兰花混合着薄荷的味道。 计安接过碗,坐在床边。他用勺子舀起一勺药水,轻轻撬开关心虞的嘴。但药水刚倒进去,就从嘴角流了出来。 “不行。”孙大夫皱眉,“用内力。” 计安放下碗,将关心虞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他的手掌贴在她的后背,一股温和的内力缓缓输入她的体内。内力沿着经脉游走,刺激她的身体机能。 然后,他再次舀起一勺药水,喂进她嘴里。 这一次,关心虞的喉咙动了一下,药水咽了下去。 计安心中一喜,继续喂药。一勺,两勺,三勺……碗里的药水越来越少,关心虞的吞咽动作也越来越顺畅。 终于,最后一勺药水喂完。 计安放下碗,继续用内力辅助药力运行。他能感觉到,药水进入关心虞的体内后,开始发挥作用。一股温暖的气流从她的胃部扩散开来,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关心虞的脸色开始恢复,虽然还是苍白,但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白。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胸膛有规律地起伏。 孙大夫上前检查她的脉搏,脸上露出喜色:“脉搏稳住了!毒性被压制住了!” 计安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疲惫和疼痛像潮水般涌来。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会长!”雷震天扶住他。 “我没事。”计安说,但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她……她什么时候能醒?” 孙大夫检查了关心虞的情况,眉头又皱了起来:“毒性是被压制住了,但并没有完全清除。断魂散的第二剂解药只能压制毒性,不能彻底解毒。” “什么意思?”计安的心又提了起来。 “意思是,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毒性还在体内。”孙大夫说,“如果不彻底解毒,毒性会慢慢侵蚀她的身体,轻则武功尽废,重则……活不过三年。” 计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要怎么彻底解毒?” “需要第三剂解药。”孙大夫说,“但断魂散的解药配方早已失传,我只知道第二剂的配方,第三剂……”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他不知道。 医馆内陷入死寂。 计安看着关心虞,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但他知道,她身体里还埋着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 三年。 他只有三年的时间,找到彻底解毒的方法。 “我会找到的。”计安说,声音低沉但坚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找到彻底解毒的方法。” 孙大夫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他还是说了出来:“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 计安猛地抬头:“什么线索?” “我年轻时游历四方,曾经在西南边境遇到过一个老医师。”孙大夫说,“他自称是药王谷的传人,精通天下奇毒。他提到过断魂散,说这种毒虽然厉害,但并非无解。” “药王谷?”计安皱眉,“我从未听说过。” “药王谷是一个隐世门派,据说已经传承了上千年。”孙大夫说,“他们隐居在深山之中,不与外界往来,但医术和毒术都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如果世上还有人知道断魂散的完整解药配方,那一定是药王谷的人。” “药王谷在哪里?” “我不知道。”孙大夫摇头,“那个老医师只说了这些,就匆匆离开了。但我记得他的样子——白发白须,左眼角有一颗黑痣,说话带着西南口音。” 计安记下了这些特征。 “我会找到他。”他说,“无论药王谷在哪里,无论要花多少时间,我都会找到。” 孙大夫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计安说的是真的——这个男人,真的会为了关心虞,走遍天涯海角。 “在那之前,我会用药物维持她的状态。”孙大夫说,“但最多只能维持三年。三年之后,如果还没有彻底解毒……” “不会的。”计安打断他,“三年之内,我一定会找到解药。”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握住关心虞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已经有了温度。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虞儿,等我。我一定会让你好起来。” 关心虞没有回应,但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像蝴蝶的翅膀。 计安看到了,心中涌起一股希望。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有反应,他就不会放弃。 永远不会。 第213章:雪山寻药 计安在医馆守了三天三夜。孙大夫为他处理了肩膀的箭伤,伤口很深,箭头带倒刺,取出时撕下了一大块皮肉。但计安没有喊疼,他的眼睛始终看着床上的关心虞。她仍然昏迷着,呼吸平稳但深沉,像陷入了无尽的梦境。第三天傍晚,雷震天带来了第一份情报——西南边境确实有药王谷的传说,但近五十年来无人见过其传人。计安站在窗边,看着天边的晚霞染红云层,手中握着一枚青龙会的情报令牌。他知道,该出发了。 第四天清晨,孙大夫带来了一个更具体的消息。 “会长,我翻遍了医馆的古籍。”孙大夫拿着一本泛黄的医书,书页边缘已经卷曲发黑,“关于断魂散的第三剂解药,确实有记载。但其中一味主药……” “什么药?”计安转过身,肩膀的绷带下隐隐作痛。 “千年雪莲。”孙大夫翻开书页,指着一行小字,“生于极寒之地,百年开花,千年成莲。此物能净化血脉,驱除深藏之毒。但……” “但什么?” “但千年雪莲极为罕见。”孙大夫叹了口气,“据我所知,整个大周境内,只有北境雪山可能有。但北境雪山位于北燕境内,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最近北燕边境加强了巡逻。”雷震天从门外走进来,脸色凝重,“太子逃往北燕后,北燕王似乎与他达成了某种协议。现在北燕边境五里一哨,十里一营,想要潜入几乎不可能。” 计安沉默了片刻。 医馆内弥漫着草药苦涩的气味,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晨露湿气。关心虞躺在病榻上,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睫毛在光线下投下细密的阴影。计安看着她,想起她第一次叫他“师父”时的模样,想起她在朝堂上智斗奸佞时的从容,想起她昏迷前最后看他的眼神。 “我去。”计安说。 “会长!”雷震天急道,“北燕现在就是龙潭虎穴,太子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您!” “我知道。”计安的声音平静,“但虞儿等不了。” 他走到床边,俯身握住关心虞的手。她的手很凉,像握着一块冰。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那微弱的温度。 “孙大夫,你能维持她多久?” “最多三年。”孙大夫说,“但这是最理想的情况。如果中间出现任何变故……” “不会的。”计安打断他,“我会在一年内带回千年雪莲。” 他松开关心虞的手,转身看向雷震天:“挑选二十名精锐,要熟悉北境地形,擅长雪地作战。准备十日的干粮和御寒衣物。我们今夜出发。” “会长,您的伤……” “无妨。” 计安解开肩膀的绷带,伤口已经结痂,但周围红肿未消。他取出一瓶金疮药,撒在伤口上,药粉接触皮肉的瞬间传来灼烧般的刺痛。他面不改色地重新包扎,动作干净利落。 雷震天看着他,知道劝不动了。 “我这就去准备。” --- 子时,京城北门外。 二十一名黑衣人牵着马匹,在夜色中静立。马匹的蹄子裹着厚布,马嘴套着笼头,不发出一点声音。夜风凛冽,吹得衣袍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霜冻的寒意。 计安骑在马上,肩上披着黑色斗篷。他的脸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眼神如寒星。 “此去北燕,九死一生。”他的声音低沉,“若有不愿者,现在可以退出。” 二十名精锐无人动弹。 他们都是青龙会最忠诚的死士,跟随计安多年,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此刻,他们看着计安,眼神坚定如铁。 “很好。”计安点头,“出发。” 马匹在夜色中奔驰,蹄声被厚布包裹,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计安冲在最前面,斗篷在身后飞扬,像一只黑色的鹰。北风迎面刮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脸颊生疼。但他没有减速,他的心中只有一个目标——北境雪山,千年雪莲。 三日后,他们抵达大周与北燕的边境。 眼前是一片连绵的雪山,山峰高耸入云,山顶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山脚下是茂密的针叶林,树木被积雪压弯了枝头。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冰雪混合的气味,呼吸时能看见白色的雾气。 “会长,前面就是北燕的巡逻线。”一名精锐指着远处。 计安眯起眼睛,看见雪地中有一队骑兵正在巡逻。大约三十人,穿着北燕特有的白色皮甲,马匹也披着白色毛毯,在雪地中几乎隐形。他们手持长矛,腰佩弯刀,行动整齐划一。 “绕过去。”计安说,“从西侧山谷穿行。” “西侧山谷有雪崩风险。”雷震天提醒。 “那就小心点。” 他们调转马头,沿着山脚向西行进。雪地松软,马蹄陷进去半尺深,行进速度慢了下来。计安的肩膀伤口在颠簸中又开始渗血,但他没有停下。他抬头看向雪山之巅,那里云雾缭绕,看不见山顶。 千年雪莲,就在那里。 又行了一日,他们进入了雪山深处。 气温骤降,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冰晶。马匹的鬃毛上结了一层白霜,精锐们裹紧了皮袄,但寒风还是像刀子一样透过衣缝钻进来。计安的脸颊冻得发紫,手指僵硬得几乎握不住缰绳。 “会长,前面没路了。”一名精锐喊道。 眼前是一道悬崖,崖壁陡峭如刀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悬崖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寒风从谷底呼啸而上,发出鬼哭般的声响。 “下马。”计安翻身下马,脚踩进雪中,积雪没到膝盖,“把马留在这里,我们攀岩上去。” “攀岩?”雷震天看着冰封的崖壁,“这太危险了。” “这是唯一的路。”计安从行囊中取出冰镐和绳索,“雪莲生长在极寒之地,越往高处越有可能找到。” 他将绳索系在腰间,冰镐握在手中,走到崖壁前。崖壁上的冰层光滑如镜,反射着惨白的天光。他举起冰镐,用力凿进冰层。 铛! 冰屑飞溅。 计安开始攀爬。 冰镐每一次凿进冰层,都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他的手指冻得发麻,但握得很紧。肩膀的伤口在用力时撕裂般疼痛,鲜血浸透了绷带,在冰面上留下暗红的痕迹。但他没有停,一下,又一下,向上攀爬。 精锐们跟在他身后,二十一个人,像一串黑色的蚂蚁,在白色的崖壁上缓慢移动。 寒风呼啸,卷起雪沫,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计安的睫毛结满了冰霜,视线变得模糊。他咬紧牙关,继续向上。 三个时辰后,他们终于爬上了崖顶。 眼前是一片雪原,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尽头。天空低垂,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伸手就能触到。远处,雪山之巅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休息一刻钟。”计安喘着粗气,靠在岩石上。 他的肩膀已经麻木,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沉重的钝感。他取出水囊,水已经结冰,他敲碎冰层,将冰块含在嘴里融化。冰水顺着喉咙流下,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雷震天递给他一块肉干。 计安接过,慢慢咀嚼。肉干硬得像石头,但他需要补充体力。 “会长,您的伤……”雷震天看着他肩膀渗出的血迹。 “没事。”计安撕下一块布条,重新包扎,“继续走。” 他们再次出发,在雪原上跋涉。 雪越来越深,有些地方能没到大腿。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力,拔出腿,再迈下一步。计安的呼吸变得粗重,白色的雾气在面前不断升腾。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虞儿还在等着他。 他不能倒下。 又走了半日,天色渐暗。 暴风雪来了。 狂风卷起积雪,形成白色的漩涡,能见度不足十步。雪花像刀子一样打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开。计安用斗篷裹住头,但寒风还是无孔不入。他的手脚已经冻得失去知觉,只能凭着本能向前走。 “会长!不能走了!”雷震天在风中大喊,“找个地方避一避!” 计安环顾四周,白茫茫一片,看不见任何遮蔽物。 “继续走!”他吼道,“停下来就是死!” 他们在暴风雪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挣扎。计安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逐渐模糊,寒冷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他的喉咙。他想起关心虞,想起她微笑时的模样,想起她叫他“师父”时的声音。 这成了他唯一的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暴风雪终于停了。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夜空中出现了星辰。雪山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泽,像一座巨大的水晶雕塑。计安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的嘴唇干裂,脸上布满冻疮,但眼睛依然明亮。 “会长,您看。”一名精锐指着前方。 计安抬头,看见不远处有一处峭壁,峭壁上生长着一株植物。 那植物通体雪白,花瓣层层叠叠,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花心处有一颗莲子大小的果实,晶莹剔透,像一颗水晶。 千年雪莲。 计安挣扎着站起来,向峭壁走去。 但就在他距离雪莲还有十步时,一声低吼从旁边传来。 雪地中,一双幽绿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一只雪豹,体型比普通豹子大了一倍,浑身雪白的皮毛上点缀着黑色的斑点。它从岩石后走出,步伐优雅而危险,眼睛死死盯着计安,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会长,退后!”雷震天拔出刀。 但计安没有退。 他看着雪莲,又看看雪豹。雪豹守护在雪莲旁,显然将这株灵药视为自己的领地。 “你们别动。”计安说,“我来。” “会长!” “这是它的领地。”计安解下斗篷,拔出腰间的短剑,“我要取它的东西,就要凭本事。” 雪豹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低吼一声,弓起背,做出攻击的姿态。 计安握紧短剑,缓缓向前。 雪豹动了。 它的速度快如闪电,在雪地上几乎看不见身影,只留下一道白色的残影。计安侧身躲过,雪豹的利爪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几缕发丝。他反手一剑刺出,雪豹灵巧地跃开,落在三丈外。 一人一豹在雪地对峙。 计安的呼吸在寒夜中化作白雾,他的眼睛紧盯着雪豹的每一个动作。雪豹绕着圈,寻找破绽,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团鬼火。 第二次攻击来了。 雪豹从侧面扑来,计安举剑格挡,剑刃与利爪相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雪豹的力量极大,震得计安手臂发麻。他借力后退,雪豹紧追不舍,利爪一次次挥出,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擦过他的身体。 计安的肩膀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衣袍。 但他没有退缩。 他想起关心虞昏迷前的眼神,想起她微弱的呼吸,想起孙大夫说的“三年”。这株雪莲,是救她的唯一希望。 他不能输。 雪豹再次扑来,计安这次没有躲。 他迎着雪豹冲了上去。 短剑刺出,雪豹的利爪也挥到面前。计安侧头,利爪在他肩上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但他的剑,也刺进了雪豹的腹部。 雪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向后跃开,腹部鲜血淋漓。 但它没有倒下,反而被激起了凶性。 它再次扑来,这次的速度更快,力量更大。计安举剑格挡,但雪豹的冲击力将他撞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上。短剑脱手飞出,插在远处的雪中。 雪豹扑上来,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他的喉咙。 计安伸手,抓住了雪豹的前肢。 他用尽全力,将雪豹掀翻,然后翻身压上去,双手掐住雪豹的脖子。雪豹挣扎,利爪在他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但他死不松手。 他的眼睛血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雪豹的挣扎渐渐微弱,最后,不动了。 计安松开手,瘫倒在雪地上,大口喘气。他的身上布满伤口,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积雪。但他还活着。 雷震天冲过来,扶起他。 “会长!” “雪莲……”计安指着峭壁。 一名精锐爬上峭壁,小心翼翼地摘下千年雪莲,装进特制的玉盒中。雪莲在玉盒中依然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像有生命一般。 计安看着玉盒,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他做到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雷震天为他包扎伤口。伤口很深,但好在没有伤及要害。他们简单处理了一下,开始下山。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艰难。 计安失血过多,体力透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坚持着,手中紧紧握着玉盒。玉盒冰凉,但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温暖的东西。 五日后,他们回到了大周境内。 计安没有停留,直接赶往之前安排好的安全地点——京城外三十里处的一座隐秘山庄。那是青龙会的一处秘密据点,关心虞应该已经被孙大夫转移到那里。 但当他抵达山庄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山庄的大门被撞开,门板上布满刀痕。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都是青龙会的守卫。鲜血染红了地面的积雪,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计安的心沉了下去。 他冲进内院,孙大夫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已经气绝。房间里,关心虞的床榻空着,被褥凌乱,显然有人强行将她带走。 桌上,放着一封信。 计安颤抖着手,拿起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想救关心虞,就拿雪莲和皇位来换,地点就在邻国王宫。” 落款是一个熟悉的印记——太子的私印。 计安的手一松,信纸飘落在地。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盒。玉盒中的雪莲依然散发着光晕,像在嘲笑他的愚蠢。 原来,这一切都是陷阱。 太子知道他一定会去找千年雪莲,所以故意放出消息。等他冒险潜入北燕,取得雪莲,再趁他离开时,袭击安全地点,劫走关心虞。 现在,雪莲在他手中,关心虞在太子手中。 而太子要的,不仅是雪莲,还有皇位。 计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第214章:深入虎穴 计安弯腰捡起飘落的信纸,手指抚过太子私印的凹凸痕迹。他将信纸折好,放入怀中,与玉盒贴在一起。雪莲的光晕透过玉盒,在他掌心映出微弱的光斑。他转身走出房间,雷震天和幸存的三名精锐站在院中,身上都带着伤,但眼神如他一般坚定。 “会长,接下来怎么办?”雷震天问。 计安抬头看向北方,那是北燕王宫的方向。夜空无星,只有一弯冷月悬在天际,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惨白的光。 “准备一下。”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去北燕王宫,接虞儿回家。” 雷震天脸色骤变:“会长,那是陷阱!太子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您这一去——” “我知道。”计安打断他,“所以我们要准备得更充分。” 他走到院中石桌前,桌面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计安从怀中取出青龙会最高级别的调令令牌,那是纯黑玄铁所铸,正面刻着盘龙纹,背面是“令行禁止”四个篆字。月光照在令牌上,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雷震天,你带两人,即刻前往京城。”计安将令牌递给他,“调动青龙会所有潜伏力量,分成三路:第一路潜入北燕王宫,探查地形、守卫布置、太子和北燕王的具体位置;第二路在边境接应,准备马匹、药物、退路;第三路留守京城,监视朝中动向,一旦我出事,立刻启动备用计划。” “备用计划?”雷震天接过令牌,手指微微颤抖。 计安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密信:“如果三日内没有我的消息,就将这封信交给兵部尚书李大人。他会知道该怎么做。” 密信用火漆封口,漆印是计安的私章——一枚古朴的“安”字印。雷震天接过信,感受到信封的厚度,里面显然不止一页纸。 “会长,您真的要去?”一名精锐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哽咽,“我们可以集结所有力量,强攻王宫——” “强攻只会让虞儿死得更快。”计安摇头,“太子要的是雪莲和皇位,在得到这两样东西之前,他不会杀虞儿。但如果我们强攻,他会第一时间杀了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中每一张脸:“这是我和太子之间的恩怨,不该让你们全部搭进去。按我的命令行事。” 雷震天咬牙:“那您带多少人去?” “我一个人。” “什么?!” 三名精锐同时惊呼。雷震天急道:“会长,您身上还有伤,一个人去北燕王宫,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计安解开外袍,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劲装。他肩膀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但动作依然利落。他从腰间取出一排暗器囊,每个囊中都装着不同种类的毒针、飞刀、铁蒺藜。月光下,暗器的刃口泛着幽蓝的光——那是淬了剧毒的标志。 “我不是去送死。”计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是去谈判,也是去杀人。” 他重新穿好外袍,从怀中取出玉盒。玉盒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像一团凝固的月光。计安打开盒盖,千年雪莲静静躺在其中,花瓣晶莹剔透,莲心处有一点金色的花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那香气很特别,像是雪后初晴时空气的味道,又像是高山之巅最纯净的冰雪气息。计安深吸一口气,将雪莲取出,小心地分成两半。一半放回玉盒,另一半用特制的油纸包好,塞进靴筒的暗格里。 “这是……”雷震天不解。 “太子要雪莲,我就给他雪莲。”计安合上玉盒,“但只能给一半。剩下的一半,要等虞儿安全离开后,我才会交出来。” 他看向北方,眼神深邃:“太子不会轻易放人,北燕王也不会白白提供场地。他们一定达成了某种交易——太子用大周的利益换取北燕的支持。我要知道那交易的具体内容。” “可是您一个人,怎么探查?”一名精锐问。 计安从怀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铜管:“这是青龙会最新研制的信号弹,拉动尾部的细绳,会发出只有青龙会成员能辨认的特定频率声响。你们潜入王宫后,如果发现重要情报,就用这个通知我。” 他将铜管交给雷震天:“记住,安全第一。如果被发现,立刻撤退,不要硬拼。” 雷震天握紧铜管,铜管表面冰凉,但掌心却渗出汗水。他看着计安,这个他追随了十五年的男人,此刻脸色苍白,肩膀的伤口还在渗血,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会长。”雷震天单膝跪地,“属下等您回来。” 另外三名精锐也齐齐跪下,头颅低垂。 计安伸手,一一扶起他们:“都起来。如果我回不来……” 他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一丝波动:“如果我回不来,你们就带着剩下的一半雪莲,去找药王谷。无论如何,要救虞儿。” “会长!” “这是命令。” 计安转身,走向院门。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单薄,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雪地上留下清晰的脚印,脚印边缘染着淡淡的血色——那是他伤口渗出的血,透过靴底印在了雪上。 雷震天看着那些带血的脚印,眼眶发热。 他知道,计安这一去,很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 两日后,北燕王宫。 计安站在王宫正门前,仰头看着这座巍峨的建筑。北燕王宫与大周皇宫风格迥异,整体用灰白色巨石砌成,屋檐高翘,檐角挂着铜铃,寒风吹过,铜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宫墙高达三丈,墙头站着持弓的卫兵,箭矢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宫门缓缓打开,一队北燕士兵列队而出,为首的是个身穿银甲的中年将领,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 “大周国师叶凌?”将领开口,声音粗哑。 “正是。”计安平静回应。 “搜身。” 两名士兵上前,开始仔细搜查计安全身。他们解下他的佩剑,摸遍他衣袍的每一个角落,连发髻都拆开检查。计安站着不动,任由他们动作。 士兵搜到靴子时,计安开口:“靴中有暗器,小心些。” 士兵一愣,小心地脱下他的靴子,果然从暗格里摸出几枚毒针和那包油纸。将领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半朵晶莹的雪莲。 “这是何物?” “千年雪莲。”计安说,“太子要的东西。” 将领仔细检查雪莲,又闻了闻气味,确认无误后,将油纸包还给计安:“进去吧。太子殿下和陛下已在正殿等候。” 计安重新穿好靴子,将雪莲放回暗格,跟着将领走进宫门。 宫内的景象与外面截然不同。正殿前的广场铺着黑色石板,石板缝隙里长着耐寒的苔藓,踩上去有些湿滑。两侧立着十二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雕刻着北燕的图腾——一种长着翅膀的雪狼。雪狼的眼睛用黑曜石镶嵌,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 正殿大门敞开着,里面光线昏暗。 计安踏进殿门,第一眼就看到了关心虞。 她被绑在正殿中央的王座上——那是北燕王的王座,用整块白玉雕成,椅背上刻着繁复的云纹。关心虞坐在王座上,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后,双脚也被绳索捆住。她低着头,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穿着单薄的白色中衣,衣襟处有干涸的血迹。 计安的心脏猛地一缩。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大殿。 太子坐在王座左侧的椅子上,身穿明黄色蟒袍,头戴金冠,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他看起来比逃亡时胖了些,脸色红润,显然在北燕过得不错。 王座右侧,坐着北燕王。 那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身材高大,面容粗犷,留着浓密的络腮胡。他穿着北燕传统的貂皮王袍,头戴狼头金冠,一双眼睛锐利如刀,正冷冷地盯着计安。 大殿两侧,站着二十名北燕精锐。他们身穿重甲,手持长矛,矛尖对准殿中央。殿门在计安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叶凌,你终于来了。”太子开口,声音里满是嘲讽,“本王还以为,你会舍不得那朵雪莲,或者舍不得皇位呢。” 计安没有理会他,目光始终落在关心虞身上。 “虞儿。”他轻声唤道。 关心虞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但眼睛依然清澈。看到计安的瞬间,她的眼眶红了,但强忍着没有流泪,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是一个警告。 计安读懂了她的意思——这里有陷阱,快走。 但他怎么可能走。 “我来了。”计安看向太子,“雪莲我带来了,放人。” 太子哈哈大笑:“放人?叶凌,你是不是太天真了?本王要的不仅是雪莲,还有皇位。你那个假皇帝弟弟,该退位了。” 计安沉默片刻:“皇位我可以给你,但你要先放虞儿离开。” “离开?”太子站起身,走到关心虞身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这么美的美人,放走了多可惜。再说了,万一你反悔怎么办?” 他的手指用力,关心虞疼得蹙眉,但没有出声。 计安的眼神冷了下来:“太子,我们之间的恩怨,不要牵扯无辜。” “无辜?”太子松开手,冷笑道,“她可是忠勇侯府的嫡女,你的好徒弟,怎么能算无辜?叶凌,本王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写下退位诏书,将皇位传给本王,然后自尽,本王就放了她;第二,本王现在杀了她,再杀了你,然后带兵攻入大周,自己夺回皇位。” 计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殿顶的横梁、两侧的帷幕、王座后的屏风。他在计算,计算如果动手,有多少胜算。 大殿里至少有三十名敌人,其中二十名是北燕精锐,另外十名应该是太子的亲卫。他自己身上有伤,战力不足四成。关心虞被绑在王座上,行动受限。殿门紧闭,外面肯定还有更多守卫。 胜算几乎为零。 但计安从来不是靠蛮力取胜的人。 他缓缓开口:“太子,你确定北燕王会支持你夺回皇位?” 太子一愣。 北燕王眯起眼睛:“叶国师此话何意?” 计安转向北燕王,行了一个标准的北燕礼节:“陛下,晚辈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陛下。” “说。” “太子承诺给陛下的,是什么条件?”计安问,“是边境三城?还是每年的岁贡?或者是……大周的半壁江山?” 北燕王没有回答,但眼神微微闪烁。 计安继续说:“陛下可曾想过,太子如今是丧家之犬,他拿什么兑现承诺?就算他真的夺回皇位,他会甘心将大周的土地、财富拱手让给北燕吗?” “你闭嘴!”太子厉声喝道。 但计安没有停:“陛下,太子此人,最擅长的就是过河拆桥。当年他为了巩固地位,连自己的亲兄弟都能陷害。如今他走投无路,什么条件都敢答应,但等他坐稳皇位,第一件事就是翻脸不认账。” 北燕王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殿里一片寂静,只有铜铃被风吹动的叮当声从窗外传来。 “叶凌,你挑拨离间也没用。”太子冷笑,“陛下已经答应支持本王,等本王夺回皇位,自然会兑现承诺。” “是吗?”计安从怀中取出那封太子的信,展开,“这封信上,太子可没有写任何具体的承诺。他只是说,只要陛下帮他这一次,日后必有重谢。‘重谢’是什么?空口白话而已。” 他将信递给最近的北燕士兵:“请呈给陛下。” 士兵看向北燕王,北燕王点头。士兵接过信,送到王座前。北燕王展开信纸,仔细阅读。太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陛下,不要听他胡说!”太子急道,“等本王夺回皇位,边境三城立刻割让给北燕,每年岁贡增加三倍!” 北燕王放下信纸,看向太子:“三城?哪三城?” “这……”太子一时语塞。 他根本没想过具体是哪三城,只是随口一说。 北燕王的眼神冷了下来:“太子殿下,你连承诺什么都说不清楚,让本王如何信你?” “陛下,我——” “够了。”北燕王打断他,看向计安,“叶国师,你倒是说说,你能给本王什么?” 计安平静地说:“陛下想要什么?” 北燕王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贪婪:“本王想要整个幽州。” 幽州是大周北境最大的州府,土地肥沃,矿产丰富,更是军事要地。如果割让幽州,大周的北境防线将彻底崩溃。 太子脸色大变:“陛下,这太过分了!幽州是大周命脉,怎么可能——” “本王没问你。”北燕王冷冷地说。 计安沉默了很久。 大殿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关心虞看着计安,眼神里满是担忧。她知道,计安不可能答应这样的条件。但如果不答应,今天他们两个都走不出这座王宫。 终于,计安开口:“幽州可以给。” “什么?!”太子惊呼。 关心虞也瞪大了眼睛。 计安继续说:“但有两个条件。第一,陛下要保证虞儿安全离开北燕,并且派人护送她回到大周境内。第二,陛下要协助我除掉太子。” “计安!你——”太子气得浑身发抖。 北燕王饶有兴趣地看着计安:“哦?你要幽州换这个女人?值得吗?” “值得。”计安毫不犹豫,“她比整个大周都重要。” 关心虞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滴在王座的白玉扶手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北燕王大笑:“好!好一个痴情种!本王答应你!” “陛下!”太子急道,“您不能相信他!他在骗您!等您帮他除掉我,他立刻就会翻脸!” “翻脸?”北燕王冷笑,“太子殿下,你以为本王会毫无准备吗?” 他拍了拍手。 大殿两侧的帷幕突然拉开,后面竟然藏着五十名弓箭手,箭矢已经上弦,对准殿中央。殿门也被打开,外面涌进更多北燕士兵,将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叶国师。”北燕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计安,“本王知道你是聪明人,但聪明人有时候也会犯糊涂。你以为,本王真的会相信你会割让幽州?” 计安的脸色终于变了。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北燕王走下台阶,来到计安面前,“本王两个都要。雪莲,皇位,还有你的命。” 他伸手:“把雪莲交出来。” 计安站着不动。 北燕王使了个眼色,两名士兵走到王座前,将刀架在关心虞的脖子上。刀刃紧贴着她的皮肤,只要轻轻一划,就会割断她的喉咙。 关心虞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计安看着那刀刃,看着关心虞苍白的脸,看着北燕王得意的笑容,看着太子怨毒的眼神。 他缓缓伸手,从靴筒中取出那包油纸。 “雪莲在这里。”计安说,“但只有一半。剩下的一半,在我的人手里。如果我死了,他们永远不会交出来。” 北燕王皱眉:“你威胁本王?” “不是威胁,是交易。”计安打开油纸包,露出里面的半朵雪莲,“陛下放虞儿离开,我交出这半朵雪莲,并且写下割让幽州的诏书。等虞儿安全抵达大周,我的人会交出另外半朵雪莲。” “那皇位呢?” “皇位……”计安看向太子,“陛下帮我除掉太子,我自然会退位。但我需要时间安排,毕竟大周朝堂不是我说了算。” 北燕王盯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大殿里静得可怕,只有士兵们沉重的呼吸声。弓箭手的弓弦绷紧,发出细微的嗡鸣。关心虞睁开眼睛,看着计安,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出两个字: “快走。” 计安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温柔,像春风拂过冰面。 然后他转向北燕王:“陛下,决定吧。是要两败俱伤,还是各取所需?” 北燕王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开口:“好,本王答应你。但你要先写下割让幽州的诏书,并且交出这半朵雪莲。” “可以。”计安说,“但我要亲眼看着虞儿离开王宫。” “成交。” 北燕王挥手,士兵撤下了架在关心虞脖子上的刀,解开了她身上的绳索。关心虞踉跄着站起来,腿脚因为长时间捆绑而麻木,差点摔倒。 计安想上前扶她,但被士兵拦住。 “虞儿。”计安轻声说,“走吧。” 关心虞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师父,我不走……” “听话。”计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回去等我。我答应你,一定会回来。” 关心虞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那苍白的脸,看着他肩膀处渗出的血迹。 她知道,如果她不走,计安今天一定会死在这里。 如果她走了,计安还有一线生机。 她咬紧嘴唇,点了点头。 两名北燕士兵押着她,向殿外走去。走到殿门口时,关心虞回头,最后看了计安一眼。 计安对她微笑,用口型说:“等我。” 殿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她的视线。 计安转过身,面对北燕王和太子。 现在,大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数十名敌人。 但他没有害怕。 因为他知道,雷震天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等待机会。 “陛下。”计安从怀中取出笔墨和一张空白的诏书纸,“我现在就写。” 他走到一旁的桌案前,铺开纸,研墨,提笔。 笔尖悬在纸上,他却没有立刻落下。 因为就在这一刻,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很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声音——铜管信号弹被拉动时特有的频率声响。 声音来自王座后方。 计安的手微微一颤,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渍。 他抬起头,看向北燕王。 北燕王正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而太子坐在一旁,嘴角挂着残忍的笑容。 计安突然明白了。 北燕王从来没有打算放关心虞离开。 他也从来没有打算和他交易。 这一切,都是一个更大的陷阱。 而他,已经深陷其中。 第215章:王宫对峙 计安的手停在半空,笔尖的墨汁滴在诏书纸上,晕开一团刺目的黑。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从北燕王冷漠的脸,移到太子得意的笑容,再扫过大殿两侧紧绷的弓弦。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那声音本该清脆,此刻却像丧钟。他听到了,清楚地听到了——信号弹的声响来自王座后方,那是青龙会成员在警告:危险,比预想的更危险。北燕王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规律,像在倒数。计安放下笔,纸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站直身体,肩膀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陛下。”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重新谈谈条件。” 太子猛地站起身:“计安,你还有什么资格谈条件?雪莲在你手里,诏书还没写,你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 “是吗?”计安转头看向太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你真的以为,北燕王会帮你除掉我,然后让你安安稳稳地回大周当皇帝?” 太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北燕王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大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连弓箭手们拉弦的手指都微微松了松。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那些影子扭曲着,像无数只鬼手在墙上爬行。计安闻到空气中弥漫着几种气味——铜器上涂抹的防锈油脂的酸涩味、士兵身上皮革甲胄的汗臭味、还有从殿外飘进来的雪后松林的清冷气息。这三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氛围。 “你什么意思?”太子声音发紧。 计安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北燕王:“陛下,太子答应给你什么?边境三城?还是整个幽州?” 北燕王沉默。 “让我猜猜。”计安向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太子答应你,只要除掉我,他登基后不仅割让幽州,还会开放边境贸易,允许北燕商队自由进出大周,甚至……协助北燕吞并西边的几个小国?” 太子的脸色瞬间惨白。 北燕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你很聪明。” “不是我聪明。”计安摇头,“是太子太蠢。他以为用大周的利益换取你的支持是划算的买卖,却忘了你北燕王是什么人——三十年前,你为了王位毒杀三个亲兄弟;二十年前,你为了扩张领土背弃与草原部落的盟约;十年前,你为了吞并邻国,连自己的女儿都嫁给了六十岁的老国王当妾室。这样一个连至亲都能出卖的人,太子居然相信他会遵守承诺?” “你闭嘴!”太子怒吼,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但北燕王没有动怒,反而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又降了几分。“计安,你说得对。本王确实不是什么守信之人。”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但你也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你隐忍二十年,暗中培植势力,不也是为了夺回皇位?” “我是为了大周。”计安说。 “为了大周?”北燕王嗤笑,“为了大周,你会孤身来我北燕王宫?为了大周,你会用半朵雪莲换一个女人?计安,别自欺欺人了。你和太子一样,都是被欲望驱使的可怜虫。” 计安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北燕王说得对。如果只是为了大周,他此刻应该留在京城,调动青龙会所有力量,准备与太子决一死战。但他来了,冒着生命危险来了,只因为关心虞在这里。 “所以呢?”计安问,“陛下打算怎么办?杀了我,拿走雪莲,然后扶持太子上位,慢慢蚕食大周?” “不。”北燕王摇头,“那样太慢了。” 他走下王座,厚重的皮靴踩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烛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棱角分明,眼睛深陷,像草原上的鹰。“本王要的,不止是幽州,也不止是大周北境。本王要的,是整个大周。” 太子倒吸一口冷气:“你……你说什么?” 北燕王没有看他,而是盯着计安:“杀了你,扶持太子上位,然后慢慢控制他,让他成为本王的傀儡。十年,最多二十年,大周就会成为北燕的属国。到时候,本王会封太子一个安乐侯,让他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生——当然,前提是他听话。” “你做梦!”太子嘶吼,“我是大周太子,未来的皇帝,怎么可能当你的傀儡!” “你会的。”北燕王淡淡地说,“因为如果你不听话,本王就把你勾结外敌、谋害忠良的证据公之于众。到时候,别说皇位,你连命都保不住。” 太子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计安看着这一幕,心里反而平静下来。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了,但至少,他知道了敌人的全部计划。现在要做的,就是寻找破绽。 他的目光在大殿里扫视。 这是一座典型的北燕风格宫殿,墙壁用厚重的青石砌成,上面雕刻着狼图腾和草原纹饰。殿顶很高,横梁粗壮,悬挂着十几盏铜制宫灯。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青石板,反射着烛火的光。大殿两侧各有四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镶嵌着铜制的兽首装饰。 计安的目光停在左侧第三根柱子上。 那根柱子后面的墙壁,颜色似乎比其他地方略深一些。而且,那里没有悬挂任何装饰,也没有烛台,就像刻意留出了一片空白。 他想起刚才关心虞被押出去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有不舍,但还有一丝……暗示? 计安顺着她目光的方向回忆——当时她站在殿门口,回头时视线扫过大殿左侧,在那个位置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就是那根柱子。 计安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他脸上依然平静,甚至露出一丝笑容:“陛下好算计。不过,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既然敢来,就不会没有准备。”计安从怀中取出玉盒,打开盒盖。雪莲的光晕立刻弥漫开来,照亮了他苍白的脸,“这半朵雪莲,确实能解百毒。但陛下知道它另一个功效吗?” 北燕王眯起眼睛:“什么功效?” “它遇火即燃,燃烧时产生的烟雾,能让闻到的人在十二个时辰内全身麻痹,动弹不得。”计安从玉盒中取出雪莲,那朵花在他掌心散发着柔和的光,“陛下要不要试试?” 大殿里的士兵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北燕王脸色微变:“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计安笑了,“反正都是死,拉上整个北燕王宫的人陪葬,也不算亏。” 他作势要将雪莲扔向最近的烛台。 “等等!”太子尖叫,“计安,你疯了!雪莲烧了,关心虞的毒怎么办?” “她会理解我的。”计安说,“与其让她活着看我死,不如我们一起死。”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北燕王盯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烛火在两人之间跳跃,投下摇曳的光影。大殿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声和殿外呼啸的风声。 终于,北燕王开口:“你想要什么?” “放我走。”计安说,“我带着雪莲离开,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至于你和太子的交易,我不管。” “不可能。”北燕王摇头,“放你走,等于放虎归山。本王没那么蠢。” “那我们就同归于尽。”计安的手又向烛台靠近了几分。 雪莲距离火焰只有三寸。 那朵花在热浪中微微颤动,花瓣上的光晕开始变得不稳定,像水面的涟漪。 北燕王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当然不怕死——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早就把生死看淡了。但他怕的是整个王宫的人一起瘫痪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足够大周的军队攻破边境,杀到王宫门口。十二个时辰,也足够北燕国内那些虎视眈眈的亲王们发动政变。 这个风险,他承担不起。 “好。”北燕王咬牙,“本王答应你。你把雪莲放回玉盒,本王让你离开。” “陛下!”太子急道,“不能放他走!他今天走了,明天就会带兵打过来!” “闭嘴!”北燕王怒吼。 计安笑了:“陛下果然明智。” 他慢慢将雪莲放回玉盒,盖上盒盖。光晕被隔绝,大殿里又恢复了昏暗。但就在盒盖合上的瞬间,计安突然动了。 他没有冲向殿门,而是扑向左侧第三根柱子。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重伤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肩膀的伤口撕裂,鲜血瞬间浸透了绷带,但他不管不顾。三步,他只需要三步就能冲到柱子前—— “拦住他!”北燕王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弓箭手们松开弓弦。 十几支箭矢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声。计安没有回头,他知道回头就是死。他向前扑倒,身体贴着地面滑行,箭矢擦着他的后背飞过,钉在墙壁上,发出“哆哆”的闷响。 一根箭射中了他的左腿。 剧痛传来,计安闷哼一声,但动作不停。他滚到柱子后面,伸手在墙壁上摸索——果然,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他用尽全力一推。 墙壁向内打开,露出一条黑暗的通道。 冷风从通道里吹出来,带着地下泥土的潮湿气味和某种陈年木料的腐朽味道。计安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反手关上暗门。 “轰”的一声,暗门合拢。 几乎在同一时间,北燕王的怒吼响彻大殿:“追!给本王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士兵们冲向暗门,用刀剑劈砍,用身体撞击,但暗门纹丝不动。那是用整块青石打造的,厚度超过一尺,除非用攻城锤,否则根本打不开。 “找机关!”北燕王咆哮,“王宫里所有的密道图纸,都给本王拿来!” 太子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计安逃了,他的计划全完了。不仅皇位没了,连命都可能保不住——北燕王现在一定恨透了他。 而此刻,密道里。 计安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着气。左腿的箭伤剧痛难忍,鲜血顺着裤腿流下来,在黑暗里滴答作响。他撕下一截衣袖,草草包扎了伤口,然后摸索着向前走。 密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摸上去湿滑冰冷。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石阶,一直向下延伸。计安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往下走。黑暗中,他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呼喊和奔跑声。 北燕王的人正在上面搜寻密道入口。 他必须尽快找到出口。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石阶终于到了尽头。前面出现了一扇木门,门上挂着生锈的铁锁。计安从怀中取出一根铁丝——这是青龙会成员必备的工具之一——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推开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巷道。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清冷的光斑。计安探出头,看到巷道两侧是高高的宫墙,墙头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远处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盔甲碰撞的声响。 这里应该是王宫的外围区域。 计安深吸一口气,准备走出去。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师父?” 声音很轻,带着颤抖。 计安猛地转头,看到巷道尽头,关心虞被两名北燕士兵押着,正朝这边走来。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亮得惊人。那两名士兵显然没发现计安,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计安的心脏狂跳。 机会。 他悄悄退回门后,从腰间摸出最后三枚毒针——这是他被搜身时,藏在靴子夹层里的保命之物。针尖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那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两名士兵越来越近。 计安屏住呼吸,计算着距离。三步,两步,一步—— 他闪身而出,双手齐扬。 两道蓝光闪过,毒针精准地射入两名士兵的咽喉。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软软地倒了下去。关心虞惊呼一声,但立刻捂住嘴。 “虞儿。”计安冲过去,一把抱住她。 关心虞的身体在颤抖,眼泪夺眶而出:“师父,你的伤……” “没事。”计安松开她,快速检查那两名士兵的尸体。他从其中一人腰间取下钥匙,解开了关心虞脚上的镣铐,“能走吗?” “能。”关心虞咬牙站起来,但腿一软,差点摔倒。 计安扶住她,将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跟着我,别出声。” 两人沿着巷道向前走。计安的左腿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咬牙忍着。关心虞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眼泪又流下来,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他们必须逃出去。 巷道尽头是一扇小门,门外就是王宫的外墙。计安推开门,外面是一片树林。北燕王宫建在山脚下,这片树林一直延伸到山腰,是天然的屏障。 只要进入树林,就有机会逃脱。 但就在他们踏出门的瞬间,火把的光亮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 数十名北燕士兵从树林里冲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北燕王本人。他骑在一匹黑马上,手里握着长弓,弓弦上搭着一支箭,箭尖对准了计安。 “计安,你以为本王不知道这条密道?”北燕王冷笑,“这座王宫是本王亲自设计的,每一条密道、每一个暗门,本王都了如指掌。” 计安的心沉了下去。 他中计了。 北燕王早就料到他会发现暗门,早就派人在这里埋伏。刚才的一切——愤怒、咆哮、慌乱——全都是演戏。目的就是让他放松警惕,自己走进这个陷阱。 “把雪莲交出来。”北燕王说,“本王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计安将关心虞护在身后,从怀中取出玉盒。但他没有交给北燕王,而是握在手里:“陛下,我们再做一笔交易如何?” “你还有什么资格交易?” “用这半朵雪莲,换虞儿一条命。”计安说,“你放她走,我把雪莲给你。然后,要杀要剐,随你。” 关心虞抓住他的手臂:“不!师父,我不走!” “听话。”计安轻声说,“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 “真是感人。”北燕王嗤笑,“但本王为什么要答应?杀了你,雪莲一样是本王的。至于这个女人……”他的目光扫过关心虞,“长得不错,本王可以把她赏给有功的将士。” 关心虞浑身一颤。 计安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陛下,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北燕王拉开弓弦,“计安,下辈子记得别这么天真。” 箭尖对准了计安的胸口。 但就在北燕王松手的瞬间,树林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火光冲天。 马蹄声如雷。 一支黑衣队伍从树林外冲杀进来,为首之人手持双刀,刀光如雪,所过之处北燕士兵纷纷倒地。那是雷震天,青龙会的会长,他身后跟着三十名青龙会精锐,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决死的火焰。 “会长!”雷震天大吼,“属下来迟了!” 北燕王脸色大变:“拦住他们!” 士兵们转身迎战,但青龙会的人个个都是高手,又抱着必死之心,一时间竟杀得北燕士兵节节败退。雷震天冲到计安身边,双刀舞成一团白光,护住两人。 “雷震天,你怎么……”计安震惊。 “属下一路追踪,发现王宫有异动,就带人从后山潜入。”雷震天快速说道,“会长,快走!我们断后!” 计安咬牙,抱起关心虞,转身就往树林深处跑。 北燕王怒吼:“放箭!一个都别放过!” 箭雨如蝗。 计安将关心虞护在怀里,用身体挡住飞来的箭矢。一支箭射中他的后背,另一支箭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但他不管不顾,拼命向前跑。 雷震天和青龙会成员死死挡住追兵,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不断有人倒下,但没有人后退。他们用生命为计安争取时间。 计安冲进树林深处,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他将关心虞放进去,自己守在洞口。外面喊杀声越来越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师父,你的伤……”关心虞看着他满身的血迹,声音哽咽。 “没事。”计安挤出一个笑容,“虞儿,答应我,如果……如果我今天走不出去,你一定要活下去。回大周,找李大人,他会保护你。” “不,我们一起走。”关心虞抓住他的手,“你说过要带我回家的。” 计安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泪光,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倔强的眼神。 他突然笑了。 “好,我们一起回家。” 他握紧她的手,准备冲出去做最后一搏。 但就在这时,外面的喊杀声突然停了。 一片死寂。 计安和关心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计安悄悄探出头,看向外面—— 树林里,北燕士兵和青龙会成员都倒在地上,生死不知。雷震天浑身是血,单膝跪地,用刀支撑着身体。而北燕王骑在马上,手里握着长弓,弓弦上搭着最后一支箭。 箭尖对准了雷震天。 “雷震天,本王敬你是条汉子。”北燕王说,“放下刀,本王可以饶你不死。” 雷震天吐出一口血沫:“呸!青龙会只有战死的鬼,没有投降的人!” “那就去死吧。” 北燕王松手。 箭矢破空。 但就在箭即将射中雷震天的瞬间,一道黑影从树林深处冲出,用身体挡住了那支箭。 是计安。 箭射穿了他的肩膀,从后背透出。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师父!”关心虞尖叫着冲出来。 北燕王愣住了。 他没想到计安会出来,更没想到计安会用自己的身体挡箭。 计安抬起头,看着北燕王,嘴角流出血:“陛下,我们……再谈一笔交易……” “你还有什么可交易的?”北燕王皱眉。 “用我的命,换他们所有人的命。”计安说,“你放雷震天和虞儿走,我留下,任你处置。雪莲也给你。” 北燕王沉默。 他看着计安,看着这个浑身是血却依然挺直脊梁的男人。他突然有些佩服——这样的人,如果生在草原,一定会成为一代枭雄。 可惜,他是敌人。 “好。”北燕王点头,“本王答应你。” 他挥手,士兵们让开一条路。 雷震天挣扎着站起来:“会长,不行!属下誓死追随会长!” “走。”计安说,“这是命令。” 雷震天咬牙,眼泪流下来。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他扶起关心虞,一步步向树林外走去。关心虞回头看着计安,眼泪模糊了视线。 “师父……” “虞儿,记住我的话。”计安对她微笑,“好好活下去。” 两人消失在树林深处。 北燕王下马,走到计安面前:“雪莲。” 计安从怀中取出玉盒,递给他。北燕王打开盒盖,确认是雪莲后,满意地点头:“计安,你是个人物。可惜,我们注定是敌人。” “是啊。”计安苦笑,“可惜。” 北燕王举起刀。 但就在刀落下的瞬间,树林外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号角声。 那是北燕边境紧急军情的号角。 一名斥候慌张地冲进树林,跪在北燕王面前:“陛下!不好了!大周军队突然集结,已经突破边境防线,正向王宫杀来!” “什么?!”北燕王脸色大变,“有多少人?” “至少五万!而且……而且领军的是大周兵部尚书李大人,他手里有皇帝的调兵虎符!” 北燕王猛地转头看向计安。 计安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北燕王浑身发冷。 “陛下,你以为我真的会毫无准备就来送死吗?”计安轻声说,“从我踏入北燕的那一刻起,青龙会的信鸽就已经飞往京城。李大人收到我的密信,自然会调兵接应。现在,你的王宫被围,边境被破,你还有心思杀我吗?” 北燕王握刀的手在颤抖。 他终于明白了。 计安从来都不是来送死的。 他是来——宣战的。 第216章:逃出生天 北燕王手中的刀停在半空,刀尖距离计安的咽喉只有一寸。号角声越来越近,隐约能听到战马嘶鸣和军队行进的声音。北燕王的脸色从震惊转为狰狞,他一把抓起计安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拖起来。“走!”他嘶吼,“上城头!本王倒要看看,大周军队敢不敢用你的命攻城!”计安的肩膀伤口被扯裂,鲜血涌出,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两名士兵架着他,踉跄着向王宫城墙走去。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惨白的光。远处,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火把连成一片,照亮了半边夜空。计安抬起头,看着那片火光,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城墙高十五丈,青石垒砌的墙面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北燕王拖着计安登上城楼时,城墙上已经站满了弓箭手,箭矢搭在弦上,箭头在火把照耀下闪着寒光。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军队行进时甲胄碰撞的金属声、马蹄踏地的闷响,还有士兵低沉的呼喝声。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压抑的轰鸣,像暴雨前的闷雷。 “陛下!”一名将领单膝跪地,“大周军队已在三里外扎营,前锋五千骑兵已至城下!” 北燕王将计安推到城墙垛口前,让他半个身子悬在城墙外。计安低头看去,城下黑压压的骑兵阵列整齐,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士兵们冰冷的面甲。最前方,一杆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着一个巨大的“李”字。 “李大人!”北燕王对着城下高喊,“看看这是谁!” 城下军队中,一匹白马缓缓走出阵列。马上之人身着银色铠甲,头盔下的面容在火光中清晰可见——正是大周兵部尚书李大人。他抬头看向城墙,目光落在计安身上时,瞳孔骤然收缩。 “计安殿下!”李大人的声音透过夜风传来,带着压抑的愤怒,“北燕王,你若敢伤殿下分毫,我大周五万大军必踏平你北燕王宫,鸡犬不留!” 北燕王冷笑:“李大人好大的口气!你大周皇子在本王手中,你敢攻城?” 计安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城下:“李大人,不必顾忌我。攻城!” “殿下!”李大人惊呼。 北燕王猛地掐住计安的脖子:“你找死!” 但计安笑了。他笑得咳嗽起来,鲜血从嘴角溢出,滴在城墙上。“陛下……你还没明白吗?我从踏入北燕那一刻起……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北燕王的手僵住了。 就在这时,城墙另一侧突然传来喊杀声。 “陛下!不好了!”一名士兵慌张跑来,“有人从密道潜入王宫,救走了那个女人!” 北燕王猛地转头,只见王宫西侧火光冲天,隐约能看到数十道黑影在宫殿间穿梭。那些人身手矫健,出手狠辣,北燕士兵在他们面前如同草芥般倒下。为首之人一身黑衣,脸上戴着青铜面具,手中长剑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片血光。 “青龙会!”北燕王咬牙切齿。 计安看着那片火光,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知道,那是雷震天。那个固执的老家伙,终究还是回来了。 “陛下!”又一名斥候冲上城墙,跪倒在地,“太子……太子带着雪莲,从南门逃走了!他说……说陛下大势已去,他要另寻出路!” 北燕王的脸色瞬间铁青。 计安轻声说:“看,这就是你信任的盟友。” “闭嘴!”北燕王怒吼,但他握着刀的手在颤抖。城下是大周五万大军,城内是青龙会精锐,太子带着雪莲逃跑,他手中唯一的筹码只剩下计安——而这个筹码,似乎并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陛下,做个选择吧。”计安说,“是杀了我,然后被大周军队踏成肉泥,还是放我走,或许还能保住北燕王室的血脉。” 北燕王死死盯着计安,眼中杀意翻涌。但他最终松开了手。 “开城门。”他嘶哑地说,“放他们走。” “陛下!”周围的将领惊呼。 “我说,开城门!”北燕王咆哮,“难道你们想看着北燕灭国吗?!” 城墙下,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李大人策马向前,身后跟着一队精锐骑兵。他们冲入城门,直奔城楼而来。北燕士兵纷纷退让,无人敢拦。 李大人翻身下马,冲到计安身边:“殿下!您……” “我没事。”计安推开搀扶他的手,自己站稳身体,“去西侧,接应雷震天和虞儿。” “可是您的伤——” “快去!” 李大人咬牙,挥手带着骑兵向西侧冲去。计安扶着城墙,一步步走下城楼。每走一步,肩膀的箭伤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左腿的伤口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但他没有停下,也没有让人搀扶。他必须保持清醒,必须撑到离开王宫。 王宫西侧,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雷震天浑身是血,青铜面具上溅满了血点。他身后站着二十余名青龙会精锐,个个带伤,但无人倒下。他们围成一个圈,保护着圈中的关心虞。 关心虞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额头上布满冷汗。她被囚禁多日,又经历了刚才的逃亡,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她咬着牙站着,手中握着一把从地上捡来的短刀,刀尖在微微颤抖。 “虞儿!” 计安的声音传来时,关心虞猛地抬头。她看到计安踉跄着走来,肩膀上还插着半截箭杆,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袍。她的眼泪瞬间涌出,扔掉短刀冲过去,扑进计安怀里。 “师父……师父……”她泣不成声。 计安抱住她,轻拍她的后背:“没事了,我们走。” 雷震天单膝跪地:“会长,属下无能,让太子带着雪莲逃走了。” “我知道。”计安说,“先离开这里。” 李大人已经调来马车。计安扶着关心虞上车,自己也坐了进去。雷震天带着青龙会成员护卫在马车两侧,李大人率领骑兵开路,一行人冲出北燕王宫,向着边境方向疾驰。 马车颠簸在雪地上,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车内,关心虞紧紧握着计安的手,眼泪不停地流。计安靠在车厢壁上,脸色越来越白。他肩膀上的箭必须尽快取出,否则失血过多会要了他的命。但他现在不能停,北燕王虽然放他们走,但谁也不敢保证那老狐狸会不会反悔。 “师父,您的伤……”关心虞哽咽着说。 “没事。”计安勉强笑了笑,“你怎么样?断魂散的毒……” “暂时没发作。”关心虞摇头,但她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她靠在计安肩上,闭上眼睛。多日的囚禁和刚才的激战耗尽了她的体力,此刻在计安身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计安搂着她,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但温柔之下是深沉的忧虑。雪莲被太子带走了,关心虞的毒还没有解,而他们现在还在北燕境内,随时可能遭遇追兵。 马车外,雷震天策马与李大人并行。 “李大人,边境情况如何?”雷震天问。 “我来时已经突破北燕边境防线,但北燕军队正在集结。”李大人面色凝重,“我们只有五万人,北燕若倾全国之力反扑,恐怕……” “必须尽快返回大周。”雷震天说,“会长伤势严重,经不起颠簸,但更不能停留。” 两人正说着,前方探路的斥候突然折返,脸色慌张。 “报!前方十里发现北燕军队,约两万人,正在向我们的方向行进!” 李大人脸色一变:“这么快?” “还有……”斥候咽了口唾沫,“侧翼也发现军队,约一万人,正在包抄我们的退路!” 雷震天握紧缰绳:“北燕王果然反悔了。” 马车内,计安听到了外面的对话。他轻轻推开关心虞,掀开车帘:“李大人,改变路线,走黑风谷。” “黑风谷?”李大人皱眉,“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一旦被堵住谷口,就是死地啊!” “正因为是死地,北燕军队才不会想到我们会走那里。”计安说,“而且黑风谷有一条隐秘小路,可以绕过北燕主力,直通边境。” 雷震天眼睛一亮:“会长说的是……那条猎户小道?” “对。”计安点头,“我三年前来过北燕,勘察过地形。那条小路只有当地猎户知道,北燕军队不会设防。” 李大人犹豫片刻,咬牙道:“好!传令,改道黑风谷!” 车队调转方向,向着东北方疾驰。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从天空飘落,很快就在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马车在雪地上艰难前行,车轮不时打滑。护卫的骑兵们不得不下马,一边清理积雪一边前进。 一个时辰后,他们抵达黑风谷入口。 那是一条狭窄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悬崖,崖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冰雪。谷口宽不过三丈,仅容两辆马车并行。谷内漆黑一片,只有雪花在风中飞舞时反射的微弱光芒。 “点火把!”李大人下令。 火把点燃,昏黄的光芒照亮了谷内。地面上积雪足有半尺深,马车根本无法通行。雷震天跳下马,走到计安车前:“会长,马车进不去了,必须步行。” 计安点头,掀开车帘。关心虞已经醒了,但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差,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计安心中一紧——这是断魂散发作的征兆。 “虞儿,能走吗?”计安轻声问。 关心虞咬牙点头,但当她试图站起来时,双腿一软,险些摔倒。计安扶住她,将她背在背上。 “师父,您受伤了,我自己……” “别说话。”计安打断她,背着她走下马车。他的肩膀伤口被牵动,鲜血再次涌出,染红了关心虞的衣袖。但他没有停下,一步一步走进山谷。 雷震天想要接过关心虞,但计安摇头:“你带人开路,注意两侧悬崖,小心埋伏。” “是!” 青龙会成员在前方探路,李大人率领骑兵断后,计安背着关心虞走在队伍中间。山谷内寂静得可怕,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回荡。火把的光芒在岩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那些影子随着火焰摇曳,像无数鬼魅在舞蹈。 走了约半个时辰,关心虞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她咳得很厉害,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计安停下脚步,将她放下。关心虞跪在雪地上,咳出一口黑血。 “虞儿!”计安脸色大变。 关心虞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眼睛却异常明亮。“师父……我……我可能撑不住了……” “胡说!”计安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冷如铁,“你会没事的,雪莲……我一定会拿到雪莲!” 关心虞虚弱地笑了笑:“能再见到师父……虞儿已经……很满足了……” “不许说这种话!”计安的声音在颤抖。他抱起关心虞,继续向前走。但他的步伐已经踉跄,失血过多让他眼前发黑,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雷震天回头看到这一幕,冲过来:“会长,让我来背她!” “不用……”计安还想坚持,但身体一晃,险些摔倒。雷震天不由分说,接过关心虞背在背上。关心虞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快走!”雷震天吼道,“必须尽快走出山谷,找到大夫!” 队伍加快速度,但山谷越来越窄,最窄处仅容一人通过。他们不得不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在积雪中前行。悬崖上的冰雪不时滑落,砸在谷底,发出沉闷的响声。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亮光——那是山谷的出口。 “到了!”雷震天精神一振。 但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山谷时,前方探路的青龙会成员突然发出警报:“有埋伏!” 话音未落,两侧悬崖上突然亮起无数火把。箭矢如雨点般射下,瞬间就有数名青龙会成员中箭倒地。 “盾牌!”李大人怒吼。 骑兵们举起盾牌,护住队伍。但山谷狭窄,盾牌无法完全遮挡,箭矢还是不断射入队伍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计安靠在岩壁上,看着眼前的惨状,眼中闪过决绝。他拔出腰间的短刀,对雷震天说:“带虞儿走,我断后。” “会长!” “这是命令!”计安推开他,冲向谷口。他的身影在箭雨中穿梭,短刀挥舞,格开射来的箭矢。但一支箭还是射中了他的右腿,他跪倒在地。 “师父!”关心虞在雷震天背上挣扎,“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雷震天咬牙,背着关心虞冲向谷口。李大人率领骑兵拼死掩护,终于杀出一条血路。当他们冲出山谷时,身后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 山谷外是一片开阔的雪原,远处可以看到大周边境的烽火台。但雪原上,黑压压的军队已经列阵等待——那是北燕的主力,至少三万人。 “完了……”一名将领喃喃道。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们被困在了这片雪原上。 计安被两名青龙会成员搀扶着走出山谷,他看到雪原上的军队,反而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解脱。 “李大人。”他说,“带虞儿走,我留下。” “殿下!不可!” “听我说。”计安的声音平静,“北燕王要的是我,不是你们。我留下,他会放你们走。虞儿需要雪莲,需要活下去,所以……带她走。” 关心虞从雷震天背上滑下来,跌跌撞撞地跑到计安身边。她抱住计安,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不要……师父不要……要死一起死……” 计安抚摸她的头发,轻声说:“虞儿,听话。你要活下去,为我活下去。” “不……” 就在这时,雪原上的北燕军队突然骚动起来。一支骑兵从侧翼冲出,直奔他们而来。那支骑兵不过百人,但速度极快,转眼就到了近前。 为首的骑兵高举一面旗帜,旗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雄鹰。 “是忠义盟!”雷震天惊呼。 骑兵冲到他们面前,为首之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忠义盟北燕分舵主赵铁鹰,奉盟主之命,接应计安殿下!” 计安愣住了:“忠义盟?你们怎么会……” “盟主早已料到殿下此行凶险,命我等潜伏北燕,随时接应。”赵铁鹰起身,指向雪原另一侧,“殿下请看。” 计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雪原边缘,又一支军队正在快速接近。那支军队的旗帜上,绣着一轮明月。 “明月山庄?”李大人难以置信。 “不止。”赵铁鹰说,“还有江南商会、蜀中唐门、岭南百草堂……大周江湖各大门派,共计五千精锐,已全部集结于此,誓死护卫殿下返回大周!” 雪原上,北燕军队的阵列开始松动。他们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冒出这么多江湖势力,而且这些势力竟然联合在了一起。 计安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旗帜,眼中终于涌出热泪。他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会有这么多人愿意为他拼命。 “师父……”关心虞握紧他的手。 计安深吸一口气,挺直脊梁:“好!那我们就一起——杀出去!” 雪原上,战鼓擂响。 第217章:绝境求生 雪原上的战鼓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五千江湖精锐如一把淬火的尖刀,直插北燕三万大军的阵列。剑气撕裂空气,暗器如暴雨倾泻,江湖门派的奇诡战法在北燕正规军的阵列中撕开一道道口子。雷震天挥舞长剑,青龙会成员结成剑阵,将关心虞护在中心。赵铁鹰率领忠义盟高手从侧翼突袭,明月山庄的轻功高手在敌军头顶飞掠而过,洒下漫天毒粉。 计安站在雪地中,肩头的箭伤还在渗血,但他握刀的手很稳。李大人策马冲到他身边:“殿下!北燕军队阵列已乱,但兵力仍占绝对优势!我们必须趁乱突围!” “往哪个方向?”计安的声音嘶哑。 “西南!”赵铁鹰从混战中杀出,脸上溅满鲜血,“那边是边境山区,地形复杂,北燕骑兵难以展开!忠义盟在那里有一条秘密小路,可直通大周境内!” 计安看向雷震天背上的关心虞。她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续命丹的药效正在缓慢消退,她能撑的时间不多了。 “走!”计安咬牙,“所有人,向西南突围!” 命令传开,五千江湖精锐开始向西南方向移动。北燕军队试图合围,但江湖势力配合默契——蜀中唐门的暗器封锁侧翼,江南商会的重甲武者顶在前方,岭南百草堂的医师在阵中穿梭救治伤员。这支临时集结的队伍,竟展现出惊人的战斗力。 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冲出雪原,进入边境山区。 *** 山区的夜晚比雪原更冷。 寒风从山谷间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树木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摇晃,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声。月光被浓云遮蔽,只有零星几点星光勉强照亮前路。 计安走在队伍最前方,每走一步,肩头的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失血过多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雷震天背着关心虞紧跟在他身后,赵铁鹰带着忠义盟成员在前方探路。 “还有多远?”计安问。 “翻过前面那座山,就能看到小路入口。”赵铁鹰指着前方黑黢黢的山影,“但这段路不好走,山势陡峭,而且……”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马蹄声。 “追兵!”一名青龙会成员低喝。 计安回头看去,只见山脚下火把连成一片,至少上千北燕骑兵正朝山区追来。马蹄踏碎积雪的声音越来越近,像催命的鼓点。 “加快速度!”计安下令。 队伍开始向山上攀爬。山路陡峭,积雪下是湿滑的岩石,稍有不慎就会滑倒。关心虞在雷震天背上发出微弱的**,她的身体开始发烫,断魂散的毒性正在侵蚀她的五脏六腑。 “虞儿,撑住。”计安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心滚烫,“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关心虞勉强睁开眼睛,月光下,她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师父……冷……” 计安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她身上。寒风立刻穿透他单薄的衣衫,冻得他打了个寒颤。但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上攀爬。 爬到半山腰时,天空开始飘雪。 起初只是零星的雪花,但很快,雪越下越大,狂风卷着雪片扑面而来,能见度迅速降低。积雪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更多力气。队伍中开始有人掉队,受伤的武者跟不上速度,渐渐落在后面。 “不能停!”赵铁鹰在前方大喊,“停下就是死!” 计安回头看了一眼落在后面的伤员,咬紧牙关:“雷震天,你带虞儿先走,我去接应他们。” “殿下!不可!”雷震天急道,“您的伤……” “这是命令!”计安转身往回走。 三名青龙会成员立刻跟上他。他们搀扶着落在后面的伤员,一步一步向上挪动。北燕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已经能透过风雪看到。 “快!”计安催促。 当他们终于追上大部队时,计安几乎虚脱。失血加上严寒,他的嘴唇已经发紫,呼吸时胸口像压着巨石。但他看到雷震天背上的关心虞还活着,就觉得自己还能撑下去。 “前面就是!”赵铁鹰的声音从风雪中传来。 计安抬头看去,只见前方山壁上,隐约可见一条狭窄的裂缝。裂缝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上方有突出的岩石遮挡,从远处很难发现。 “这就是秘密小路?”李大人皱眉,“太窄了,马匹过不去。” “只能步行。”赵铁鹰说,“但这是唯一能避开北燕主力封锁的路线。穿过这条小路,再走二十里,就能到达大周边境哨站。” 计安点头:“所有人,下马,步行通过!” 五千人开始有序进入裂缝。裂缝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狭窄,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才能通过。岩壁上结着冰,手摸上去刺骨的冷。关心虞被雷震天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通过最窄处。 计安走在队伍中间,时刻警惕着后方。北燕追兵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火把的光芒照亮了裂缝入口。 “他们追上来了!”后方传来惊呼。 计安回头,只见数十名北燕士兵已经冲进裂缝入口,正朝他们追来。裂缝狭窄,追兵无法展开阵型,但人数优势仍然明显。 “青龙会断后!”雷震天将关心虞交给一名忠义盟成员,拔剑转身。 “不,你们先走。”计安按住他的肩膀,“我来断后。” “殿下!” “虞儿需要你保护。”计安说得很平静,“带她走,这是命令。” 雷震天眼中涌出泪水,但他没有违抗命令。他深深看了计安一眼,转身追上关心虞。 计安握紧短刀,站在裂缝最窄处。三名青龙会成员站在他身边,四人组成一道人墙,堵住了去路。 北燕追兵冲到近前,看到计安,为首的将领狞笑:“计安殿下,真是自寻死路!” 计安没有说话。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肩头伤口的疼痛,感受着血液流失带来的虚弱,也感受着心中那股燃烧的火焰。 为了虞儿,他不能死在这里。 至少,不能现在死。 “杀!”北燕将领挥刀冲来。 计安迎了上去。 *** 裂缝中的战斗惨烈而短暂。 空间狭窄,双方都无法施展大开大合的招式,只能近身搏杀。计安的短刀在岩壁间划过,带起一串火星。一名北燕士兵的刀砍中他的左臂,他反手一刀刺穿对方咽喉。温热的血溅在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三名青龙会成员拼死护卫,但北燕士兵源源不断涌来。很快,一名青龙会成员倒下,接着是第二个。计安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浸透衣衫,在雪地上留下斑驳的红。 但他没有后退一步。 因为他知道,每多撑一刻,关心虞就能多走一段路。 “殿下!走!”最后一名青龙会成员抱住两名北燕士兵,用身体堵住去路,“快走!” 计安看了他一眼,转身向裂缝深处跑去。 身后传来惨叫声,然后是尸体倒地的闷响。计安没有回头,他拼命向前跑,伤口撕裂的疼痛几乎让他晕厥,但他强迫自己迈开脚步。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光亮。 裂缝出口到了。 计安冲出裂缝,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队伍已经在这里集结,但气氛异常凝重。 “怎么了?”计安喘着气问。 赵铁鹰脸色铁青,指向山谷前方:“小路……被堵死了。” 计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山谷出口处,原本应该是一条隐秘小径的地方,此刻站满了北燕士兵。至少五百人,手持弓箭长矛,严阵以待。更糟糕的是,小路上方布满了绊索和陷阱,地面上还能看到埋设机关的痕迹。 “他们怎么会知道这条小路?”李大人难以置信。 “有人泄密。”赵铁鹰咬牙,“或者……北燕早就发现了这条路,一直埋伏在这里等我们。” 关心虞被放在一块岩石旁,雷震天正在检查她的状况。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脸色从苍白转为青紫,嘴唇开始发黑。断魂散的毒性已经深入骨髓,续命丹的药效正在迅速消退。 “她撑不过一个时辰了。”雷震天声音颤抖。 计安走到关心虞身边,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已经冰冷,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虞儿。”他轻声唤她。 关心虞勉强睁开眼睛,瞳孔已经涣散得看不清焦点。“师父……到家了吗……” “快了。”计安的声音哽咽,“很快就到家了。” 他抬起头,看向山谷出口的北燕军队。五百人对他们仍有三千的队伍来说不算多,但小路狭窄,强行突破必然伤亡惨重。而且关心虞等不了了,她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立刻救治。 “必须冲过去。”计安站起身,握紧短刀。 “殿下,您的伤……”李大人急道。 “我还能战。”计安打断他,“所有人听令——青龙会、忠义盟高手随我冲锋,打开缺口!李大人率骑兵随后跟上,保护伤员通过!明月山庄、蜀中唐门负责清除陷阱!” 命令下达,队伍迅速调整阵型。 计安走到队伍最前方,雷震天、赵铁鹰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三百名江湖高手集结完毕,刀剑出鞘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 “记住。”计安说,“我们的目标不是杀敌,是打开一条通路。冲过去,不要恋战。” 众人点头。 计安深吸一口气,举起短刀:“冲!” 三百人如离弦之箭,冲向山谷出口。 北燕军队立刻放箭。箭雨铺天盖地而来,计安挥刀格挡,但仍有箭矢射中他的肩膀、大腿。他咬牙继续冲锋,鲜血在身后拖出一道红线。 距离拉近到三十丈时,北燕军队的长矛阵迎了上来。 “破阵!”雷震天怒吼,长剑横扫,斩断三根长矛。 赵铁鹰双刀如风,在敌阵中撕开一道口子。江湖高手各展绝学,剑气刀光交织成网,北燕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但北燕军队训练有素,很快稳住阵脚。一名将领指挥弓箭手集中射击冲在最前的计安,数十支箭同时射来。 计安挥刀格开大部分箭矢,但一支箭射中他的右胸。 剧痛让他踉跄一步,但他没有倒下。他拔出箭矢,继续向前冲。鲜血从伤口涌出,染红了胸前衣衫。 “师父!”雷震天惊呼。 “别管我!”计安嘶吼,“冲过去!” 他们终于冲到小路入口。但这里布满了陷阱——地面突然塌陷,三名江湖高手掉进深坑;绊索弹起,数人被倒吊在半空;暗箭从岩壁射出,又倒下七八人。 “清除陷阱!”明月山庄的高手飞身而起,手中银针精准切断绊索。 蜀中唐门的弟子洒出药粉,地面上的机关纷纷失效。 但北燕军队的攻势越来越猛。计安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他感觉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失血过多让他的身体逐渐失去知觉,但他靠意志力支撑着,一步,又一步。 终于,他们杀到了小路中段。 这里相对宽阔,北燕军队的阵型无法完全展开。计安抓住机会,率领高手猛攻一点,终于撕开了一道缺口。 “走!”他大喊。 李大人率领骑兵冲过缺口,伤员被护在中间。雷震天抱着关心虞紧随其后。 但就在大部分人都通过时,北燕军队突然发起反扑。那名将领亲自带队,直扑计安。 “保护殿下!”赵铁鹰挡在计安身前。 但计安推开他:“带虞儿走!” “殿下!” “这是命令!”计安转身迎向敌将。 刀光交错。 计安的短刀刺入敌将腹部,但敌将的长刀也砍中他的左肩。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计安跪倒在地,短刀脱手。 敌将狞笑着举起刀,准备给他最后一击。 但刀没有落下。 一支箭从远处射来,精准地射穿敌将的咽喉。敌将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计安艰难地转头,看向箭射来的方向。 只见小路另一端,一支队伍正快速接近。那支队伍不过百人,但旗帜鲜明——忠义盟的雄鹰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为首之人翻身下马,冲到计安身边:“殿下!忠义盟总舵主座下,第三堂堂主周猛,奉盟主之命前来接应!” 计安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周猛查看他的伤势,脸色骤变:“快!医师!” 岭南百草堂的医师冲过来,迅速为计安止血包扎。但计安的伤势太重了,左肩骨碎,右胸箭伤深及肺叶,失血超过四成。 “必须立刻救治,否则……”医师没有说下去。 周猛点头,指挥手下抬起计安:“所有人,跟我走!盟主在前方十里处设了临时营地,有最好的医师和药材!” 队伍开始快速行进。 雷震天抱着关心虞跑到计安身边,眼泪终于掉下来:“师父……您撑住……” 计安勉强睁开眼睛,看向关心虞。她还活着,虽然气息微弱,但还活着。 这就够了。 他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 第218章:回归故国 临时营地设在山谷深处,三面环山,易守难攻。十几顶帐篷围成环形,中央最大的帐篷里灯火通明。计安被放在铺着毛毯的床榻上,三名医师同时施救。银针封穴,药粉止血,但左肩的碎骨需要手术接合。帐篷外,雷震天抱着关心虞跪在雪地里,周猛蹲下身检查她的状况,脸色越来越沉。“毒性已入心脉,最多还能撑两个时辰。”他抬头看向北方,“雪莲……必须找到雪莲。” “雪莲被太子带走了!”雷震天声音嘶哑,“我们一路追到北燕边境,还是让他跑了!” 周猛站起身,朝帐篷内喊道:“先救殿下!快!” 两名忠义盟成员从雷震天手中接过关心虞,将她抬进旁边一顶较小的帐篷。雷震天想跟进去,被周猛拦住:“让医师专心救治,你进去只会添乱。” “可是——” “没有可是。”周猛语气严厉,“殿下和关姑娘的命,现在都握在医师手里。你我都帮不上忙。” 雷震天跪在雪地里,双手深深插进积雪中。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帐篷边缘的布帘,露出里面忙碌的人影。药草的气味从帐篷缝隙中飘出,混合着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 *** 中央帐篷内,烛火摇曳。 计安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三名医师围着他,一人用银针封住他周身大穴,减缓血流速度;一人用烈酒清洗伤口,药粉撒在血肉模糊的左肩上;第三人正在调配麻沸散,准备接骨手术。 “左肩胛骨碎裂,需要开刀取出碎骨。”年长的医师沉声道,“右胸箭伤深及肺叶,幸好没有伤到心脉,但失血过多,必须立刻输血。” “用我的血!”李大人冲进帐篷,挽起袖子。 医师摇头:“血型需匹配,不是谁的血都能用。先取血样测试。” 帐篷内忙碌而有序。药炉上的陶罐咕嘟作响,熬煮着止血补气的汤药。银针在烛光下闪着寒光,一根根刺入计安的身体。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胸膛起伏间,右胸的伤口渗出暗红色的血。 “麻沸散好了。”年轻医师端来一碗褐色药汁。 年长医师接过药碗,用竹管小心灌入计安口中。片刻后,计安的呼吸逐渐平稳,陷入深度昏迷。医师拿起手术刀,在烛火上烤过,刀锋划开左肩的皮肉。 碎骨被一块块取出,放在铜盘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鲜血涌出,医师用棉布按压止血,另一人迅速缝合血管。帐篷内只有刀剪碰撞的声音和医师们急促的呼吸声。 一个时辰后,左肩的手术完成。 医师开始处理右胸箭伤。箭矢已经拔出,但伤口深可见骨,边缘发黑,有感染的迹象。医师用特制的药水清洗伤口,刮去腐肉,每刮一下,昏迷中的计安都会轻微抽搐。 “肺叶有损伤,但不算严重。”年长医师检查后松了口气,“静养三个月,应该能恢复。” “那关姑娘呢?”李大人急切地问。 医师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年长医师放下手术刀,用清水洗净手上的血迹:“关姑娘中的是断魂散,此毒无药可解。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千年雪莲。”医师叹了口气,“但雪莲百年难遇,千年雪莲更是传说中的神物。就算真有,现在也来不及了。毒性已入心脉,最多还能撑两个时辰。” 帐篷内陷入死寂。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在帐篷布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 旁边的小帐篷里,关心虞躺在简陋的床榻上。 她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泛着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两名女医师正在为她施针,银针刺入周身大穴,试图延缓毒性蔓延。 但每刺一针,关心虞的身体都会轻微抽搐。 “毒性太深了。”一名女医师摇头,“银针只能暂时封住心脉,最多延缓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毒性会全面爆发,到时候……” 她没有说下去。 帐篷里弥漫着药草和死亡的气息。关心虞的手冰凉,指尖已经发黑。断魂散的毒性正在从内而外侵蚀她的身体,皮肤下的血管隐约可见暗紫色的纹路,像蛛网般蔓延。 雷震天站在帐篷外,透过缝隙看着里面的一切。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来。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带来窒息般的痛苦。 “虞儿……”他低声呢喃。 周猛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总舵主已经派人去查太子的下落。只要找到太子,就能找到雪莲。” “两个时辰,来得及吗?”雷震天声音嘶哑。 周猛沉默。 山谷里的风更大了,吹得帐篷哗啦作响。远处传来狼嚎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忠义盟的成员在营地周围巡逻,火把在黑暗中晃动,像漂浮的鬼火。 *** 又过了一个时辰。 中央帐篷的门帘掀开,年长医师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殿下的手术完成了。左肩碎骨已取出,右胸伤口处理完毕。失血过多,需要静养,但性命无碍。” “太好了!”李大人松了口气。 “但殿下失血超过四成,身体极度虚弱。”医师补充道,“至少需要卧床半个月,不能移动,不能受刺激,否则伤口崩裂,后果不堪设想。” “那关姑娘……” 医师摇头:“老夫无能为力。” 话音未落,旁边帐篷里传来女医师的惊呼:“关姑娘吐血了!” 所有人冲进帐篷。 关心虞侧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吐着黑血。血溅在床单上,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她的身体剧烈抽搐,眼睛紧闭,但眼角渗出血泪。 “毒性发作了!”女医师急道,“心脉封不住了!” “还有多久?”周猛问。 “最多……半个时辰。” 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关心虞痛苦的喘息声,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挠床单,指甲断裂,在粗布上留下道道血痕。 雷震天跪在床前,握住她的手:“虞儿,撑住……师父马上就醒了,他一定有办法……” 但关心虞听不见。 她的意识已经沉入无尽的黑暗,只有身体的本能在与毒性抗争。断魂散正在吞噬她最后的生机,青灰色的皮肤下,血管凸起,像一条条扭曲的毒蛇。 就在这时,中央帐篷里传来微弱的声音。 “虞……儿……” 计安醒了。 *** 李大人冲进中央帐篷,只见计安挣扎着要坐起来,但左肩的伤口让他动弹不得。他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但眼睛死死盯着帐篷门帘。 “殿下!您不能动!”李大人按住他。 “虞儿……怎么样了?”计安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李大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计安从他的表情中读懂了答案。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血红:“扶我起来。” “殿下,您的伤——” “扶我起来!”计安低吼。 李大人不敢违抗,小心地扶他坐起。计安每动一下,左肩的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右胸的伤口也被牵动,纱布上渗出血迹。 两名忠义盟成员抬来简易担架,将计安抬到关心虞的帐篷。 帐篷里的景象让计安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关心虞躺在血泊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青灰色的皮肤下血管凸起,嘴唇发紫,眼角、鼻孔、耳朵都在渗血。断魂散的毒性正在从七窍溢出,这是死亡的前兆。 “虞儿……”计安的声音在颤抖。 他让担架靠近床榻,伸出还能动的右手,轻轻握住关心虞的手。她的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寒冰。计安的手指抚过她手背上凸起的血管,那些暗紫色的纹路像毒藤般缠绕着她的生命。 “雪莲……”计安抬头看向周猛,“太子带着雪莲,去了哪里?” 周猛单膝跪地:“回殿下,总舵主已经查清,太子三日前已秘密返回大周。他走的是海路,从北燕东海岸乘船南下,在青州港登陆。现在应该已经回到京城。” “京城……”计安眼中闪过寒光,“他敢回去?” “太子散布谣言,说殿下已死在北燕。”周猛沉声道,“朝中部分大臣信以为真,正在商议另立新君。太子联合了兵部尚书、户部侍郎等七位大臣,准备在七日后发动政变,拥立三皇子登基。” 帐篷内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每个人凝重的脸。 计安握着关心虞的手,感觉到她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两个时辰,不,现在连半个时辰都不到了。没有雪莲,她必死无疑。但太子在京城,距离此地千里之遥,就算快马加鞭,也要五天才能赶到。 来不及了。 “殿下。”年长医师低声道,“关姑娘……恐怕撑不过今夜子时。” 计安闭上眼睛。 他想起十五年前,那个三岁的小女孩抓着他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叫“师父”。想起她第一次学写字,把墨汁弄得满脸都是。想起她十岁时,因为“灾星”的身份被其他孩子欺负,却倔强地不肯哭。想起她十五岁那年,站在国师府的院子里,仰头看着星空,说:“师父,我想为家族平反。” 想起雪原上,她为他挡下那一箭。 “虞儿。”计安轻声说,“师父不会让你死。” 他睁开眼睛,眼中已是一片决绝:“周猛。” “属下在。” “忠义盟在京城有多少人手?” “明面上三百,暗地里……至少一千。” “够用了。”计安的声音冰冷,“传我命令,忠义盟所有成员,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太子,夺回雪莲。如果太子反抗,格杀勿论。” 周猛震惊:“殿下,太子是储君,若是杀了他——” “他不是储君。”计安打断他,“他是叛国者,是毒害忠良的奸佞,是企图弑兄夺位的逆贼。我以先皇之子的身份下令:诛杀逆贼计宏,夺回雪莲,救关姑娘性命。” 帐篷内所有人都跪下了。 计安看着关心虞,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虞儿,再撑一会儿。师父一定会把雪莲带回来,一定。” 关心虞似乎听到了他的话,睫毛微微颤动,一滴血泪从眼角滑落。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忠义盟成员冲进来,单膝跪地:“报!京城急讯!” “说。” “太子计宏已于今日午时入宫,面见皇上。他呈上所谓‘证据’,指控殿下与北燕勾结,企图谋反。皇上震怒,已下旨剥夺殿下国师之位,并命禁卫军全城搜捕殿下党羽。” 成员顿了顿,声音更低:“更严重的是,太子还散布谣言,说殿下已死,关姑娘是北燕奸细。现在京城人心惶惶,朝中大臣分为两派,一派支持太子,一派保持中立。支持殿下的大臣……大多已被软禁。” 帐篷内鸦雀无声。 计安的脸色越来越冷,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他握着关心虞的手,感觉到她的脉搏越来越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时间,时间,时间。 关心虞的生命在倒计时,朝堂的局势在恶化,太子的阴谋在得逞。 “殿下。”李大人低声道,“现在该怎么办?” 计安沉默良久。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他的眼神从悲痛转为冰冷,再从冰冷转为决绝。他轻轻放下关心虞的手,对医师说:“用尽一切办法,保住她的命。至少……再撑三天。” “三天?”医师苦笑,“殿下,关姑娘连三个时辰都——” “我说三天。”计安的声音不容置疑,“用金针封穴,用百年人参吊命,用冰窖降温延缓毒性蔓延。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她活过三天。” 医师们面面相觑,最终咬牙点头:“属下尽力。” 计安看向周猛:“传令下去,忠义盟全体成员,两个时辰内集结完毕。我们连夜出发,赶往京城。” “可是殿下的伤——” “死不了。”计安打断他,“比起虞儿的命,这点伤算什么。” 他最后看了一眼关心虞,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等我回来。” 说完,他让李大人扶他起身,走出帐篷。 山谷里的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积雪。夜空漆黑,没有月亮,只有几颗寒星在云层间若隐若现。忠义盟的成员已经开始集结,火把连成一片,照亮了半个山谷。 计安站在帐篷前,看着远方。 京城在千里之外,太子在皇宫之中,雪莲在太子手中。关心虞的生命在倒计时,朝堂的局势在崩坏,他的身份即将暴露。 但他没有选择。 他必须去,必须夺回雪莲,必须救关心虞,必须阻止太子的政变。 哪怕代价是死亡。 “出发。”计安下令。 队伍开始移动,火把在黑暗中连成一条长龙,向山谷外蜿蜒而去。帐篷里,关心虞躺在血泊中,医师们正在用金针封住她最后的心脉。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心脏还在跳动。 一下,又一下。 像在等待一个奇迹。 第219章:朝堂动荡 计安骑在马上,左肩的伤口每颠簸一次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纱布已被鲜血浸透,李大人想为他换药,被他挥手拒绝。“没时间了。”他望着前方漆黑的官道,眼中只有决绝。队伍在夜色中疾驰,马蹄声震碎了夜的寂静。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子时已过。计安心中一紧,想起医师的话:“关姑娘撑不过今夜子时。”他握紧缰绳,指甲陷入掌心。虞儿,一定要等我。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我也要把雪莲带回来。 黎明时分,队伍抵达京城三十里外的忠义盟秘密据点。 这是一处废弃的驿站,院墙斑驳,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周猛先派人进去探查,确认安全后,才扶着计安下马。计安双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李大人连忙搀扶。左肩的纱布已经完全被血染红,右胸的伤口也在渗血,浸透了外袍。 “殿下,必须处理伤口。”李大人语气焦急。 “先听情报。”计安推开他,走进驿站大堂。 大堂里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墙上挂着蛛网,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一张破旧的木桌上摊开一张京城地图,周猛正用炭笔在上面标记。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周猛抬起头,脸色凝重,“太子昨日已正式向皇上请旨,以‘叛国罪’剥夺殿下国师之位。禁卫军副统领赵虎被太子收买,正在全城搜捕殿下党羽。支持殿下的七位大臣,已有五位被软禁在府中,另外两位……下落不明。” 计安走到桌前,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皇宫、太子府、禁卫军大营、各大臣府邸……每一个标记都代表着太子的势力渗透。 “雪莲呢?”他问。 周猛摇头:“太子府守卫森严,我们的人进不去。但根据内线情报,太子确实从北燕带回一株雪莲,就藏在他府中。具体位置……还不确定。” 计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左肩的剧痛像火烧一样蔓延,失血过多让他头晕目眩。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关心虞的生命在倒计时,朝堂的局势在崩坏,太子的阴谋即将得逞。 他必须做出选择。 “更衣。”计安睁开眼睛,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要进宫。” “殿下!”李大人和周猛同时惊呼。 “殿下伤势太重,进宫等于送死!”周猛急道,“太子正等着您自投罗网!” “正因如此,我才必须去。”计安解开染血的外袍,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左肩的纱布已经完全被血浸透,右胸的伤口也在渗血。“太子散布我已死的谣言,就是为了动摇朝堂人心。只要我现身,谣言不攻自破。” “可是——” “没有可是。”计安打断周猛,“虞儿撑不过三天。我必须拿到雪莲,而雪莲在太子手中。要进太子府,必须先稳定朝堂,让太子不敢轻举妄动。” 李大人咬牙:“属下陪殿下去。” “不。”计安摇头,“你留在据点,随时准备接应。周猛,你带忠义盟精锐,在宫外待命。如果我出不来……你们就按备用计划行事。” 备用计划——强行攻入太子府,夺取雪莲。 那是玉石俱焚的选择。 周猛明白计安的意思,眼眶发红:“殿下……” “更衣。”计安重复道。 两名忠义盟成员拿来一套国师朝服。深紫色的锦袍,绣着日月星辰的图案,金线在油灯下闪着微弱的光。计安忍着剧痛,让李大人帮他换上。每动一下,左肩的伤口就涌出更多血,浸透了新换的纱布。 更衣完毕,计安站在破旧的铜镜前。 镜中人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中布满血丝。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冰冷而锐利。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出发。” *** 皇宫,宣政殿。 辰时三刻,早朝已经开始。 龙椅上,皇帝脸色阴沉。他今年五十八岁,鬓角已全白,眼袋浮肿,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太子计宏站在御阶下左侧首位,身穿明黄色太子朝服,面带得色。 “父皇。”计宏躬身道,“儿臣已查明,国师叶凌确实与北燕勾结,企图谋反。这是北燕使臣的密信,上面有叶凌的私印。” 他呈上一封信。 太监接过,递给皇帝。皇帝展开信纸,扫了几眼,脸色更加难看。 朝堂上一片寂静。 大臣们分列两侧,有的低头不语,有的偷偷交换眼色。支持太子的大臣们面露喜色,支持计安的大臣们则脸色惨白。禁卫军副统领赵虎站在殿门外,手按刀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叶凌现在何处?”皇帝沉声问。 “据探子回报,叶凌在北燕边境被北燕军队围剿,已经……身亡。”计宏语气悲痛,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儿臣虽与他政见不合,但毕竟同朝为臣,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也十分难过。” “身亡?”皇帝皱眉,“尸体呢?” “北燕军队撤退时,放火烧了营地,尸体……已无法辨认。”计宏道,“但儿臣找到了叶凌的随身玉佩,请父皇过目。” 他又呈上一枚玉佩。 玉佩是羊脂白玉雕成,正面刻着“叶”字,背面刻着祥云图案。这正是计安作为国师时佩戴的玉佩。 皇帝接过玉佩,握在手中,久久不语。 朝堂上的气氛更加压抑。 “陛下。”兵部尚书王大人出列,“国师叶凌是否真的叛国,还需进一步查证。仅凭一封密信和一枚玉佩,就定他的罪,未免草率。” “王大人此言差矣。”吏部尚书刘大人反驳,“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可查的?叶凌身为国师,却与敌国勾结,罪该万死!就算他没死,也该凌迟处死!” “刘大人!”王大人怒道,“国师为大周鞠躬尽瘁十余年,岂能因一面之词就定他的罪?” “鞠躬尽瘁?”刘大人冷笑,“他鞠躬尽瘁的是北燕吧!” 两人争吵起来,其他大臣也加入战团。朝堂上顿时乱成一团,支持太子和支持计安的两派大臣针锋相对,唾沫横飞。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的争吵,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通报: “国师叶凌——到!” 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殿门。 计宏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王大人等支持计安的大臣则面露喜色,但随即又转为担忧——叶凌还活着,但太子会放过他吗?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计安走进宣政殿。 他穿着深紫色国师朝服,脊背挺得笔直,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左肩处,朝服下隐约可见纱布的轮廓,右胸的位置也有淡淡的血渍渗出。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朝堂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染血的朝服,看着他冰冷的眼神。 计安走到御阶前,躬身行礼:“臣叶凌,参见陛下。” 皇帝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叶凌,太子说你已死,说你与北燕勾结,企图谋反。你有何话说?” 计安直起身,转头看向计宏。 计宏脸色铁青,手在袖中握紧,指甲陷入掌心。他死死盯着计安,眼中满是杀意。 “太子殿下。”计安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你说我死了,可我还活着。你说我与北燕勾结,可我有证据证明,与北燕勾结的——是你。” “胡说八道!”计宏厉声道,“父皇,叶凌这是在污蔑儿臣!请父皇明鉴!” 计安从袖中取出一叠信件。 “这是北燕三王子写给太子殿下的密信,共计十二封。”他将信件呈上,“信中详细记录了太子殿下与北燕的交易——太子殿下承诺,登基后割让北境三城给北燕,换取北燕支持他政变夺位。作为回报,北燕派刺客刺杀忠勇侯府满门,栽赃给臣,为太子殿下铲除政敌。” 太监接过信件,递给皇帝。 皇帝展开第一封信,脸色越来越沉。信上的字迹他认识,确实是北燕三王子的笔迹。内容更是触目惊心——割让城池、刺杀大臣、政变夺位…… “父皇,这是伪造的!”计宏急道,“叶凌擅长模仿笔迹,这一定是他伪造的!” “笔迹可以伪造,但印鉴呢?”计安又取出一枚印章,“这是太子殿下的私印,臣在北燕边境的刺客身上找到的。刺客临死前交代,他们是奉太子之命,刺杀忠勇侯府满门,然后嫁祸给臣。” 他将印章呈上。 皇帝接过印章,仔细查看。印章是上等田黄石雕成,正面刻着“太子之宝”四个字,背面刻着计宏的生辰八字。这确实是太子的私印。 朝堂上一片哗然。 支持太子的大臣们脸色惨白,支持计安的大臣们则义愤填膺。 “陛下!”王大人跪倒在地,“太子勾结敌国,陷害忠良,罪该万死!请陛下严惩!” “陛下!”刘大人也跪倒,“太子殿下是被冤枉的!这一定是叶凌的阴谋!” 两派大臣又争吵起来。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手中的信件和印章,又看看跪在下面的计宏和站在一旁的计安。他的眼神复杂,有愤怒,有失望,有犹豫,还有一丝……恐惧。 计宏是他的儿子,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 如果计宏真的勾结北燕,那大周的江山…… “父皇!”计宏爬到御阶前,抱住皇帝的腿,“儿臣冤枉!儿臣真的冤枉!这都是叶凌的阴谋!他想夺位!他想当皇帝!” 皇帝低头看着他,久久不语。 计安站在一旁,静静等待。 左肩的剧痛越来越强烈,失血过多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强迫自己站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知道,皇帝在犹豫,在权衡。太子毕竟是太子,是亲生儿子。要皇帝下决心惩治太子,没那么容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朝堂上的争吵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看着皇帝,等待他的决断。 终于,皇帝开口: “太子计宏,暂时禁足东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得离开。国师叶凌……官复原职,继续调查此案。待证据确凿,再行定夺。” 这个结果,既没有严惩太子,也没有完全相信计安。 但至少,计安官复原职,太子被禁足。 朝堂上的局势,暂时稳定了。 “退朝。”皇帝起身,拂袖而去。 太监高喊:“退朝——” 大臣们陆续离开宣政殿。 计宏从地上爬起来,狠狠瞪了计安一眼,眼中满是怨毒。但他不敢发作,只能跟着太监离开。 计安站在原地,看着计宏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太子不会善罢甘休,皇帝也不会轻易相信他。他必须尽快找到雪莲,救关心虞,然后彻底揭露太子的阴谋。 “殿下。”王大人走过来,低声道,“您伤势如何?” “无妨。”计安摇头,“王大人,麻烦你联络其他支持我的大臣,让他们小心行事。太子虽然被禁足,但他的党羽还在。” “属下明白。”王大人点头,“殿下也要小心。太子……不会放过您的。” “我知道。”计安道。 他转身离开宣政殿。 走出宫门时,阳光刺眼。计安眯起眼睛,感到一阵眩晕。李大人连忙上前搀扶:“殿下,先回据点休息。” “不。”计安摇头,“去太子府。” “现在?”李大人惊道,“太子刚被禁足,府中守卫肯定更加森严!” “正因如此,才要现在去。”计安道,“太子被禁足,他的党羽人心惶惶,正是我们行动的好时机。而且……虞儿等不了了。” 李大人咬牙:“属下陪殿下去。” “你留在宫外接应。”计安道,“周猛会带人跟我去。” 周猛已经带着二十名忠义盟精锐等在宫外。他们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但眼神锐利,腰间鼓鼓的,显然藏着兵器。 “殿下。”周猛低声道,“已经查清楚了,太子府有三处可能藏匿雪莲的地方——书房密室、卧房暗格、后花园假山下的地窖。但具体是哪一处,还不确定。” “那就一处一处搜。”计安道。 队伍向太子府方向移动。 计安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右胸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太子府守卫森严,硬闯肯定不行。必须智取。 用什么方法? 伪装?调虎离山?还是…… 马车突然停下。 “殿下。”周猛的声音从车外传来,“有人求见。” 计安睁开眼睛:“谁?” “一位老医师,自称姓孙。他说……他知道雪莲的下落。” 计安掀开车帘。 马车停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巷口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身穿灰色布衣,背着一个药箱。他看起来七十多岁,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神清澈,腰板挺直。 “草民孙思邈,参见国师大人。”老者躬身行礼。 计安下车:“孙医师请起。你说你知道雪莲的下落?” “是。”孙思邈点头,“草民曾在太子府当过三年府医,对太子府的布局了如指掌。雪莲就藏在太子府后花园假山下的地窖里,那里是太子的秘密藏宝库。除了雪莲,还有太子与北燕勾结的全部证据——密信、账本、地图,都在里面。” 计安眼神一凝:“你如何知道?” “因为……”孙思邈苦笑,“因为草民曾亲眼见过。三年前,太子从北燕带回雪莲,让草民鉴定真伪。草民在地窖里看到了那些证据,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太子威胁草民,如果敢说出去,就杀草民全家。草民只好装聋作哑,辞去府医之职,隐居乡野。” 他顿了顿,继续道:“昨日草民听说太子诬陷国师大人叛国,心中愤慨。国师大人为大周鞠躬尽瘁,岂能受此冤屈?所以草民今日特来告知雪莲和证据的下落,希望能助国师大人一臂之力。” 计安看着他,沉默片刻。 孙思邈的眼神坦荡,语气诚恳,不像说谎。而且他说的细节——太子府后花园假山下的地窖——与周猛查到的情报吻合。 “地窖入口在何处?”计安问。 “假山第三块石头下,有一个机关。”孙思邈道,“按下机关,假山会移开,露出地窖入口。但地窖里机关重重,还有毒气陷阱,非常危险。” “你知道如何破解机关吗?” “知道一部分。”孙思邈道,“草民可以带路。” 计安点头:“好。孙医师,麻烦你带我们去太子府。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重谢不必。”孙思邈摇头,“草民只求国师大人能铲除奸佞,还大周一个朗朗乾坤。” 计安深深看了他一眼:“一定。” 他转身上车,对周猛道:“改变计划,直接去太子府后花园。孙医师带路,我们突袭地窖,夺取雪莲和证据。” 周猛眼中闪过兴奋之色:“是!” 马车再次启动,向太子府疾驰而去。 计安坐在车里,握紧拳头。 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拿到雪莲,救关心虞。 虞儿,再坚持一会儿。 我马上就来。 第220章:府邸突袭 马车在距离太子府两条街的暗巷停下。计安下车,周猛和二十名忠义盟精锐已换上夜行衣,腰间别着短刀和绳索。孙思邈指着远处高墙后的亭台楼阁:“后花园在东侧,墙高两丈,但有棵老槐树可以借力。”计安抬头望去,太子府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左肩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他撕下一截衣摆,将伤口缠得更紧。“行动。”他低声下令。黑影如鬼魅般向高墙移动。 太子府因主人被禁足而显得异常安静。后花园的巡逻队比平时少了一半,但依然有规律地来回走动。周猛做了个手势,两名精锐从腰间取出吹箭,瞄准巡逻队的后颈。细微的破风声响起,四名守卫同时倒地,被同伴迅速拖入草丛。 老槐树的枝干粗壮,枝叶繁茂,正好伸过墙头。周猛第一个攀上,动作轻盈如猫。他趴在墙头观察片刻,向下方打了个安全的手势。众人依次攀爬,计安在周猛的搀扶下勉强上墙,落地时左肩的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浸透纱布。 “殿下——”周猛压低声音。 “没事。”计安咬牙,从怀中取出金疮药粉撒在伤口上,药粉与血液混合,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药草苦涩的气味。 孙思邈指向花园深处:“假山在那边,绕过荷花池就是。” 一行人贴着墙根移动。月光被云层遮蔽,花园里只有几盏石灯笼发出微弱的光。荷花池的水面泛着幽暗的波纹,池边的蛙鸣突然停止,仿佛察觉到不速之客的到来。 假山高约三丈,由太湖石堆砌而成,形态嶙峋。孙思邈走到假山前,摸索着第三块石头。那是一块颜色略深的青石,表面光滑,与周围粗糙的石面形成对比。他用力按下,石头向内凹陷三寸。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假山缓缓向左侧移动,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宽约三尺,向下延伸的石阶上布满青苔,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计安取出火折子点燃,火光映照下,石阶深不见底。 “地窖分三层。”孙思邈低声道,“第一层是金银珠宝,第二层是兵器铠甲,第三层才是雪莲和证据。但每一层都有机关,殿下千万小心。” 计安点头,对周猛道:“你带十人守在外面,有任何动静立刻发信号。” “殿下,您重伤在身,让属下下去吧。”周猛急道。 “我必须亲自确认雪莲的真伪。”计安语气坚决,“若真是陷阱,我也能第一时间判断。” 他不再多言,率先踏上石阶。孙思邈紧随其后,另外十名精锐跟在最后。石阶湿滑,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墙壁上渗出细密的水珠,空气越来越阴冷,呼吸间能看到白色的雾气。 下行约三十级台阶,来到第一层地窖。 这里空间宽阔,高约两丈,长宽各十丈。数十口铁皮箱子整齐排列,箱盖敞开,里面堆满金银元宝、珍珠玛瑙、翡翠玉石。火光照耀下,珠光宝气晃得人眼花。墙壁上挂着名家字画,角落里堆着古董瓷器,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太子搜刮的民脂民膏。”一名精锐低声骂道。 计安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对面的石门。孙思邈提醒:“石门上有机关,需按特定顺序按下门上的铜钉。” 石门上镶嵌着九颗铜钉,排列成九宫格。孙思邈上前,按照“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五居中央”的顺序依次按下。铜钉发出咔哒声,石门缓缓开启。 第二层地窖映入眼帘。 这里比第一层更大,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油脂的气味。两侧墙壁上挂着各式兵器——长枪、战刀、弓弩、铠甲,在火光下泛着寒光。中央空地堆放着数十个木箱,箱盖半开,露出里面崭新的箭矢和弩机。更深处还有十架小型投石车,以及堆积如山的火药桶。 “私藏军械,形同谋反。”计安眼神冰冷。 他快步走向第二层尽头的另一道石门。这道门更加厚重,表面雕刻着蟠龙纹,龙眼处镶嵌着两颗夜明珠,散发着幽绿的光。孙思邈脸色凝重:“这道门的机关最复杂,而且有自毁装置。一旦按错,整个地窖都会坍塌。” 计安举起火折子仔细观察。石门中央有一个八卦盘,八个卦象可以转动。八卦盘周围刻着细密的篆文,记载着开启方法。 “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孙思邈念着口诀,“需按先天八卦的顺序转动——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 他伸手转动八卦盘,每转到一个卦象,石门内部就传来齿轮咬合的咔咔声。当最后一个“坤”卦到位时,石门发出沉重的轰鸣,向两侧缓缓打开。 一股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 第三层地窖比前两层小得多,只有三丈见方。中央石台上放着一个白玉匣子,匣盖半开,里面躺着一株通体雪白、晶莹剔透的莲花。莲花共有九瓣,每瓣都薄如蝉翼,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和沁人心脾的清香。只是闻到香气,计安就感觉胸口的闷痛减轻了几分。 “千年雪莲!”孙思邈激动道,“真的是千年雪莲!” 计安快步上前,仔细查看。雪莲花瓣上凝结着细密的露珠,花心处有一点金色花蕊,这正是古籍中记载的千年雪莲特征。他小心翼翼地将白玉匣子合上,抱在怀中。雪莲的冰凉透过玉匣传来,让他精神一振。 石台四周还有四个铁皮箱子。计安示意精锐打开,箱盖掀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第一个箱子里堆满了信件。信封上盖着北燕王庭的狼头印章,收信人全是“大周太子计宏”。计安随手抽出几封,内容触目惊心——北燕承诺助太子登基,太子则割让边境三州,开放互市,每年进贡白银百万两。 第二个箱子里是账本。厚厚的册子记录着太子这些年来收受贿赂的明细——某年某月某日,兵部尚书送来黄金五千两;某年某月某日,盐运使送来白银三万两;某年某月某日,江南织造送来丝绸千匹、珠宝十箱……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后面还有太子批注的“已办”“待办”。 第三个箱子里是地图。不仅有边境军事布防图,还有京城禁卫军换防路线图、皇宫守卫薄弱点标注图。最下面压着一张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笔圈出三个地点——正是忠勇侯府被诬陷“叛国”时,所谓“私通北燕”的会面地点。 第四个箱子里是更可怕的证据——太子的登基计划书。详细记载了何时发动政变、如何控制禁卫军、如何逼迫皇帝退位、如何清洗朝中反对势力。计划书的最后一页,用朱笔写着一行字:“计安必除,关心虞可留作人质。” 计安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这些证据足以让太子万劫不复,足以洗刷忠勇侯府的冤屈,足以还大周一个朗朗乾坤。 “全部带走。”他沉声道。 精锐们迅速行动,将四个箱子重新锁好,两人一组抬起来。计安抱着白玉匣子,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地窖外传来尖锐的哨声。 那是周猛发出的警报。 计安脸色一变:“快走!” 众人抬着箱子冲向石门,刚踏上第二层地窖的石阶,就听见上方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周猛带着十名精锐边战边退,从第一层地窖退下来,身上都带着伤。 “殿下,我们被包围了!”周猛急道,“太子亲自带人来了,至少有三百人!” 话音未落,第一层地窖的入口处涌进大批士兵。他们身穿禁卫军铠甲,手持长枪,将地窖出口堵得水泄不通。士兵向两侧分开,一道身影缓缓走下石阶。 太子计宏。 他穿着明黄色蟒袍,头戴金冠,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身后跟着禁卫军副统领赵虎,以及二十名贴身侍卫。 “叶凌,哦不,应该叫你计安。”太子在石阶上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地窖里的众人,“你以为我真的会留下雪莲和证据吗?那不过是引你上钩的诱饵罢了。” 计安瞳孔收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孙思邈。老医师低着头,缓缓退到太子身边,躬身行礼:“殿下,任务完成。” “孙思邈,你——”周猛怒目圆睁。 “抱歉。”孙思邈不敢看计安的眼睛,“草民的家人都在太子手中,不得不从。” 太子哈哈大笑:“计安啊计安,你还是这么天真。你以为在朝堂上揭穿我的部分阴谋,就能扳倒我?你以为禁足东宫,我就真的束手无策?告诉你,这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我故意让你拿到那些无关紧要的证据,故意让你官复原职,就是为了引你来这里。” 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走到计安面前三丈处停下:“这座地窖确实是我的藏宝库,但里面的雪莲是假的,证据也是我精心准备的副本。真正的雪莲和证据,早就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了。而你——” 太子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芒:“今晚就会死在这里,死因是‘夜闯太子府,意图行刺’。明天早朝,我会向父皇禀报,国师计安因叛国罪行败露,狗急跳墙刺杀太子,被当场击毙。到时候,你的党羽会被清洗,关心虞那个灾星会被处决,忠勇侯府永远翻不了案。而我,将顺理成章地成为太子,将来继承大统。” 计安抱着白玉匣子的手在颤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 他看向怀中的玉匣,猛地打开匣盖。里面的雪莲依然散发着荧光和香气,但仔细看就会发现,花瓣的纹理有些僵硬,花心的金色花蕊颜色过于鲜艳——这是一株用冰玉和香料仿制的假雪莲。 “至于关心虞……”太子笑容更盛,“你放心,我不会让她死得太快。我会让她活着,亲眼看着忠义盟覆灭,看着所有支持你的人一个个死去。等她彻底绝望的时候,再送她下去陪你。” 计安闭上眼睛。 左肩的伤口剧痛无比,失血过多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思考。 地窖只有一个出口,被三百禁卫军堵死。身边只有二十名精锐,且都带伤。怀中的雪莲是假的,关心虞的生命在倒计时。 绝境。 但他不能死在这里。 虞儿还在等他。 计安睁开眼睛,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他将玉匣递给周猛,低声道:“准备突围。” “突围?”太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计安,你看看周围。三百禁卫军,全是精锐。你重伤在身,手下不过二十人。你怎么突围?插翅难飞吗?” 计安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入怀中,取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青铜令牌,巴掌大小,正面雕刻着蟠龙,背面刻着一个“御”字。令牌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边缘处有磨损的痕迹,显然年代久远。 太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是……”他瞳孔骤缩。 “先皇御赐的龙纹令。”计安声音平静,“见令如见先皇。持令者可调动京城任何一支军队,包括禁卫军。” 地窖里一片死寂。 禁卫军士兵们面面相觑,赵虎的脸色变得惨白。太子死死盯着那块令牌,嘴唇颤抖:“不可能……先皇的龙纹令早就失传了,你怎么会有——” “因为我是先皇之子。”计安打断他,“这块令牌,是父皇临终前交给我的。他告诉我,若朝中有奸佞作乱,若江山社稷危在旦夕,可持此令清君侧、正朝纲。” 他举起令牌,高声道:“禁卫军听令!太子计宏私通北燕、陷害忠良、私藏军械、意图谋反,证据确凿。我以先皇之名,命令你们即刻拿下逆贼计宏,违令者,以谋逆同罪论处!” 令牌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禁卫军士兵们犹豫了。他们看看太子,又看看计安手中的令牌,手中的长枪微微下垂。 “不要听他的!”太子怒吼,“那是假的!先皇的龙纹令早就毁了!他在骗你们!给我上,杀了计安者,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几名士兵眼中闪过贪婪,握紧长枪向前逼近。 计安叹了口气。 他收起令牌,对周猛点了点头。 周猛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拔掉塞子,一道红色的焰火冲天而起,穿过地窖入口,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红花。 太子脸色大变:“你还有援兵?!” “你以为我毫无准备就来送死吗?”计安冷冷道,“忠义盟的三千精锐,此刻正在攻打太子府正门。禁卫军大营里,支持我的将领已经控制了军队。而皇宫之中,父皇应该已经看到我留下的密信,知道了你所有的罪行。” 地窖外传来喊杀声。 兵器碰撞声、惨叫声、脚步声混成一片,越来越近。太子府的守卫正在节节败退。 “不可能……”太子后退一步,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慌,“禁卫军大营有我的人,皇宫也有我的人,你怎么可能——” “因为你的人,早就被我策反了。”计安一步步向前,“赵虎副统领,你说是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赵虎。 这位禁卫军副统领脸色惨白,额头冒出冷汗。在太子的注视下,他缓缓跪倒在地:“殿下……对不起……国师大人答应,只要我弃暗投明,就保我家人平安,保我官职……” “叛徒!”太子暴怒,拔剑刺向赵虎。 剑光一闪。 但剑尖在距离赵虎咽喉三寸处停住了。 周猛的长刀架住了太子的剑,另外两名精锐瞬间制住了太子的双臂。太子挣扎怒吼,但无济于事。 地窖入口处涌进大批忠义盟战士,他们身穿黑色劲装,手持利刃,迅速控制了所有禁卫军士兵。为首的是雷震天,他浑身浴血,但眼神锐利如鹰。 “殿下,太子府已控制,反抗者全部拿下。”雷震天躬身行礼。 计安点头,看向被制住的太子。 太子咬牙切齿:“计安,你别得意。就算你抓了我又怎样?关心虞中的是断魂散,没有千年雪莲,她必死无疑!真正的雪莲在哪里,只有我知道!你杀了我,她就得给我陪葬!” 计安瞳孔一缩。 他走到太子面前,一字一句道:“雪莲在哪里?” 太子狞笑:“你求我啊?跪下来求我,也许我会告诉你。” 计安静静看着他,突然伸手掐住太子的脖子,力道之大,让太子瞬间窒息。太子的脸涨成紫红色,眼球凸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我再问一遍。”计安的声音冷得像冰,“雪莲在哪里?” 太子挣扎着,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他意识到,计安真的会杀了他。 “在……在……”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在母后……寝宫的……佛堂……暗格……” 计安松开手,太子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雷震天。”计安转身,“你带人去皇后寝宫,取雪莲。周猛,你押送太子和这些证据进宫面圣。赵虎,你整顿禁卫军,控制京城防务。” “是!”众人领命。 计安抱起那个装着假雪莲的玉匣,看向地窖入口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天快亮了。 虞儿,再坚持一会儿。 我拿到真的雪莲了。 第221章:密室困局 那边娉婷公主不断的在安康面前刷新好感度,这边贺之洲一进门就将门关的紧紧的,而后不顾她的反抗挣扎将她抓到怀中,使她趴在他的大腿上,二话不说硕大的巴掌就落在了明月的臀儿上。 是的,湛江的海风太大冬天太冷,似乎是我拒绝回到那座城市的唯一理由。 与他一同过来的,还有一个服务员,那服务员的手上,还稳稳端着一个大托盘,而托盘上面,是一朵玫瑰花,和一瓶已经开了塞得红酒,以及两个高脚杯。 苏婉拼命的挣扎,可又不敢喊出声来,她拼命告诫自己,她是哑巴!她是哑巴!一旦喊出声来,容景甫就不会再这样手下留情,他会为了灭口,而杀了她与玉弦。 到了车子边上,宁缄砚也并没有将祁安落放进来,而是让她自己开车门,直接将她放进车子中。 在加上何靖武功底子不弱,经过他的亲自点拨,武功已经更上一层楼,在江湖中可以称为一等一的高手。 “后来我发现,他们就在洛南皇墓的玄铁门的门口又建立了一个洛南皇墓,而且我感觉他们自己也做出了洛南令。”苏浩听完洛南皇这么说之后心里很是奇怪。 “是吗?她早晚都会是我的人,你信不信?”凤落锦对自己颇有自信,无论是容貌,还是能力。 不过第二天一早,凌默就将戚尺素叫醒,说要和戚尺素说这次任务的事情。事关任务,戚尺素不能不去。 银甲卫依然沉默的面面相觑,既没有退下,也没有立时就攻上来。 谢浪只有一个担心,如果自己的亲人和爱人的生命受到威胁,但是自己却无能为力,那种感觉才是最恼火的,尽管谢浪不愿意去想这些事情,但是谁能够保证这种事情就一定不会发生呢。 瞳力穿透外层的红色晶石,看到了晶石之中,淡淡的红色褪去之后,瑶光看到的就是一面黑色类似墙面的东西。这层黑色应该就是空间壁,但远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椭圆。 “行!冲着你,我怎么着也不会杀他们!好歹也是我的舅老爷!”万达哈哈笑了起来。 只见一道人虚影自那七宝妙树中缓缓升起,其身穿淡黄麻衣,头挽双鬓,头上戴朵金花,耳垂宽大,面皮蜡黄,坦露胸膛,赤着双脚,脚踩九品金莲。 袁不屈的阵图向下一镇,顿时就封住了周围百丈之地,锦瑟的云舟硬生生的被锁在了半空,她的秀眉一挑,脸上不禁现出了些怒色。“前辈这是真的要动手吗?”。 “好美!真的如梦似幻!好高的山!上面全是冰雪耶!这么大的蓝色湖泊!好美!我好喜欢这里!”哈莱姆娅有点苍白的脸面晕红了起来,兴奋的说道。 不过我早就想到他会有这招了,我一个龙游九霄,直接在那些战士的头顶上飞了过去,来到地狱使者的身前,然后一件刺进了对方的咽喉。 每次看到那张脸,我真想走上前狠狠抽他一个嘴巴,然后再放出超级无敌的必杀技把他的下巴干掉,让他能闭上那张臭嘴,可是现实每次都会以一种可怕形式告诉我,我现在的我还不是他的对手。 阿狸深吸一口气,默念道,“各路神仙为我作证,我也是为了三界的安危,不得已才为之,与清白无关”。默念完毕,一咬牙一闭眼,伸手将榻上之人的衣服扒了下来。 陆七知道安妮的身体变异过,但是她依旧需要呼吸,需要吃饭喝水,这些在火星表面很难实现,他和干将莫邪无所谓他们是神躯和仙灵之体;八更加不需要,人家压根就是个机器人;那么,安妮呢?她是他们中离人类最近的。 客船缓缓驶进前方传送大阵,全然被白色浩光包裹,紧接着一声清凌脆响,剑侠客只觉有金光一闪而过,下一刻,出现眼前的已是一栋栋圆桶帽也似的低矮建筑了。 “啪!”地一声,两人相视而笑,赵碧秀就势滚进了林湘的怀里,风情万种地一笑。 遥想星际大航海时代才开始那些年有过的江湖大帮派,可不止南袍北丐。 蛟王闪身避开,身旁的阿狸却躲闪不及被削去一缕青丝,蛟王索性将她变回原形收入了衣袖中。 可是他们两家的老祖宗王出然和李出清竟然没有留下多少跟父母有关的东西。 殊明并没有注意到拜月眼底的异光,自顾自的沉吟了片刻,似乎也在想着办法,许久之后,他才眼前一亮,继而开口道。 所以在中路这条线,不管是在六级前还是六级后,皇子时不时来露个脸意思一下,对方应该就会对中路没有食欲了才是。 “原来和尚都是这样有心机的!”骨精灵一脸讥嘲地瞥了眼逍遥生,继续向李善人家走去。 “那只是看上去年轻罢了,实际年龄可不知十六岁。”常盈笑道。 丰千林对莘九渊去校场一事颇为执着,让郝仁不得不联想到,昨晚听到的那个“万全之计”。 众人欢呼一声,兴奋的散开,保持着好奇走进属于他们的房间里。 她终于如愿了,骑在骏马上飞驰,感受疾驰而过的风景和被风吹起的长发飞扬。 井边三八瞪大着双眼看着下面的这些鬼子,手脚被绑,却是拼命的在那里呜呜呜的叫着,挣扎着。却是然并卵。 另一旁,萧初云扶着一个眼盲的老婆婆,晃晃悠悠的来到寺院外面的一处百年大树旁,两人齐齐坐在一旁的长石凳上。 “先生,您的落日余晖。”调酒师将一杯橘棕色,漂有一片薄荷叶的鸡尾酒推送到他面前。 第222章:皇宫争夺 林啸天冲进屋内,三名医师正在为计安施针。床榻上的人面色青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嘴唇仍在无声翕动,反复念着同一个名字。窗外的晨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一名医师抬头,额头上全是汗珠:“首领,殿下的心脉太弱,金针只能暂时封住伤势,若一个时辰内不用百年人参续命,恐怕……”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林啸天握紧拳头,指甲掐入掌心。 雷震天还没回来,太子已经控制了皇宫,而关心虞那边……他不敢想。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不是一匹,是至少十匹。马蹄铁敲击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戒备!”林啸天低吼。 忠义盟战士瞬间拔刀,将宅院围成铁桶。但马蹄声在院门外戛然而止,接着是沉重的敲门声——三长两短,青龙会的暗号。 林啸天示意开门。 院门打开,青龙会面具人当先踏入,身后跟着九名同样戴面具的弓手。他径直走向林啸天,目光扫过屋内床榻:“主上伤势如何?” “濒死。”林啸天声音嘶哑,“太子发动政变,控制了皇宫。” 面具人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盒,打开。盒内躺着一支通体雪白、晶莹剔透的莲花,花瓣上还凝结着露珠般的寒气。一股清冽的香气瞬间弥漫院落,连血腥味都被冲淡。 “真雪莲。”面具人将玉盒递给医师,“雷震天在皇后寝宫外遭遇拦截,我的人救下他时,他已身中三箭。雪莲我带来了,他还在路上。” 医师颤抖着接过玉盒,如获至宝般冲向屋内。 林啸天盯着面具人:“你早就知道太子会政变?” “推测。”面具人声音平静,“太子府被攻破,他只剩两条路:逃或反。以他的性格,必选后者。只是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看来北燕的人早就潜伏在禁卫军中了。” “北燕?” “刚才在太子府,玄甲骑的战术是北燕铁骑的‘三叠阵’。”面具人转身看向皇宫方向,“太子与北燕勾结,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他控制皇宫,下一步就是清洗朝堂,然后逼皇帝禅位。我们必须在他站稳脚跟前夺回皇宫。” 屋内传来医师惊喜的呼声:“脉搏稳住了!雪莲有效!” 林啸天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又提起来:“关心虞那边——” “我已派人去送雪莲花瓣。”面具人道,“但主上必须先醒过来。只有他能调动忠义盟和青龙会的全部力量,也只有他……能让皇帝开口。” 话音未落,屋内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计安醒了。 他睁开眼的瞬间,瞳孔是涣散的,但很快聚焦。他挣扎着要坐起,被医师按住:“殿下,您不能动!伤口刚止血——” “虞儿……”计安的声音沙哑如破风箱,“雪莲……送去了吗?” “已派人去送。”面具人单膝跪在床前,“主上,太子发动政变,控制了皇宫。陛下被软禁,朝中大臣正被清洗。我们必须立即行动。” 计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那双眼中所有的虚弱、痛苦、迷茫都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他推开医师的手,忍着剧痛坐起身。纱布下的伤口再次渗血,但他仿佛感觉不到。 “现在什么时辰?”他问。 “辰时三刻。”林啸天回答。 “皇宫守卫情况?” 面具人迅速汇报:“太子带了两百玄甲骑残部和至少三百禁卫军党羽入宫。目前宫门四闭,守卫全部换成他的人。据内线消息,陛下被软禁在养心殿,太子正在逼迫陛下下诏,宣布主上为叛国者。” 计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带着血腥味。 “好,很好。”他缓缓下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脊背挺得笔直,“他以为控制了皇宫就赢定了?林啸天。” “在!” “忠义盟能调动多少人?” “京城内能立即集结的,八百人。城外还有两千,但需要时间。” “青龙会呢?”计安看向面具人。 “弓手三百,已在宫外潜伏。另外,京城各处的暗桩、眼线、江湖朋友,能凑出五百敢死之士。” 计安走到窗前,推开窗。 晨光刺眼,远处皇宫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金光。那是他出生的地方,是他本该继承的江山,现在却被一个叛国者占据。 “一千六百人,对五百守卫。”计安转身,眼中燃烧着火焰,“足够了。但我们不能强攻——皇宫城墙高厚,强攻只会两败俱伤。必须分兵,同时从三个方向突袭,打乱他们的防御阵型。” 他走到桌边,摊开京城地图。 手指点向皇宫正门:“我亲自带忠义盟精锐三百,从正门佯攻,吸引主力。”手指移向东侧宫墙:“青龙会会长,你带弓手和江湖朋友五百,从东华门突袭。那里宫墙较矮,且有内应接应。”最后指向西侧:“林啸天,你带忠义盟剩余五百人,从西华门进攻。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杀人,是控制关键位置——宫门、武库、养心殿。” 面具人皱眉:“主上,您的伤势——” “死不了。”计安打断他,“太子必须今天倒下。每拖一刻,就多一位忠臣被杀,多一分北燕渗透的风险。传令下去,午时动手。现在,给我更衣。” --- 午时的钟声敲响时,计安已站在皇宫正门外。 他换上了一身玄色劲装,外罩轻甲,左肩和右胸的伤口被紧紧包扎,但每呼吸一次都像有刀子在割。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身后,三百忠义盟战士肃立,清一色的黑衣黑甲,刀出鞘,弓上弦。 皇宫城楼上,禁卫军密密麻麻,箭垛后露出寒光闪闪的箭头。 “计安!”城楼上传来太子的声音。 计安抬头。 太子站在城楼正中,身穿明黄龙袍——那是只有皇帝才能穿的颜色。他居高临下,脸上带着疯狂的笑意:“你果然来了!可惜晚了!父皇已经下诏,宣布你为叛国者,全国通缉!现在放下武器,本宫可以留你全尸!” 计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进攻。” 三百战士如黑色潮水般涌向宫门。城楼上箭雨倾泻,但忠义盟战士举起包铁木盾,箭矢钉在盾面上发出密集的咚咚声。十名力士扛着撞木,冲向宫门。 “放滚石!”太子怒吼。 城楼上滚下巨大的石块,砸向撞木队伍。三名力士被砸成肉泥,但其他人前赴后继。撞木重重撞在宫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宫门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皇宫东侧。 青龙会面具人站在东华门外,仰头看着宫墙。墙高五丈,但对江湖高手来说并非不可逾越。他打了个手势。 五十名轻功最好的江湖客如猿猴般攀上宫墙,甩下绳索。下面的弓手迅速固定绳梯,五百人如蚂蚁般向上攀爬。宫墙上的守卫发现时,已经晚了。 “敌袭——啊!” 一名守卫刚喊出声,就被弩箭射穿咽喉。青龙会弓手占据制高点,箭无虚发。面具人第一个跃上宫墙,长剑出鞘,寒光闪过,三名守卫倒地。 “控制东华门!打开宫门!” 厮杀声在东侧宫墙爆发。 西侧,林啸天听到东边的喊杀声,知道时机已到。 “上!” 五百忠义盟战士架起云梯,开始攀爬西华门宫墙。这里的守卫被东侧的动静吸引,防御出现空隙。林啸天身先士卒,第一个登上城楼,大刀挥舞,砍翻两名守卫。 “忠义盟在此!降者不杀!” 但太子的守卫比想象中顽强。 他们不仅装备精良——铠甲是北燕制的精铁铠,刀是百炼钢刀——而且战术配合极其默契。三人一组,攻守兼备,明显受过严格训练。更可怕的是,他们使用的阵型是北燕军队特有的“狼群阵”:以小队为单位,灵活穿插,专攻侧翼。 林啸天的大刀砍在一名守卫的铠甲上,竟然只留下白痕。那守卫反手一刀,差点削掉林啸天的手臂。 “妈的,这铠甲有问题!”林啸天后退,喘着粗气。 身边不断有忠义盟战士倒下。西华门的争夺陷入僵持。 正门处,计安也发现了问题。 撞木撞了十几次,宫门依然坚固如初。城楼上的箭矢似乎无穷无尽,而且准得可怕——专射眼睛、咽喉、关节等无甲部位。忠义盟已伤亡近百人。 “殿下,宫门是铁芯包铜,撞不开!”一名力士喊道。 计安眯起眼睛。 他仔细观察城楼上的守卫。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射箭的节奏、换位的时机、甚至呼喊的口令,都带着浓厚的军队气息。这不是禁卫军,这分明是…… “北燕边军。”计安喃喃道。 太子不仅勾结北燕,还把北燕的精锐边军伪装成禁卫军,安插进了皇宫。难怪战术如此老辣。 “传令,停止强攻。”计安下令,“改用火攻。” “火攻?” “宫门撞不开,就烧。”计安声音冰冷,“收集所有火油、柴草,堆在宫门下。弓箭手,火箭准备。” 忠义盟迅速变阵。战士们从附近民居拆来门板、家具,堆在宫门下,泼上火油。弓箭手点燃箭矢,一轮齐射。 火焰轰然腾起。 宫门是木包铁,但门轴、门楣都是木头。大火迅速蔓延,浓烟滚滚。城楼上的守卫被烟熏得睁不开眼,箭雨顿时稀疏。 “就是现在!”计安拔剑,“架梯,登城!” 云梯架上城楼,忠义盟战士冒着火焰和浓烟向上攀爬。计安第一个登上梯子,每爬一步,伤口都撕裂般疼痛,但他咬紧牙关。一支箭擦过他的脸颊,留下血痕,他看都不看。 登上城楼的瞬间,三名守卫围了上来。 计安长剑一抖,剑光如虹。 第一剑,刺穿咽喉;第二剑,削断手腕;第三剑,贯穿心口。三名守卫倒地,计安踏着尸体前进。他的剑法不再优雅,只有最简洁、最致命的杀招。每一剑都直奔要害,每一剑都带走一条生命。 因为时间不多了。 每拖一刻,皇帝就多一分危险,朝局就多一分崩坏。 “计安!”太子的怒吼从前方传来。 计安抬头。 太子站在养心殿前的广场上,身边围着五十名玄甲骑。他手中握着一把剑,剑尖抵在一个老人的咽喉——那是皇帝。 皇帝身穿明黄寝衣,头发散乱,但腰背挺直,眼神平静。即使剑抵咽喉,他依然保持着帝王的威严。 “放下武器!”太子嘶吼,“否则我杀了他!” 计安停下脚步。 忠义盟战士在他身后聚集,青龙会的人也从东侧杀到,林啸天带着西侧的人马汇合。三路人马终于会师,但眼前是僵局。 “计宏。”计安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你输了。” “我输了?”太子狂笑,“父皇在我手里!皇宫在我手里!你凭什么说我输了?” “因为你站在这里,而不是坐在龙椅上。”计安缓缓向前,“因为你还需要用父皇的命来威胁我。真正的胜利者,不需要人质。” 他每走一步,太子的脸色就白一分。 “放下剑,我可以留你全尸。”计安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你闭嘴!”太子手腕一抖,剑尖刺破皇帝的皮肤,鲜血渗出,“再上前一步,我就——” 话音未落。 皇帝忽然动了。 这个六十岁的老人,这个被软禁了一天一夜、水米未进的皇帝,猛地抬手,抓住了太子的手腕。动作快得不像老人,而是像潜伏已久的猎豹。 “逆子。”皇帝的声音低沉,却带着雷霆般的威严,“你真以为,朕老了,就提不动刀了?” 太子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皇帝已夺过剑,反手一划。 鲜血喷溅。 太子捂着脖子后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想说话,但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声音。他低头,看到自己的鲜血染红了明黄龙袍——那件他梦寐以求的龙袍。 然后,他倒下了。 眼睛睁着,望着天空,死不瞑目。 广场上一片死寂。 玄甲骑看着倒地的太子,又看看持剑而立的皇帝,终于,第一个人扔下了武器。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五十名玄甲骑全部投降。 皇帝将剑扔在地上,看向计安。 四目相对。 那一刻,计安看到了皇帝眼中的复杂情绪:欣慰、愧疚、痛苦、释然……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深意。 “安儿。”皇帝开口,叫的是他十五年来从未听过的乳名,“你来了。” 计安单膝跪地:“儿臣救驾来迟,请父皇恕罪。” “起来。”皇帝上前,亲手扶起他。老人的手在颤抖,但握得很紧,“你的伤……” “无碍。”计安摇头,“父皇,朝局——” “朕知道。”皇帝转身,看向广场上聚集的忠义盟、青龙会战士,又看向远处宫门外仍在燃烧的火焰,声音忽然提高,传遍整个广场,“逆子计宏,勾结北燕,陷害忠良,私藏军械,意图谋反,今已伏诛!所有参与政变者,放下武器,朕可酌情从轻发落!负隅顽抗者,诛九族!” 皇帝的威严仍在。 幸存的禁卫军、玄甲骑纷纷跪地投降。皇宫的争夺,在太子倒下的那一刻,已经结束了。 夜幕降临时,皇宫基本恢复秩序。 大火被扑灭,尸体被清理,投降者被关押。养心殿内,灯火通明。皇帝已换上正式龙袍,坐在御案后。计安站在下首,伤口重新包扎过,但脸色依然苍白。 林啸天和面具人侍立两侧。 “忠勇侯府的案子,朕会亲自重审。”皇帝看着计安,“所有涉案者,一个都不会放过。至于你……安儿,这些年,苦了你了。” 计安沉默片刻:“儿臣不苦。只是虞儿她——” “报!” 一名忠义盟成员冲进养心殿,浑身是血,脸上满是惊慌。他扑通跪地,声音颤抖:“陛下!殿下!不好了!西郊安全地点……遭到袭击!” 计安的心脏猛地一缩。 “关心虞呢?”他问,声音出奇地平静。 “被……被太子的人带走了!”那成员几乎哭出来,“我们赶到时,守卫全部被杀,关心虞姑娘不见了!现场只留下……留下一封信!” 他颤抖着递上一封信。 计安接过,拆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而疯狂: “叶凌,想救关心虞,明日午时,独自一人到城外商阳山废弃寺庙相见。若带一人,她必死无疑。” 信纸从计安手中飘落。 养心殿内,灯火摇曳,映着他苍白的脸。窗外,夜色如墨,远处传来乌鸦的啼叫,一声,又一声,像是死亡的预兆。 第223章:最后的交易 信纸飘落在地,烛火映着纸上那行狰狞的字迹。养心殿内死一般寂静,只有夜风穿过殿门的呜咽声。皇帝看着计安苍白的侧脸,缓缓开口:“安儿,你不能去。”林啸天急道:“殿下,这明显是陷阱!太子虽死,但他的党羽还在,北燕的暗桩还在!您若独自前往——”计安弯腰,拾起那封信。他的手指抚过“关心虞”三个字,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然后他将信仔细折好,放入怀中。“备马。”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要去商阳山。” “安儿!”皇帝站起身,龙袍在烛光下泛着暗金光泽,“你是朕的儿子,是这江山未来的主人。你不能——” “父皇。”计安打断他,抬起眼,“十五年前,您为了江山,放弃了母妃。十五年后,您还要我为了江山,放弃她吗?” 皇帝僵住了。 养心殿内,烛火噼啪作响。计安转身,看向青龙会面具人:“我需要你帮我做三件事。” 面具人躬身:“主上请吩咐。” “第一,调集青龙会所有精锐,今夜子时前秘密包围商阳山。记住,是秘密包围,不能惊动任何人。第二,让忠义盟的人伪装成商队,在通往商阳山的三个路口设伏,一旦有大队人马出现,立即示警。第三……”计安从怀中取出一枚玉印,那是国师印,“若我明日午时后没有回来,将这枚印交给父皇。青龙会与忠义盟,从此听命于陛下。” 面具人接过玉印,手指微微颤抖:“主上,您——” “这是命令。”计安的声音不容置疑。 林啸天还想说什么,计安已经走到他面前,从怀中取出另一封信:“啸天,这封信里是我对朝中事务的安排。若我回不来,你按信中所述,协助父皇稳定朝局。太子党羽的名单、北燕暗桩的线索,都在里面。” “殿下……”林啸天眼眶红了。 计安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向殿外。夜风吹起他的衣袍,露出腰间渗血的绷带。皇帝忽然开口:“等等。” 计安停步。 皇帝从御案下取出一只木盒,打开。盒内是一叠厚厚的文书,最上面是一封密信,信封上盖着北燕王室的狼头印。“这是太子与北燕勾结的全部证据。”皇帝将木盒递给计安,“朕原本打算在朝会上公布,但现在……你带上。或许能用上。” 计安接过木盒,深深看了皇帝一眼:“谢父皇。” “活着回来。”皇帝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朕……不能再失去一个儿子了。” 计安点头,转身踏出养心殿。 夜色如墨,皇宫的灯火在身后渐远。马厩里,一匹黑马已经备好。计安翻身上马,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路向西。 他没有直接出城,而是先回了国师府。 府内空无一人,所有仆役早已疏散。计安走进书房,点燃烛火。书案上还摊开着未写完的奏折,墨迹已干。他走到书架前,移开第三排的《史记》,后面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只铁盒。 计安打开铁盒。 盒内是两样东西:一枚青铜令牌,上面刻着青龙纹;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虞儿亲启”。他拿起那封信,手指摩挲着封口的火漆。这封信,他写了三年,却始终没有勇气给她。信里写了他的真实身份,写了他这些年的隐忍,写了他对她的感情……写了一切他不敢当面说的话。 现在,或许该给她了。 计安将信收入怀中,又取出青铜令牌。这是青龙会最高调令,凭此令可调动会中所有力量。他将令牌与皇帝给的证据木盒放在一起,用油布仔细包裹,绑在腰间。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传来打更声——子时了。距离明日午时,还有六个时辰。 计安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关心虞的脸。她笑时的眉眼,生气时抿起的唇,还有那双总是清澈坚定的眼睛……他不能让她死。哪怕用他的命换,也不能。 “等我。”他轻声说,然后吹灭烛火,走出书房。 马还在门外等候。计安翻身上马,这一次,他直奔城门。 子时的京城,万籁俱寂。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士兵偶尔经过。计安出示国师令牌,守城士兵不敢多问,连忙打开城门。 马蹄踏出城门的那一刻,夜风扑面而来,带着郊外泥土和野草的气息。计安深吸一口气,策马向西。 商阳山在京城西郊三十里处,是一座荒山,山上有一座废弃多年的寺庙,据说前朝战乱时被焚毁,从此无人问津。计安对那里很熟悉——十五年前,叶凌第一次带关心虞离开京城时,曾在那个寺庙歇过脚。 他还记得,那时关心虞才三岁,裹在厚厚的斗篷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寺庙破败不堪,佛像倒塌,蛛网遍布。她却不哭不闹,只是安静地坐在火堆旁,看着跳跃的火焰。 “师父,我们要去哪里?”她问。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叶凌说。 “那还会回来吗?” “会。”叶凌看着她的眼睛,“等你长大了,师父带你回来,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现在,他们回来了。却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计安握紧缰绳,加快了速度。 夜色中,黑马如一道闪电,在官道上疾驰。伤口在颠簸中再次崩裂,温热的液体浸透绷带,顺着腰侧流下。计安咬紧牙关,没有减速。 一个时辰后,商阳山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座孤山,山势陡峭,树木茂密。山腰处,隐约可见寺庙的飞檐,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计安勒住马,停在距离山脚一里处的一片树林中。 他下马,将马拴在树上,从怀中取出一支竹哨,吹了三声。 哨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片刻后,树林中传来窸窣声。三名黑衣人从暗处走出,单膝跪地:“主上。” “情况如何?”计安问。 为首的黑衣人低声道:“寺庙周围已探查清楚。庙内有二十三人,其中十五人是北燕精锐,装备精良;八人是太子残党,为首的叫赵猛,是太子生前的心腹将领。关心虞姑娘被绑在正殿的柱子上,意识清醒,但身体虚弱。庙外三里内没有伏兵,但……”黑衣人顿了顿,“寺庙地下埋了火药。” 计安瞳孔一缩:“火药?” “是。我们的人在探查时发现了引线,埋得很隐蔽,从正殿一直延伸到后山。一旦引爆,整座寺庙都会坍塌。” 计安沉默片刻:“能拆除吗?” “时间不够。引线太多,而且有专人看守。我们若强行拆除,会打草惊蛇。” 计安点头:“我明白了。你们按原计划行动。记住,没有我的信号,任何人不得靠近寺庙百步之内。” “可是主上,您一个人——” “这是命令。”计安打断他,“去吧。” 三名黑衣人躬身退下,消失在夜色中。 计安站在原地,望着山腰的寺庙。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一片冷峻。他解开腰间的油布包裹,取出证据木盒和青铜令牌,将令牌挂在腰间显眼处,木盒则握在手中。 然后,他迈步向山上走去。 山路崎岖,碎石遍地。每走一步,伤口都传来钻心的疼痛。计安额头上渗出冷汗,但他没有停步。他知道,关心虞在等他。 半个时辰后,他到达寺庙门前。 寺庙的门早已腐朽,半掩着。门内透出火光,还有隐约的说话声。计安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庙内,火光通明。正殿中央,关心虞被绑在一根柱子上,绳索勒进她的手腕,渗出鲜血。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睛依然明亮。看到计安进来,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柱子旁,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太子府的服饰,腰间佩刀,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太子心腹将领赵猛。他身后,十五名北燕精锐一字排开,人人手持弯刀,眼神凶悍。 “叶凌,你终于来了。”赵猛冷笑,“我还以为你不敢来呢。” 计安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关心虞身上。她的眼睛在说话——她在说:快走。 计安对她微微摇头,然后看向赵猛:“我来了。放了她。” “放了她?”赵猛大笑,“叶凌,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现在是我说了算。”他走到关心虞身边,用刀背拍了拍她的脸,“这么漂亮的脸蛋,要是划花了,多可惜。” 关心虞别过头,眼神冰冷。 计安握紧木盒:“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赵猛收起笑容,“第一,交出太子与北燕勾结的全部证据。第二,写下退位诏书,放弃皇位继承权。第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狠厉,“自废武功,跪地求饶。” 庙内一片死寂。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还有远处夜枭的啼叫。 计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证据我可以给你。皇位我也可以放弃。但自废武功……”他抬起眼,“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你不答应,她就得死。”赵猛将刀架在关心虞脖子上,刀刃压进皮肤,渗出一丝血迹。 关心虞闭上眼睛。 计安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看着那丝血迹,看着关心虞苍白的脸,看着火光下她颤抖的睫毛……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带着嘲讽。 “赵猛,你跟在太子身边这么多年,还是这么蠢。”计安说,“你以为,我敢一个人来,就没有准备吗?” 赵猛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计安没有回答,而是举起手中的木盒:“证据在这里。但你要想清楚,一旦这些证据公开,北燕不会放过你。太子死了,你就是替罪羊。北燕王室为了撇清关系,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赵猛的手抖了一下。 计安继续道:“至于皇位……赵猛,你一个武将,要皇位有什么用?你能坐稳吗?朝中大臣会服你吗?各地藩王会听你吗?就算我写下退位诏书,你也只是个傀儡,最终会被北燕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闭嘴!”赵猛吼道,但声音里有一丝慌乱。 “我可以给你一条生路。”计安说,“放下刀,交出北燕在京城的所有暗桩名单,我可以保你不死。甚至……可以让你戴罪立功,继续在军中任职。” 赵猛盯着他,眼神闪烁。 庙内陷入僵持。 就在这时,关心虞忽然动了。她的手指,被绑在身后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指向寺庙的某个角落。 计安的目光顺着她的指向看去。 那是正殿的东北角,那里堆着一些破旧的蒲团和经幡,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但仔细看,会发现蒲团下露出一截黑色的线——引线。 计安心中了然。 原来,赵猛真正的杀招不是这些北燕精锐,而是地下的火药。一旦谈判破裂,他就会引爆火药,同归于尽。 计安收回目光,看向赵猛:“考虑得如何?” 赵猛咬牙:“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你可以不信。”计安淡淡道,“但你要想清楚,杀了我,你必死无疑。跟我合作,你还有一线生机。而且……”他顿了顿,“你以为,太子真的信任你吗?” 赵猛一愣:“什么意思?” “太子与北燕勾结的所有密信,我都看过了。”计安说,“其中有一封,是太子写给北燕三王子的。信里说,事成之后,他会将你的人头送给北燕,作为投名状。” “你胡说!”赵猛脸色大变。 “是不是胡说,你可以自己看。”计安打开木盒,取出一封信,扔给赵猛。 赵猛接住信,展开。火光下,信上的字迹清晰可见——确实是太子的笔迹。信的内容,正如计安所说,太子承诺事成后将赵猛的人头献给北燕,以表诚意。 赵猛的手开始颤抖。 信纸从他手中飘落,落在地上。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为什么……我为他卖命这么多年……” “因为在他眼里,你只是一条狗。”计安说,“狗用完了,自然要宰了吃肉。” 赵猛沉默了。 他身后的北燕精锐面面相觑,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 良久,赵猛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绝:“好,我跟你合作。但你要发誓,保我不死。” “我发誓。”计安说,“以叶凌之名,保你不死。” 赵猛点头,放下架在关心虞脖子上的刀。他走到计安面前,单膝跪地:“末将赵猛,愿效忠殿下。” 计安扶起他:“起来吧。现在,先把她放了。” 赵猛转身,正要给关心虞松绑,异变突生。 一名北燕精锐突然拔刀,砍向赵猛的后颈! “小心!”计安厉喝。 赵猛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刺入那北燕精锐的胸口。但与此同时,另外十四名北燕精锐同时动手,刀光如网,罩向赵猛和计安! 原来,这些北燕精锐根本不受赵猛控制。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一旦赵猛动摇,格杀勿论! 刀光扑面而来。 计安重伤在身,动作慢了半拍。一柄弯刀划破他的手臂,鲜血飞溅。他咬牙,拔出腰间长剑,挡开第二刀。但第三刀、第四刀接踵而至…… 就在这时,关心虞忽然挣脱了绳索! 原来,她一直在暗中用指甲磨擦绳索,此刻终于磨断。她扑向最近的一名北燕精锐,夺下他手中的刀,反手刺入他的咽喉。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像一个身中剧毒、虚弱不堪的人。 计安一愣。 关心虞对他喊道:“师父,小心身后!” 计安回头,一柄弯刀已到眼前。他侧身避开,长剑刺出,贯穿那人的胸膛。鲜血喷涌,染红了他的衣袍。 庙内,厮杀开始。 赵猛与五名北燕精锐缠斗,刀光闪烁。关心虞虽然虚弱,但刀法精妙,勉强挡住三人的围攻。计安面对六人,伤口崩裂,鲜血不断涌出,但他眼神冰冷,剑招狠辣,每一剑都直取要害。 火光摇曳,映着刀光剑影,映着飞溅的鲜血,映着三张决绝的脸。 然而,北燕精锐毕竟人多,而且都是百战老兵。渐渐地,计安三人被逼到正殿中央,背靠背站在一起。 赵猛喘着粗气:“殿下,这样下去不行……” 计安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北燕精锐,又看了看东北角那截引线,心中有了决断。他低声对关心虞说:“虞儿,一会儿我数到三,你往门口跑,不要回头。” 关心虞摇头:“我不走。” “听话。”计安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师父答应过你,会带你回家。现在,该兑现承诺了。” 关心虞眼眶红了。 计安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赵猛忽然说:“殿下,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赵猛从怀中取出一支竹筒:“这是信号烟花。只要点燃,三里外的青龙会兄弟就会看到,立刻赶来。” 计安眼睛一亮:“好,你点燃它。” 赵猛点头,用火把点燃引信。烟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红花。 北燕精锐见状,知道援军将至,攻势更加疯狂。但计安三人拼死抵抗,硬是守住了阵线。 一炷香后,庙外传来喊杀声。 青龙会的人到了! 黑衣如潮水般涌入寺庙,与北燕精锐战在一起。局势瞬间逆转。赵猛趁机冲到东北角,拔出佩刀,砍断了那截引线。 火药危机,解除。 战斗很快结束。十五名北燕精锐全部被杀,青龙会伤亡七人。庙内,尸横遍地,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计安拄着剑,喘着粗气。关心虞扶住他,眼泪终于落下:“师父……” “我没事。”计安擦去她脸上的泪,“虞儿,你怎么样?毒……” “雪莲暂时压住了毒性。”关心虞说,“但还需要时间彻底解毒。” 计安点头,看向赵猛:“多谢。” 赵猛单膝跪地:“末将不敢。只是……殿下,北燕在京城还有三十七个暗桩,这是名单。”他递上一张纸。 计安接过,看了一眼,收入怀中:“我会处理。你先跟青龙会的人回城,面见陛下,戴罪立功。” “是。” 赵猛退下后,庙内只剩下计安和关心虞两人。 火光渐渐微弱,晨光从破败的窗棂透进来,洒在两人身上。关心虞看着计安苍白的脸,渗血的伤口,终于忍不住,扑进他怀里。 “师父……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计安抱住她,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傻瓜,师父答应过你,一定会来。” “可是你的伤……” “死不了。”计安笑了笑,从怀中取出那封信,“虞儿,这个给你。” 关心虞接过信:“这是什么?” “回去再看。”计安说,“现在,我们该回家了。” 关心虞点头,将信小心收好。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寺庙。 门外,晨光熹微。山脚下,青龙会的人已经备好马车。计安扶着关心虞上车,自己坐在她身边。马车缓缓启动,向着京城驶去。 车厢内,关心虞靠在计安肩上,渐渐睡去。计安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轻轻握住她的手。 “虞儿,”他轻声说,“等这一切结束,师父带你去看江南的桃花,塞北的雪,东海的海……去看这世间所有的美好。” 关心虞在睡梦中,嘴角微微上扬。 马车驶过山路,驶过田野,驶向那座刚刚经历血与火的京城。晨光越来越亮,驱散了夜的黑暗。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224章:真相大白 马车驶入京城城门时,天已大亮。守城士兵看到国师车驾,连忙肃立行礼。街道两旁,早起的摊贩开始摆摊,炊烟袅袅升起,寻常百姓的生活仿佛昨夜的血火从未发生。关心虞在颠簸中醒来,睁开眼,看到计安正望着窗外,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师父,”她轻声问,“我们到家了吗?”计安回头,对她微笑:“快了。”他的手依然握着她的手,温暖而坚定。马车穿过长街,向着皇宫方向驶去。关心虞忽然想起怀中的那封信,她坐直身体,从衣襟里取出信封。火漆完好,封面上“虞儿亲启”四个字,笔力遒劲。她抬头看计安:“现在可以看了吗?”计安沉默片刻,点头:“看吧。”关心虞小心地拆开火漆,展开信纸。第一行字映入眼帘时,她的呼吸停住了。 “虞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师父或许已经不在了。” 她的手指颤抖起来,继续往下读。 “有些真相,师父瞒了你十五年。不是不愿说,而是不能说。但现在,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声响,车厢内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关心虞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信纸在手中微微发颤。 “第一,师父的真名不是叶凌,而是计安。我是先皇的第七子,当今陛下的亲弟弟。” 关心虞猛地抬头,看向计安。晨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那张她看了十五年的面容,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又熟悉。她想起那些深夜,他独自站在观星台上望着皇宫方向的背影;想起他教导她朝堂权谋时,眼中偶尔闪过的复杂神色;想起他总说“有些事,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第二,你并非天生灾星。十五年前,忠勇侯府被诬陷叛国,满门获罪。你母亲在临刑前,将刚满三岁的你托付给国师府。为了保你性命,我不得不对外宣称你是‘灾星’,需由国师亲自镇压看管。只有这样,那些想斩草除根的人,才不敢轻举妄动。” 关心虞的眼泪无声滑落,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她想起那些年被孩童丢石子的日子,想起人们避之不及的眼神,想起自己无数次在深夜问苍天:为何偏偏是我? 原来是为了保护她。 “第三,太子与北燕勾结,意图篡位。忠勇侯府之所以被诬陷,是因为你父亲发现了太子的阴谋。这些年,我暗中布局,联合青龙会、忠义盟,收集证据,等待时机。如今时机已到,但风险极大。若我失败,这封信便是你平反的唯一希望。信后附有太子与北燕往来的密信副本,以及忠勇侯府清白的证据。” 关心虞翻到最后一页,果然看到几张泛黄的纸,上面盖着太子印和北燕狼头印。她的手紧紧攥着信纸,指节发白。 “虞儿,师父对不起你。让你背负‘灾星’之名十五年,让你在歧视与恐惧中长大。但师父更对不起你的,是……” 信写到这里,笔迹忽然变得潦草,像是写信的人情绪激动,难以自持。 “是师父爱上了你。” 关心虞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不是师徒之爱,不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而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从你十五岁及笄那日,你穿着鹅黄衣裙在桃花树下转身对我笑时,我就知道,我完了。这三年,每一天都是煎熬。我想告诉你真相,想告诉你你不是灾星,想告诉你我爱你。但我不能。我的身份,你的处境,朝堂的局势……太多枷锁。” “若我能活着回来,我会向你坦白一切。若我不能……虞儿,忘了我。用这些证据为你家族平反,然后离开京城,去江南,去塞北,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找一个真心待你的人,平安喜乐地过完这一生。” “师父此生最大的遗憾,是没能亲口对你说:虞儿,你不是灾星,你是这世间最美好的女子。” “计安 绝笔” 信纸从关心虞手中滑落,飘到车厢地板上。她怔怔地看着计安,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计安弯腰捡起信纸,小心折好,放回她手中。 “现在你都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关心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声哽咽:“师父……” “叫我计安。”他说,“从今往后,我不是你师父了。” “不。”关心虞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你永远是我师父。但也是……”她深吸一口气,鼓起毕生的勇气,“也是我爱的人。” 计安愣住了。 马车恰好驶过一处坑洼,车厢剧烈颠簸。关心虞身体一歪,计安下意识伸手扶住她。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关心虞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她看了十五年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情绪——震惊、狂喜、惶恐、挣扎。 “虞儿,你……” “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关心虞打断他,声音虽轻却坚定,“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为什么看到师父和别的女子说话,心里会难受;为什么师父受伤,我会整夜睡不着;为什么师父夸我聪明,我能开心一整天。直到刚才,看到那封信,我才明白……原来那不是师徒之情。” 计安的手还扶在她肩上,指尖微微发颤。 “师父说对不起我,让我背负灾星之名十五年。”关心虞的眼泪又落下来,“可如果没有这个‘灾星’之名,我早就死了,根本活不到今天。师父用十五年的时间,护我周全,教我谋略,让我从懵懂孩童成长为能为自己家族平反的女子。这份恩情,这份……”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这份爱,我此生难报。” 计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虞儿,你不必因为感动而……” “不是感动。”关心虞摇头,“是心动。从三岁到十八岁,我的生命里只有师父。师父教我读书写字,教我观星占卜,教我朝堂权谋。师父在我生病时整夜守着,在我受欺负时替我出头,在我迷茫时为我指明方向。这样的师父,我怎么可能不爱?” 马车驶入皇宫侧门,速度慢了下来。透过车窗,能看到宫墙内飞檐斗拱,琉璃瓦在晨光中泛着金辉。计安沉默了很久,久到关心虞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虞儿,”他终于开口,“我的身份……” “我知道。”关心虞说,“先皇之子,当今陛下的弟弟。这意味着什么,我很清楚。但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计安的声音里带着痛苦,“若我们在一起,你会面临多少非议?朝臣会如何议论?百姓会如何看你?还有皇兄……他虽疼我,但皇室颜面……” “那就不要公开。”关心虞握住他的手,“只要我们彼此知道,就够了。” 计安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和坚定,心中那道坚守了十五年的防线,终于彻底崩塌。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傻丫头。” “只对师父傻。”关心虞破涕为笑。 马车在养心殿前停下。林啸天早已等候多时,见两人下车,连忙迎上来:“殿下,姑娘,陛下等你们很久了。”他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什么也没说。 养心殿内,皇帝坐在御案后,面色凝重。赵猛跪在殿中,额头触地。见计安和关心虞进来,皇帝示意他们免礼,目光落在关心虞身上:“你就是忠勇侯府的嫡女?” 关心虞跪下:“民女关心虞,叩见陛下。”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的事,安儿都跟朕说了。忠勇侯府蒙冤十五年,是朕失察。” 关心虞起身,垂首而立。皇帝看向赵猛:“赵猛,你可知罪?” 赵猛重重磕头:“末将知罪!末将愿戴罪立功,协助朝廷清除北燕暗桩,只求陛下饶末将家人性命!” 皇帝沉默片刻,看向计安:“安儿,你觉得呢?” 计安躬身:“父皇,赵猛虽曾为太子效力,但关键时刻倒戈,交出北燕暗桩名单,又协助儿臣救出虞儿。儿臣以为,可留他一命,让他戴罪立功。” 皇帝点头:“准。赵猛,朕命你协助青龙会,三日内清除京城所有北燕暗桩。若办得好,朕免你死罪,贬为庶民,流放边疆。若办不好,满门抄斩。” “谢陛下隆恩!”赵猛连连磕头。 皇帝挥挥手,侍卫将赵猛带了下去。殿内只剩下皇帝、计安和关心虞三人。皇帝看着计安苍白的脸色,皱眉道:“你的伤如何?” “无碍。”计安说,“太医已处理过。” “那就好。”皇帝的目光在计安和关心虞之间逡巡,忽然问,“安儿,你打算何时公开身份?” 计安一怔:“父皇的意思是……” “太子已死,朝局初定。”皇帝缓缓道,“你是先皇嫡子,名正言顺。朕年事已高,这江山,迟早要交到你手上。” 关心虞的心猛地一跳。她看向计安,计安却垂着眼,沉默不语。 “但在这之前,”皇帝话锋一转,“有些事必须处理干净。北燕三十七个暗桩,必须一个不留。还有……”他看向关心虞,“忠勇侯府的平反。” 关心虞跪下:“求陛下为忠勇侯府做主!” 皇帝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奏折:“这是朕今早拟的诏书。忠勇侯府蒙冤十五载,今查证属实,特予平反。追封忠勇侯为镇国公,其妻为一品诰命夫人。侯府家产悉数归还,在京中另赐府邸。至于你……”皇帝顿了顿,“你可愿恢复忠勇侯府嫡女身份?” 关心虞抬头,眼中含泪:“民女愿意。但民女还有一个请求。” “说。” “民女想保留‘关心虞’这个名字。”她说,“这个名字,是师父取的。‘关心’是关怀天下之心,‘虞’是虞美人之虞。师父说,希望我既有济世之心,又不失女子之美。这个名字,民女想用一辈子。” 皇帝看了计安一眼,计安微微点头。皇帝叹道:“准了。从今日起,你便是忠勇侯府嫡女关心虞。三日后,朕会在朝会上正式宣读平反诏书。” “谢陛下!”关心虞重重磕头。 皇帝示意她起身,又对计安说:“安儿,你带虞姑娘去太医院,让太医好好诊治。她体内的毒,必须尽快解。” “儿臣遵旨。” 两人退出养心殿。殿外阳光正好,照在汉白玉台阶上,泛着温润的光泽。关心虞走在计安身边,轻声问:“师父,陛下刚才说……要你公开身份?” 计安点头:“嗯。” “那……”关心虞咬了咬唇,“我们……” 计安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虞儿,无论我是叶凌还是计安,无论我是国师还是皇子,我对你的心,永远不会变。” 关心虞的眼睛又红了:“可是皇室……” “皇室有皇室的规矩。”计安握住她的手,“但规矩是人定的,就能改。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关心虞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计安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别哭。师父答应你,一定会给你一个名分。” “我不要名分。”关心虞在他怀里摇头,“我只要师父。” 计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释然和温柔:“好,那师父就永远做你的师父。” 两人相拥的身影,在宫墙下拉得很长。远处,林啸天站在廊柱后,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欣慰之色。他转身,对身后的太医说:“去吧,好好为姑娘诊治。” 太医躬身:“是。” 太医院内,药香弥漫。老太医为关心虞诊脉,眉头越皱越紧。计安站在一旁,心中不安:“如何?” 太医收回手,面色凝重:“姑娘体内的断魂散毒性,虽被雪莲暂时压制,但并未根除。雪莲药性至阳,断魂散至阴,二者在姑娘体内相冲,若不能尽快调和,恐伤及心脉。” 计安的心沉了下去:“如何调和?” “需要一味药引。”太医说,“北燕王室独有的‘冰魄草’。此草生长于北燕雪山之巅,十年一开花,极阴极寒,正好能中和雪莲的阳热,又能化解断魂散的阴毒。” “北燕……”计安喃喃道。 关心虞握住他的手:“师父,别担心。赵猛不是要去清除北燕暗桩吗?或许能通过他们,找到冰魄草。” 计安摇头:“冰魄草是北燕王室至宝,看守极严。暗桩未必知道,就算知道,也未必能拿到。” “那怎么办?” 计安沉思片刻,眼中闪过决绝:“我去北燕。” “什么?”关心虞惊得站起来,“不行!太危险了!北燕与我国交战多年,你是皇子,若身份暴露……” “正因我是皇子,才有谈判的筹码。”计安说,“北燕此次阴谋败露,损失惨重。我可以此为由,出使北燕,一方面商讨边境事宜,一方面……求取冰魄草。” 关心虞还要说什么,计安按住她的肩:“虞儿,你的毒必须解。这是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什么。”关心虞的眼泪又涌上来,“师父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不够。”计安摇头,“远远不够。” 太医见状,识趣地退下。屋内只剩下两人。关心虞看着计安,忽然问:“师父,如果……如果我解不了毒,你会怎么办?” 计安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没有如果。我一定会拿到冰魄草。” “我是说如果。”关心虞执拗地问。 计安沉默了很久,久到关心虞以为他不会回答。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我就让整个北燕,为你陪葬。” 关心虞愣住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计安——眼神冰冷,语气森然,仿佛从地狱归来的修罗。但下一秒,计安眼中的冰冷褪去,又变回那个温柔的模样。他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别胡思乱想。师父不会让你有事的。” 关心虞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药香萦绕在鼻尖,计安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她忽然觉得,就算真的解不了毒,能这样死在师父怀里,也值了。 但计安不会让她死。 绝不会。 窗外,阳光正好。宫墙内的玉兰开了,洁白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新的风暴正在酝酿,但这一刻,岁月静好。 第225章:生死抉择 太极殿内,钟声余韵仍在梁间回荡。 关心虞踏着阳光铺就的金色地毯,一步步走向大殿深处。一品郡主的朝服沉甸甸压在肩上,绣着鸾凤的锦缎在行走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能感觉到两侧文武百官投来的目光——好奇、审视、质疑、惊叹,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但她没有低头,没有退缩,只是挺直脊背,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 御阶之上,皇帝端坐龙椅,面容威严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计安立于左侧,玄色蟒袍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金冠束发,皇子威仪尽显。当关心虞的目光与他相遇时,他微微颔首,眼中是只有她能读懂的温柔。 “臣女关心虞,叩见陛下。”她跪下行礼,声音清亮而坚定。 “平身。”皇帝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忠勇侯府一案,经国师——不,经七皇子计安查明,确系太子勾结北燕、诬陷忠良。今日,朕在此昭告天下:忠勇侯府满门忠烈,蒙冤十五载,今予平反。关心虞,恢复忠勇侯府嫡女身份,册封为安平郡主,赐还侯府宅邸,追封其父为忠勇公,母为一品诰命夫人。” 话音落下,大殿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老臣眼眶泛红,有年轻官员面露钦佩,也有少数人神色复杂。关心虞再次叩首:“谢陛下隆恩。” 她起身时,眼角余光瞥见计安嘴角微扬的弧度。这一刻,她不再是灾星,不再是罪臣之女,而是忠勇侯府嫡女,是安平郡主,是……计安心爱的女子。 册封仪式持续了半个时辰。当关心虞捧着圣旨和郡主印信走出太极殿时,阳光正好洒满汉白玉台阶。计安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台阶,谁也没有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虞儿,”走到台阶中段时,计安忽然开口,“三日后,我要出使北燕。” 关心虞脚步一顿,转身看他:“为了冰魄草?” “是。”计安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太医说,你的毒不能再拖。雪莲压制不了多久,若不能尽快找到冰魄草调和药性……” “我跟你去。”关心虞打断他。 计安摇头:“不行。北燕之行凶险万分,你体内有毒,不宜长途跋涉。” “正因有毒,我才必须去。”关心虞直视他的眼睛,“师父,冰魄草是北燕王室至宝,你以皇子身份去求,他们未必会给。但若我亲自去,以中毒之身恳求,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太危险了。”计安的声音沉了下来,“北燕与我国交战多年,你又是忠勇侯府嫡女,若身份暴露……” “那就隐瞒身份。”关心虞说,“我可以扮作你的侍女,或者医女。师父,这毒在我体内,我最清楚它的厉害。若不能解毒,我活不过三个月。与其在京城等死,不如跟你去搏一线生机。” 计安沉默了。他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想起十五年前那个三岁的小女孩,也是这样倔强地看着他,哪怕被其他孩子丢石子,也不肯哭一声。十五年了,她从未改变。 “好。”他终于说,“但你必须答应我,一切听从安排,不可擅自行动。” “我答应。” 两人继续走下台阶。宫墙内的玉兰开得正盛,洁白的花瓣在风中飘落,有几片落在关心虞的发间。计安伸手为她拂去,指尖触到她温热的发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射计安后心! “小心!”关心虞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关心虞看到计安惊愕的脸,看到弩箭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看到宫墙上一个黑影一闪而过。然后,她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仿佛被重锤击中,整个人向后倒去。 “虞儿!”计安的嘶吼声在耳边炸开。 她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计安的手臂紧紧环住她。低头看去,一支弩箭深深没入她的左胸,箭尾还在微微颤动。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疼,只是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伤口蔓延开来,迅速席卷全身。 “有毒……”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眼前开始发黑。 “太医!传太医!”计安的声音颤抖着,他抱着她冲下台阶,朝太医院狂奔。鲜血从关心虞的伤口涌出,染红了他的蟒袍,也染红了她的郡主朝服。宫人们惊慌失措地让开道路,侍卫们冲向宫墙方向追捕刺客。 太医院内,药香被血腥味冲散。 老太医看到关心虞胸口的弩箭,脸色大变:“这是……断魂散!箭上淬了断魂散!” 计安的心沉到谷底。断魂散,正是关心虞体内未解的毒。雪莲压制了毒性,但这一箭,将新的毒液直接注入心脉,两毒相加,后果不堪设想。 “拔箭!快拔箭!”他吼道。 “不能拔!”太医按住他的手,“箭上有倒钩,强行拔出会撕裂心脉。而且断魂散已随血液扩散,现在拔箭,毒发更快。” “那怎么办?” 太医额头上冒出冷汗:“需要解药。断魂散的解药,只有下毒之人才有。” 计安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他转身冲出太医院,对守在门外的林啸天吼道:“封锁皇宫!抓刺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半个时辰后,刺客在冷宫后的枯井中被找到——已经服毒自尽。从他身上搜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太子的徽记。 “太子……”计安捏着令牌,指节发白。 地牢深处,阴暗潮湿。 太子被铁链锁在墙上,衣衫褴褛,面容憔悴。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计安时,眼中闪过怨毒的光:“七弟,来看哥哥的笑话?” 计安走到他面前,将令牌扔在地上:“是你派人行刺?” 太子看了一眼令牌,忽然笑了:“是又如何?可惜,没杀了你,只杀了那个小灾星。” 计安一拳砸在太子脸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牢房中回荡,太子吐出一口血,却笑得更猖狂:“生气了?为了那个贱人?计安,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吗?你是皇子,将来要继承皇位,却为了一个罪臣之女……” “她不是罪臣之女。”计安的声音冷得像冰,“忠勇侯府已经平反,她是安平郡主。” 太子愣住,随即狂笑:“平反?哈哈哈……父皇真是老糊涂了!忠勇侯府通敌叛国,铁证如山,凭什么平反?” “因为那些证据,都是你伪造的。”计安从怀中取出几封信,扔在太子面前,“这些是你与北燕往来的密信,上面有你的印鉴,也有北燕狼头印。需要我念给你听吗?” 太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虞儿中了你淬了断魂散的弩箭。”计安盯着他,“解药在哪里?” 太子沉默片刻,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解药?有啊。就在我京郊的别院里,书房暗格中,有一个紫檀木盒,里面装着断魂散的解药。不过……”他拖长声音,“别院里还有我这些年与北燕、西戎、南蛮往来的所有密信,以及……调动边关守军的兵符。” 计安瞳孔一缩。 “七弟,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太子慢悠悠地说,“第一,去别院取解药,但那些密信和兵符就会落入你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可以借此扳倒我,甚至可以借此要挟北燕,为你心爱的女人求取冰魄草。但代价是——别院有重兵把守,你去,就是自投罗网。” “第二呢?” “第二,不去。”太子笑着说,“看着那个小灾星毒发身亡。然后,你以皇子身份继承皇位,娶一个门当户对的王妃,安安稳稳做你的皇帝。多好。” 计安没有说话。牢房内只有水滴声,一滴,一滴,敲打着石砖。 许久,他转身离开。 “你会怎么选呢,七弟?”太子的笑声在身后回荡,“我很好奇。” 太医院内,烛火摇曳。 关心虞躺在病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太医守在床边,额头上满是汗水:“殿下,郡主体内的断魂散已扩散至心脉,若无解药,恐怕……撑不过明日午时。” 计安站在床边,看着关心虞沉睡的脸。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色淡得几乎透明。他想起十五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也是这样安静地睡着,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仿佛抓住了唯一的依靠。 十五年了。 他俯身,在她额上轻轻一吻:“等我回来。” 转身,他对林啸天说:“调集青龙会精锐,五十人,要最好的。一炷香后,西侧宫门集合。” “殿下!”林啸天急道,“太子别院必有埋伏,您不能亲自去!” “我必须去。”计安的声音不容置疑,“解药在那里,虞儿的命在那里。” “可是……” “没有可是。”计安打断他,“去准备。” 林啸天咬牙,躬身退下。 计安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月亮被乌云遮住,只有几颗星子微弱地闪烁。他知道此去凶险,太子既然敢说出别院的位置,必然布下了天罗地网。但他没有选择。 虞儿不能死。 绝不。 一炷香后,西侧宫门。 五十名青龙会精锐肃立,黑衣劲装,腰佩刀剑,眼神锐利如鹰。计安换上一身玄色夜行衣,腰间挂着长剑,手中握着一把弩。林啸天跟在他身后,低声道:“殿下,探子回报,别院内外至少有三百守卫,都是太子的死士。” “知道了。”计安翻身上马,“出发。” 马蹄声在夜色中响起,如雷滚过青石板路。京城已经宵禁,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远远传来。计安策马狂奔,夜风刮过脸颊,带着初春的寒意。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虞儿在等他。 京郊别院坐落在西山脚下,背靠悬崖,前临深涧,只有一条吊桥通往院内。计安带人赶到时,吊桥已经收起,院墙上火把通明,映出密密麻麻的人影。 “殿下,强攻吗?”林啸天问。 计安抬头看了看院墙的高度,又看了看深涧的宽度,忽然说:“不必强攻。放信号。” 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红色的烟花。 片刻后,别院后方传来喊杀声。那是计安提前安排的忠义盟人马,从悬崖方向攀爬而上,发起佯攻。院墙上的守卫果然被吸引,纷纷调转方向。 “就是现在!”计安一挥手。 五十名青龙会精锐如鬼魅般掠出,手中抛出飞爪,勾住院墙边缘,身形借力上跃,几个起落便翻过墙头。刀剑出鞘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紧接着是短促的惨叫。 计安最后一个翻过墙墙。院内已经乱成一团,忠义盟的人从后方杀入,青龙会的人从前方突破,两相夹击,守卫虽然人数占优,却阵脚大乱。计安没有恋战,直奔书房方向。 书房位于别院深处,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计安冲到楼前时,发现门紧闭,窗内透出烛光。他抬脚踹开门,屋内空无一人,只有书架林立,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暗格。 计安的目光扫过书房。太子的书房他来过几次,知道此人多疑,暗格必然设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他走到书案后,摸了摸墙壁,没有异常;又检查了书架,每一本书都翻过,也没有机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院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显然守卫正在重新组织反击。计安额头上渗出冷汗,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太子平日的行为习惯。太子喜欢下棋,书房里应该有一副棋盘……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的花架上。那是一盆兰花,开得正好。但奇怪的是,花盆的摆放位置有些偏,与墙角的线条对不齐。计安走过去,试着转动花盆。 “咔哒。” 一声轻响,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暗格。暗格不大,里面果然放着一个紫檀木盒。计安心中一喜,伸手去取—— “别动。”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计安身体一僵,缓缓转身。书房门口,站着一个人。烛光映出他的脸,是太子的心腹侍卫长,手中握着一把弩,弩箭正对着计安的胸口。 “七皇子,殿下料到你会来。”侍卫长冷笑,“解药就在盒子里,但你必须死在这里。” 计安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以为,我会一个人来?” 话音未落,窗外射入一支弩箭,正中侍卫长咽喉。他瞪大眼睛,手中的弩掉落在地,身体缓缓倒下。林啸天从窗外翻入,手中弩机还在冒烟。 “殿下,解决了。” 计安点头,转身取出紫檀木盒。打开,里面果然有一个白玉瓶,瓶身上刻着“断魂散解药”五个小字。盒子里还有一叠密信,以及一枚青铜兵符。 他收起木盒,对林啸天说:“撤。” 两人冲出书房时,院中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青龙会和忠义盟的人以少胜多,将守卫杀得七零八落。计安翻身上马,将木盒紧紧抱在怀中,策马冲向吊桥方向。 吊桥已经放下,一行人疾驰而过,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皇宫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计安冲进太医院,太医正在为关心虞施针,见她呼吸越来越微弱,急得满头大汗。看到计安,太医如获救星:“殿下,解药……” 计安取出白玉瓶,倒出一粒碧绿色的药丸,小心地喂入关心虞口中。药丸入口即化,关心虞的喉咙动了动,咽了下去。 片刻后,她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太医把了把脉,长舒一口气:“毒解了!殿下,郡主体内的断魂散之毒,已经解了!” 计安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下。他坐在床边,握住关心虞的手,她的手不再冰冷,有了温度。他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眼中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就在这时,一名斥候慌张地冲进太医院,扑通跪地:“殿下!不好了!北燕联合西戎、南蛮,三国联军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已经突破边境防线,直扑京城!陛下急召您去养心殿!” 计安猛地站起。 窗外,晨曦初露,但天际却笼罩着一层不祥的血色。 第226章:京城保卫 养心殿内,烛火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随着火焰跳动而摇曳不定。兵部尚书指着地图上三个红色箭头,声音干涩:“北燕主力从北面来,西戎骑兵走西路,南蛮步兵沿河南下……最迟明日黄昏,先锋部队就能抵达京城外围。”禁军统领握紧剑柄:“城内守军不足五万,城外联军至少二十万。”皇帝看向计安:“老七,你怎么说?” 计安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京城的位置,又望向窗外太医院的方向。他的手在袖中握紧,掌心是那枚刚从太子别院取回的青铜兵符。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来,嘶声道:“报——西路军寨……失守了!” 烛火猛地一跳。 计安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地图。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沉稳得不像一个刚经历生死搏杀的人:“父皇,儿臣有三策。” “说。” “第一,立即全城戒严,征调所有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男丁,配发武器,协助守城。第二,以太子勾结外敌、谋反叛国为由,公开其罪证,稳定民心,同时收缴太子党羽家产充作军资。第三——”计安取出青铜兵符,“儿臣持此兵符,可调动距京城最近的云州、朔州两路边军,约八万人,三日内可回援京城。” 兵部尚书倒吸一口凉气:“殿下,边军一动,边境空虚,若再有敌军……” “若京城失守,边境守得再牢又有何用?”计安打断他,“京城是国本,国本动摇,万事皆休。”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准。老七,京城防御,朕交给你全权指挥。” “儿臣领旨。” 计安走出养心殿时,天已蒙蒙亮。晨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过宫墙上的旌旗,发出猎猎声响。他快步走向太医院,推开门,看见关心虞正靠在床头,太医在为她把脉。 “虞儿。”计安走到床边。 关心虞抬起头,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师父,军情如何?” 计安没有隐瞒:“三国联军,二十万,明日黄昏兵临城下。” 关心虞的手微微一颤,但很快稳住:“我能做什么?” “你好好休养。”计安握住她的手,“太医说,你体内的毒虽然解了,但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静养至少半月。” “京城都要破了,我如何静养?”关心虞苦笑,“师父,让我帮你。哪怕只是整理军情文书,也比躺在这里干着急强。” 计安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他叹了口气:“好,但你必须答应我,一旦开战,立刻撤到安全地点。” “我答应。” *** 午时,京城四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守军和临时征调的民夫。铁匠铺里炉火熊熊,叮当声不绝于耳,工匠们连夜赶制箭矢和兵器。粮仓打开,米面被分发到各家各户,街道上弥漫着蒸馍的香气和焦灼的气氛。 计安站在北门城楼上,玄色蟒袍外罩了一件轻甲,腰间佩剑。林啸天站在他身侧,低声汇报:“殿下,青龙会三百精锐已集结完毕,忠义盟四百人也在西城待命。另外,云州、朔州两路边军已接到兵符调令,正在急行军回援,但最快也要后日才能赶到。” “也就是说,我们要靠这五万人,抵挡二十万联军至少一天一夜。”计安望着远处地平线上扬起的烟尘,“啸天,怕吗?” 林啸天咧嘴一笑:“殿下,当年咱们在边关,三千人对五万北燕铁骑都没怕过。” 计安也笑了,但那笑容很快收敛。他转身看向身后众人——青龙会会长秦烈,一个四十出头、面容刚毅的汉子;忠义盟首领赵山河,年过五旬却依旧腰杆笔直的老将;还有禁军统领、兵部尚书、以及几位愿意留下的朝臣。 “诸位,”计安的声音在城楼上回荡,“敌军二十万,分三路而来。北燕主力攻北门,西戎骑兵攻西门,南蛮步兵攻东门。南门临河,地势险要,敌军不会主攻,但需留一千人防守,以防偷袭。”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几面小旗:“我决定分兵三路。第一路,由我亲自带领两万禁军和一万民夫,守北门正面,迎击北燕主力。第二路,由秦会长带领青龙会三百精锐及五千守军,从东门出击,突袭南蛮步兵侧翼。南蛮步兵虽众,但装备简陋,阵型松散,若能打乱其阵脚,可拖延其攻城时间。” 秦烈抱拳:“遵命。” “第三路,”计安看向赵山河,“赵首领带领忠义盟四百人及五千守军,从西门出击,迎击西戎骑兵。西戎骑兵来去如风,擅长骑射,但攻城能力弱。你们不必硬拼,只需利用街巷地形,层层阻击,拖延时间即可。” 赵山河沉声道:“老朽定不负殿下所托。” “记住,”计安的目光扫过众人,“我们的目的不是歼灭敌军,而是拖延时间,等待援军。只要守住京城一日一夜,云州、朔州边军赶到,我们就有胜算。” 众人齐声应诺。 计安又看向林啸天:“啸天,你带一百精锐,护送安平郡主到城南安全地点。那里有密道可通城外,若战事不利……” “殿下!”林啸天急道,“让我留在您身边!” “这是命令。”计安的声音不容置疑,“虞儿刚解毒,身体虚弱,必须有人保护。整个京城,我只信你。” 林啸天咬了咬牙,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 黄昏时分,第一波敌军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北燕的先锋骑兵,黑压压一片,如潮水般涌来。马蹄声震得大地微微颤抖,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城墙上,守军握紧了手中的弓弩,民夫们搬运着滚木礌石,空气中弥漫着汗味、铁锈味和压抑的恐惧。 计安站在城楼最高处,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举起右手,城墙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放箭!” 计安的手猛地挥下。 嗡—— 数千支箭矢如蝗虫般飞出,划破黄昏的天空,落入北燕骑兵阵中。惨叫声、马嘶声顿时响起,前排骑兵人仰马翻,但后面的骑兵毫不减速,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弩机准备!”计安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城墙上的床弩缓缓转动,粗如儿臂的弩箭对准了冲锋的骑兵。这些弩箭是守城的利器,一箭能贯穿三四人,但装填缓慢,必须在关键时刻使用。 八十步。 五十步。 “放!” 轰—— 数十支弩箭呼啸而出,在骑兵阵中撕开一道道血路。北燕骑兵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但很快,后面的步兵方阵跟上来了。那是北燕的重甲步兵,全身覆甲,手持巨盾长矛,步伐整齐,如移动的钢铁城墙。 “滚木礌石!”计安下令。 民夫们喊着号子,将准备好的滚木和巨石推下城墙。重物砸入敌阵,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北燕步兵的阵型开始混乱,但他们的纪律严明,很快又重整旗鼓,架起云梯,开始攀城。 真正的血战开始了。 计安拔出长剑,亲自冲上城墙缺口。一个北燕士兵刚冒头,就被他一剑刺穿咽喉,尸体滚落下去。鲜血溅在他脸上,温热而腥甜,但他眼神冰冷,手中长剑如毒蛇般刺出,每一剑都精准地夺走一条生命。 城墙上下,箭矢如雨,滚油泼下,惨叫声不绝于耳。北燕士兵如蚁附般攀爬,守军则用长矛、刀剑、甚至石块和拳头拼命抵抗。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城墙,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与此同时,东门外。 秦烈带领青龙会精锐从侧门悄然出城,绕到南蛮步兵的侧翼。南蛮人果然如计安所料,阵型松散,士兵们穿着简陋的皮甲,手持各种杂乱的武器,正忙着架设攻城器械。 “杀!” 秦烈一声令下,三百青龙会精锐如猛虎下山,直扑南蛮侧翼。这些人都是江湖好手,武功高强,配合默契,瞬间就撕开了南蛮的防线。南蛮士兵猝不及防,顿时大乱,攻城器械被点燃,浓烟滚滚。 西门外,战斗更加惨烈。 西戎骑兵来去如风,箭术精准,忠义盟和守军利用街巷层层阻击,但伤亡惨重。赵山河亲自带队,手持长刀,在巷战中左冲右突,身上已多处负伤,但依旧死战不退。 “老首领,撤吧!”一名忠义盟成员喊道,“我们顶不住了!” 赵山河一刀劈翻一个西戎骑兵,喘着粗气:“顶不住也要顶!殿下说了,拖到援军来就是胜利!告诉兄弟们,再坚持两个时辰!” 夜色渐深,战斗进入白热化。 北门城墙上,计安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他的蟒袍被鲜血浸透,轻甲上布满刀痕,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流血,但他浑然不觉。他只知道,必须守住,必须等到援军。 “殿下!东门捷报!”一名传令兵冲上城楼,“秦会长成功击溃南蛮侧翼,南蛮军已后撤五里,重新整队!” “好!”计安精神一振,“西门呢?” “赵首领还在苦战,但西戎骑兵攻势已缓,似乎在等待什么。” 计安眉头一皱。西戎骑兵擅长野战,不擅攻城,为何如此拼命?他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不好!他们是在牵制西门守军,真正的杀招……” 话音未落,北门城外忽然响起震天的号角声。 计安冲到城墙边,只见北燕军阵后方,缓缓推出数十架庞然大物——那是攻城塔,高达数丈,外包铁皮,下有轮子,正被牛马缓缓推向城墙。攻城塔上站满了北燕弓箭手,一旦靠近城墙,就能居高临下压制守军。 “火油!火箭!”计安急令,“绝不能让他们靠近!” 守军将火油罐投向攻城塔,火箭如雨点般射去,但攻城塔外包铁皮,火焰难以点燃。眼看攻城塔越来越近,计安咬牙,正要下令敢死队出城破坏,忽然—— 轰! 一声巨响,最前面的一座攻城塔轰然倒塌。烟尘中,计安看见一支骑兵从侧翼杀出,直扑北燕军阵后方。那支骑兵不过千人,但装备精良,战术刁钻,专攻攻城塔的牵引牛马和操作士兵。 “是云州边军!”有人惊呼,“援军到了!” 计安一愣,云州边军最快也要后日才能到,怎么会…… 他定睛一看,那支骑兵打的是云州边军的旗号,但人数太少,显然只是先锋。不过即便如此,也足以打乱北燕的攻城节奏。北燕军阵后方大乱,攻城塔的推进速度明显放缓。 “天助我也!”计安精神大振,“传令,全军反击!” 守军士气大振,箭矢、滚木、礌石如雨般倾泻而下。北燕军阵开始动摇,攻城塔一座接一座被破坏,攀城的士兵也失去了后援,被守军逐个歼灭。 战斗持续到黎明。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照在鲜血染红的城墙上时,北燕军终于吹响了撤退的号角。残存的北燕士兵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尸骸和破损的攻城器械。 东门和西门的敌军也相继撤退。 京城,守住了。 计安靠在城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浑身的伤痛此刻才涌上来,他几乎站立不稳。林啸天扶住他:“殿下,您受伤了,快下去包扎。” “不急。”计安摆摆手,望向城外那片狼藉的战场,“伤亡如何?” “初步统计,守军伤亡约两万,民夫伤亡五千。敌军伤亡……至少五万。” 以少胜多,但代价惨重。计安闭上眼睛,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厮杀声和惨叫声。这就是战争,这就是他必须承担的责任。 “殿下!”一名忠义盟成员忽然慌张跑来,身上带着伤,满脸惊恐,“不好了!城南安全地点遭到袭击,安平郡主……被北燕特工带走了!” 计安猛地睁开眼睛:“什么?” “我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那成员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北燕派了一支精锐小队,趁夜潜入城南,袭击了安全地点。林将军留下的守卫全部战死,郡主……被掳走了。他们留下了一封信,说……” “说什么?” “说如果殿下想救郡主,就拿皇位和边境三城来换!” 计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推开林啸天,踉跄着冲下城楼,翻身上马,直奔城南。 安全地点是一处不起眼的民宅,此刻门户大开,院内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都是林啸天留下的精锐。屋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烛台落地,地上有拖拽的痕迹和点点血迹。 计安冲进里屋,看见桌上果然放着一封信。信封是北燕王室专用的金边羊皮纸,封口盖着北燕国王的私印。他颤抖着手拆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七皇子计安:欲救安平郡主,三日后午时,携传国玉玺及云、朔、幽三城割让文书,独赴黑风谷交换。逾期或带兵前来,立斩郡主。” 信纸从计安手中飘落。 窗外,朝阳升起,将京城染成一片金黄。城墙上的旌旗在晨风中飘扬,守军的欢呼声隐约传来。京城保卫战胜利了,但他最珍视的人,却被掳走了。 计安缓缓蹲下身,捡起那封信。他的手指收紧,羊皮纸在掌心皱成一团。阳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泪水,只有冰冷的、燃烧的火焰。 “虞儿,”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等我。” 第227章:最后的谈判 计安将皱成一团的勒索信缓缓抚平,重新折好放入怀中。他走出民宅,晨光刺眼。林啸天牵马等候在门外,欲言又止。计安翻身上马,声音平静得可怕:“回宫。召集秦烈、赵山河、兵部尚书、禁军统领,一个时辰后养心殿议事。”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响起,计安的目光扫过劫后余生的京城,扫过那些开始走出家门、庆幸活下来的百姓。他的手在袖中握紧,掌心被指甲掐出血痕。 三日后午时,黑风谷。 他必须在那之前,找到一个既能救回虞儿,又能保住江山的两全之策——哪怕那意味着,他要独自踏入龙潭虎穴。 *** 养心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计安将北燕的勒索信平铺在御案上,金边羊皮纸在烛光下泛着冷光。皇帝看完信,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老七,此事,朕让你自己决定。” “陛下!”兵部尚书急声道,“万万不可!皇位乃国之根本,三城更是边防要地,岂能因一女子而拱手相让?” “女子?”赵山河拄着拐杖站起来,老将军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安平郡主是忠勇侯府唯一血脉,是忠良之后!若连忠臣之后都护不住,这江山守来何用?” “赵将军此言差矣。”一位文臣出列,“国事为重,私情为轻。若因一人而失国本,将来史书如何记载?陛下,臣以为当拒绝北燕要挟,整军再战!” “再战?”禁军统领苦笑,“京城守军伤亡过半,民夫疲惫不堪,粮草箭矢消耗殆尽。北燕虽退,但主力未损,若再攻城,我们拿什么守?” 朝臣们分成三派,争吵声几乎掀翻殿顶。主战派、主和派、中间派各执一词,唾沫横飞。 计安静静听着,目光落在信纸上那行字——“独赴黑风谷交换”。 独赴。 他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大人,”计安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国事为重,私情为轻;忠臣之后不可弃;京城疲惫不堪不宜再战……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北燕为何要提出这样的条件?” 他转身面对众人,目光如刀:“因为他们知道,我绝不会答应。” 兵部尚书一愣:“殿下此言何意?” “若我真交出皇位和边境三城,北燕会放人吗?”计安冷笑,“不会。他们会杀了虞儿,然后以传国玉玺和割让文书为凭,名正言顺地吞并大周。届时,不仅虞儿会死,整个大周都将覆灭。” “那殿下的意思是……” “北燕真正的目的,不是交易,而是让我去送死。”计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黑风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一旦我踏入,便是瓮中之鳖。他们可以杀了我,再以虞儿为饵,诱使我方军队前去营救,一举歼灭。” 皇帝的眼神微微一凝:“老七,你看得很清楚。” “所以儿臣决定,”计安一字一句道,“去。” 满殿哗然。 “殿下三思!” “此去必死无疑啊!” 计安抬手止住众人的劝阻:“正因为他们料定我不敢去,我偏要去。正因为他们设下陷阱,我偏要闯。但——”他顿了顿,“不是去送死,而是去谈判。” “谈判?”赵山河皱眉,“北燕国王狼子野心,岂会与殿下谈判?” “他会。”计安从怀中取出另一封信,那是从太子别院搜出的密信,“因为我有他不得不谈的筹码。” 信纸展开,上面是北燕国王与太子的亲笔往来,详细记载了如何勾结外敌、如何陷害忠良、如何密谋篡位。每一封信都盖着北燕国王的私印和太子的手印。 “北燕国王可以不在乎虞儿的生死,可以不在乎我的生死,”计安将信纸举起,“但他不能不在乎这些证据公之于众的后果。若天下人知道,他北燕国王与我国叛国太子勾结,陷害忠良,挑起战争——他如何在列国间立足?他北燕的盟国,还会信任他吗?” 大殿内鸦雀无声。 计安收起信纸:“所以我要去黑风谷,但不是去交换,而是去谈判。用这些证据,换虞儿的命。” “太冒险了。”皇帝终于开口,“老七,你若出事,大周怎么办?” “儿臣已安排好一切。”计安跪下,“父皇,请给儿臣三日时间。三日后,若儿臣未能带回虞儿,未能平安归来——请父皇立即公开这些证据,昭告天下北燕之罪。届时,列国自会群起而攻之,北燕必败。”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看着他眼中的决绝,看着他袖口隐约露出的包扎布条——那是昨夜守城时受的伤。 良久,皇帝缓缓点头:“准。” *** 计安走出养心殿时,已是午后。秋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带着几分暖意,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林啸天跟在他身后,终于忍不住开口:“殿下,您真要独自前往?” “不是独自。”计安停下脚步,“啸天,我要你去做三件事。” “殿下请吩咐。” “第一,秘密调查城南安全地点遇袭的真相。”计安的声音压低,“北燕特工如何精准找到虞儿的藏身之处?京城内部,必有内应。” 林啸天脸色一变:“属下明白。” “第二,召集青龙会和忠义盟所有精锐,三日后清晨,秘密前往黑风谷外围埋伏。”计安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上面用朱笔标出了十几个点位,“记住,只埋伏,不行动。除非看到我发出的信号,否则绝不可暴露。” “信号是?” 计安从怀中取出一枚烟花筒,只有拇指大小:“红色烟花,冲天而起时,便是动手之时。” 林啸天接过烟花筒,小心翼翼收好。 “第三,”计安看向太医院的方向,“去太医院,把虞儿住过的房间里所有东西——尤其是她看过的书、写过的字、用过的物品——全部仔细检查一遍。她那么聪明,若有机会,一定会留下线索。” “是!” 林啸天转身离去,脚步匆匆。 计安独自走向太医院。推开那扇熟悉的门,屋内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混合着关心虞身上特有的清冷气息。床铺整理得很整齐,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九州地理志》,书页正好停在“黑风谷”那一章。 计安拿起书,看见书页边缘有极淡的铅笔痕迹,像是手指无意间划过留下的。他凑近烛光仔细看,那些痕迹组成了几个模糊的字: “谷中有暗道。” 他的心猛地一跳。 虞儿在被掳走前,正在看这本书。她看到了黑风谷的地形图,看到了那些标注——也许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所以提前记下了关键信息。 计安的手指抚过那行字迹,仿佛能感受到关心虞指尖的温度。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虞儿,等我。 *** 接下来的两日,计安几乎不眠不休。 他先是去了兵部,与兵部尚书详细推演了黑风谷的地形和可能的伏击点。黑风谷位于京城以北八十里,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峡谷,两侧山壁陡峭,谷底狭窄,仅容三马并行。谷中有三条岔路,其中一条标注为“废弃矿道”,直通谷外十里处的一片密林。 “这条矿道,”兵部尚书指着地图,“是前朝开采铜矿时留下的,已经废弃三十年了。但根据记载,矿道结构尚存,只是入口被落石封堵。” 计安记下了矿道的具体位置。 接着,他去了青龙会总坛。秦烈早已召集了会中所有高手,共计一百二十人,个个都是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好手。 “殿下,”秦烈抱拳,“青龙会上下,愿为殿下效死。” “我不要你们死,”计安看着那一张张坚毅的面孔,“我要你们活着,把虞儿救出来,也把我救出来。” 他详细布置了埋伏方案:青龙会负责谷口和两侧山壁的制高点,忠义盟负责谷外密林的接应。所有人必须伪装成山民或商旅,分批前往,绝不可引起北燕哨探的注意。 “记住,”计安最后强调,“没有信号,绝不动手。哪怕看见我被刀架在脖子上,也不可妄动。” 众人面面相觑,但最终还是齐声应诺:“遵命!” 第三日清晨,计安在书房写下了三封密信。 第一封给皇帝,详细交代了若自己未能归来,该如何稳定朝局、如何公开证据、如何应对北燕的后续进攻。 第二封给林啸天,交代了若自己身死,青龙会和忠义盟该如何撤出,如何保存实力,如何在暗中继续保护大周。 第三封……他提笔许久,却不知该写给谁。 最后,他只写了两个字:“虞儿。” 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像一滴泪。 他将三封信封好,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然后换上最普通的布衣,将传国玉玺和边境三城的割让文书——当然是假的,他请了最好的仿造师傅连夜赶制——包进包袱。真正的证据,那些北燕国王与太子的往来密信,被他缝进了衣襟内侧。 走出书房时,天还未亮。晨星稀疏,秋风萧瑟。 林啸天牵马等候在门外,眼圈发黑,显然也是两日未眠:“殿下,都安排好了。青龙会和忠义盟的人已分批出发,最迟午时前能抵达埋伏位置。另外……”他压低声音,“属下查到了内应的线索。” 计安眼神一凛:“说。” “安全地点遇袭那夜,有人看见一个穿着禁军服饰的人,在附近巷道里鬼鬼祟祟。根据描述,那人身形瘦高,左腿微跛。”林啸天从怀中取出一枚腰牌,“这是在巷道角落里找到的。” 腰牌是铜制,上面刻着“禁军巡防司”字样,编号已经磨损,但隐约能看出是“七十三”。 禁军巡防司,编号七十三。 计安接过腰牌,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刻痕:“继续查。但不要打草惊蛇,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是。” 计安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守护的京城,这座他可能再也回不来的城池。然后一抖缰绳,骏马嘶鸣,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 黑风谷。 午时的阳光被两侧高耸的山壁切割,只在谷底投下狭窄的光带。谷中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乌鸦在崖顶盘旋,发出刺耳的叫声。 计安勒马停在谷口。 前方,北燕的军营赫然在目。黑色的帐篷如蘑菇般散布在谷底,目测至少驻扎了三千精锐。营寨外围设有拒马和哨塔,哨兵手持长弓,箭矢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来者何人!”哨塔上传来喝问。 “大周七皇子计安,”计安高声回应,“应约前来。” 营门缓缓打开。一队北燕骑兵冲出,将计安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将领,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冷笑道:“下马,搜身。” 计安顺从地下马,张开双臂。两名士兵上前,仔细搜查了他的全身,连鞋袜都没放过。包袱被打开,假玉玺和假文书被取出检查。 “就这些?”将领皱眉。 “就这些。”计安平静道,“带我去见你们国王。” 将领哼了一声,挥手示意士兵押着计安入营。马蹄踏过泥泞的地面,溅起浑浊的水花。计安的目光扫过营寨的布局——主帐位于营地中央,周围环绕着十二顶副帐,呈梅花阵型排列。这种阵型易守难攻,一旦遇袭,各帐可相互支援。 果然是个陷阱。 但他也注意到,营地西侧靠近山壁的地方,帐篷分布较为稀疏,地面有车辙痕迹,似乎是物资堆放区。而根据地图标注,那条废弃矿道的入口,就在那片区域附近。 虞儿留下的线索,会指向那里吗? 主帐到了。 帐帘掀开,一股暖意混合着檀香气味扑面而来。帐内灯火通明,北燕国王端坐在虎皮椅上,年约五十,面容阴鸷,一双三角眼如毒蛇般盯着计安。他身侧站着四名侍卫,个个太阳穴高鼓,显然都是内家高手。 而帐中央—— 关心虞被绑在一根木桩上,双手反剪,嘴里塞着布团。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有擦伤的血痕,身上的衣裙沾满泥污,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明亮。看见计安进来,她的瞳孔猛地收缩,随即涌起复杂的情绪——担忧、焦急、还有一丝……暗示? 计安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北燕国王。 “叶凌,”北燕国王开口,声音沙哑如破锣,“或者说,该叫你计安?你终于来了。” “我来了。”计安平静道,“放了她。” 北燕国王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放了她?可以。交出皇位和边境三城,我立刻放人。” 计安从怀中取出假玉玺和假文书,放在地上:“东西在这里。先放人,我再给你。” “你以为我是三岁孩童?”北燕国王冷笑,“你先交出东西,我验明真伪,再放人。” “那我怎么知道,你拿到东西后不会反悔?” 两人对视,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烛火噼啪作响,帐外的风声隐约传来。计安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沉稳而有力,也能听见关心虞压抑的呼吸声。 突然,他注意到关心虞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动作,几乎难以察觉。她的食指伸出,指向——不是矿道方向,而是主帐后方,那面悬挂着北燕王旗的帐壁。 计安心中一动。 难道…… “好,”他忽然开口,打破了僵局,“我可以先给你玉玺。但文书必须等放人后再给。” 北燕国王眯起眼睛:“为何?” “玉玺是皇位象征,文书是领土割让。”计安缓缓道,“我给你玉玺,你便有了名分。但若你拿到文书后反悔,我至少还能以‘未完成交割’为由,拒不承认领土割让。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北燕国王沉默片刻,忽然大笑:“好!有胆识!那就依你!” 计安弯腰,捡起假玉玺,一步步走向北燕国王。他的脚步很稳,目光直视对方,但余光始终留意着关心虞的动静。 五步、四步、三步—— 就在他即将递出玉玺的瞬间,关心虞忽然用力摇头,眼神焦急地看向帐壁。与此同时,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看口型是两个字: “后面。” 计安猛地转身,将玉玺狠狠砸向帐壁! “砰!” 玉玺碎裂,里面藏着的红色粉末炸开,瞬间弥漫整个营帐。那是辣椒粉和石灰的混合物,刺鼻呛人,帐内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捂住口鼻。 “抓住他!”北燕国王怒吼。 但计安已经冲到了关心虞身边,拔出藏在靴筒里的匕首,一刀割断绳索。关心虞扯掉嘴里的布团,急促道:“帐壁后面有密道!快!” 计安拉着她冲向帐壁,匕首划开厚重的毡布——后面果然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不知通向何处。 “追!”北燕士兵已经冲了过来。 计安将关心虞推进通道,自己断后。箭矢从身后射来,他挥刀格挡,金属碰撞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通道内一片漆黑,只能凭感觉往前冲。脚下是湿滑的石头,头顶不断有碎石落下,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光亮。 两人冲出通道,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密林之中。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鸟鸣声清脆悦耳。 “这是……”关心虞喘息着。 “黑风谷外的密林。”计安回头看了一眼通道出口,那是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看来北燕国王在主帐后挖了逃生密道,真是老奸巨猾。” 关心虞忽然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颤抖:“师父,你的伤……” 计安低头,才发现自己左肩中了一箭,箭杆已经折断,但箭头还嵌在肉里,鲜血正汩汩涌出。刚才在通道里精神紧绷,竟没感觉到疼痛。 “没事。”他咬牙拔出箭头,撕下衣襟简单包扎,“先离开这里。青龙会和忠义盟的人就在附近,看到信号就会来接应。” 他从怀中取出烟花筒,正要拉动引线—— “恐怕你们没机会了。” 阴冷的声音从林中传来。 北燕国王带着数十名精锐,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他们显然是从另一个出口追来的,每个人手中都握着弩箭,箭尖对准了计安和关心虞。 “计安,”北燕国王缓缓拔出佩刀,“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计安将关心虞护在身后,握紧了匕首。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对方有三十余人,个个都是精锐。而自己身负箭伤,虞儿身体虚弱,硬拼绝无胜算。 但若发信号,青龙会和忠义盟的人赶来也需要时间。这段时间,足够北燕国王杀了他们。 怎么办? 他的手指摸向衣襟内侧,那里缝着真正的证据。也许……也许还有最后一搏的机会。 “北燕国王,”计安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诡异,“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敢独自前来吗?” 北燕国王挑眉:“哦?” “因为我知道,”计安缓缓从衣襟里取出那叠密信,“你绝不敢杀我。” 密信在阳光下展开,上面的字迹和印章清晰可见。北燕国王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些信若公之于众,”计安一字一句道,“你北燕将成为天下公敌。你的盟国会背弃你,你的子民会唾弃你,你的王位……还能坐得稳吗?” 北燕国王握刀的手在颤抖。 计安向前一步,将密信举高:“放我们走,这些信还给你。否则——”他冷笑,“我的人已经在谷外埋伏,只要我一声令下,这些信就会抄录千份,传遍九州列国!” 林中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北燕国王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北燕国王缓缓放下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滚。” 计安拉着关心虞,一步步后退。北燕士兵让开一条路,但箭矢依然对准他们,随时可能发射。 十步、二十步、五十步—— 当他们退到林边时,计安猛地拉动烟花筒引线! “咻——砰!” 红色烟花冲天而起,在蓝天中炸开绚烂的光团。 下一刻,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青龙会的黑衣高手、忠义盟的忠勇之士,如潮水般从密林中涌出,扑向北燕军队。 “走!”计安抱起关心虞,冲向接应的马匹。 马蹄声如雷,两人一骑,向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黑风谷的方向传来激烈的厮杀声,但那些已经与他们无关了。 关心虞靠在计安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和心跳。阳光温暖,秋风轻柔,她闭上眼睛,轻声说: “师父,我们回家了。” 计安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搂得更紧。 是啊,回家了。 但这场战争,还远未结束。 第228章:军营对峙 烛火在药碗边缘跳跃,药香与血腥味交织。关心虞靠在计安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那心跳声沉稳有力,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太医小心翼翼地剪开计安肩头的布料,箭矢已经拔出,但伤口深可见骨,血肉模糊。药粉撒上去时,计安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手臂的肌肉微微绷紧。 “殿下这伤……”太医声音发颤,“再偏一寸就伤及心脉了。” “无妨。”计安淡淡道,目光却始终落在关心虞身上,“先给郡主检查。” 关心虞摇头,声音虚弱但坚定:“我没事,只是些皮外伤。师父的伤要紧。” 太医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听从了计安的命令。两名女医官扶着关心虞到屏风后检查,计安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屏风完全遮挡。 烛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殿下,”林啸天从门外快步走进,压低声音,“北燕那边有动静。” 计安眼神一凛:“说。” “探子回报,北燕国王并未撤回边境,而是将主力部队集结在黑风谷以南三十里处的旧军营。”林啸天展开一张简陋的地图,“那里地势开阔,易攻难守,不像要撤军的样子。” 计安盯着地图,手指划过黑风谷到旧军营的路线。三十里,骑兵半个时辰可到。 “他在等什么?”计安喃喃自语。 屏风后传来关心虞轻微的吸气声——医官正在处理她手腕上的勒痕。计安的手在袖中握紧,指甲再次陷入掌心。 “殿下,”林啸天犹豫道,“还有一事……禁军巡防司那边,编号七十三的腰牌查到了。” “谁?” “是一个叫王顺的什长,三日前当值北城门。”林啸天的声音更低,“但昨夜……他死了。说是失足落井。” 计安闭上眼睛。 内奸还在,而且已经灭口。 “殿下,”太医包扎完毕,躬身道,“伤口已处理妥当,但需静养半月,不可动武,否则……” “知道了。”计安打断他,“你们都退下。” 太医们行礼退出,林啸天也退到门外守卫。房间里只剩下计安一人,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屏风后,关心虞的声音轻轻响起:“师父。” 计安起身,绕过屏风。关心虞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裳,长发披散,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她坐在榻边,手腕上缠着纱布,脚踝处也有淤青。 “疼吗?”计安在她面前蹲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关心虞摇头,反而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师父的脸色好差。” “我没事。”计安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她的掌心微凉,带着药膏的苦涩气味。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师父,”关心虞忽然开口,“北燕国王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他集结主力,是在等一个时机。”关心虞的目光变得锐利,“等京城最虚弱的时候,等师父……等殿下伤势未愈的时候。” 计安看着她,忽然笑了:“虞儿,你总是比我想得更远。” “因为我是灾星啊。”关心虞也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灾星最擅长的,就是预见灾祸。” 计安将她搂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你不是灾星。从来都不是。” 关心虞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药效开始发作,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但她强撑着,轻声说:“师父,我们要主动出击。” “什么?” “北燕国王以为我们不敢再战,以为我们会躲在京城养伤。”关心虞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清晰,“那就反其道而行之。在他集结完毕之前,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计安身体一震。 “旧军营地势开阔,适合骑兵冲锋。”关心虞继续说,“但那里有一条暗河,从西侧山涧流入,军营的粮草库就建在河边。如果暗河被截断改道……” “粮草库会被淹。”计安接道,“大军无粮,不战自溃。” “不止如此。”关心虞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计安熟悉的光芒——那是她谋划时的神采,“暗河改道后,原河道会露出河床。那里……我记得前朝记载,河床下有硫磺矿脉。” 计安倒吸一口凉气。 “硫磺遇火则燃,遇水则……”关心虞没有说完,但计安已经明白了。 火攻。 一场足以将整个军营化为火海的大火。 “但如何截断暗河?”计安皱眉,“那里必有重兵把守。” 关心虞从他怀中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决绝的笑:“师父还记得吗?三年前,你带我去过黑风谷。我们在那里……发现了一条密道。” 计安想起来了。 三年前,关心虞十五岁生辰。他带她出京游玩,误入黑风谷深处,在一处瀑布后发现了一个天然溶洞。溶洞曲折幽深,他们举着火把走了整整两个时辰,最后从另一端的山缝中钻出—— 那里,正是旧军营西侧的山涧。 “那条密道,”计安的声音有些发干,“你还记得路?” “记得。”关心虞点头,“每一个岔路口,每一处标记,我都记得。” 因为那是她十五年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和师父单独出游。那一天的所有细节,她都刻在了心里。 计安看着她,忽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疼。他捧起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虞儿,你不需要……” “我需要。”关心虞打断他,眼神坚定如铁,“忠勇侯府的冤案要平反,我的家人还在天牢里等着。北燕的威胁要解除,大周的江山要守住。师父……计安,这是我们两个人的责任。” 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计安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好。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 “我答应。”关心虞握住他的手,“师父也要答应我,不许再受伤。” 两人相视而笑,笑容里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 五日后,旧军营。 北风呼啸,卷起沙尘打在营帐上,发出噼啪声响。军营中央的空地上,北燕国王端坐在虎皮椅上,面前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酒壶和两只酒杯。 他看起来四十余岁,面容粗犷,眼神锐利如鹰。身上穿着北燕传统的狼皮大氅,腰间佩着一柄弯刀,刀鞘上镶嵌着红宝石。 “报——”一名斥候飞奔而来,单膝跪地,“大周国师计安,已到营门外!” 北燕国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带了多少人?” “只……只他一人。” “一人?”北燕国王挑眉,“有意思。让他进来。” 计安走进军营时,所有北燕士兵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着警惕、敌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这个男人独闯黑风谷,从国王手中救走人质的事,早已传遍军营。 计安穿着简单的青色长袍,外罩黑色披风。左肩的伤还未痊愈,动作间能看出些许僵硬。但他走得很稳,步伐从容,仿佛不是走进敌营,而是踏入自家庭院。 他的目光扫过军营——帐篷排列整齐,战马拴在桩上,士兵们盔甲鲜明。但更远处,一支队伍正在集结,目测至少有五千人,全是精锐骑兵。 北燕国王果然在准备下一轮进攻。 “计安,”北燕国王开口,声音洪亮,“你胆子不小。” “比不上国王陛下。”计安在矮几对面坐下,目光平静,“挟持女子,勒索城池,这等事我都做不出来。” 北燕国王脸色一沉,但很快又笑了:“成王败寇,手段不重要,结果才重要。就像现在——”他指了指计安,“你孤身前来,不也是因为有所求吗?” 计安不答,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放在矮几上。 “这是陛下要的证据。”计安说,“太子与北燕勾结的所有密信,包括盖有太子印玺的盟书。” 北燕国王眼睛一亮,伸手要去拿。 “慢着。”计安按住包裹,“我要先看到人。” 北燕国王眯起眼睛,挥了挥手。两名士兵押着一个女子从后方营帐走出——正是关心虞。 她穿着囚衣,双手被反绑在身后,长发凌乱,脸上有淤青。但她的背挺得笔直,眼神清澈冷静。当她的目光与计安相遇时,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计安的心狠狠一抽。 “人你看到了,”北燕国王说,“东西给我。” 计安松开手,北燕国王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裹。里面确实是密信和盟书,字迹印章都对。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忽然笑了。 “计安啊计安,”北燕国王将信件收起,“你以为交出这些,我就会放人?” 计安脸色不变:“国王陛下要出尔反尔?” “出尔反尔?”北燕国王大笑,“这些信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太子已死,死无对证。我就算承认与他勾结又如何?天下人会信一个死人的话,还是信我这个活着的国王?”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计安:“我真正的目的,从来就不是这些信。而是你——” 弯刀出鞘,刀尖指向计安。 “杀了你,大周再无支柱。到时候,莫说三城,整个大周都将是我北燕的囊中之物!” 士兵们围了上来,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 计安依然坐着,甚至给自己倒了杯酒。酒是北燕的烈酒,入口辛辣。他慢慢喝完,才抬眼看向北燕国王:“陛下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地来送死?” 北燕国王皱眉。 计安的目光忽然转向关心虞。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关心虞的眼睛微微向右瞥了瞥,又迅速收回。 她在暗示什么。 计安顺着她刚才的目光方向看去。军营远处,那支正在集结的队伍旁边,有几个士兵正在搬运木箱。箱子的样式很特别,不是装粮草的,也不是装兵器的…… 是装火药的。 而且那些士兵搬运的动作很小心,两人一箱,步伐沉稳。更重要的是——他们穿的靴子。 不是北燕军队统一的牛皮战靴,而是……青龙会特制的软底快靴。 计安的心脏猛地一跳。 青龙会的人已经混进来了。而且就在火药库旁边。 他重新看向北燕国王,忽然笑了:“陛下说得对,成王败寇,手段不重要。”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既然陛下不打算交易,那我也没必要客气了。” 北燕国王警惕地后退一步:“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计安说,“只是想提醒陛下——您军营里的火药库,好像有点问题。”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正是那支队伍集结的方向。 “怎么回事?!”北燕国王暴怒。 “报、报告!”一名士兵连滚爬爬跑来,“火药库……火药库爆炸了!” “什么?!” 混乱瞬间爆发。士兵们惊慌失措,马匹受惊嘶鸣,整个军营乱成一团。北燕国王气急败坏地指挥救火,暂时顾不上计安。 就是现在。 计安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冲向关心虞。看守她的两名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计安击倒在地。他一把扯断关心虞手上的绳索,将她护在身后。 “走!” 两人向着军营西侧狂奔。那里是山涧方向,暗河所在。 但北燕国王很快反应过来:“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箭矢如雨般射来。计安将关心虞护在怀里,用披风挡住大部分箭矢,但左臂还是中了一箭。他闷哼一声,脚步不停。 “师父!”关心虞惊呼。 “没事!”计安咬牙,“继续跑!” 眼看就要冲出军营—— “拦住他们!”北燕国王的怒吼从身后传来。 数十名精锐骑兵堵住了去路。为首的是北燕国王的亲卫队长,手持长矛,眼神凶狠。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计安将关心虞护在身后,缓缓拔出腰间软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虞儿,”他低声说,“跟紧我。” 关心虞点头,从袖中滑出一柄匕首——那是她藏在身上最后的武器。 战斗一触即发。 但就在这时,军营东侧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青龙会在此!挡我者死!” 黑衣如潮,刀光如雪。青龙会会长一马当先,手中长剑所向披靡。他身后是数百名青龙会精锐,如一把尖刀插入北燕军营。 “会长来了!”关心虞眼睛一亮。 计安也松了口气,但随即脸色一变——北燕国王不见了。 刚才还在指挥战斗的北燕国王,此刻已消失在混乱中。而且……计安猛地摸向怀中。 空的。 那个油布包裹,不见了。 北燕国王趁乱拿走了证据,逃了。 “师父,”关心虞也发现了,声音发颤,“证据被他拿走了……” 计安握紧剑柄,眼中寒光闪烁:“追!” 但青龙会会长已经冲到他们面前:“殿下!郡主!快走!北燕援军马上就到!” 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至少上万骑兵正在向这里疾驰。 计安咬牙,看了一眼北燕国王消失的方向,最终做出决定:“撤!” 青龙会的人护着两人冲出军营,向着黑风谷方向撤退。身后,北燕援军已经赶到,与青龙会断后的人马战在一起。 喊杀声、马嘶声、刀剑碰撞声,渐渐远去。 当计安和关心虞终于逃到安全地带时,天已经黑了。众人躲在一处山洞里,点燃篝火。 关心虞为计安处理新的箭伤,手在颤抖。 “我没事。”计安握住她的手,“倒是你,受苦了。” 关心虞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证据……证据被他拿走了。我们好不容易……” “证据没了可以再找。”计安擦去她的眼泪,“但你还在,这就够了。” 青龙会会长走进山洞,脸色凝重:“殿下,北燕国王逃回了都城。他带走了所有证据,而且……探子回报,他在集结更多军队。” 计安闭上眼睛。 这一仗,他们赢了战斗,却输了关键筹码。 而且北燕国王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进攻,只会更加猛烈。 “师父,”关心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们还有一条路。” 计安看向她。 “那条密道。”关心虞说,“既然北燕国王逃回了都城,那我们就去都城找他。” “什么?” “暗河改道,硫磺矿脉,火攻……”关心虞的眼神越来越亮,“这些计划,原本是针对军营的。但如果是都城呢?” 计安倒吸一口凉气。 “北燕都城依山而建,城中有一条贯穿全城的内河。”关心虞继续说,“如果我们在上游截断河水,露出河床下的硫磺矿脉,再在下游放火……” “整座都城都会陷入火海。”青龙会会长接道,眼中也闪过光芒,“但那是北燕都城,守备森严,如何能做到?” 关心虞看向计安,两人同时开口: “密道。” 那条从黑风谷通往旧军营山涧的密道,如果继续往前探索……会不会,正好通往北燕都城的地下? “明天,”计安站起身,伤口传来的疼痛让他皱了皱眉,但眼神无比坚定,“我们回黑风谷。找到那条密道,看看它到底通向哪里。” 篝火噼啪作响,火光在洞壁上跳跃。 洞外,北风呼啸,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