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十四章 一场大发烧

作者:小沫不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钱主任被噎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


    “县里那边,刚来电话。”


    宋梨花心里一紧。


    “咋说?”


    “人家说了,说这条河……暂时由你们这边牵头。”


    这话,说得很轻,但是分量特别特别重。


    老马在旁边听见,腿都软了一下。


    “那……那是不是……”


    钱主任摆摆手:“哎,不是让你当官,就是负责,简称责任人。”


    他看着宋梨花,语气复杂。


    “责任人啥意思你晓得?不安全、秩序、上报,全都算你头上。”


    宋梨花没说话。


    她只是点了点头。


    “行啊,没问题,我认了。”


    钱主任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天彻底黑了。


    河边只剩宋梨花一个人。


    周远山想留下,被她挥走了。


    “你回吧。”


    “你一个人搁这儿行吗?”


    宋梨花看着夜色,轻声细语地说道:“这有啥的,我早都习惯了。”


    她一个人站在冰河旁,风刮得脸生疼。


    刚才那一幕,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回放。


    冰裂的声音、掉下去的腿、那一瞬间的安静。


    她手慢慢攥紧,不是怕那场面,是后怕。


    要是慢一步呢?要是真出事呢?


    她忽然发现,自己在抖。


    这抖不是冷,是紧张的情绪积压得太久了。


    她蹲下身,把脸埋进围脖里,狠狠吸了口气。


    骂了一句,声音很低。


    “曹,真他妈累!”


    可骂完,她还是站了起来。


    因为她知道。明天还得她来。


    她已经没资格倒下了。


    夜风吹过冰河,水声在底下闷闷地响。


    像是在提醒她,这条河,真的被她弄下来了。


    第二天一早,宋梨花是被冻醒的。


    屋里天还没亮,窗户上结着一层白霜,呼出来的气都带着白。


    她想翻个身,结果刚一动,眼前一黑,脑袋“嗡”地一下。


    “嘶……”


    她撑着炕沿坐起来,才发现手在抖,腿也发软。


    不是屋里冷的,是她有点发烧了。


    李秀芝一早起来烧火,看见她脸色不对,手往她额头上一搭,吓了一跳。


    “哎呀妈呀,你这脑袋咋这么烫?”


    宋梨花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疼。


    “没事……小毛病,一会儿就好了。”


    “好个屁啊!”


    李秀芝对宋梨花的态度当场炸了。


    “你这两天当自己是铁打的?河边一站就是一天,夜里还不睡,你不倒谁倒?”


    过了一会,李秀芝又说到:“你这闺女,你不心疼你自己,妈还心疼呢。”


    宋梨花想说话,结果一阵眩晕,直接又倒回炕上。


    这一下,李秀芝是真慌了。


    “东山!东山你快来!”


    宋东山一进屋,看见闺女烧得脸通红,脸色一下子就沉了。


    “昨儿我就说让你歇歇。”


    宋梨花闭着眼,声音轻得不行。


    “歇不了……河那边……”


    “河有你爹在呢,你怕啥!”


    宋东山声音压得很低,却不容反驳。


    “你今天哪儿也不许去!就搁家好好养病,听到了没。”


    李秀芝一边给她盖被,一边骂。


    “当自己是牲口啊?累不死你!”


    宋梨花想撑着坐起来,结果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心里第一次生出点慌。


    不是怕病,是怕,她不在,河会乱。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院门被人敲响。


    是老马。


    “梨花在不在?今儿……”


    话还没说完,就被宋东山挡了回去。


    “她病了。”


    老马一愣:“啊?”


    “发烧,下不了炕。”


    外头一下子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老马低声说了一句:“那……那河咋办?”


    宋东山沉声回了一句:“俺姑娘去不了,我去。”


    屋里,宋梨花听见这话,心口猛地一紧。


    她想喊,可嗓子像被堵住了。


    她第一次意识到她已经不是“去不去都行”的人了。


    她是那个一不在,事就要乱的人。


    她睡得不踏实。


    一会儿梦见冰裂,一会儿梦见有人掉水里。


    一会儿又梦见自己站在河边,怎么喊都没人听。


    中午的时候,她被吵醒。


    屋外嘈杂的声音很大。


    “这事儿咋整?”


    “没梨花,谁说了算?”


    “老宋行不行啊?能不能做主啊?”


    她睁开眼,额头全是汗。


    李秀芝端着药进来,脸色不太好。


    “喝了。”


    宋梨花接过,苦味直冲鼻子。


    “外头……咋样?”


    李秀芝叹了口气。


    “你爹去了,周远山也在。”


    “没乱。”


    宋梨花这才松了口气。


    可下一句,李秀芝又补了一刀。


    “可也看出来了。”


    “啥?”


    “你一倒,这家伙的,所有人都慌了。”


    宋梨花闭上眼。


    这话,比药还苦。


    下午,她烧退了一点。


    可人还是虚。


    她靠在炕头,脑子却比什么时候都清楚。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不能再什么都自己扛了。


    再这么下去,她要么病倒,要么出事。


    而这条河,不是靠一个人撑的。


    傍晚,周远山来了。


    他进屋没多话,说了一句:“你倒下那会儿,刘大狗在河口转了一圈。”


    宋梨花睁开眼,眼神一下清了。


    “他干啥了?”


    “放心,他没敢动。”


    周远山看着她。


    “但那小子肯定憋了一肚子坏水”


    宋梨花慢慢坐直。


    “他是等我再倒一次呢?”


    周远山没否认。


    宋梨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


    “那我得让他等不着。”


    周远山一愣。


    “你要干啥?”


    宋梨花抬头,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语气肯定。


    “这样不行,我要把这条河,拆成几段。”


    “不是我一个人管,我折腾不过来。”


    “我得让这群人,谁都离不开谁。”


    周远山看着她,忽然意识到。


    她这场病,不是坏事。


    是她真正要换路子了。


    宋梨花病好,是三天后的事。


    烧退得慢,人却清醒得比哪天都早。


    她坐在炕上,把那几天的事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谁慌了、谁稳住了、谁在看热闹、谁在等她倒。


    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两下。


    “进。”


    周远山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兜东西。


    “给你买的,红糖、鸡蛋,还有点药。”


    宋梨花看了他一眼,没推辞。


    “河那边,这两天咋样?”


    周远山坐下,实话实说。


    “有点乱,但没出大事。”


    “你爹压得住,可压不久。”


    宋梨花点头。


    “我知道,没人闹事已经挺好了。”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