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进实验室之前,我在门口站了半分钟,再三确认师弟的确不在工位上,才准备进去。
“师兄?”
沈言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冒出来,端着自己的杯子,站在我旁边,也顺着我视线的方向看:“看什么呢?”
“……没什么。”
我装作低头翻手机里面的邮件,没敢直视他的眼睛:“有什么事?”
沈言没说话,我余光瞥见他有点奇怪地打量我。
昨天晚上真是对自己太好了。耳机里面单曲循环师弟给我听的音乐,电脑里面长得很像师弟的小狸花被绑架一起写论文,桌子上是师弟上次买的奶酪小饼干。
对自己这么好的结果就是,我做了很诡异的梦。
一开始梦到的东西还是很正常的,只是我自己坐在地毯上,在系统里面填基金信息。
填到一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只黄色的狸花猫,和输入法里面那只长得很像,都有酷似师弟的、黑曜石一样的眼睛。
我和凭空出现的小猫对视片刻,它自己就慢慢走过来,轻轻一跳,窝在我怀里面。
小猫软软的、暖暖的,靠在我掌心里面,抬起来眼睛看我的时候,目光燎得我心头一跳。
——和师弟一模一样。
只是一个呼吸间的事情,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身上的重量忽然完全变了。
咫尺之间看着我的哪里还是狸花猫,沈言像平常一样,眨眨眼睛,趴在胸前叫我:“师兄?”
猛地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里面安安静静的,所有东西都笼在昏暗光线里面,显出来个依稀的轮廓。
很快掠过去的影子一样,梦里的一切都退得干净,只残留下来乱七八糟的呼吸。
坐起来改论文也改得心猿意马,躺下去又毫无睡意。整个后半夜都没怎么睡着。
看见沈言,我现在有点心虚。
沈言没说什么,端着杯子自己进去了,在工位上坐下来之前又看我一眼。
本来打算一整个上午都不要跟师弟说话,让我自己冷静一下的。结果一打开电脑,跳出来一封新邮件。
之前和沈言投的论文编辑部给了返修,不想说话也得说话了。我把邮件截图给他发过去,半分钟之后人就拖着椅子过来了。
来得早,实验室里面没别人,安静得过头。我有点担心这么近的距离里面,会被他听见自己乱七八糟的心跳。
但是好在师弟眼里暂时只有论文——怎么又只有论文了。
沈言看东西的时候习惯两手支着下巴,这样坐在旁边看了两分钟,开口的时候语气有点拿不准:“师兄,问题大吗?”
“不大。”
大概看过一遍,几个外审提的基本上都是一些细节上的修改意见,对文章整体结构内容的意见不大。
“大概率是能过。”
沈言原本皱着眉在看邮件,听了这话眼睛就很快地眨两下:“真的?”
“真的。”我理一遍几条修改意见,“这部分你熟悉,就负责案例的补充和这两个段落的调整,其他的我来改。今天有时间吗?”
“有,我现在回去改。”
话是这样说,人还坐在原处。我问他:“怎么了?”
沈言想了几秒钟:“师兄,真能过吗?”
果然还是紧张。
“没关系,你别有压力。”
我给他找出来之前的邮件,“你前期工作都做得很扎实,文章的质量肯定不用担心——你看,我之前拿到这种返修的都过了,是不是?”
沈言盯着我的电脑屏幕看了看,点点头。我悄悄观察他的神色,好像是放心了一点。
“你先改,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修改说明晚上的时候我来……”
我一抬头,看见苏睿站在门口,低着头打字打得飞快,抬头的时候正好跟我对上视线,神色诡异。
“你怎么不进来?”
苏睿摇摇头,收起来手机。
“师兄,”她拉开自己椅子,啧啧两声,“之前我害怕论文过不了,你可没这样哄过我。”
“……”
“算了,我都懂,师弟年纪还小,对吧。”苏睿在包里翻东西,“师兄,不用解释,我都懂——对了,给你们俩这个。”
她递过来张票:“明天晚上有空吗?有空就过来,就在实验楼旁边那音乐厅,挺近的。”
看了一眼,是学校新年音乐会的票,我记得这东西很难抢:“你怎么有这么多?”
“我不是合唱团的吗,内部人员,不用抢票。本来我室友让给她们留的,结果临时约会去了。”苏睿说到这里冷笑一声,咬牙切齿,“见色忘友,虽远必诛。等着吧。”
“……”
“你俩来吧,”她接着道,“不然也浪费了。其他角度我找好人了,欣欣有别的事不来,你俩正好到时候多给我拍点照片。”
沈言其实真的比我好说话,拿着票看了看:“师姐,要拍多少?”
“不用太多,拍个六七十张就行了,再录几个视频。对,不用太多。”
“……你管这叫不用太多?”
*
音乐会六点开始,还有二十分钟,里面人就已经坐满一大半了。
苏睿在后台疯狂招手,我被迫过去听她高密度讲了十分钟的拍照注意事项,出去的时候,看见沈言正在和后排的女生说话。
不知道在讲什么,侧着脸,我看不清楚他的神情,似乎聊得挺专注。
苏睿提着礼服裙摆又晃过来了:“师兄我还想起来一个……”
“要不你等下给我发消息?”
“……好吧。”
我走到沈言旁边的时候,他正自己低头看手机。我还没到近前,他就抬头:“师兄?”
“嗯。”我在他旁边坐下来,“刚才你师姐交代了等会儿怎么给她拍照,”
瞥一眼周围,想了想,我招招手,让他凑近一点:“这里面太吵了,你靠近一点,我和你讲。”
“还好吧,也没那么吵?”
沈言是这样说,但还是听话凑过来。
讲完苏睿那些角度取景打光一堆东西,我装作刚想起来:“后边坐的,是你认识的人吗?”
“不是。”他说,“就是问我方不方便加个联系方式。”
心下一紧,我端着那种随便问的语气:“加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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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嗯,”
他低声说:“可能不太方便。”
“不方便?”
“……嗯。”
他没说话,只是目光挑起来,看我一眼。
大概是音乐厅里面暖气开得很足,脸上一直热热的。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我告诉沈言:“里面有点热。”
沈言视线错开来,点点头。
七点半的时候我和沈言一起出来。我给沈言看我提前订好的餐厅。
花了很大功夫才约到的位置,落地窗外面能看到江上的渡轮、五光十色的城市和烟花。
沈言看了一眼:“师兄,怎么看起来像是我在趁机宰你。”
其实本来还有更夸张的。在家庭三人群里面表示跨年夜我要和人出去吃饭、不要找我,两个已经在维也纳的人半夜三点半给我撺掇出来了八百个方案,有点损招全使我身上了。
总之我拒绝了小提琴乐队、玫瑰花盒子和其他更离谱的提议。搞不好会把人吓到。
路过月亮湖的时候,沈言停下来进行简短的小猫召唤仪式。
今天跨年,小猫也要加餐。猫罐头还是上次跟奶酪小饼干一起买的,颇受小猫欢迎。
那几只猫现在对我似乎也熟悉了,之前只肯围在沈言脚边,现在偶尔也蹭蹭我。
我尝试碰一下小猫脑袋,听见沈言咦了一声。
“怎么了?”
“那只黄色的小猫,好久没见到了。”
他指指旁边的台阶,我看见小猫之神正蹲在最高一级台阶上。
仍然高高在上,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看我的眼神没有那种不屑感。
看见我们看它,就站起来,走两步又回头看看我们。
“这是什么意思?”
沈言合上罐子,偏着头想了想:“让我们跟着它?”
听起来似乎有点荒谬,但我和沈言的确跟着一只猫走了十分钟,走到只有一盏不太明亮的路灯的小径深处。
它停下来了,蹲坐在草丛旁边,借着路灯的光,我看见草丛里面有点动静。
沈言跟我对视一眼,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
亮光照下去的一瞬间,一只灰色猫忽然窜了出来,很明显的警告姿态,一旁的黄猫对它叫了两声。
这很奇怪,但是我第一次听到如此庄严的喵喵声。
灰猫竟然真的立刻就不防备了,退回草丛里面。沈言看看我,举着手机蹲下去,我看见草丛里面还有几只小猫,挤成一团。
黄猫叼起来一只小猫,走到我和沈言面前。
我跟沈言两个人都没敢动,他看我一眼:“这是,什么意思?”
黄猫等了一分钟,似乎有点着急,爪子拍拍沈言的手,他下意识地就伸出去了。
喵喵乱叫的小猫团在沈言手里面,很快地一阵风刮过去,黄猫、灰猫还有剩下的小猫一眨眼间都不见了,银色的铃铛落在地上一声轻响。草有被压过的痕迹,我摸上去,觉出来有一点温度。
沈言手里拢着那只灰色的小猫,一动不动的,半晌才敢说话。
“世界上……难道真的真有小猫之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