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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作者:荷子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她在撒谎。


    尽管并没有任何感情经历,但是荆无命的直觉提醒他,她在撒谎。


    她……可她难道就一定是说谎吗?


    荆无命居然短暂的迟疑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她并不是撒谎。


    也有那么一瞬间,当他看着眼前把脸贴在剑身上的少女时,他居然恍惚以为自己触碰到了她,感受到对方那和他比起来,过于灼热的体温。


    他希望这个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姑娘,如倚靠恋人一样,将脸贴在剑背上,不害怕锋刃割伤也会义无反顾地奔向他,看着他,爱上他。


    可世上真会有这样的姑娘吗?


    而世上又怎么能有一把如此痴心妄想,如此不知羞耻的剑呢?


    她甚至还没有说爱他,他便敢真的妄想,真的渴望。渴望有人并非将他看作一件趁手的兵器,而是她可以生死相托的恋人。


    几乎是在清醒过来的下一刻,他就迅速移开了视线——那样决绝,又那样的狼狈。


    武林对决之中,视线是绝不可以从对手的身上挪开的,不然,或许只是一个眨眼,一个错身,敌人的暗器、剑锋便可能刺入他的胸膛。


    他三岁便习武,五岁便与成年男子缠斗,七岁杀人,十二岁技成。


    他曾经在重伤垂危之下和名满江湖的薛衣人过了三招而不动声色,也曾独自一人面对过数十个要治他于死地的江湖好手,甚至还曾领略过梦枕红袖第一刀的刀法,无数次深陷死局又死里逃生。他的视线从未因为恐惧而从另一个值得他尊敬的对手身上移开过。


    而那些弱小的,无辜的,仅仅是上官金虹要他杀他便去杀了的普通百姓,他也从不错过他们任何一个怨恨、哀求、痛苦的眼神——永远也不能看不起弱小,哪怕他们看上去一文不值。


    这是他头一回逃避一个人的目光。


    安抚的,温柔的,水盈盈的目光。


    他甚至说不出这目光究竟如何刺痛了自己,但是此时此刻,他竟然有些不想面对。


    “这就是你们这样的人用来过日子的手段吗?你在十天前还在和另一个男人颠鸾倒凤,如今就能不知廉耻的对着另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说喜欢了。你以为我不明白你们这样的女人吗?我是知道的,你们各个在客人面前都是一副有情有义的做派,实则各个都是最无情无义不过的。”


    剑客这样冷冷的说着,言语几近于刻薄。


    “如果你要拿这一套玩弄我,我想你是看错人了。”


    他毫不吝啬自己恶毒的话语,偏偏那把本贴在姑娘脸侧的剑无比灵巧顺滑,像是银蛇一样又被他迅速地收剑回鞘,速度快的楚楚甚至只能看到一道耀眼的银光,只能听到金属摩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琤鸣。


    而随着银光而去的,还有姑娘鬓边一缕乌黑的长发。


    那原本漂亮的头发的左右两边眼瞧着已不再对称,显出些古怪来。


    这倒不是荆无命故意而为之,只是这把剑乃是上官金虹亲自托名匠为其打造,锋利非常,能在紧贴着楚楚的脸的情况下不划破她的皮肤已经是有些叫人惊奇的事情了,收剑回鞘随手截去一段长发更是不奇怪。


    楚楚看着飘落在自己眼前的一缕长发,倒是并不生气。她伸手把它们收起来,昂头对着荆无命笑起来。


    “大人,就算是我们这样的人,也只是普通的女人而已,难道就没有喜欢,没有真情了?大家随便和人说喜欢,不是为了过日子,只是为了讨生活而已。”


    “就算是我们这样的女人,也并非天生地养,更不是天生的不知廉耻。我们刚出生的时候也是爹娘生下,也要吃,也要穿,也是人。只要是人,自然就会有喜恶之分,只要是人,自然也都得有爱的。或许您也看错我了。”


    只要是人,便会有爱吗?


    剑客被她这样的话弄得彻底安静下来。


    连他最看不起,世人也最讨厌的青楼花女都有情,都有爱。


    那一把像人的剑呢?


    也该有爱吗?


    荆无命活了二十一年,却好像今天才发现这个问题。


    他该有爱吗?


    或许曾经是有的。


    在十八年前,他母亲还未死,还会抱着才三岁的他唱曲摇铃的时候,他是有的。


    但是现在,在上官金虹反复的打磨之下,他已认为自己不需要,也不在乎了。


    但是她竟然有一双那样的眼睛,她竟然敢这样轻易地对一个可能杀了自己的男人说喜欢。


    男人忽然回过身来了。


    他忽然猛地蹲下来,凑近看着坐倒在地上还不敢起身的姑娘。那双在黑夜中显得浑浊无神的灰色眸子忽然凝住,仔细地看着她。


    “那就证明给我看吧,”只点了烛火的室内,沙哑地声音和昏暗的环境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


    荆无命和楚留香的几乎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楚留香的皮肤是健康的麦色,但是并不粗糙,当他拥抱自己的姑娘的时候,那双本就有力的臂膀还有宽厚有力的背脊便会因为男人的隐忍爆出一根根青筋,汗水彼此粘稠时,他浑身便涌动起可怕的,汹涌着潮水的,极其克制又极其猛烈的爱欲。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便会如同波涛带着小船一样荡漾。


    而荆无命则不是如此。他的身体很瘦——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那是他在无数次针对上官金虹的刺杀中活下来,并保护了主子的证明。


    最深的一道伤口劈在他的腹腔,那长长的疤痕几乎贯穿了他的半个腹部的位置,如同一道蜿蜒的蛇。这些丑陋的疤痕在他苍白色的肌肤上显得尤为显眼,但是他在床弟间偶尔透出的一点迷茫使得这属于剑客的伤疤都带出了一点让人怜惜的可怜劲。


    他完全不通如何让女人快乐的方式,他只是按照自己的猜测完成了这场把她变作自己女人的行为,极其的粗暴、无趣——只因为他的人生就是如此的。他想不通要如何叫别人快乐,只因为自己也从未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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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到最后,甚至场面变成了楚楚的主导。


    这大概是天底下最可笑的一次交缠了。


    柔弱的,娇小的,可以被男人轻松掐死的女人小心翼翼地抱着他,用手摩挲他的每一道疤,每一片伤痕,每一颗从他身上渗出的汗珠。


    她可怜地捧住他的脸,亲吻他那双无神的、迷茫的、极尽脆弱的灰白色瞳孔,抚摸他柔软的黑色长发,安抚这连世间最廉价的娱乐都不能让他感到快乐的,麻木不仁的灵魂。


    当男人如同婴儿一样在结束后把头埋进她的肚子,紧紧蜷缩起来的时候,楚楚无比恶毒的想着——或许他此刻需要的并非一个女人,而是一个可以把他当孩子养着的奶娘。


    她也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见对方长相颇有些俊秀,且还是自己喜欢的武林中人,便没有让系统把他催睡过去,如今想来真是后悔。


    但是无论如何,她是死不了了。


    她用手抓起对方散落在一旁的衣裳——那是一件黑金色的衣服。乍一眼十分低调,但是仔细一瞧便能瞧见那金色的部分居然有不少是真的金线所纺,他那把剑更是绝非凡物,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历——能被他亲自追杀的楚留香又是什么来历。


    楚楚内心思索着这些事情,心知自己可能这下惹了大麻烦,但是意外的,除了陪这个到现在也没告诉她他叫什么的男人睡觉这件事令她真有些后悔外,无论是帮助楚留香瞒下行踪还是对着这个男人装可怜的事都没叫她后悔。


    她这辈子能有几次机会,能碰上拿得出那样的坠子,能碰得上穿得了这样的衣服的人?


    就在她抱着衣服想着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的时候,突然,怀中的男人动了动。


    楚楚伸手抚摸他的头顶,一下又一下,把他原本睡乱的长发捋得顺直。


    她轻轻地哼起歌谣——那是即便在这个县城,也会被认为是难上大雅之堂的,极其粗劣的口音唱的,歌词也十分直白,没有任何诗词押韵。


    那是她还很小很小,弟弟妹妹也都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她娘晚上哄她睡觉的时候唱的。


    这样的曲子,若是其他的客人听了,定会觉得自己特意花钱叫花魁出来唱曲儿是做了赔本买卖,但是这个男人却安静下来,又一次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大概很少睡得这样沉——从他的眼底的青痕便能看得出来。


    楚楚叹了一口气。虽说她实在不太喜欢这样一看就是把她当娘,偏偏年纪又比她大了一大把的男人的,但是兴许是刚刚那首记忆里的歌谣叫她也受了些回忆的侵扰,也兴许是因为这个男人大概是自己这么久以来第一个不会对她唱这么难听的歌持任何反对意见的人,她看着对方的时候,竟然真感觉自己有点子慈爱浮上心头的感觉。


    “好好睡吧。”她轻轻地按了按对方睡觉时也紧皱着的眉头,为他撵了撵被角,也选择先放下那么多思虑,回身睡去了。


    而就在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的下一秒,男人挣开眼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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