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万人迷小姐想要富贵荣华》
1. 第 1 章
春兰是个命运很悲惨的姑娘。
又或者说,在这样的世道里,长得漂亮又出身微贱的女人没有几个命运是不悲惨的。
谁也不知道她那对长相平平,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皮肉被地里的庄稼,城里收税的官吏,只够果脯的野菜抽干了精血的爹娘,是怎么能生出这么标致的女儿的。
但是总之,春兰的价格卖的很高。
收她进了青楼的老鸨在拉着她离开她爹娘的时候颇为肉疼地给了整整2两银子的价——被拐卖进窑子里面的官家小姐也差不多就是这个价了。
其实本来她只想用50文就把她买下的,偏偏这小丫头天生早慧,说什么“那不行,我爹娘把我卖给人牙子做丫鬟,也有1两银呢,这位妈妈你要把我卖到旁的地方去,怎么只给50文呢?”直接就把老鸨问住了。
最后老鸨才半是肉痛半是欣喜地拿了2两银子出来。
肉痛是肉痛在,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说,这种地里刨食的农户最是好骗,以往分明是几十文钱就能把人骗走的,但欣喜之处也同样在此。
这姑娘如此早慧,想来调教不了几日便能成为家里的台柱子。
乐颠颠地把人领回去后,老鸨并没急着给春兰取个新名。
春兰这名本来听着倒也不难听,若是什么翠花、二娘、招娣之类的名字,她倒还真要给取个花名去去土气,春兰这个名字便是县令家的女儿也用的了,便干脆继续用着。
在青楼的日子无疑要比春兰在家的日子好过的多。
她不用带自己的4个弟妹,也不用砍猪草,睡窝棚,吃还带着石砂,几乎没有米的野菜粥。
她只需要每天给楼里打扫卫生,给已经被破了瓜的姑娘们收拾房间、洗一洗衣服,再学一学识字唱曲就是了。
这对于春兰来说真是再简单不过,于是她迅速地融入了这里的生活。
触类旁通的歌舞曲乐天赋让她很快就脱颖而出,不必做那些刚来的小姑娘们都要做的丫鬟的活,只需要专心学习就好。
“这样真的会成为天下第一的美人吗?”在完整地弹完了一首极高难度的曲子,终于开始了一天中最宝贵的休息时间的春兰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又或者说,在旁人的目光看来,她确实是在自言自语。
眼前是只有她一个人才能看到的虚拟面板,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今天她所做的所有的事。
【早上:弹琴 +20点琴曲经验(D级老师带教 额外+5)气质+10 魅力+5】
【中午:跳舞 +20点舞蹈经验(D级老师带教 额外+5)身姿+10 魅力+5】
【下午:弹琴 +20点琴曲经验(D级老师带教 额外+5)气质+10 魅力+5】
【晚上:暂无安排】
随着叮咚的一声,那个名为系统的东西回应了她。
[当然了,宿主宝宝你现在已经有376点魅力了,变成天下第一美人指日可待!你一定可以的!]
这个会和她对话的怪东西是在春兰10岁的时候出现在她脑袋里的。
它说它要完成她的愿望,让她做天底下最有钱最有权利的女人。
当时以为自己是被妖怪上身的春兰找来爹娘又哭又闹,反倒是挨了顿打,那之后她便学会了沉默。
随后她便发现自己明明还是按照原本状态生活,但是身体居然按照这个怪东西所说的,发生了一些改变。
比如带弟弟妹妹居然可以+1点魅力+2点体贴,而割猪草则可以+2点体质,洗澡梳头则会+1点容貌之类。
在这个叫做系统的奇怪东西的帮助下,她居然真的短短两年就从一个黝黑干瘦的普通农家女,变成一个看着颇为出挑水灵的美人胚子。
在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后,春兰彻底接受了这个所谓的系统,并铆足了劲的努力。
春兰不怀疑,如果自己继续努力下去的话,或许真的会成为一个连她自己都惊叹不已的美人——但是要成为天下第一美人,这显然还有些太过遥远了。
而至于为什么春兰会有这样的梦想,这就要说到她还只有7岁的时候说起。
只是一个丫头片子的春兰自然得不到父母的关注。
她从3岁就要上灶台烧水煮粥,5岁就会下地插秧、砍猪草,7岁就要背着年幼的弟弟妹妹干农活了。
这样粗糙的生活方式持续下来,再漂亮的女人都会被蹉跎的不成样子,更不要提她还是个连身形都还没张开的小姑娘。
但是即便是这样瘦瘦的、干巴的、黑猴一样的女孩子,也并不是全无价值的。生而为男的人自然是天生的宝贝,可生而为女也同样有着其独特的价值。
世上总有些穷得叮当响、娶不到婆娘,也没能力逛窑子的穷酸男人不得不找人拐一个像这样,连骨头都能咯得人发疼的小姑娘,连做自己的新娘以及余生的丫鬟婆子。
——就像春兰这样的。
她是个乡下女娃,就是丢了也很难叫父母心疼,又年纪轻轻就会给家里麻利地干农活,就是拐回来还不能当老婆使,当个丫鬟也是很值当的。
但是天晓得,这姑娘怎么就那么命好,人牙子拍晕了拐进深山的路上,就能遇到正巧途径此地的武林侠士,被全须全尾地救了下来。
到了今天,春兰早已经不太记得那给她喂了水,关切地问她有没有事的小公子的模样了。
但她还能清晰地回忆起自己和对方的对话。
她还记得那辆无比舒适的马车,还有当时对方给她随手拿来的一件衣服——一件穿上了不会磨红皮肤、质地柔软、而且还不漏风的衣服。
她还记得镶着金玉的马车的顶棚一动起来,那上面华丽的装饰就会碰撞在一起,发出悦耳好听的声音。可以让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的熏香遮掩住她身上因为伺候鸡鸭而染上的腥臊气味,一切都那么美好又那么虚幻。
春兰还记得自己那时候傻乎乎地拉着对方的手,说了些不知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求对方能不能纳她做娘子,她愿意一辈子伺候人家之类的浑话。
七岁的小丫头其实还不明白这话有多么惊世骇俗,她只知道爹娘老想要她嫁人要贴补家里。爹娘告诉她,嫁了人就不用这么辛苦的照顾独弟妹。
而村里也总会有些不怀好意的大人爱打趣地问她,要不要做自己的儿媳妇,只要能一辈子伺候他们一家,便让春兰也能一辈子吃饱饭。
嫁人、嫁人……只要嫁了人,家里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她也能吃得饱饭。
那公子衣服穿的那么好、用的东西那么名贵、连给她喂得水都是镇上要花钱买的甜水饮子。而且他脸还白净,没有一口被贫困磨得都是黄渍的牙齿,也没有一双因为贫困而不得不被逼的阴险狡诈的眼睛。
要是能嫁给他当娘子,伺候他一辈子,她一定能比嫁给村上的人吃得还要饱,过得还要好。
而当时,听了这话的小公子却只是震惊地摔掉了手中的水囊,嗫喏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回她。
“这恐怕不行。”
“为何不行?”
“因为我要做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
“做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便不能娶娘子了吗?”
“那倒也不是。”
“那为何不行?”
“因为……”那小公子结巴了两下,良好的教养让其实在没办法把‘因为你长得实在磕碜了些’这样的话宣之于口,最终只能纠结着说,“因为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都要娶天下第一的美人才可以。”
于是从那天起,成为天下第一的美人,嫁给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然后天天喝甜水饮子,穿软和的衣服,坐华丽的马车,便成了春兰的梦想——
尽管她一被送回家,自己那身衣服便被爹娘剥下来给了自己的阿弟,她也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小公子,但是他就这样成为了她的一个执念。
可当她告诉了父母自己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换来的只有大人们肆意的大笑和嘲讽。
连原来和她玩的好友在得知后,也认为自己的朋友实在太过异想天开,还把她的想法玩笑式地告诉了其他的小孩。
“哎呀,这不是牛大家的天下第一美人春兰吗,怎么也来割猪草了?”
这样的嘲讽让春兰学会了闭上嘴巴——
在所有人取笑的态度里,春兰也彻底明白了,自己未来的命运,也不过就是真的找一个和她一样在地里刨食的农民,和她娘一样和牲畜一样不做节制的下崽、劳作、死去。
如果她没有遇到这个奇怪的所谓系统,可能她这辈子也不会再燃起这样的希望——成为人上人的希望。
只要能够成为天下第一的美人,嫁给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
春兰吐出一口气,给自己打了打气,就开始了自己晚上的安排。
沐浴熏香这样奢侈的行为,本来像春兰这样连瓜都还没破的小丫鬟是轮不上的。就是做了红倌人的姐姐们也只有被人看中了的夜晚,才有这样的资格。
但是春兰毕竟已经展现了自己的价值,在她主动的央求下,老鸨十分大气的批准她用其他姐姐们用剩下的水和熏香打理自己。
满意地看到虚拟日程表上,属于晚上的那一栏已经浮现出了【晚上:沐浴熏香 容貌+10 气质+10 魅力+5】的加成,春兰深吸一口气,躺在自己的床上。
还是太硬了。
和她之前住着的地方相比,其实这里已经是相当好了。
这儿有属于她自己的桌子椅子,还有和自己原先那棉花都已经硬如石子的被褥相比,显得相当柔软的褥子。
但是这儿还是没有金石玉器做的屋顶,也没有闪着珍珠波光的半透明金丝帐子,更没有时时点着的昂贵熏香。
这儿不过是县城上一座,也就比破烂屋棚随便搭的窑子要好上一些的普通青楼而已。
富贵奢靡不可能眷顾这里,就像吃饱喝足这个词也不可能眷顾春兰那个贫困的家庭一样。
也不知道自己换的那2两银子能让娘穿上新的衣服吗?能让爹过年不必总是讪笑着求屠夫舍一些猪下水之类旁人不要的荤菜,也不必让弟妹总是饿的拔路边的野草果腹吗?
若是能让他们读书就好了。
春兰脑袋里这么想着,又从屋里的箱笼里拿出一本千字文自顾自地看。
这书是个来逛青楼,偏偏又没钱付嫖资的穷酸秀才抵押来的。
在春兰说想识字后,老鸨就把它给她了。
春兰其实对喜欢读书这件事没什么概念,只是脑子里面的系统跟她说,真正漂亮的女人都会读书,读过书的女人哪怕长相不尽如人意,骨子里面也是美的。
春兰不懂,读了书的秀才尚且逛青楼还交不起嫖资,为什么女人读了书便能成为一个骨子里都会泛着美的美人呢?
虽然春兰不懂,但她到底是听话的。
只要能当上天下第一的美人,过天底下最富贵的日子,她什么都肯学,都肯试。
进了青楼不过4个月,她的学识就有112点了——虽然只能勉强不算是个文盲,但是她会一直学下去。
直到过上她想过的好日子为止。
——
第一次遇见楚留香的时候,楚留香22岁,春兰16岁。
彼时的楚留香还不是名扬天下的盗帅,春兰也还没有成为天下第一的美人。
不过已经刷了4年属性的春兰已然是那个破落青楼,甚至那个破落小县城里最拔尖的美人。
虽然因为青楼给她提供的各种歌舞教学,还有书籍都因为质量太差,没办法再让春兰有任何属性上的提升,但是魅力气质容貌都已经到了1000点的她,已经是连文人骚客们都要要刻意驱车来见上一面的美人。
但是楚留香却不是为了她而来的。
他只是想找个地方喝酒。
他来到这里,不叫任何女人陪侍,也不点什么歌舞,只自己点一个包厢,自顾自的喝酒。
而他也确实来对了地方,这样的破落县城里,这家因为春兰而出了点小名的青楼的酒,确实比外头酒肆里面的酒还要好喝些。
虽然对于楚留香而言还是逊色,不过也没有到喝不下去的地步。
他一杯一杯喝着,从白天喝到夜晚。从安静喝到喧闹。
白日的青楼寂静地只有风声、树叶摇动声,他就用那些声音下酒。
等到了夜晚,便有了客人醉酒的大声说话声、杯盏碰撞声、还有一些男女之间的靡靡之音,这些声音也可以让他用来下酒。
想来喜欢喝酒的男人就是这样,哪怕这儿不是青楼,而是什么战场,他还是会这样喝酒,甚至自己给自己找上一个喝酒的理由。
“这样喝难道不会醉死吗?”
在知道这个神秘的男人点了二十八坛酒,龟公已经帮他收拾了十七个空坛子的时候,春兰终于对他产生些好奇。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让台柱子现身的。
已经有了些名气的美人如今只有在县老爷级别的人物造访的时候才会出面。
今日楼里没有贵客,无所事事的春兰于是便造访这个让她好奇的男人。
当然,主要还是听丫鬟们说,这男人长得真是极好看的,才让她愿意看看。
“如果一定要给自己选上一个死法,那醉死倒确实是我希望选择的一种。”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并不介意这陌生女人的不请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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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起一个空的杯子将其满上放到跟前,随后才抬眼看向她。
那确实是个极漂亮的姑娘,竟然能够让还没成为盗帅的楚留香就这样怔愣一会儿,才记得开口问她:“你要不要喝酒?”
“你怎么给我倒完了才问我。如果我现在说不喝,岂不是浪费了你手里的这一杯?”春兰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
男人的穿着并不华丽,只是普通的粗布蓝衫,却偏偏有张能叫人羞红了脸的俊脸,不过模样好看倒不是最让春兰在意的。
她最在意的,是那双带了惊艳、欣赏,却偏偏没有情色的眼睛。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明亮、爽朗,但偏偏又很沉静。
这样的男人,即便不是春兰想要的那种人,她也愿意陪他喝酒。
于是,她便不等楚留香地回答,就朝他走去。
她坐在他的面前,浅浅啜饮起那杯酒水。
她并不擅长喝酒,楚留香能看得出来——
那对于他而言和水没什么区别的酒水能轻易染红她白皙的皮肤,像是大团大团的胭脂一样晕开。
在她被酒烈地轻轻咳嗽起来的时候,怜香惜玉的男人抢过那酒,就着那还未散去的女儿香,将一整杯酒咽下喉咙。
他也脸红了。
他的唇对上杯盏的地方是姑娘喝酒的位置。
当酒喝完时,他居然也有了片刻的头晕。
兴许那姑娘喝的那杯酒,当真比他喝的要烈上一些吧。
他这么不着边际地想着,然后便冲她笑起来。
“有我在这儿,无论如何,总不会有任何一杯酒被浪费的。”
春兰撑着下巴看他。
她看他微红的脸颊,看他原本冷硬的嘴唇被酒液沾染后变的水润光泽的嘴唇,看他即便穿了衣服,也依旧能被人清晰看到轮廓的紧绷着的肌肉,然后说:“噢。”
她如此敷衍地回应着,再一次打量起这个男人。
她能感觉到他在试图和她调情。
从她变的漂亮以后,很多男人都想过和她调情。但是眼前的男人或许是至今为止最高明的那个。
——毕竟他长得这样漂亮。
她的目光从他的脸,滑到他的手臂,再滑到他拿着酒杯的手指上。
那带着粗茧的手指十分光洁修长,像是被反复打磨过的玉器。
这是一双属于武林人的手。
尽管在青楼待着的这些日子里,春兰已经知道,武林人士并不是天底下最有钱、也最有权利的那么一批人,但是长久的执念已经让她对武林人士都已经覆上了一些特殊的好感。
而这点好感也足以让她做出些不那么敷衍的表情,转而带着些隐秘的兴奋问他:“你是个侠士?”
“这是怎么能看出来的?”
“你的手上有茧。”
楚留香听闻,只哑然失笑地摇摇头:“但也并不是每个手上有茧的男人就一定会是侠士。农夫、士兵,甚至拿笔的文人手上,也都有茧。”
“可你瞧着和他们都不同。”
“噢。”
听到这样的回答,楚留香忽然长久地看了看春兰,也噢了一声。
春兰的意思很清楚,她见过农夫、士兵,还有文人,他们和他不一样。
这样的不同身份的男人,她都曾见过的。
——她是个妓/女。
他好像才反应过来这件事,脸上的表情都短暂地迟钝了片刻。
直到许久之后,才听到他接着她的话继续说下去:“那可能,我和你想象中的侠客还是有些区别。”
“是什么样的?”
“我是个小偷,小姐。”
春兰被这样的答案惊地瞪大眼睛,她反反复复地又一次上下打量他,困惑地摇头:“可你看着并不像。”
姑娘圆溜溜的眼睛显然取悦了这位还没成为盗帅,但是显然已经做了不少大案的小偷先生,让他就这样露出了颇有些愉悦的笑容。
“我会把这当成夸奖的,小姐。”他这么说着,用春兰用过的那只杯子又饮下一杯酒。“聊了这么久,我都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呢。”
春兰看着他,眨了眨眼:“你来这喝酒,却不知道我的名字?”
“额,”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如果我知道这家青楼的名字,那我肯定也会知道你的名字的,小姐。”
他能听出来春兰话里的未尽之意。
这样的美人就是以楚留香的眼光来看,也是颇为少见的,若在这样破烂的小县城里,恐怕更是独一份的。
这家青楼能看着是这地方最大的青楼,想来都得靠着眼前的这位漂亮姑娘。
不过他来的时候也没想过什么姑娘不姑娘的,更没打听过什么青楼不青楼,只纯粹觉得这儿要比酒肆安静些,环境最是不错而已。
看着对方脸上露出的尴尬,春兰捂住唇吃吃地笑笑:“那你可要记住了,我叫春兰,春夏秋冬的春,梅兰竹菊的兰。”
“春兰。”楚留香仔细地念着这2个字,随后摇了摇头,“这名字不太配你。”
“我想,还是要比招娣、死妹、翠花、盼儿之类的要好听些的。”
春兰倒不为楚留香的评价感到生气。在脑子里面第一天出现了那名为系统的怪东西的时候,那个系统也说过她这个名字不太配她。
可即便是楼里的姑娘,名字也无非是什么牡丹、芙蓉之类的,没什么营养,听着就随便的花名。
和那些名字相比,春兰怎么也算个正经的名字。她当时还在村里做农活的时候,有多少姑娘羡慕呢。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小时候也是被家里大人到处使唤的春兰,直到现在也还是偶尔往自己原来的家里寄一些银子回去。
不管怎么样,至少她爹娘生下她的时候,有认真给她取了一个名字。
在那个连温饱都算勉强的地方,一个农活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比男娃干的多的女娃,能在出生时不被嫌弃,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事情。
即便是满脑子都是荣华富贵的春兰,在某些地方也能十分理智的感到知足。
“噢。”楚留香的脸上露出些不加掩饰的尴尬。
他是个男人,还是个从小到大不算真正吃过苦,挨过饿的男人。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知道一个农民,一个农民的女儿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一般都会有什么样的名字。
他当时其实真的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眼前这样漂亮的姑娘,应该有个听上去更特别的名字,仅此而已。
或许他伤到她了。
他因此尴尬着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尴尬多久,就听见春兰又一次问他:“你可怜我?”
2. 第 2 章
“不…”楚留香在姑娘的问话下短暂的迟疑,随后又叹息着承认,“不,我想是的,姑娘。”
“不?你真让我迷糊,你到底可怜我还是不可怜我?”春兰看着他矛盾的样子,忍不住坐地离他更近一些。
她坐到他的身旁,闻到他身上的酒香,还有郁金花香。
原来男人也是有体香的么?姑娘嗅着他身上的香气,忽然笑起来:“还是说,你对你自己可怜我的这一事实感到了不好意思?”
她的呼吸好像烫到了这位风流浪荡的小偷先生,他居然微微战栗起来,发出一点带着紧张的喘息。
她毕竟是一个这样漂亮的姑娘。
而他还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是即便是冬天也能热的冒汗的年纪。
“你说的不错,”像是难以忍受一般,他轻轻移开了视线,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我是可怜,但是我又觉得我……我不该在你的面前表现出来。”
“为什么呢?”
“因为我想,这或许会伤害你。”
春兰忽然捧住他的脸,被他的耿直逗笑了的姑娘毫不介意向他展示自己的魅力。
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他此刻咚咚作响的心跳声。
“我还以为你们男人会因为这么一点可怜而感到骄傲呢。我常看你们男人写的话本子,穷酸的秀才总是喜欢救一个如我这样的青楼女子,并把自己的这点同情写的好伟大,好善良。倒是很少有你这样,会因为可怜我而感觉到不好意思的男人。”
楚留香于是又“噢”了一声。他此刻僵硬地厉害,那本来柔软的皮肤此刻全部都紧绷起来,像是个漂亮的肉雕塑。
但是很快,他就放松下来。
他是个怜香惜玉的男人,但是同时,他也是一个风流浪荡的游子。
他回过头,对上她的眼睛,温声回应她所有潜藏在自己话语中的困惑:“我并不高高在上的怜悯,和他们高高在上的怜悯,本质都是一样的。我并不是什么伟大的男人,也并不善良,我和那些穷酸秀才本质上没有不同。”
“我救不了……”楚留香本想说自己救不了眼前的姑娘,但是那潜藏于内心的怜爱与好感让他顿了顿,“救不了这些可怜的女人。”
“没办法帮助其他人的单纯的怜悯,本质都是一样,没什么意义的。”
“可若是,若是连这样高高在上的怜悯也没有……”他叹息着抚上春兰摸着他脸的那只手,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若是连这样的怜悯也没有,那实在是太可怜了。”
“哪怕,你们用不上。”
春兰瞪大眼睛看着他,分析着他的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在察觉到对方的言语中并没有任何想要讨好她,也没有什么故意让自己听上去很清醒的自傲后,春兰忽然就感觉到对方有一种很特殊的魅力。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她本来没有想要问对方名字的意思,但是现在,她决定改变自己的想法。
“你叫什么名字?”
“楚留香,踏月留香的留香。”
“咦?”姑娘在听到他名字的那一刻,突然惊异地叫了一声。
“你认得我?”
“不……”
春兰迟疑地摇摇头,视线透过楚留香看向那只有自己能看见到的虚拟屏幕。
【获得楚留香的好感*50 奖励美容膏*1(使用后容貌+200) 】
【楚留香当前好感*30】
虽然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提示,但是春兰还是迅速的理解了其中的意思。约莫就是要眼前的这个男人变的比较喜欢她,她就能提升自己的容貌。
自从她的某个属性都达到了1000以后,她就再也没办法通过日程安排来人为的对其进行提升。她本来都已经对这个所谓的系统有些失望了——虽然她现在就已经是难得的佳人了,但是还远远没到人见人爱的程度。
她能在这儿有这么大的名气,无非是因为这实在地广人稀,又过于的贫穷。无论男女,都展露出一种被穷困打倒了的疲惫萎靡,要不然当时才一百多点容貌的春兰怎么会被青楼的老鸨一眼看中,并认为是个好苗子了。
以系统的话说,若是换到京城脚下,她虽然依旧说得上是漂亮的,但是也确实没有到找不到同样漂亮的美人的地步,这个世界目前最漂亮的美人的容貌足足有1800点呢。
系统说,要提升超过1000点的属性上限要等到以后,她就真的耐心地等了一整年——原来就是在今天。
“楚留香…楚留香……”春兰仔仔细细地念着这三个字。
此时她还并不知道自己未来会和这个男人产生的纠葛,只不过内心已经对那只美容膏势在必得。
她自顾自地一遍遍念着楚留香这三个字,甚至拿过男人的手,用酒水在他的手上写下他的名字。
“我会记得这个名字。”
说完,她抬头望向他黑色的眸子,“你也得记得我的名字。”
“我会的。”男人的喉头轻轻滚动,收紧那被酒水打湿的手掌。
在他这样松动的态度下,春兰意会到了什么,她轻笑着吻他,“我知道你会的。”
“但是我要换一个名字。”
她一边说着,一边亲他不笑时过于冷漠,笑起来又过于风流的眼睛;亲他那高挑的鼻梁;亲他带着酒气的,属于侠客的粗粝嘴唇;吻他不停颤动着的喉结,吻他裸露在外的脖颈……
她吻得他气喘吁吁,吻得他小麦色的皮肤泛起红,吻得他修长硕大的手掌的手背凸出一根根青筋,吻得他连问话都带着难以遮掩的叹息。
“换个名字?”
春兰靠在他怀里嬉笑起来:“是啊,这个名字,我也觉得不太配我。”
“给我取个花名吧,公子。”
“一个配得上我,也能让你一辈子记得的名字。”
楚留香喘息着将头也埋入她的一头青丝。
他的鼻子从她那头茂密柔顺的长发中探进去,找到她散发着香气的脖颈,轻轻嗅探。鼻子蹭动皮肤的感觉,颇有些微痒。
“你是认真的,还是要故意作弄我的,小姐?”
“我看上去难道很像是会作弄人的人?”
楚留香顿时发出一阵闷闷的笑,气息吐在姑娘的脖颈中间,带来一阵痒意:“像,像极了。”
不过在笑完后,他也真的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楚楚这个名字,你觉得如何?秋晓客迢迢,月清风楚楚。”
“噢?你要我和你一样的姓?”春兰倒不讨厌这个名字。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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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而言,名字之类的,本来就不过是代号,不然楼里的牡丹怎么会在这4年里,便换了3个人呢。只不过楚楚这个名字和楚留香是同样的姓,就不免让人觉得是否带了某些故意。
“天可怜见,”楚留香叹上一声,“我绝没有这样的意思。”
“我只是……只是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便觉得……这2个字实在配你。”
“不过,你提到楚字这个姓后,我倒确实生了些妄念。”
春兰…不,楚楚闻言笑起来抱住他。
她能感觉到他滚烫的皮肤,透过他的衣襟,燥的人发热。
这下轮到她可怜他了。这样的冬日竟然能烫成这样,想来定是有哪里不舒服。
于是她扯下他的衣服,露出他精壮的胸膛,给这可怜的男人散散热。
“即生妄念,何不及时行乐?”她把他的头更深地搂着,手指插进他同样柔软黝黑的长发中间,“我要你做我的第一个男人。”
“第一个?”
男人的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惊讶。
“是,第一个。”
其实楚楚也不是没有过贵客要求她陪侍整夜的——这儿的青楼没有什么淸倌之类的说法。人只有吃饱喝足了,才会知道什么叫人伦,什么叫斯文。
这儿太穷了,所以睡觉就成了最廉价的一种娱乐。楚楚只不过是在这个娱乐活动中最高级的那一类,能让睡她的人看上去体面而已。
睡女人,睡一个漂亮的女人,睡一个读过书的女人,反而会让男人看上去更体面。
有时候楚楚也会为这一点而感到困惑,难道她读书,只是为了某个能拥有她的人增光吗?不过现在的她已经习惯每天都看上一本书,也没办法再对自己读书的真正意义继续细究下去。
可尽管她也并不如何在乎所谓贞洁,但是那所谓的系统用[和这种劣质的男人睡觉,可是会降低你天下第一美人的逼格的]之类的话术劝说了她。
虽然不懂什么是逼格,但是楚楚对这些到底也没什么所谓,就让系统帮助她,使那些找她过夜的男人都会一进房间就昏睡过去。所以她到现在为止,确实还是完璧之身。
楚留香在短暂的惊讶后,便恢复了正常。
能做自己喜欢的女人的第一个男人对于其他男人而言,倒确实是可以欢天喜地的事情。
但是和楚楚一样,楚留香也并不是特别在乎贞洁的男人。
贞洁是只针对女人的枷锁,爱情的忠贞绝不该建立在身体上。他会为楚楚可能不止他一个男人而难过,但这绝非对她贞洁的渴求,而是出于爱的独占欲。
她是,那很好。
她不是,那也很好。
只要是她,便怎么样都好——
难道爱不是建立在灵魂上,而他们这毫无意义的,会寒冷、饥饿、疼痛的躯壳之中吗?
就这样,2个都对对方有所好感的男女就这样顺理成章的睡在一起。
青楼的奴婢们很有眼色的并没有打扰。花魁看上一个普通的男人,甚至连银子也不要也要和对方会面的事并不算少见。
只要楚楚不会为了这个男人拒绝接客,这都只是小事罢了。
第二天,当晨光第一次破晓的时候,楚留香问着自己怀里的姑娘。
“要不要和我走?”
3. 第 3 章
而楚楚只是越过他的肩头,冷静地听着脑袋里系统兴奋地喊着[宿主宝宝你做的太好了!居然可以第一次见面就把楚留香的好感提升到65]的话语。
在用心声询问系统继续得到他的所谓好感,得到能不能再得到什么奖励后,系统结结巴巴的回应暂时还没有的答案后,她便对这个男人失去了兴趣。
倒不是说她对这个男人就没有好感了。
他如此英俊、强壮,而且足够温柔。
但她不觉得他能给自己真正想要的。
她还是想要那金玉搭的马车,还是想要更好更好的生活。
都是人,凭什么有的人天生下来,不需要任何努力就可以得到她渴望的一切?
即便是有了系统这样的神器,也不代表楚楚这些年没有努力过。日程表上出现的记事,都是她真真切切在现实里面做过的。
她会弹琴弹得手指被琴弦勒得充血,也会跳舞从白天跳到第二天的太阳升起。即便是后面属性到了上限,她也没有停止这些行为——她坚信即便属性点不提升,长期坚持这样的行为,也能让她更好的掌握这些技艺。
如果这样也只能让她过上比一般人好上一些的生活,那她何必对成为天下第一美人这件事产生如此大的执念?
于是她推开他,那张昨夜还露出羞涩温婉情态的脸上露出了令楚留香感到愕然的冷漠。
“我不会跟你走的,”她毫不在乎地掀开被子,露出满是痕迹的身体。“你给不了我想要的。”
楚留香显然没办法理解这一切。
他们昨夜还在抵死纠缠,在糜烂过后,也曾抱在一起窃窃私语。
她聊起她家乡的田野,聊起那儿的人怎么洗也不可能洗去的黝黑,聊起自己追赶四处乱跑的鸡鸭,聊起村头那棵活了百年的老杨树,再聊起青楼里来来往往的客人有多么喜欢故作豪横,聊那些文人墨客虚伪的附庸风雅。
而他则聊起自己人生里偷过的第一个东西,那是一只纯金的灯笼。他提到自己把金子分成一块又一块,分在那些穷苦的百姓家里。那些贪官污吏哭啊哭,那些百姓们笑啊笑……但是他发现自己救不了所有人。他到处换地方盗窃,他听到人们对他称赞,也也总能听到一些些对他恶毒的咒骂。他常常喜欢人多的场合,可很多时候,他又偏偏喜欢一个人待着。
只是一个晚上,什么都变了。
那用崇拜地目光叫他再讲一个仗剑天涯的故事的姑娘不见了。
也可能她其实从来没有存在过,只是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一个他极喜欢的姑娘,再然后、梦醒了。
但楚留香很快就冷静下来。
他帮她捡起地上散落的衣裳,一件又一件,给自己这心硬如铁的姑娘穿上。
楚楚有些惊讶地回头看他,但是却并不制止。
随后,她也帮他穿上她的衣服。
真奇怪,男人和女人之间,即便是已经肌肤相亲的关系,明明已经见过对方最原始下流的那一面,可等到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可等到他们都把衣服穿好的时候,好像一切都可以回到原位。
他又一次抱着她。他们黑色的长发纠缠在一起,青紫色的脖颈交缠在一起,呼吸也相连在一起。
但是那种可怕的,不可逾越的隔阂就在这里,在他们二人心间。是他成百上千次吻她,是他成千上万次拥她入怀也没办法跨越的。
他的姑娘不爱他。
就连喜欢给得吝啬的可怜。
楚留香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可我还想吻你。”他突然叹息着说着,无比诚恳地问起眼前的姑娘。
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眼前的姑娘看上去有一瞬间的茫然。
她的眼睛倒映出男人那双漂亮的眸子。他的目光很沉静——一如昨天,他还不认识她,她也不知道他叫什么的时候。
那是一双昨天就让她喜欢极了的眼睛。
楚楚又想到自己那个已经记不清长相的小公子了。
或许自己对他那么念念不忘,也不光是因为那所谓的富贵。
即便记不清样貌,楚楚也知道,那小公子一定是长得极好看的,和眼前的男人一样。
于是她颤动着睫毛,脸上浮现一点讨人喜欢的薄红,轻轻伸手捧住他的脸。
“那你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在她话音刚落的下一刻,带着郁金香香气的吻就停在她的脸上
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唇齿相接,彼此纠缠的吻。他的吻很谨慎,很克制,几乎就像是一只蝴蝶落在叶子上那样。
随后,他短暂的沉默下来,深深凝视着她,直到他已经确信自己已经牢牢记住了眼前姑娘的模样,才又一次开口。
“我还会想来见你,即便你不跟我走。”
“你只想说这个?”
“不,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只是如果我把它们都说出来给你听的话,你一定会讨厌我。”他叹息着,“我不希望在你的印象里,我是一个爱纠缠不清,招人厌烦的男人。”
“可我还以为,你至少会问一问我原因。”
“没有哪个女人不愿意和一个男人走是需要原因的,这是老天爷给她的自由。”楚留香这么回答道。
他的这话显然让楚楚想起来一些东西——那些十一二岁就嫁到不知道哪里去的姐妹,还有差点也会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的自己。
这让她也忍不住再一次正视起这个男人:“你说的对,这是每个女人都该有的自由。”
可即便是这样的自由,老天爷也似乎总是不舍得施舍给女人一点。
虽然她到现在还是不准备和楚留香走,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她也不得不承认:“你是一个很好的男人,至少和我遇到的绝大多数的男人相比。”
“你一定是一个很讨女人喜欢的男人。”她如此笃定地说着。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尽管楚楚没有看过什么楚留香传奇,且楚留香现在还不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楚香帅,但是在他过往行侠仗义的旅途中,他已经确实显露了自己的魅力,已然有过被姑娘们追求的经历。
不说胡铁花,就是姬冰雁有时候也会为楚留香讨女人喜欢的程度感到惊讶。
但是楚留香自己却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女人缘——
“这也许只是因为,我知道一个再简单不过,也再天经地义不过的道理。”
“女人也是人。漂亮的女人是人,不漂亮的也一样是;年老的是、年幼的是、富贵贫穷的,也都是。”
“但我并不希望你因为这一点喜欢我——因为我知道,天底下肯定还会有这样的男人。但是我是楚留香,这一点确实唯一的,不可替代的。就好像天底下有很多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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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喜欢的这个,叫做楚楚。”
心爱的姑娘被他的甜言蜜语逗笑了。
一切的冷漠,一切的隔阂,像是冰雪消融一样化开了。
她又变成了昨天那个,让他欢喜、让他思念的姑娘。
“我还想吻你。”这些,轮到楚楚说这样的话了。
但是这娇气的姑娘甚至不愿意等楚留香说愿意,就自顾自地亲他。
和楚留香那小心翼翼的吻不同,楚楚的吻强势又黏腻。
她的唇纠缠他的舌头,她的手纠缠他此刻已经通红的,那张成熟又极具魅力的脸。
未来的楚香帅会想到年轻时候的自己也会如此狼狈的,被一个姑娘亲到浑身发软,甚至连站都站不稳吗?
他甚至可以确定,如果身上的少女从哪儿摸出一把刀来,刺在他的身上,他恐怕也会一无所觉。
在她把亲手给他穿上的衣服又亲手扯开的时候,这英俊的侠士喘息着,对姑娘毫不避讳自己此时的浑身的弱点。
这儿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妓、女,更没有什么小偷,只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停一停,停一停吧,我的小姐。”他喘息着告饶,哪怕他身上早已烫的厉害。
楚楚不解,但是她也没有强迫人的奇怪兴趣,于是便暂停了彼此间的动作——直到楚留香拿来两坛酒。
他把一坛酒打开——他喝得实在太急,以至于变成了一半是喝,一半是直接倾倒在自己此刻赤裸的上身上。
他的肌肉被酒液渍的发亮。原本白色的裤子被打湿,勒出他腿部紧实而健美的腿部肌肉。
这是毫不文雅的举动——至少不像是楚留香会做出来的。
于是下一刻,他又斯文起来,拿来另一坛,小心翼翼地斟上很小的一杯,抵到楚楚面前。
“陪我喝一杯吧,小姐。”
“好。”
就和楚留香不问楚楚为什么不跟他走一样,楚楚也不问他此刻为何如此反常的原因,一仰头就把酒喝了个干净。
而楚留香也在看到她喝完的那一刻,才作出了解释。
“比起因为是个正常男人而被你喜欢的这一点,我更希望你看到真正的我。”
“我是喜欢美酒,美人,还喜欢月亮,喜欢风、更喜欢漂泊,喜欢船舶——只因为船即便停靠在岸边,它也一定会随着水的波涛而起伏,而非留在原地。”
“我是一个浪子,但是并不是一个很值得依靠的男人——我或许没有你之前想的那么好,但是我想应该也并不是很坏。”
“我希望你能了解我,哪怕只是一面之缘,我也想让你了解我,就像我在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想了解你一样,楚楚。”
楚楚没想到他居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让她喝酒。
也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让他停下来,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她。
楚楚过往的人生中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男人。浪漫多情的浪子并不是所有女人都会喜欢,但是楚留香绝不是这个时代任何女人会讨厌的类型。
她短暂地沉默了。
酒精的作用让她的皮肤都泛着玫瑰色的殷红。她投进他的怀里,看着他当着自己的面,用昨天的那副姿态慢条斯理喝酒的样子。
“……我有没有告诉你我为什么会流落青楼?”
她终于决定告诉他一些事情。
4. 第 4 章
第1章
楚楚并没有花太多时间讲述自己过去的不幸。
在进了青楼之后,和其他的姑娘们交流过得她知道,自己绝不是这个世界上最苦命的姑娘。
甚至可以说,楚楚的过去已经算得上极为普通、极为平常。
于是她只是简单提了提从前,便很快转到了真正想说的那件事——
那辆马车。
那个立志要做天下第一高手的少年,以及那个因此梦想成为天下第一美人的女孩。
楚留香一直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抱住姑娘轻声安慰,更清楚何时应当只做一个沉默的听者。
而比起那廉价的安慰,他的沉默其实更加难能可贵。
因为他尊重她。
就这样,他听着楚楚用平淡得几乎没有波澜的语气,讲完了属于自己的故事。
楚楚隐去了关于系统的那一部分,最后才轻声问身旁的人,对这些往事有什么看法。
“你不说些什么?”
楚留香偏头看她一眼,闷头喝下一杯酒,语气也被酒精染上一点喑哑。
“我还不知道你想听什么,所以不敢轻易开口。”在顿了顿后,他才接上了这句话的下半段,“你知道的,在心上人面前,我比你以为的要谨慎得多。”
心上人。
多好听的三个字。
可惜他的姑娘却心硬如铁,对这些他发自内心的话语并不以为意,只当是浪子在红尘中的又一次戏语。
“你难道就不想笑我吗?”姑娘只是这样问他。
“难道你的故事有什么可笑的地方吗?”楚留香反问。
“一个农家女,妄想成为天下第一美人,还想嫁给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这难道不可笑、不异想天开吗?”
之前一直未笑、也没什么表情的楚留香,听了这话,沉默片刻,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可你分明就是天下第一的美人。天下第一的美人,自然该过天下第一的好日子,这有什么可笑的呢。”
“那你现在又笑什么?”
楚楚眨眨眼,忽略掉楚留香前半段那毫无营养的甜言蜜语,凑近他微微勾起的嘴角。
那里沾着酒气,熏得人仿佛也要跟着醉了。
天底下就是有这样的男人,他天生就是要和风、还有酒这种东西厮混在一起的。
所以楚楚并不讨厌他身上的味道——他不就该是这样吗?
但是又或许,她不讨厌这个浑身酒气的男人,也不光光是因为他有一股子就算醉死也正常的浪子气质。
更是因为此刻,这个一身酒气的男人也正深深地看着她。
他其实并不是一个长相和名字一样温柔的男人。
甚至恰恰相反,他有一张冷硬的、成熟的,属于侠士的脸。
漆黑如墨的剑眉,凌厉深邃的眼眸,还有那薄情人才常有的淡色嘴唇。
这是一张本该属于江湖的脸。
但是当他笑起来,当他望向心爱的姑娘时,那身仿佛被风霜打磨过的肌肤,便会因笑容舒展,透出蜜糖般温润的暖意。
那双不笑时偏冷的桃花眼也会在此刻微微弯起,眼角随即染上一些殷红色,看着真是漂亮极了。
他眼里倒映出的姑娘,也真是漂亮极了。
“我只是觉得……幸好。”
这位厉害的小偷先生把头抵在这把他的心也偷走了的漂亮姑娘的额头上。
“幸好你只是想嫁给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而非是想嫁给当年那个少年。”
————
荆无命冷冷地看着眼前背对着他的漂亮的女人。
他手里还抱着剑——大多数时候,这把剑是藏在鞘中的。
而把剑从剑鞘里拔出来,跟把剑从怀里掏出来,这对于一个顶级的剑客而言并无什么区别。他抱着剑,与其说是为了出剑更快,倒不如说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兵器谱第五名的荆无命,威慑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
这事若传到江湖上,去,一定是要被人笑话的。
但是荆无命从来不在乎所谓的笑话不笑话,他只想更高效的为他的主子办事。
名声也好,剑法也罢,荆无命身上所拥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忠诚存在。
如果杀人就能更快的找到让上官金虹头疼的小偷,荆无命一剑杀了这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也不是不可以。
正因如此,同样名震江湖的西门吹雪曾多次直言瞧不起他,认为他失了剑客的骄傲。
可一把剑又能有什么骄傲呢?
能让主人觉得趁手,这才能是他最大的骄傲。
但是此刻,即便是最锋利的剑也几乎要忍不住自己的脾气。
他为正事而来,眼前的女人却丝毫不愿配合。
只见没见过楚留香这一个问题而已,楚楚都不做回答。
尽管他并不算是个急性子——但是女人慢条斯理的态度还是让这位为了急事而来的剑客感到了不可调理的烦躁。
消息后,一路跑死三匹价值百两的好马,才赶到这偏僻贫瘠、连名字都少有人记得的小县城。又花了六两银子,包下这位被老鸨夸作“名扬天下”,实则不过是穷乡僻壤里出来的落魄花魁整整一月,只为探得一点那该死小偷的线索
结果一个时辰过去,对方依旧只是背对着他化妆——在他拔剑威胁她的时候,她甚至还能笑盈盈地把脖子抵在剑尖上,只等他一剑封喉。
荆无命没办法杀掉这重要的线人,只能在这强忍着怒火,思索着若她真是一句话不说,直接捆来严刑拷打也并非不可之类的事,直忍到现在。
而就在荆无命耐心即将耗尽时,楚楚却还在梳妆,并反复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因为在第一次和楚留香见面的时候,好感度暴击到了70点,所以美容膏的奖励从原本的200,变为了X1.5倍奖励的300。
三百的容貌加持落在楚楚身上,不过是五官每一处细微的调整:鼻梁的弧度、眼角的走势、肌肤的莹润……只是点滴差别,却让她看起来明艳照人。
楚楚其实有想过,这叫什么系统的或许是什么妖孽作祟,而她自己就是那和妖孽做交易的黑心人。兴许等她死了的那一天,这妖孽便会吃了她,叫她魂飞魄散。
可人若活着时都不曾尝过片刻欢愉,难道死后去了阴曹地府,就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吗?
楚楚不去想距离自己还远着的事情。她给自己细细地描了眉毛,眼线,又上了口脂,在梳头的时候,才慢条斯理地回应了那不请自来的陌生剑客。
“只是不知,究竟是怎样的人物、做了怎样的事,能让大人这般有耐心地坐在这儿,等楚楚回话呢?”
她不说见过,也不说没见过,语调轻挑,带着风尘中惯有的撩拨。这让本就耐性将尽的荆无命深深吐出一口气。
虽然对对方那故作轻佻的语气感到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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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荆无命仍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你不说见过,也不说没见过。”他冷冷地看着姑娘终于施施然站起身,走到自己的桌前为自己倒一杯早已凉透的茶,“那我是不是可以默认,你已经见过他了?”
“爷还没有说,他做了什么事能让您这样生气呢。您看,我的话不是已经解答您原来的问题了吗?”
姑娘肯定了荆无命的答案,她坐到了他的对面,再不背对着他,陪他一起喝那已经冷得彻底的茶。
她确实是个美人。
荆无命之前没有对她细瞧,如今这样面对面的坐着,他倒真看出几分姿色来。
世人总对美人多些宽容,无论男女。
荆无命是一把剑,偏偏披着凡人的躯壳。他做不了一把纯粹的剑,也无法成为一个完整的人。
但是无论如何,此时此刻,荆无命属于人的一部分特质,终究是使他原本压抑着的怒火被彻底地咽下去了,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他甚至顺着姑娘的动作,把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荆无命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劣质的茶叶。
不过,这也与他向来不爱喝茶有关。
他过往也是见过某些荒无人烟的客栈里面所谓的茶的,那端上来的东西,不过是拿些谷物残渣乱煮一气的浑水。他本就不嗜茶,见那模样更无兴致,因此点滴未沾。
而这手中的茶虽然带着一股子陈茶的潮湿苦涩,但是瞧着倒还是个茶水该有的样子。
脸上有着三道疤的男人皱起眉头,把茶水一饮而尽,豪迈的样子和给自己灌酒的酒鬼看上去也差不多了。
楚楚看着茶水顺着他冷峻的唇角淌下,滑过下巴,没入喉结。
——他一定也是这么喝酒的。
只有一点也不会品酒的男人,才会在喝茶的时候也显露出这样不合时宜的豪迈。
楚楚一边漫无边际地猜测着,一边掏出手帕为自己的贵客擦去脸上本不应该有的水痕。
他的皮肤如楚楚所想的的一样,干燥、粗粝。
有时候,楚楚会觉得他像是从满是死亡的沙漠走出来的;但是又有时候,他看上去更像是从刺骨的寒潭里爬出来的。
他的脸上有三道极其明显的浅褐色伤疤,一在右颊,一在鼻梁,一在唇边。
在擦干他脸上的痕迹后,几乎是下意识地摩挲起那条浅褐色的伤疤。
伤口初愈时,这三处应是粉嫩的新肉,会发痒,会刺痛。如今却已被岁月打磨成这般模样。
楚楚对伤疤并无太多概念,以往也未曾接过带疤的客人。但是老鸨再三告诫,姐妹们亦时时提醒,做女人是绝不可留疤的。因此,在她以往的印象里,疤痕和丑陋从来都是相关的。
但荆无命却不同——甚至恰恰相反,这三道疤让他原本苍白冷峻、略显瘦削的面容,透出一种破碎而狂肆的魅力。
比起楚留香,他更接近楚楚想象中真正的武林中人,像一柄随时将要出鞘的利剑。
或许她以拭水为由、行触碰之实的举动,令这位剑客感到了冒犯。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抬起,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脸上移开。
那双仿佛什么都照不进去的黑眸,定定望向她。
就在楚楚以为他会出言警诫她自重的时候,意外的,荆无命却回答了她先前的问题。
“他偷了不该偷的东西。”他冷冷地说着。
“也因此,该偿他原本不必偿的命。”
5. 第 5 章
茶壶被一时怔愣的姑娘打翻了。
黄褐色的茶水粘透剑客灰色的衣服,濡出一大片黑色的痕迹。但他却不怒反笑起来。
他大概是极少笑的,以至于嘴角弯起的时候,也透露出一股子不合时宜的僵硬。
他站起来,靠在她的身侧——冰冷的剑身贴在她的腰旁,同样冰凉的,还有男人凑在她身侧带出的一片微凉的呼吸,而这至今没有告诉她名字的杀手的手就像蛇一样爬上楚楚的颈背——明明是要取她性命的动作,但他偏偏又迷恋上她皮肤柔软如丝绸般的触感,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茧子刮得她的皮肤泛起微红,惹得她片刻的战栗。
“你在发抖,”男人的声音莫名地低沉下来,“你果然见过他。”
“难道女人为了一个男人发抖,就只能是因为想到了另一个男人吗。”姑娘对他露出一个笑来。她那双原本明亮可爱的眸子因为对方的抚摸而腾起令人心怜的水雾。她说话带着些喘息——虽然其中故意的成分更多,但是这确实让她和他吸入的空气彻底混在一起。
她吸入的气息里有男人雪松味的呼吸,他吸入的气息里则有姑娘嘴上口脂本身带着的栀子花香。
他不再笑了。
他本来就适合不笑的表情——这样看着对方时,那阴郁的,毫无生机的表情。
“何必这么不解风情呢,大人。”她的手也抚上他的脖颈。
那是个极其致命的位置,没有任何一个剑客会允许人把手搭在自己的脖子上。
荆无命就该拔出剑来,一剑抹掉她的脑袋,让这个不知道自己在做的女人得到她应该有的下场。
可是他……他还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他可以肯定的是,他对眼前的女人并没有爱情一般的感觉,但是也并不讨厌她的触碰。
在此之前,他并非是没有被女人诱惑过,他的主子也并不是没有想过要给他赏赐几个女人作为他办事麻利的奖励,但是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他做剑的时候比做一个男人的时候要多得多。
可他终究还是一个男人。
楚楚并不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人,也不是他见过最有魅力的,她甚至到现在都还没有脱衣服,向他展现那和他截然不同的身体。
她只是看着他,捧着他,像抚摸瓷器一样抚摸他那称不上多么光滑的皮肤。而在此之前,她甚至还抚摸他的伤疤,来来回回地,无比疼惜地抚摸他那连自己都已经不再在意的疤痕。
这让他之前从未发热过的身体开始有了一些异样的感觉,这让他几乎忘了自己原来来这里的目的,忘了眼前的人是极其重要的线人这一件事——但他到底没有忘。
于是他几乎暴力地扯开她的手,把她推倒在地上。
当女人只能努力抬头仰视他的时候,那种酥麻的,让剑客难以形容的痒意便消失了。他深深地俯视她,和以前俯视那些要被自己杀掉的人时一样。
雪白色的剑锋代替了他冰冷的手指,又一次搭在了姑娘的脖尖。开了刃的剑锋只是浅浅地没入一点她雪白色的肌肤,就有一条猩红色的痕迹顺着脖子向下流去。
这才是他们应该有的关系。
这儿没有什么男人和女人,这儿只有一心为主子办事的江湖人,和一个身份低贱的妓/女。他本就该这样高高在上地站着,而她,在这样的人物面前就应该只有跪着的资格。
“不要在我身上用你那些风月场上的下作戏码,”在看到姑娘的眼里此刻才后知后觉地瞪大双眼,眼底流出些恐惧的时候,那种局势重新为他所掌的轻松自在终于会到了荆无命的身上。可随之而来的,便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某种古怪情绪,他不去想那到底是什么,只是继续执行着自己的任务,“告诉我,我要找的人是何时来的,又是何时走的,你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尽管楚楚认为自己算得上是一个极为胆大的人,但是在面对一把已经插进自己身体一部分的剑的时候,也还是不免感受到一阵恐惧。
她还以为她已经不怕死了。
但是在轻喘了几口气后,她迅速地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她记得他的眼神,记得他因为她而颤动的呼吸……无论如何,楚楚至少知道,尽管他现在展露出了这样的态度,但他绝不讨厌她。
只要她好好回答问题,她有九成把握不会被他一剑砍了脑袋。
想通了这一点后,她终于半真半假地和对方透露了关于楚留香的情报。
“十天。他是十天以前来的,我们也是那个时候才认识的。如您知道的,这地方是用来寻欢作乐的,我和那位公子勾缠了三天后他就走了,走之前并未留下什么只言片语,我只是知道他的名字而已。”
“若当真这么简单,你为何一开始不告诉我。而且只是刚认识的青楼女子,就能让人给你送那么多些昂贵的首饰?你耳边的坠子,想来已经足够为你自己赎身了。”
荆无命虽然并不喜好金玉珠宝之类的身外之物,但是他从小就跟在上官金虹身侧,从小耳濡目染。楚楚耳朵上的两颗珍珠镶碧的坠子粗粗一看好像也不是这乡野之地就见不到的好东西,但是仔细一打量便能看到那珍珠摇动间闪烁着的七彩色光辉,还有那能透光的水头极好的绿色翠珠。这都绝不是一个六两银子就能包上一个月的花魁就能带的好东西。
楚楚没想到看上去冷冰冰的剑客居然还能看出来这些,要知道,她这对坠子都戴了许多天了,因为款式素雅,加上也不是很大,所以没有什么人发现它的价值,楚楚能认得它价值昂贵还是因为她的系统里面还有一个叫“商业”的技能。
这个技能提升比较麻烦,需要楚楚到处和楼里的姐妹推荐胭脂水粉让她们去买才能升级,但是却极为有用,至少能让楚楚在没见过大人物,也没怎么看见过好东西的情况下还能一眼分辨东西的价值。
按理来说楚楚是应该把它压箱底,不到穷途末路身上没钱的时候绝不拿出来的。但是楚楚从来信奉一个观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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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了,死了,再想过好日子,穿好衣服,戴好首饰,也没什么趣味了。人生就该及时行乐,首饰衣服不给人穿,银子不给人花的话,那她想办法挣来这些的意义就不存在了。
在带上这坠子之前,其实她便已经想过如果遇到有人认出来这东西的价值,她该怎么做出应对。虽然没想到第一个认出来的人会是这个拿剑指着她的男人,但她也很快打好了腹稿,假意露出一点惊讶,随后又想到了什么的表情。
“你是说这个?他没告诉我这东西有多名贵。”这话是真的。
“……难道这东西很昂贵吗?”这小心翼翼询问价值的话是假的。
荆无命最常接触的东西是剑,最常接触的人是死人,面对楚楚这样十二岁就被卖进欢乐场的姑娘自然是当即败下阵来,没有看出她此刻的表情有一半来自于演技,还真给她解释了一句:“这东西就是宫里的娘娘也戴得,你说它价值几何。”
“啊…”姑娘假模假样地捂住嘴,“公子要走那日,他说要给妾赎身。妾当时看他穿的普通,又是个江湖人,便没答应。之后他把这个东西给了我便走了,没想到这东西居然是这样的宝物……”
见楚楚回答流利,且仔细想来,以那个楚留香的性格来说给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女人送礼物倒也正常。荆无命皱起眉头,暂且略过这个话题。
“那另一个问题呢?我问你,你既然和他并不相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为什么一开始什么都不说。”
真实的原因其实是楚楚确实有楚留香最后留下的只言片语,知道他大概往哪儿去了,可她毕竟实际只有十六岁。
在听老鸨说一个身着灰衣服杀气腾腾的江湖人要包她,还要找她打听人的下落,便想着假意梳妆给自己打个腹稿。谁想到他连梳妆都等不得,带着剑就往她的房间里来了,青楼里来来往往上上下下的人都不敢拦下他。
好在她有自己在没回答他问题以前是死不了的自觉,才乘着梳妆的时间冷静下来还打了许多腹稿。
比如……成功勾引了他后她要说什么,失败以后她又要说什么,之类的准备。
虽然和预想中的还是有些区别,但是姑娘还是轻轻地把脸贴在他的剑身上——
银白色的剑锋冷冽的银光几乎把她的脸也映出一片莹白色,几乎像是发着光。
实话说吧,她确实不是荆无命见过最美丽的姑娘——但她偏偏有双极温柔的眼睛。荆无命之前听自己那些无聊的同僚们说,女人像水做的,男人却是泥巴捏的。他对此嗤之以鼻,男人女人都是肉体凡胎,哪有这什劳子区别?
但是此刻他相信了。
因为他分明瞧见了,瞧见了她那双倒映出他样子的眼睛里,涌动着水一样的波光。
“我为什么不告诉您呢——”他听到她的声音,和那把贴在她脸上的剑毫不相配的,甜腻的,温柔的声音。
“如果我说,我在看到大人的第一眼喜欢上您,想和您多待一会儿呢?”
6. 第 6 章
她在撒谎。
尽管并没有任何感情经历,但是荆无命的直觉提醒他,她在撒谎。
她……可她难道就一定是说谎吗?
荆无命居然短暂的迟疑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她并不是撒谎。
也有那么一瞬间,当他看着眼前把脸贴在剑身上的少女时,他居然恍惚以为自己触碰到了她,感受到对方那和他比起来,过于灼热的体温。
他希望这个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姑娘,如倚靠恋人一样,将脸贴在剑背上,不害怕锋刃割伤也会义无反顾地奔向他,看着他,爱上他。
可世上真会有这样的姑娘吗?
而世上又怎么能有一把如此痴心妄想,如此不知羞耻的剑呢?
她甚至还没有说爱他,他便敢真的妄想,真的渴望。渴望有人并非将他看作一件趁手的兵器,而是她可以生死相托的恋人。
几乎是在清醒过来的下一刻,他就迅速移开了视线——那样决绝,又那样的狼狈。
武林对决之中,视线是绝不可以从对手的身上挪开的,不然,或许只是一个眨眼,一个错身,敌人的暗器、剑锋便可能刺入他的胸膛。
他三岁便习武,五岁便与成年男子缠斗,七岁杀人,十二岁技成。
他曾经在重伤垂危之下和名满江湖的薛衣人过了三招而不动声色,也曾独自一人面对过数十个要治他于死地的江湖好手,甚至还曾领略过梦枕红袖第一刀的刀法,无数次深陷死局又死里逃生。他的视线从未因为恐惧而从另一个值得他尊敬的对手身上移开过。
而那些弱小的,无辜的,仅仅是上官金虹要他杀他便去杀了的普通百姓,他也从不错过他们任何一个怨恨、哀求、痛苦的眼神——永远也不能看不起弱小,哪怕他们看上去一文不值。
这是他头一回逃避一个人的目光。
安抚的,温柔的,水盈盈的目光。
他甚至说不出这目光究竟如何刺痛了自己,但是此时此刻,他竟然有些不想面对。
“这就是你们这样的人用来过日子的手段吗?你在十天前还在和另一个男人颠鸾倒凤,如今就能不知廉耻的对着另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说喜欢了。你以为我不明白你们这样的女人吗?我是知道的,你们各个在客人面前都是一副有情有义的做派,实则各个都是最无情无义不过的。”
剑客这样冷冷的说着,言语几近于刻薄。
“如果你要拿这一套玩弄我,我想你是看错人了。”
他毫不吝啬自己恶毒的话语,偏偏那把本贴在姑娘脸侧的剑无比灵巧顺滑,像是银蛇一样又被他迅速地收剑回鞘,速度快的楚楚甚至只能看到一道耀眼的银光,只能听到金属摩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琤鸣。
而随着银光而去的,还有姑娘鬓边一缕乌黑的长发。
那原本漂亮的头发的左右两边眼瞧着已不再对称,显出些古怪来。
这倒不是荆无命故意而为之,只是这把剑乃是上官金虹亲自托名匠为其打造,锋利非常,能在紧贴着楚楚的脸的情况下不划破她的皮肤已经是有些叫人惊奇的事情了,收剑回鞘随手截去一段长发更是不奇怪。
楚楚看着飘落在自己眼前的一缕长发,倒是并不生气。她伸手把它们收起来,昂头对着荆无命笑起来。
“大人,就算是我们这样的人,也只是普通的女人而已,难道就没有喜欢,没有真情了?大家随便和人说喜欢,不是为了过日子,只是为了讨生活而已。”
“就算是我们这样的女人,也并非天生地养,更不是天生的不知廉耻。我们刚出生的时候也是爹娘生下,也要吃,也要穿,也是人。只要是人,自然就会有喜恶之分,只要是人,自然也都得有爱的。或许您也看错我了。”
只要是人,便会有爱吗?
剑客被她这样的话弄得彻底安静下来。
连他最看不起,世人也最讨厌的青楼花女都有情,都有爱。
那一把像人的剑呢?
也该有爱吗?
荆无命活了二十一年,却好像今天才发现这个问题。
他该有爱吗?
或许曾经是有的。
在十八年前,他母亲还未死,还会抱着才三岁的他唱曲摇铃的时候,他是有的。
但是现在,在上官金虹反复的打磨之下,他已认为自己不需要,也不在乎了。
但是她竟然有一双那样的眼睛,她竟然敢这样轻易地对一个可能杀了自己的男人说喜欢。
男人忽然回过身来了。
他忽然猛地蹲下来,凑近看着坐倒在地上还不敢起身的姑娘。那双在黑夜中显得浑浊无神的灰色眸子忽然凝住,仔细地看着她。
“那就证明给我看吧,”只点了烛火的室内,沙哑地声音和昏暗的环境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
荆无命和楚留香的几乎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楚留香的皮肤是健康的麦色,但是并不粗糙,当他拥抱自己的姑娘的时候,那双本就有力的臂膀还有宽厚有力的背脊便会因为男人的隐忍爆出一根根青筋,汗水彼此粘稠时,他浑身便涌动起可怕的,汹涌着潮水的,极其克制又极其猛烈的爱欲。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便会如同波涛带着小船一样荡漾。
而荆无命则不是如此。他的身体很瘦——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那是他在无数次针对上官金虹的刺杀中活下来,并保护了主子的证明。
最深的一道伤口劈在他的腹腔,那长长的疤痕几乎贯穿了他的半个腹部的位置,如同一道蜿蜒的蛇。这些丑陋的疤痕在他苍白色的肌肤上显得尤为显眼,但是他在床弟间偶尔透出的一点迷茫使得这属于剑客的伤疤都带出了一点让人怜惜的可怜劲。
他完全不通如何让女人快乐的方式,他只是按照自己的猜测完成了这场把她变作自己女人的行为,极其的粗暴、无趣——只因为他的人生就是如此的。他想不通要如何叫别人快乐,只因为自己也从未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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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到最后,甚至场面变成了楚楚的主导。
这大概是天底下最可笑的一次交缠了。
柔弱的,娇小的,可以被男人轻松掐死的女人小心翼翼地抱着他,用手摩挲他的每一道疤,每一片伤痕,每一颗从他身上渗出的汗珠。
她可怜地捧住他的脸,亲吻他那双无神的、迷茫的、极尽脆弱的灰白色瞳孔,抚摸他柔软的黑色长发,安抚这连世间最廉价的娱乐都不能让他感到快乐的,麻木不仁的灵魂。
当男人如同婴儿一样在结束后把头埋进她的肚子,紧紧蜷缩起来的时候,楚楚无比恶毒的想着——或许他此刻需要的并非一个女人,而是一个可以把他当孩子养着的奶娘。
她也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见对方长相颇有些俊秀,且还是自己喜欢的武林中人,便没有让系统把他催睡过去,如今想来真是后悔。
但是无论如何,她是死不了了。
她用手抓起对方散落在一旁的衣裳——那是一件黑金色的衣服。乍一眼十分低调,但是仔细一瞧便能瞧见那金色的部分居然有不少是真的金线所纺,他那把剑更是绝非凡物,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历——能被他亲自追杀的楚留香又是什么来历。
楚楚内心思索着这些事情,心知自己可能这下惹了大麻烦,但是意外的,除了陪这个到现在也没告诉她他叫什么的男人睡觉这件事令她真有些后悔外,无论是帮助楚留香瞒下行踪还是对着这个男人装可怜的事都没叫她后悔。
她这辈子能有几次机会,能碰上拿得出那样的坠子,能碰得上穿得了这样的衣服的人?
就在她抱着衣服想着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的时候,突然,怀中的男人动了动。
楚楚伸手抚摸他的头顶,一下又一下,把他原本睡乱的长发捋得顺直。
她轻轻地哼起歌谣——那是即便在这个县城,也会被认为是难上大雅之堂的,极其粗劣的口音唱的,歌词也十分直白,没有任何诗词押韵。
那是她还很小很小,弟弟妹妹也都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她娘晚上哄她睡觉的时候唱的。
这样的曲子,若是其他的客人听了,定会觉得自己特意花钱叫花魁出来唱曲儿是做了赔本买卖,但是这个男人却安静下来,又一次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大概很少睡得这样沉——从他的眼底的青痕便能看得出来。
楚楚叹了一口气。虽说她实在不太喜欢这样一看就是把她当娘,偏偏年纪又比她大了一大把的男人的,但是兴许是刚刚那首记忆里的歌谣叫她也受了些回忆的侵扰,也兴许是因为这个男人大概是自己这么久以来第一个不会对她唱这么难听的歌持任何反对意见的人,她看着对方的时候,竟然真感觉自己有点子慈爱浮上心头的感觉。
“好好睡吧。”她轻轻地按了按对方睡觉时也紧皱着的眉头,为他撵了撵被角,也选择先放下那么多思虑,回身睡去了。
而就在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的下一秒,男人挣开眼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