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楚楚并没有花太多时间讲述自己过去的不幸。
在进了青楼之后,和其他的姑娘们交流过得她知道,自己绝不是这个世界上最苦命的姑娘。
甚至可以说,楚楚的过去已经算得上极为普通、极为平常。
于是她只是简单提了提从前,便很快转到了真正想说的那件事——
那辆马车。
那个立志要做天下第一高手的少年,以及那个因此梦想成为天下第一美人的女孩。
楚留香一直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抱住姑娘轻声安慰,更清楚何时应当只做一个沉默的听者。
而比起那廉价的安慰,他的沉默其实更加难能可贵。
因为他尊重她。
就这样,他听着楚楚用平淡得几乎没有波澜的语气,讲完了属于自己的故事。
楚楚隐去了关于系统的那一部分,最后才轻声问身旁的人,对这些往事有什么看法。
“你不说些什么?”
楚留香偏头看她一眼,闷头喝下一杯酒,语气也被酒精染上一点喑哑。
“我还不知道你想听什么,所以不敢轻易开口。”在顿了顿后,他才接上了这句话的下半段,“你知道的,在心上人面前,我比你以为的要谨慎得多。”
心上人。
多好听的三个字。
可惜他的姑娘却心硬如铁,对这些他发自内心的话语并不以为意,只当是浪子在红尘中的又一次戏语。
“你难道就不想笑我吗?”姑娘只是这样问他。
“难道你的故事有什么可笑的地方吗?”楚留香反问。
“一个农家女,妄想成为天下第一美人,还想嫁给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这难道不可笑、不异想天开吗?”
之前一直未笑、也没什么表情的楚留香,听了这话,沉默片刻,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可你分明就是天下第一的美人。天下第一的美人,自然该过天下第一的好日子,这有什么可笑的呢。”
“那你现在又笑什么?”
楚楚眨眨眼,忽略掉楚留香前半段那毫无营养的甜言蜜语,凑近他微微勾起的嘴角。
那里沾着酒气,熏得人仿佛也要跟着醉了。
天底下就是有这样的男人,他天生就是要和风、还有酒这种东西厮混在一起的。
所以楚楚并不讨厌他身上的味道——他不就该是这样吗?
但是又或许,她不讨厌这个浑身酒气的男人,也不光光是因为他有一股子就算醉死也正常的浪子气质。
更是因为此刻,这个一身酒气的男人也正深深地看着她。
他其实并不是一个长相和名字一样温柔的男人。
甚至恰恰相反,他有一张冷硬的、成熟的,属于侠士的脸。
漆黑如墨的剑眉,凌厉深邃的眼眸,还有那薄情人才常有的淡色嘴唇。
这是一张本该属于江湖的脸。
但是当他笑起来,当他望向心爱的姑娘时,那身仿佛被风霜打磨过的肌肤,便会因笑容舒展,透出蜜糖般温润的暖意。
那双不笑时偏冷的桃花眼也会在此刻微微弯起,眼角随即染上一些殷红色,看着真是漂亮极了。
他眼里倒映出的姑娘,也真是漂亮极了。
“我只是觉得……幸好。”
这位厉害的小偷先生把头抵在这把他的心也偷走了的漂亮姑娘的额头上。
“幸好你只是想嫁给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而非是想嫁给当年那个少年。”
————
荆无命冷冷地看着眼前背对着他的漂亮的女人。
他手里还抱着剑——大多数时候,这把剑是藏在鞘中的。
而把剑从剑鞘里拔出来,跟把剑从怀里掏出来,这对于一个顶级的剑客而言并无什么区别。他抱着剑,与其说是为了出剑更快,倒不如说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兵器谱第五名的荆无命,威慑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
这事若传到江湖上,去,一定是要被人笑话的。
但是荆无命从来不在乎所谓的笑话不笑话,他只想更高效的为他的主子办事。
名声也好,剑法也罢,荆无命身上所拥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忠诚存在。
如果杀人就能更快的找到让上官金虹头疼的小偷,荆无命一剑杀了这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也不是不可以。
正因如此,同样名震江湖的西门吹雪曾多次直言瞧不起他,认为他失了剑客的骄傲。
可一把剑又能有什么骄傲呢?
能让主人觉得趁手,这才能是他最大的骄傲。
但是此刻,即便是最锋利的剑也几乎要忍不住自己的脾气。
他为正事而来,眼前的女人却丝毫不愿配合。
只见没见过楚留香这一个问题而已,楚楚都不做回答。
尽管他并不算是个急性子——但是女人慢条斯理的态度还是让这位为了急事而来的剑客感到了不可调理的烦躁。
消息后,一路跑死三匹价值百两的好马,才赶到这偏僻贫瘠、连名字都少有人记得的小县城。又花了六两银子,包下这位被老鸨夸作“名扬天下”,实则不过是穷乡僻壤里出来的落魄花魁整整一月,只为探得一点那该死小偷的线索
结果一个时辰过去,对方依旧只是背对着他化妆——在他拔剑威胁她的时候,她甚至还能笑盈盈地把脖子抵在剑尖上,只等他一剑封喉。
荆无命没办法杀掉这重要的线人,只能在这强忍着怒火,思索着若她真是一句话不说,直接捆来严刑拷打也并非不可之类的事,直忍到现在。
而就在荆无命耐心即将耗尽时,楚楚却还在梳妆,并反复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因为在第一次和楚留香见面的时候,好感度暴击到了70点,所以美容膏的奖励从原本的200,变为了X1.5倍奖励的300。
三百的容貌加持落在楚楚身上,不过是五官每一处细微的调整:鼻梁的弧度、眼角的走势、肌肤的莹润……只是点滴差别,却让她看起来明艳照人。
楚楚其实有想过,这叫什么系统的或许是什么妖孽作祟,而她自己就是那和妖孽做交易的黑心人。兴许等她死了的那一天,这妖孽便会吃了她,叫她魂飞魄散。
可人若活着时都不曾尝过片刻欢愉,难道死后去了阴曹地府,就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吗?
楚楚不去想距离自己还远着的事情。她给自己细细地描了眉毛,眼线,又上了口脂,在梳头的时候,才慢条斯理地回应了那不请自来的陌生剑客。
“只是不知,究竟是怎样的人物、做了怎样的事,能让大人这般有耐心地坐在这儿,等楚楚回话呢?”
她不说见过,也不说没见过,语调轻挑,带着风尘中惯有的撩拨。这让本就耐性将尽的荆无命深深吐出一口气。
虽然对对方那故作轻佻的语气感到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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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荆无命仍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你不说见过,也不说没见过。”他冷冷地看着姑娘终于施施然站起身,走到自己的桌前为自己倒一杯早已凉透的茶,“那我是不是可以默认,你已经见过他了?”
“爷还没有说,他做了什么事能让您这样生气呢。您看,我的话不是已经解答您原来的问题了吗?”
姑娘肯定了荆无命的答案,她坐到了他的对面,再不背对着他,陪他一起喝那已经冷得彻底的茶。
她确实是个美人。
荆无命之前没有对她细瞧,如今这样面对面的坐着,他倒真看出几分姿色来。
世人总对美人多些宽容,无论男女。
荆无命是一把剑,偏偏披着凡人的躯壳。他做不了一把纯粹的剑,也无法成为一个完整的人。
但是无论如何,此时此刻,荆无命属于人的一部分特质,终究是使他原本压抑着的怒火被彻底地咽下去了,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他甚至顺着姑娘的动作,把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荆无命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劣质的茶叶。
不过,这也与他向来不爱喝茶有关。
他过往也是见过某些荒无人烟的客栈里面所谓的茶的,那端上来的东西,不过是拿些谷物残渣乱煮一气的浑水。他本就不嗜茶,见那模样更无兴致,因此点滴未沾。
而这手中的茶虽然带着一股子陈茶的潮湿苦涩,但是瞧着倒还是个茶水该有的样子。
脸上有着三道疤的男人皱起眉头,把茶水一饮而尽,豪迈的样子和给自己灌酒的酒鬼看上去也差不多了。
楚楚看着茶水顺着他冷峻的唇角淌下,滑过下巴,没入喉结。
——他一定也是这么喝酒的。
只有一点也不会品酒的男人,才会在喝茶的时候也显露出这样不合时宜的豪迈。
楚楚一边漫无边际地猜测着,一边掏出手帕为自己的贵客擦去脸上本不应该有的水痕。
他的皮肤如楚楚所想的的一样,干燥、粗粝。
有时候,楚楚会觉得他像是从满是死亡的沙漠走出来的;但是又有时候,他看上去更像是从刺骨的寒潭里爬出来的。
他的脸上有三道极其明显的浅褐色伤疤,一在右颊,一在鼻梁,一在唇边。
在擦干他脸上的痕迹后,几乎是下意识地摩挲起那条浅褐色的伤疤。
伤口初愈时,这三处应是粉嫩的新肉,会发痒,会刺痛。如今却已被岁月打磨成这般模样。
楚楚对伤疤并无太多概念,以往也未曾接过带疤的客人。但是老鸨再三告诫,姐妹们亦时时提醒,做女人是绝不可留疤的。因此,在她以往的印象里,疤痕和丑陋从来都是相关的。
但荆无命却不同——甚至恰恰相反,这三道疤让他原本苍白冷峻、略显瘦削的面容,透出一种破碎而狂肆的魅力。
比起楚留香,他更接近楚楚想象中真正的武林中人,像一柄随时将要出鞘的利剑。
或许她以拭水为由、行触碰之实的举动,令这位剑客感到了冒犯。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抬起,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脸上移开。
那双仿佛什么都照不进去的黑眸,定定望向她。
就在楚楚以为他会出言警诫她自重的时候,意外的,荆无命却回答了她先前的问题。
“他偷了不该偷的东西。”他冷冷地说着。
“也因此,该偿他原本不必偿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