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和温芷晴在这段时间里保持了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林晚棠想,这也许是因为离婚在即,温芷晴即将重获自由,因此心情也与以往不同了。
剧本围读结束以后,她参演的新戏正式开机了。
片场上,林晚棠一身绯紫官服,头戴进贤冠,腰悬飞鱼袋。她这段时间瘦得厉害,官服穿在身上竟有些空荡,更衬得肩背薄削,腰身细韧,整个人的气质和文人风骨意外的契合。
朝堂激辩的戏即将开拍。
林晚棠立在殿外,单薄的朝服抵不住冬日寒气,指尖早已冻得发僵。但即便如此,她的手心还是洇出了一层薄汗。这场戏与她对戏的都是圈里有名的演员,她确实感到紧张,只是脑海里除了剧情台词再无其它。
开机的声音响起后,场记利落地打板。林晚棠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睛时眼睛里只剩下平静的坚定。她手持笏板,在殿门方向传来的清亮的鸣鞭声中,缓步徐行来到螭阶之下。
在登上汉白玉阶之前,林晚棠抬手正了正冠,忽然回首望向远方初升的太阳,将未酬之志都敛入了这一瞥中,停顿片刻后才拾阶而上,步入殿内。
在上朝后与守旧党激辩的戏份似乎进行得异常之快。当导演喊停时,林晚棠才恍然回神,从丞相的角色里抽离出来。
“过!这条保了!”
导演喊了一句,片场嘈杂声重新涌入耳中,工作人员开始来回走动调整。林晚棠站在原地,手中还拿着朝笏,直到道具组人员轻声提醒才反应过来,伸手将那块沉甸甸的木质道具递了过去。
这场戏的效果应该还不错,林晚棠退到一旁时想,有几个动作是她临时加的,台词里的情绪也凭直觉做了调整。她从前一直是循规蹈矩地演戏,可这次却像终于抛开了什么,真真切切地融进了那位丞相的角色。
“演的很好,能在李导这里一条过。”
林晚棠回过头,看到顾镜辞走了过来,很自然地在她身旁空位坐下:“你是新人演员吗?我之前没有见过你。”
“不是,我入行三年多了。”林晚棠微微欠身道谢:“谢谢顾老师的鼓励。”
听到林晚棠回答后的顾镜辞似乎有些讶异,目光在林晚棠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须臾后才开口,很慎重地说道:“这次你一定会被看见的。”
顾镜辞其实很想告诉这个年轻人,以她的资质,只要能抓住被看到的机会,将来能达到的高度,绝不会在自己之下。
但她没有贸然开口,在这个行业里除了资质,更重要的是运气。她见过太多天赋极佳的演员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在演艺圈里无法出头,只能成为小部分粉丝口中的沧海遗珠。
林晚棠心脏砰砰跳了起来,她知道这或许是顾镜辞鼓励后辈的客套话,但还是忍不住感到激动。她是真的很热爱演戏,也很想能在荧屏留下被人记住的角色。
“谢谢您,我会努力的。”
林晚棠终于露出了进组后第一个放松的笑容。她真正开心的笑容其实很明艳,像是盛夏大片灼灼绽放的扶桑花。
顾镜辞的目光在林晚棠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唇角扬起也露出了一个温和鼓励的笑容。
林晚棠在拍完自己的戏份后也没有走,很认真地在一旁观察学习其他演员如何处理自己角色戏份。灯光师调整着打光光板,导演的声音时远时近,片场里特有的混杂着器材气味的微风缓缓流动,林晚棠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汲取着这些可能永远用不上的演艺技巧。
在又一场戏结束后,林晚棠低头拿起手机查看时间,却看到了一条警局发来的信息。她看到信息通知时心脏怦怦跳动,整张脸刹那间失去了血色,甚至没有点开那条通知的勇气。
片场的嘈杂声骤然从耳边抽离,她仿佛又被拽回到曾经那次被带到警局接受询问的时候。直到手机自动熄屏,林晚棠又沉默地盯着黑屏的手机看了一会儿,才终于鼓起勇气解锁屏幕点开了那条通知。
对于那起绑架案,她问心无愧。
林晚棠点开信息,通知里写的是经进一步核查,现正式解除她不得离开北城的限制措施,并对她表达了调查过程中带来不便的歉意。末尾甚至提及,如有需要,可为她安排心理咨询,并会对她被限制自由的这段时间给予相应的经济补偿。
屏幕的光映着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林晚棠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眶微微发涩。
她参演的上一部戏已经被迫提前杀青了,戏份也被删干净了。而且不少剧组因为这件事的风险都不会再考虑她了,这份通知来的太迟太迟了。
但无论如何,终究是彻底调查清楚了,生活里的一切都重新朝着开阔明亮的方向奔涌。
林晚棠锁屏后将手机收回口袋。片场的嘈杂声重新涌入耳中,带着某种失真的模糊。
暮色四合,第一天的戏份彻底拍完了。林晚棠站起身,裹紧大衣随着散场的人流离开。
她这一天难得心情很好,一直持续到她回到温芷晴的别墅里,走到卧室时嘴角还悬着未散的弧度。
温芷晴正斜倚在靠背。
她显然刚沐浴过,略带潮湿的长发蜿蜒在丝质睡袍上,晕开一小片浅色的水迹。暖黄的灯光漫过她昳丽的眉眼,落在微微上扬的唇角,像精心描摹过的工笔画。
光晕在她眼底流转,将那片深潭般的漆黑眼眸映出一点近乎妖异的亮。
“有什么事吗?”
林晚棠盯着温芷晴那双在昏光下美得近乎妖艳的眼眸看了一会儿,轻声问道。
“对你来说,当然是有。”
温芷晴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她整个人很慵懒地浸在昏暖的光晕里,看起来既像是云端之上慈悲垂眸的神佛,又像是深潭里勾人魂魄的妖魅。
林晚棠心里骤然升起不好的预感,她没有说话,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温芷晴继续。
“也不是什么大事。”温芷晴的语调甚至算得上温和,她伸手将一缕垂落的长发慢条斯理地捋到耳后:“只是你可能又要失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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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林晚棠全身都绷直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有些发飘,很快逸散在寂静的空气里:“这是在开玩笑吗?”
“我有对你开过玩笑吗?”
“怎么会...明明今天一切都很顺利的。”
林晚棠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手机在不停振动,她拿起手机,看到的是副导演通知她暂停拍戏,并且依据合约此前支付的20%签约款已覆盖此阶段工作,因此此次停止不涉及违约。
林晚棠很慢很慢地抬起头,望向温芷晴灯光下昳丽冰冷的侧影:“是因为你吗?”
明明在此之前一切都在好转,她接到了此前从没有接过的大制作,拍的第一场戏就一条过了,甚至还受到了影后的鼓励。这一切都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折射着令人晕眩的华彩。
只是现在,她清楚地听到了泡泡破裂的轻响。
“对。”林晚棠的声音已经沙哑,但温芷晴不为所动:“我给剧组追加了5倍投资,唯一的条件就是请你离开。”
她微微偏头,语气从容到近乎残忍:“你不应该感到高兴吗?自己竟然能值这么多钱。”
林晚棠怔怔看着面前冷静优雅的温芷晴,忽然感觉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对方。她本以为温芷晴只是厌恶她,但从未想过温芷晴会用这种方式把她的希望碾碎。
这样的温芷晴令她感到陌生,她甚至感觉温芷晴不是人,而更像是一种昳丽残忍的妖,一直慢条斯理地戏弄她,啃噬着她的生息。
但林晚棠还是不甘心,想妄图把面前披着华美皮囊的怪物和曾经支持她梦想的温柔学姐的影子勉强拼凑出最后一点支离破碎的联系。
她望着温芷晴在灯光下完美得不近人情的侧脸,进行了最后一次孤注一掷的确认:“为什么呢?仅仅只是因为厌恶我吗?”
“不止。”
温芷晴避开了林晚棠执拗的视线,似乎不屑于与林晚棠对视:“我只是把事情拨回到正轨而已。林晚棠,你没必要继续装无辜吧?这个角色怎么得来的你最清楚吧。”
“通过娱乐圈潜规则得来了角色,那样急不可耐地攀上了戚亦姝,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就没想到后果吗?”
林晚棠看到温芷晴薄唇张合,但大脑过了许久才能处理温芷晴悦耳动听的声音。这太荒诞了,林晚棠想,原来在她还不知情的时候就被温芷晴判了罪,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但事已至此,也没有辩解的必要了。
腺体又隐隐传来了熟悉的疼痛,林晚棠却轻声笑了笑:“是啊,我在你眼里一直都是这种人。”
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似乎是有温热的液体逐渐涌上眼眶。林晚棠感觉疲惫,却不得不在腺体细密的钝痛中颤抖着撕开阻隔贴,在贴身的口袋里拿出止痛剂。
冰凉的药液推入腺体,林晚棠沙哑着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温芷晴,我恨你。”
针头拔出,细小的血珠渗出来。
“如果有可能,我希望我从没有遇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