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死时负心O后悔了》
1. 第 1 章
北城的冬,天色是欲言又止的灰,即使是雪后初霁,也总给人一种恹恹的感觉。
林晚棠在北城最负盛名的葡萄酒庄的停车场停下了车,她今天打扮得格外精致,本就明艳的眉眼愈发秾丽逼人,带有一种孤注一掷却足以致命的吸引力。
走到葡萄酒庄入口时林晚棠停顿了片刻,强行压下心中翻涌起的各种情绪,才礼貌地向侍应生询问温芷晴所在的品酒室。
她知道温芷晴平时并不经常来品酒室,品酒室会勾起温芷晴此生最厌恶的回忆。但温芷晴是一个极其要强的Omega,主动重新踏入这片纸醉金迷不过是为了昭示所有人,她早已不把曾经那场视为耻辱的风波放在眼里了。
侍应生脸上挂着服务式的礼貌微笑,可眼神却在上下打量林晚棠,停顿许久后才略带讥诮地询问:“不好意思,您有温总的许可吗?”
林晚棠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芷晴她喝酒了,是她的朋友拜托我来接她的。”
她有一种预感,也许她没那么轻易能走进温芷晴所在的品酒室了。
但这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至少通过侍应生的反应她能猜测出温芷晴确实在这里,不像之前那样每次都被随意戏耍,等她到了地方却被放鸽子以后再假惺惺地道歉说只是开个玩笑,害她白跑好几趟。
可这些委屈她没有办法对温芷晴提起,唯一一次提起时,她被温芷晴很冷淡地打断了:“你认为我的朋友在故意消遣你吗?”
当时Omega的目光同声音一样冷漠,像是高山上万年不化的积雪,林晚棠感觉自己要被冻僵在这种不被信任的氛围里,停顿片刻才摇了摇头:”没有,也许只是在开玩笑。“
此后再遇到相似的事情,她再也没有告诉过温芷晴。
”您先稍等片刻,我们再去确认一下,您方便告诉我们您的名字吗?“
侍应生说完后上下打量着林晚棠,面前的Alpha容貌精致宛若展柜里珍贵的宝石,在头顶吊灯的照射下流转着一种短暂易碎的光辉,却又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颓唐与倔强。
”我的名字是林晚棠。“
林晚棠手里还拿着自己给温芷晴精心准备的结婚纪念日礼物,身体笔直地站在那里等待侍应生去进行确认。
侍应生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她没再对林晚棠多说什么,只是通过骨传导麦克风对同事说了几句,然后直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处理起了其他工作。
林晚棠依旧笔直地站在那里,像是麦田里的稻草人。
她早已习惯了别人知道自己的名字时的各种反应了。也许三年前遇到这种情况她还会手足无措,但现在已经能够适应良好了。
林晚棠站在那里又等了一会儿,她之前尝试过联系温芷晴的朋友,可是无论是发信息还是打电话都毫无反应,她只能继续等下去。
没关系,从小到大她最擅长的事情一直都是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林晚棠再次听到了侍应生的声音:“林小姐,我带您过去。”
林晚棠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跟在了侍应生的身后。
她跟着侍应生走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最靠里的一间品酒室。
林晚棠听不到品酒室里的任何声音,这里的隔音和封闭性太好,她无法通过声音获取到品酒室里的任何信息,也无法通过信息素感知到温芷晴的心情如何。
“到了。”
侍应生按了按品酒室的铃后对林晚棠礼貌性地弯了下腰,随后径直离开。
林晚棠攥紧了手里的结婚纪念日礼物,她很想立刻见到自己的Omega,然后把醉酒的Omega小心翼翼地抱起来带回家。
品酒室的门很快被打开了。
“晚棠啊,我们大家都等你很久了,你可终于来了。”
宋舒明明是故作亲昵的语气,可说出来的话似乎却别有深意。
林晚棠笑了笑:“其实我也等了好久了,在一楼大厅一直等了半个多小时。”
宋舒没想到林晚棠会直接点明这件事,脸上热络的微笑出现一丝裂痕。
与此同时,林晚棠的目光也越过人群,落在那被簇拥着的Omega身上。Omega像一座精心雕琢的冰雕,眉眼漆黑,如同墨色沉入冰底,美得凛然,也冷得毋庸置疑。
只是Omega似乎微微醉了酒,两颊浮起极淡的胭脂色,为她增添了几分属于人的生气。
但林晚棠很清楚现在温芷晴并没有完全醉倒。温芷晴的衬衫纽扣仍旧是一丝不苟地扣到最顶端,齐整的袖口不见半分褶皱,每一处细节都维持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规整。
林晚棠凝神望着温芷晴,温芷晴此时眼帘微垂,朝林晚棠的方向漫不经心地勾了勾指尖:“过来。”
林晚棠一时间不知道温芷晴是对宋舒说话还是对自己说话,可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选择,她径直朝温芷晴走了过去。
她很少有机会在这种场合坐在温芷晴身边过,因此每一次可能的机会都格外珍惜。
林晚棠刚一落座就听到对面一个Alpha的声音:“林小姐平时应该不怎么经常来这里吧?有什么想喝的酒吗?”
那个Alpha询问时是很客套的语气,但林晚棠知道对方真正的用意只是想旧事重提。
林晚棠一共只来过两次葡萄酒庄,上一次来的时候遇到了醉酒的温芷晴,小心扶起温芷晴时才发现Omega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并不是单纯的醉酒。
从回忆里抽离,林晚棠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攥着礼盒的绸带,缎带边缘已经被她攥起了毛边,勒进她掌心,留下浅红的痕。
她的目光虚虚落在对面满墙的恒温展示酒窖上,没敢窥探身旁温芷晴的脸色:“是不经常来,我也没什么想喝的。”
“是啊,晚棠应该只是个小演员吧,按理说根本没可能进入这家葡萄酒庄的。”宋舒很自然地接上了话:“就是晚棠运气好,能和温总信息素契合度100%,还抓住了机会。”
“什么机会啊?”
宋舒的话很快得到了回应,有的蠢人立刻提问起来,剩下的聪明人佯装不在意,也静默着等宋舒的下一句话。
“三年前她在品酒室晚棠救下了身体不适的温总,可那个时候她哪里能来这种场所?我看八成是她自己设计了温总吧。”
这次说完以后没有人附和了,哪怕宋舒没有明说当时身体不适的温芷晴其实是被下了催情的药物,但所有人对这一点都心知肚明,更知道这是温芷晴的逆鳞。
有人拽了一下宋舒的衣袖示意她适可而止,但宋舒毫不在意地看向林晚棠问道:“晚棠最近都拍过什么戏啊?现在还在演小配角吗?”
林晚棠低垂着眼眸,目光从眼前琳琅的酒杯、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醒酒器与吐酒桶上淡淡掠过,最终没忍住还是和宋舒对着呛起了声:“演过什么宋总去搜一搜不就知道了。我也很好奇宋总最近运气如何,现在自己闯荡还在赔家里的钱吗?”
她又笑着补充了一句:“我不经常看财经新闻,所以不是很清楚。”
宋舒脸上的从容霎时间褪得干干净净,她自诩伶牙俐齿,没想到竟然说不过一个下九流的小演员,而且她最近投资的潮牌加起来林林总总确实又赔了几千万进去,被家里人好一番训斥。
思来想去涨红了脸宋舒也只反驳了一句:“你肯定看了财经新闻。”
宋舒的反驳毫无力度可言,林晚棠顾及宋家和温家是世交,轻声笑了笑却也没多说什么。
林晚棠再垂下眼睫时,发现温芷晴把她那杯几乎未动的酒不轻不重地推至自己面前,杯底与桌面碰出一声清晰的轻响。
“替我喝干净。”
温芷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凉意,像一道没有任何情感的指令。
林晚棠拿起了酒杯,精致的水晶酒杯上还残存着温芷晴指尖的余温,她没有任何犹豫,抿了一口酒杯里的葡萄酒。
酒液滑入喉间,初时是醇厚绵长的芬芳,待醇香散尽,那抹迟来的涩意才悄然在舌尖漫开,一如她此刻复杂酸涩的心情。
林晚棠悄悄偏过头看了一眼温芷晴,温芷晴神色未动,拿起手机给特助打电话。
温芷晴通话的声线清晰而平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像只是在陈述一件既定的公事:“立刻在集团通行系统中终止宋舒小姐的所有访问权限。此后她的预约申请系统自动驳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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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需再经任何审批流程。”
她顿了一下,冷淡的声线依旧没有任何起伏:“另外基于公司最新的战略调整,与光耀集团相关的所有合作接洽事宜无限期暂停。”
那个刚刚挑衅林晚棠的Alpha的脸色顿时难堪起来,只是她不敢得罪温芷晴,只能低着头恭敬地起身弯腰道歉。宋舒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眼底愈发阴郁。
林晚棠手指发抖,努力握紧了水晶酒杯。温芷晴现在一定醉得厉害,她想,以前温芷晴一直是任由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被众人奚落,嘴角甚至还挂着玩味的笑容。
虽然明知道这次是因为宋舒和那个Alpha触及了温芷晴的逆鳞,温芷晴不过是借题发挥,可她还是忍不住生出多余的幻想。
等众人陆续从品酒室出来,沉浸在以后也许越来越好的林晚棠没有注意到有人慢慢靠近了自己,直到她听到了宋舒怨毒的声音:“真可怜,你该不会不知道为什么温芷晴今天来这喝了酒,甚至替你出头吧?”
林晚棠猛然间抬起了头,对上了宋舒盈满恶意的双眼。
“你该不会以为温芷晴真能喜欢上你这种凭着下作手段上位的人吧?”宋舒特意在说出“下作手段”时加重了语气:“她今天来喝酒是因为她的白月光不久后回国,不是因为你。”
宋舒又逼近一步,一字一句道:“她针对我也是因为我以前追过她的白月光,现在又故意提起了三年前的旧事,你该不会真自恋到以为她不忍心你受委屈吧?”
林晚棠骤然侧身避开几乎贴到自己面前的宋舒,随后快走了几步跟上了前面温芷晴的身影。
只是即使走到了葡萄酒庄外,冷风灌进了衣领里,她下意识为温芷晴细心围好围巾的时候,脑海里依旧是宋舒那些淬毒的话。
戚亦姝回国这么重要的事情,温芷晴从没有向自己提起过。
温芷晴在结婚纪念日当天来品酒室喝酒,是和戚亦姝即将回国有关吗?
“你都在想什么?怎么连司机都忘了提前叫?”温芷晴皱了皱眉:“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我刚刚已经联系司机了,他迟几分钟到。”林晚棠回过神,努力保持着微笑给温芷晴披上外套:“现在还冷不冷?我还准备了结婚纪念日礼物,要不要现在拆开看?”
温芷晴静默听完,随后嗤笑了一声:“因为刚才的事情,你的心情这么好?”
不等林晚棠回答,温芷晴又继续说了下去:“别太自作多情了林晚棠,宋舒那样的人蠢得出奇,我最讨厌犯蠢的人。”
“嗯,我知道了。”
林晚棠默默收回了刚想递给温芷晴的礼物,重新塞回了背包深处,同时也把那一丁点期盼塞回心底:“我不会多想。”
温芷晴别过脸,越来越近的车灯灯光映在她脸上,映出一种非人间的、疏离的美感:“林晚棠,人贵有自知之明,别奢求任何不属于你的东西。”
“司机现在到了。”林晚棠牵起温芷晴的手:“快上车吧,小心着凉,你说的话我都会记住的。”
林晚棠的语气并不敷衍,但温芷晴不相信林晚棠真会记得自己的每句话,就算现在记得,过段时间肯定也会忘记的。
不过她也懒得反驳,坐进车内后才发觉自己比想象中醉得厉害,犹豫片刻后还是躺在了林晚棠的怀里。
林晚棠的心在这一刻无声地陷落下去,像被春雪吻过的土壤,倏然变得柔软而潮湿。
结婚后她们已经一起度过了三年,三年不行就五年,五年不行就五十年,她总能把温芷晴捂热的,等捱到霜雪染白发丝,她不信温芷晴对她没有一点真心。
毕竟她太擅长等待了。
车灯的光亮最终停驻在一栋别墅门口,林晚棠犹豫片刻,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温芷晴白皙精致的脸颊。
“芷晴,我们到家了。”林晚棠嗓音轻柔:“醒一醒。”
温芷晴缓缓睁开眼。她其实早就醒了,只是林晚棠的怀抱很温暖,她也就放任自己继续躺在那。
现在离开林晚棠温暖的体温,竟让她生出几分不愿明说的眷恋。
于是下车后温芷晴率先转身走向别墅,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寻常小事:“跟上,我想做了。”
2. 第 2 章
听到温芷晴的话,林晚棠呼吸微微一滞。
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才又快步跟上温芷晴渐远的背影。
只是,现在明明不是温芷晴的发热期啊。
在往常,温芷晴一般只在发热期情.欲上涌的时候才与自己缠绵。那具清冷的身躯也唯有在omega周期性的灼热驱使下,才会因为自己显露出几分短暂罕有的贪恋。
林晚棠想,大约是温芷晴又记错发热期了。
以往并不是没有这种情况发生。温芷晴一直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近乎苛刻地掌控着身边的一切,可偏偏在这件对于Omega而言至关重要的事上,她的记忆却偶尔出现错漏。
好在林晚棠总会替她记得,每次都能及时提醒温芷晴她的发热期大概在什么时间,以及发热期来临前会出现的症状。
“温芷晴。”林晚棠犹豫了一会儿,直到温芷晴已经走到卧室时才轻声叫住她:“现在应该还不是你的发热期。”
但房间里已经渐渐弥漫开了淡淡的白松香,恍若骤然步入茂密的白松林深处的气息,潮湿的泥土气息与清苦的香气交织缠绕,渐浓渐近。
那是温芷晴信息素的气味。
这时的Omega比在品酒室时更危险。
温芷晴唇角牵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伸手勾住林晚棠的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颈侧的肌肤,将林晚棠带向床边:“不是的话,又怎样呢?”
空气中白松香的气息陡然变得浓稠,仿佛松针层层覆落,裹住猎物的呼吸。
林晚棠在愈发浓郁的白松香信息素气味里,还闻到了一股幽微缠绵的葡萄酒香。
温芷晴并不是完全清醒的,林晚棠想。
但她的呼吸间全是白松香的气味,属于Alpha的本能几乎瞬间被这混合着酒意的信息素点燃,在她的血管里咆哮着想要压制、想要占有,想要完全标记散发着迷离香气的Omega。
不过这失控的冲动只在她体内肆虐了一瞬。
下一秒,林晚棠所有绷紧的力道都松了下去,任由自己顺着温芷晴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道被带向床边。
“你有些醉了。”林晚棠垂下眼,声音里只余下一种近乎纵容的温柔:“我叫阿姨煮一碗醒酒汤,你喝下以后睡一会儿。”
林晚棠不想在温芷晴酒醉不清醒的时候陪着温芷晴胡闹,她不想趁人之危,更不想让温芷晴第二天醒来后悔。
可就在林晚棠起身的刹那温芷晴勾住了她的脖颈,温芷晴温热的吐息夹杂着白松香扑向她的唇瓣,声音压得极低:“别装了,你不就最喜欢这样吗?”
林晚棠怔愣片刻,没有挣脱勾住她脖颈的手臂,而是就着那呼吸交缠的距离,抬起手,用指腹极轻柔地拂过温芷晴的唇角:“冬季干燥,记得让生活助理常备温水,还有办公室里的湿度也要控制好。”
她知道温芷晴意有所指,可曾经解释过多次的行为在温芷晴眼里无异于跳梁小丑的独角戏,她已经没有再开口向温芷晴解释往事的勇气了。
更何况,三年前在品酒室里遇到神志不清的温芷晴时,即使她当时的初心只是想拯救被下药后差点任人摆布的温芷晴,最终的结果都是温芷晴和自己这个她本来就被深恶痛绝的人结了婚。
既然如此,旧事何必重提。
温芷晴没有像林晚棠预想的那样拍落自己的手指,而是反握住了林晚棠的指尖。那力道极大,攥得林晚棠微微一怔,指尖很快便因血流不畅而泛起清晰的红痕。
“可我现在不需要温水。”温芷晴仰头逼近:“现在我只需要一个Alpha。”
林晚棠知道温芷晴生气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温芷晴又生气了,温芷晴向来冷静自持,她从未见过温芷晴因为旁人失过态。只有在面对自己时,温芷晴才会展露出这些坏脾气。
好在经过三年的磨合,她已经知道了该怎么哄好温芷晴。
林晚棠低下头,用指尖轻轻拂开温芷晴额前几缕微乱的发丝,慢慢释放出深秋雨后清新酸甜的橘子香信息素气味。
“我知道。”她轻声说着,指尖顺着温芷晴的耳廓缓缓下滑:“我在这里呢。”
空气里已经满是信息素的气味,温芷晴用小臂勾住林晚棠的脖颈,冷漠的眼眸里水光潋滟,眼尾飞起一抹秾丽的红,迷茫地看着林晚棠修长的指尖一颗一颗解开她衣服上的纽扣。
林晚棠仍然在认真地帮温芷晴解着扣子,她的手指偶尔不小心会触碰到温芷晴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之后她便能感受到温芷晴勾着自己脖颈的手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了。
只是因为100%契合的信息素罢了,林晚棠这样想了一瞬,随后思绪还是被温芷晴身体上未消退的、甚至是清晰可见的红.痕牵走了。
那是几日前温芷晴发热期时留出来的痕迹了,没想到直到现在还没完全消退。
林晚棠的唇角无声地勾起了温柔的弧度。对于温芷晴是她的Omega这件事情,又一次有了实感。
“抱歉,我没想到。”林晚棠摩挲着白皙皮肤上作.弄出来的斑驳痕迹,低声说道:“我应该轻一点的。”
温芷晴讨厌林晚棠这样一副故作温柔的做派,明明数年前欺骗自己同情的人是这个骗子,三年前设计自己与其结婚的人也是这个骗子。可林晚棠指尖抚过的肌肤却如被火灼烧,她控制不住地,从喉间溢出一声低.喘。
真是讨厌死了,温芷晴想。
她用力咬紧了唇,舌尖几乎能尝到一丝血腥。但这时候的林晚棠异常强势,温柔而坚定地用指腹抵住她的唇.瓣:“松口。”
林晚棠看到温芷晴的眼神渐渐泛起水雾,原本清冷的眼神此时已经微微有些涣散,可随后她感觉到指尖一阵疼痛,后知后觉地看到指尖上温芷晴留下的牙印。
“不许命令我。”
声音里像往常一样的凌厉气势犹在,只是已经被情动的缱.绻沙.哑晕染,甚至末尾还溢出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泣音。
林晚棠怔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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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看着手上的齿痕,随后在温芷晴迷蒙目光的凝视下缓缓低头,在指尖上的泛着水光的齿印上轻轻舔舐了一口。
像是在无声地接吻。
她和温芷晴还从没有接吻过,接吻是温芷晴从来都不允许发生的事情,林晚棠无数次想象过吻上那水润嫣红的嘴唇是什么感觉,但帷幕千万次落下,所有的想象也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温芷晴用一只手遮住了眼睛,可透过手指间的缝隙仍然能看到林晚棠劲痩有力犹如弓弦般的腰肢。
“温芷晴,你看看我。”
林晚棠有些委屈地想移开温芷晴遮住眼睛的手,若是在平时她并不会在意这种小事,可前不久她刚知道温芷晴的白月光要回国了,心里的酸涩快要溢出来了,像只不安的小兽一样控制不住地做这种幼稚的事情来彰显自己的存在。
但却果不其然地被温芷晴甩开了手。
林晚棠自嘲地笑了笑,白月光回国这样无聊透顶的三流戏码偏偏发生在她身上,像是编剧也不肯为她的这场悲剧多尽一点心力,只待丑角的戏潦草散场为真正的主角空出位置。
而她甚至连询问温芷晴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沉默地用手指继续之前机械的动作。
她甚至不知道温芷晴会不会因此和自己离婚呢?
大概不会吧,温芷晴理性得近乎冷酷,若贸然离婚也许会引发股价震动,她权衡过后不会急于这一时的。
林晚棠稍稍松了口气,又感觉这样患得患失的自己很是滑稽可笑。
她们的婚姻那么荒诞,但她还在努力为这么荒诞的婚姻找着为数不多的无法落幕的理由。
林晚棠一时走神,手指的动作重了一些。
温芷晴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战栗,喘息里开始带着泣音的呜咽。
林晚棠近乎虔诚地擦去温芷晴眼角生理性的眼泪,随后又找到了一条理由:她们的信息素契合度是100%,没有比自己更适合温芷晴的身体了。
“现在休息,好不好?”
林晚棠能看出来温芷晴的眉眼间已经染上了倦意,起身调整好了卧室里的温度和湿度,随后又为温芷晴掖好了被角。
“温芷晴,晚安。”
她在大学时曾叫过温芷晴学姐,也曾叫过温芷晴“芷晴”,后来关系熟了叫温芷晴姐姐,再后来婚礼上她试探地叫了温芷晴妻子。
可后来所有的称呼都被温芷晴禁止了,于是现在她连名带姓地叫温芷晴温芷晴。
一个最陌生也最熟悉的称呼。
温芷晴没有回应,可林晚棠心里并没有太过酸涩的感觉,她爱的人就躺在她的身边,反而给她一种被倦意浸透的满足感。
林晚棠攥紧了被角,像是把爱人也牢牢攥进了手里心里。
这一夜,林晚棠沉入了一个久违的好梦。
她梦到最开始初见时,大学入学的自己与报告厅台上的温芷晴遥遥相望,温芷晴看向自己的目光澄澈宁静,而后唇角微扬,那惊鸿一瞥的笑容,自此温柔了她许多年的岁月。
3. 第 3 章
第二日清晨7点,林晚棠很准时地醒了过来。
昨晚的梦境太过于美好,她依稀记得在梦的尾声,温芷晴依偎在她怀里,看向她的眼神倾泻着盛夏最明媚的阳光。
梦里的她们甚至商量好了等林晚棠毕业以后就结婚。
晨光熹微,醒来后的林晚棠回忆着梦境里的悸动,下意识像梦里那样收拢手臂,惹来了枕边人的一声无意识的呢喃。
林晚棠惊讶地睁开眼睛,看到了安然蜷在她怀中的温芷晴。
温芷晴闭着眼,浓密的长发如绸缎般在枕上铺开,长睫在眼下透出淡淡的阴影,眉目舒展仿佛一幅精心描摹的工笔画。
林晚棠怔愣地看着与自己相依偎的温芷晴,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否仍然身处梦境中。
不知凝望了多久,林晚棠才蓦然惊觉她忘记准时叫醒温芷晴了。
“温芷晴,醒一醒。”林晚棠的手轻柔地落在温芷晴的脊背上,掌心隔着薄薄的睡衣,温暖地贴合着那柔和的曲线,安抚孩子般摩挲了几下:“不好意思,今天晚了几分钟。”
她已经很轻易地把昨晚那个患得患失的自己哄好了。
温芷晴在林晚棠的温柔注视下睁开了眼睛,声音冷淡:“现在是什么时间?”
“7点10分。”林晚棠瞥了一眼卧室里的湿度,目光又落回温芷晴脸上:“现在这个湿度很适宜,之前就是太干燥了,你早上起来经常嗓音沙哑。”
“晚了5分钟。”温芷晴偏过头,嗓音比平时更冷了一些:“如果做不到准时就让管家来叫我。”
温芷晴等了几秒钟,没有听到林晚棠的回答,她不耐地蹙眉看向林晚棠,却发现林晚棠失神凝望着自己锁骨上的瑰丽红痕。
她立刻拢起了衣领,隔绝了林晚棠看向自己锁骨的炽热目光。
“我昨晚做了一场梦,梦到我大学军训完,在报告厅听你的演讲。”林晚棠站起身打开衣柜,为温芷晴找了一件高领毛衣:“我还梦到...”
“你想表达什么?”
温芷晴懒得再听林晚棠描述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前几天梦回自己代替我成为人质,昨天又梦到大学我们交往的时候。怎么,做梦是在写回忆录吗?”
“没有没有。”林晚棠连忙解释:“我最近确实经常梦到你,而且也确实梦到的都是以前的事情。”
她有点后悔,刚刚不应该说这些的,她应该早一些想到温芷晴其实不喜欢听这些无聊的事情。
只是,她真的不知道温芷晴到底喜欢听自己说什么,林晚棠想,温芷晴从来没有因为自己说过的任何事情开心过。
“这些事我都不想听。”温芷晴面无表情地把林晚棠找出来的高领毛衣扔在地上,自己又重新挑了一件:“你最好能少说话。”
“不好意思,以后我不会再提了。”林晚棠歉然地笑了笑:“我先下楼看看今天的早饭是什么,不打扰你了。”
总是信誓旦旦,总是明知故犯,温芷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几乎是落荒而逃的林晚棠。
只是很久以后温芷晴才知道,频繁梦到一个人,不过是大脑为彻底遗忘一个人所做的最漫长的练习。
-
于是结婚纪念日的第二天,林晚棠和温芷晴像偶然拼桌的两个陌生人一样各自吃着各自的早饭,空气静默得只剩下瓷匙轻碰碗壁的细微声响。
林晚棠忍了又忍,终于忍下了每一句想说的话。
直到温芷晴冷着脸离开家,她也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再见”。
其实本来她有很多想说的话,她想叮嘱温芷晴要记得按时休息,想告诉温芷晴结婚纪念日礼物是一对对戒,想询问温芷晴晚上是否会回来吃饭。
可忍着忍着,想说的话也没有那么想说了。
确实,都是一些极其不重要的小事,自己为什么总要拿这些琐碎小事去打扰温芷晴呢?
林晚棠默然叹了口气,吃完饭后走回卧室拿起了那个一直没有拆封的礼品袋,很小心地拆开礼品袋后拿起了里面的墨绿色丝绒戒盒。
对戒是林晚棠专门找有名的设计师定制的,花费了今年她所有的片酬。
林晚棠把其中属于自己的那个戒指从戒盒里拿出,缓缓套在了无名指上,玫瑰金色的戒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几乎刺痛了林晚棠的眼睛。
像是戒指烫手一样,林晚棠几乎是立刻把戒指从无名指上取了下来。
她把戒指很慎重地重新放进了戒盒里,随后打开了书柜最下层的抽屉,小心地把戒盒放了进去。
在戒盒的下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其他包装精致的礼盒,只不过同这次的结婚纪念日礼物一样,从来没有被温芷晴打开看过。
最开始时林晚棠还会用尽各种手段求温芷晴看一眼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但在拉扯过程中温芷晴不耐地摔碎了被作为生日礼物的玉梳后,林晚棠渐渐学会了识趣,只要温芷晴稍微露出不高兴的表情她就会把礼物尽快收好。
林晚棠小心地关上了抽屉,也在心里把结婚纪念日礼物这件事翻了篇。
下午,她照常要到片场拍戏。
拍摄地也在本市,开车一小时就能到。林晚棠出演的是一个戏份不算太多的反派配角,一般每天都只演半场戏,而且不久后就要杀青了。
刚一下车,林晚棠后颈的腺体隐隐传来一阵钝痛。她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腺体,隐约的痛感很快消失了。于是林晚棠没再多想,加快脚步急匆匆汇入片场熙攘的人流之中。
片场似乎比之前更加嘈杂了,到处都是窃窃私语听不清楚但吵嚷着让人心烦意乱的声音。
林晚棠默然不语地坐下,等待化妆师为她化妆。
她在片场里其实不算透明人,但也没有特别引人注意。
林晚棠几乎没有透露过自己的情况,同剧组拍戏的其他人只知道林晚棠结了婚,但并不清楚林晚棠的妻子是谁,甚至不知道林晚棠的妻子从事什么工作。
“晚棠,你听说了吗?戚亦姝回国了,说是以后就在国内导戏了。”同样饰演配角的李雯悄悄偏过头找林晚棠聊天:“好多人都递简历了,你说我们要不要也发份简历啊?能在这种大导的戏里演个小角色也好啊。”
林晚棠茫然地转过头:“戚亦姝回国了?”
她做好了温芷晴的白月光回国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这一天来的竟然这样快。
“今天刚下了机场。”因为激动,李雯的声音更高了些:“说是下一部电影的剧本都筹备好了,只是戚亦姝没有立刻拍的打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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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样啊。”林晚棠勉强扯了扯嘴角,努力拼凑出一个高兴的表情:“确实挺好的。”
的确是很好,自己和戚亦姝也是有旧交情在的,勉强也能称得上是戚亦姝的学妹。戚亦姝回来了,她也确实理应感觉到开心的。
“不过戚导应该也看不上我们,投了简历也是白投。”李雯泛泛说了几句,很快又雀跃起来:“我女朋友今天不加班,特意过来探班。”
“我告诉她其实剧组无聊透了,哪里需要浪费时间过来,在家躺床上玩手机多好。”李雯这样说着,眼底却漾着藏不住的甜蜜:“她说我是在故意装糊涂,她探班哪是来看拍戏的,只是为了来看我啊。”
“你和你女朋友感情真好。”
林晚棠由衷赞叹了一句,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去想温芷晴。
温芷晴是不可能来探班的。
“她还要带一些小糕点来,无糖的,说是帮我搞好同事关系。”李雯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我之前很羡慕被探班的其他人,但其实从没跟她提起过,没想到我女朋友都知道。”
听说李雯的女朋友要来探班,周围不拍戏的演员三三两两聚过来了。
“不容易啊小李,你女朋友可算来探班了。”
“谢谢你啊李姐,拍戏饿了一天了正好想吃点东西垫一垫。”
“哪里需要吃东西垫一垫啊,光吃狗粮就吃饱了。”
林晚棠也笑着,但没有说话,她暗暗攥紧手心,生怕会有人注意到自己,并把话题引到她从来没有露面也很少提起过的妻子上。
只是,这显然是无法避开的话题。
“小林,现在就差你了。”有人对着林晚棠笑了笑,但目光里满是藏不住的窥探欲:“你妻子难道能比小李996的程序员女朋友还忙吗?怎么从不见她来探班。”
“别说晚棠姐的妻子没来探班了,就是晚棠姐的父母也从没来探班过啊。”
林晚棠很娴熟地露出一个故作无事的笑容:“确实很忙啊。主要是假不好请,而且还是异地,来一趟很浪费时间。”
这句话没有主语,因此没有人能立刻明白到底是林晚棠的妻子很忙,还是父母很忙,抑或是都很忙。
林晚棠努力保持着不甚在意的笑容,手指悄悄握紧了放在腿上的剧本,攥得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分不清这是第几次厌弃自己了,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第几次说谎了,林晚棠觉得温芷晴说的不错,她确实擅长当一个骗子。
“林晚棠,准备走戏了。”
副导演高声喊了一声,林晚棠很迅速地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逃离了众人没来得及问出口的质疑:“我要去走戏了,回来再聊。”
小跑过去找位置的时候,林晚棠努力地把戚亦姝回国的消息从脑海里甩了出去。
她走了一遍戏没出什么差错,林晚棠不是科班出身,因此只能格外努力地力求做到无可指摘。
之后戏拍得很顺利,副导演连连点头,林晚棠很礼貌地询问自己是否可以收工回家,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轻舒了一口气。
她实在太累了,只想回到家里,什么也不想地睡过去。
但很不凑巧的是,温芷晴的助理发来了消息:【无界酒店顶层旋转厅,7点前到场。】
4. 第 4 章
林晚棠盯着那条消息久久不语,直到手指因为一直暴露在冷风里被吹的僵直冷硬,才轻轻呵了口气,把手机放回了大衣口袋里。
温芷晴生活助理的意思大概率就是温芷晴的意思,此前温芷晴极少邀她一起出席宴会,可这次看到这条消息林晚棠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情绪轻飘飘地无处着落。
戚亦姝今天刚回国,这次的聚会大约是她的接风宴。
可林晚棠只是想回到家里,洗一个热水澡然后什么都不想地睡一觉。
无论是戚亦姝还是接风宴对自己而言都无所谓了,只要温芷晴今晚还记得回家就好。
再多的,她什么也不想知道了。只要不知道,她就可以自己从心里为温芷晴找好借口,然后像鸵鸟把脸埋在地上那样继续她们的婚姻。
林晚棠快步上车,将凛冽的寒风隔绝在外。打开空调暖气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打开聊天框回复助理:【抱歉,我赶不过去。】
消息还没点发送,结婚纪念日当天挑衅过林晚棠的宋舒打来了电话。
林晚棠在看清楚电话是宋舒打来的以后反应过来自己忘记拉黑宋舒了,可鬼使神差地,她没有拒接,而是按下了通话键。
“林晚棠,今天戚亦姝的接风宴定在了无界酒店的最顶层旋转厅,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宋舒的声音有些模糊,还夹杂着风声和树枝掉落的声音,林晚棠一时分辨不出宋舒的情绪,只是回答道:“嗯,我知道了。”
“这可是温总白月光的接风宴啊,地点都是温芷晴亲自挑选的,你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宋舒想到戚亦姝接风宴不邀请自己就心痛不已,于是在无界酒店外的狂风里致力于让所有人都不好过。
她笃定戚亦姝回国是因为念念不忘温芷晴,因此迫不及待地想让接风宴上戚亦姝知道温芷晴的妻子是个家世能力皆不及她的Alpha,想让温芷晴在白月光面前更加厌恶心术不正的林晚棠,想让林晚棠看清楚她自己不过是别人爱情路上的丑角。
宋舒想让这三个人心里都不好过。只是这三个人但凡有一个人不到场,这场戏就开不起来。
“一场接风宴而已。”
林晚棠声音还是很平静,只是她透过后视镜看到了自己失魂落魄血色尽失的脸。
很明显林晚棠似乎并不打算过去,宋舒愈发焦躁起来:“林晚棠你可真是放心啊,待在家里不怕她们真的发生什么吗?接风宴上叙叙旧情,说不定吃完饭夜深人静时就情难自抑了。”
“你人在那里,说不定她们还要顾及一下你这个明面上的合法伴侣,不敢乱来呢。”
林晚棠没有继续听下去,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在挂断电话后难得的寂静中停滞片刻,之后把手机放在支架上,点开了导航,在搜索栏输入了无界酒店的拼音。
宋舒的话很明显是挑拨,可她却没有办法不放在心上。
林晚棠握紧了方向盘,随着导航的距离越来越近,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终于导航的距离停留在了15m,林晚棠在停车场停稳了车,关掉了暖风盯着仪表盘发愣。
她其实并不想下车,也不想参与这场聚会,可是因为喜欢温芷晴,她已经做了太多自己本不愿意做的事情了。
林晚棠手指抚上了车把手准备下车,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想法似乎有些可怕。
她不应该这样想的,因为温芷晴而做这些事应该是心甘情愿的,可在连她自己都险些没有察觉的是,她已经对这些事情慢慢滋生出怨言来了。
林晚棠打开车门,凛冽的寒风瞬间灌进了车内,她拢紧了大衣,终于在下车时逐渐平静下来。
“学妹,好久不见。”
猝不及防的一句问候,声音清冽,是很多年没再听到过但却并不陌生的声音,周围也没有任何信息素的气味,但有一种极淡的烟草味。
哪怕不回头,林晚棠也知道身后打招呼的人是谁。
林晚棠站在原地僵了一瞬,面皮紧绷几乎没办法做出任何表情,她努力调整了几秒,终于勉强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才敢回头。
只有戚亦姝一个人,林晚棠松了口气,温芷晴并没有和戚亦姝走在一起。
戚亦姝眉眼沉净,瞳色是偏浅的琥珀色,让人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她仍然留着一头未经染烫的黑色长发,在脑后随意挽成一个低髻。
看到林晚棠,戚亦姝掐灭手中点燃不久的细烟,神色自然地拿出一盒薄荷糖含了一颗,捏过香烟爆珠的指尖留着淡淡的薄荷味,融着烟草的气息向林晚棠递去,“好久不见。学妹,吃糖吗?”
“一别数年,学姐没怎么变。”
林晚棠慌忙道谢后接过薄荷糖含在嘴里,感觉自己的笑容极其不自然,她甚至不敢把目光过多地停留在戚亦姝身上,低着头拿起手机假装看了一眼消息。
“是吗?不过学妹变化倒是很大。”
戚亦姝很随意地往林晚棠的方向走了几步,扫了一眼林晚棠插着手的大衣口袋,想伸出的手顿了一下又很自然地收了回去:“尤其令我没想到的是,我在国外的这几年,学妹和芷晴结婚了。”
几乎像是在兴师问罪。
林晚棠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能借着一个略显仓促的笑容掩饰过去:“时间确实过的很快。”
戚亦姝却似乎没有放过这个话题的意思,她偏头看向林晚棠,声音更冷了些:“听说学妹和芷晴结婚颇费了番周折?”
颇费了一番周折已经是很委婉的说辞了,真实意思大概还是在指三年前品酒室的那场风波是林晚棠自己设计的。
林晚棠比戚亦姝稍微高一些,于是很轻松的看到了戚亦姝发问时琥珀色眼眸倏然变得锐利。她感觉到自己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沁出一层薄汗,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涩:“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学姐别再打趣我了。”
戚亦姝定定地看了林晚棠两三秒,而后轻嗤一声:“学妹确实变了。”
明明之前无论问什么林晚棠都会认真回答自己的。
之后果然没再多说一句话。
林晚棠松了口气,她在戚亦姝身旁待着实在尴尬,于是假装回手机消息顿了一会儿,慢慢落在戚亦姝后面。
戚亦姝当然不会特意停下来等她,林晚棠也能猜到除却温芷晴以外,戚亦姝大概也没什么想和自己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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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毕竟还在大学里的时候她与戚亦姝就没什么交集,仅有的交集也仅仅是发生在温芷晴在场时。
林晚棠刻意放慢脚步,等低着头走进无界酒店大厅时,却听到了两道熟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声色悦耳如同琴箫合鸣。
她抬起头,看到了不远处身形几近交叠的两个人。
两人的身体都微微向对方倾斜,发丝几乎要碰在一起,是再亲昵不过的姿势。
林晚棠迟钝地想,她们确实很般配,眼前的场景比她看过的所有重逢场景都要感人肺腑。
婚后自己和温芷晴在公共场合有靠得如此近的时候吗?
林晚棠很认真地想了一遍又一遍,几乎比高考时演算数学题还要细致,但最终还是得出了空白的答案。
思考完以后她就这样无措地僵立在那里,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走过去搭话还是直接跑掉。
似乎这两个选择都很拙劣,林晚棠茫然地站在灯火通明的大厅里,像一尊没有生机的雕塑。
不知站了多久,温芷晴和戚亦姝相交叠的身影终于拉开了些许距离,这才有其他人向前几步过去搭话:“亦姝,温总可是在得知你快到了提前五分钟下来等你的。”
“亦姝姐肯定也是一样的心情,听说刚下飞机就急匆匆往这边走了。”
“要我说啊,温总和戚导还是那么般配,到底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是啊,有的人非要横插一脚,我都替她感觉可笑。”
林晚棠终于打定主意慢慢走了过来,刚好听到有人提起青梅竹马,于是默默缩在了人群最边缘的阴影里。
她感觉自己出现在这里似乎特别多余。
也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经历心痛的感觉了,就好像心脏裂开了细密的缺口,经年累月地反复结痂又反复撕裂。
喜欢一个人原来是这么令人感到痛苦的事情吗?
林晚棠不知道答案,她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众人的奉承恭维结束。
好在这次等待的时间并不算漫长,大家都心知肚明温芷晴已婚,这个话题也就点到为止了。
林晚棠轻舒了口气,可腺体又开始隐隐作痛了,她下意识抬手触碰腺体,一丝酸涩清苦的柑橘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散而出。
温芷晴似乎也感知到了她的信息素气息,但温芷晴只是微微蹙眉偏头往自己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后又笑着对戚亦姝说了句什么。
那个笑容很淡,就像冰封的湖面骤然解冻,漾开只为一人波动的粼粼波澜。
在连绵不断的疼痛中,林晚棠只剩了一个想法:原来现在的温芷晴也是会对人笑的,还笑得那样好看,只可惜那个人不会是自己。
大厅里灯火辉煌,林晚棠疼得浑身发抖,但她能很清楚地看到戚亦姝温柔地牵起了温芷晴的手,两个人很自然地相携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灯光为她们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宛如一层金色的婚纱。
原来,自己从始至终都是个局外人。
其他人也跟着温芷晴和戚亦姝的身后走进了电梯间,直到电梯门关闭,似乎也没有一个人看到痛到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的林晚棠。
5. 第 5 章
电梯门彻底合拢的瞬间,林晚棠像是被骤然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倒下去。
一旁的服务生终于注意到几乎快跪倒在地的林晚棠,慌忙小跑过来询问林晚棠是否需要帮助。
林晚棠的信息素彻底控制不住地逸散出来,强大的S级Alpha信息素几乎席卷了整个大厅。
“不好意思。”意识逐渐模糊时林晚棠还不忘道歉:“可能需要先把我隔离起来。”
她的信息素等级太高,很容易给其他Alpha和Omega造成压迫感甚至生理不适。
服务生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甚至来不及思考,但本能地感觉应该先把面前虚弱的alpha送到医院。
她是一个Beta,信息素其实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影响,于是俯身先安慰林晚棠:“女士,您再坚持一下,我立刻为您呼叫救护车。”
林晚棠疼得意识昏昏沉沉,可她还记得这是戚亦姝的接风宴,是温芷晴特意让助理叮嘱自己参加的,她必须要先告诉温芷晴一声自己要去医院了。
“麻烦您先去转告温总一声,告诉她我要先去医院检查。”腺体传来的疼痛感渐弱,林晚棠在服务生的帮助下慢慢站了起来:“我的名字是林晚棠。”
听到林晚棠的名字服务生微微惊讶地张开了嘴,看到林晚棠疼痛感减轻她搀扶林晚棠坐在沙发上之后直起身:“好的,我马上去转告温女士。”
之后,服务生能明显感觉到林晚棠的腺体在逐渐恢复正常,征求林晚棠的同意后没有拨打急救电话而是直接去了电梯口。
她的想法很简单,如果拨打急救电话势必会对酒店风评造成不好的影响,不如等客人恢复以后自行前往医院就诊。
只是服务生很想当然地认为林晚棠和温芷晴是伴侣,温芷晴作为妻子自然需要陪同林晚棠一起去医院,在到达顶层旋转厅时先找到了温芷晴的助理:“林女士突发腺体疼痛,麻烦您转告温总陪林女士去趟医院。”
林晚棠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捧着一杯温水,慢慢喝了几口后逐渐缓和过来。
在不久前她的腺体也隐隐作痛过一次,只是很快恢复了。这次的情况和之前差不多,只是发痛的时候更加剧烈了,但恢复得依旧很快。
似乎不是特别严重的腺体病症,但也不能掉以轻心,确实需要去医院进行腺体检查。
林晚棠想了一会儿,打算还是亲自去一趟顶层告知温芷晴自己身体的异况。
她放下水杯,走到了电梯口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温芷晴已经包下了整个顶层旋转厅,林晚棠刚到达顶层就隐约听到有人提起了自己的名字。
大约又是贬低自己顺便奉承戚亦姝的那套说辞吧,林晚棠在此之前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因此也没有特别在意,很镇定地继续往前走,直到她终于听清楚了众人谈论的内容。
“温总,您就是太惯着那个林晚棠了,这种场合她很明显是在耍脾气争宠呢。”
“林晚棠肯定是装的,要不然为什么来的时候好端端的,偏偏我们上电梯了她就发病了?”
“还敢让服务生说要求温总去陪她检查?这种无理要求她还有脸提,摆明了是找戚导不痛快呢。”
林晚棠站在那里沉默地听着,只觉浑身的血液一寸寸冷下去,沉下去,最终在心口凝成一团坚硬的寒冰。
可即使身体已经是摇摇欲坠,林晚棠还是固执地站在原地。
她在等,等一个来自温芷晴的回答。
但反驳其他人的却是戚亦姝。她的声音一改平日事不关己的温和,骤然冷冽下来:“我了解学妹的为人,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你们不当面和学妹对峙,而是选择躲在背后诋毁,不觉得这种行为很龌龊吗?”
因着戚亦姝这句话,旋转厅里霎时静了下来。方才还流转着的谈笑声与杯盏轻鸣,都沉了下去。
林晚棠闭了闭眼,她从来没想过在所有人一边倒地讨伐自己时,戚亦姝会替自己说话。
不过戚亦姝和温芷晴是多年好友,温芷晴对这件事的看法应该与戚亦姝相似吧?
这给了林晚棠一丁点的信心,她继续站在那里,如同献祭般地等待温芷晴的裁决。
终于她等到了妻子的回答。温芷晴的声音淡薄,如同雪山之巅最冷的那抹雪,听不出任何情绪。
“亦姝,你太天真了。她从来都是这种人,仅此而已。”
林晚棠等来了妻子的宣判,也终于知道了原来妻子是这样看待自己的。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原本以为自己会哭,但双眼干涩,一滴眼泪也没有。
结婚三年,她在温芷晴眼里原来一直是这样卑劣的骗子。
林晚棠突然明白为什么温芷晴从来不阻拦她的朋友羞辱自己了,因为在温芷晴的眼里她的朋友们从来都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在温芷晴眼里,她就是在装可怜,就是故意在戚亦姝接风宴装病,就是个卑劣无耻的骗子。
可在很久以前不是这样的,大学时自己生活费只有500块钱时,温芷晴知道后甚至主动资助自己,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生活拮据看不起自己。
那样锦衣玉食的温家大小姐,也可以和自己一起在学校周围分食路边摊的麻辣香锅。
直到温芷晴在公司机密被窃取以后调查到了林晚棠的母亲林深与后母时岑均是温家对手公司的高管。
最终林深和时岑的下属因为经济犯罪被判了刑,可所有人都能猜到幕后主使必然不是她们,她们是替上司顶了罪。
至此一切似乎都了然了,上市公司高管的继女怎么可能一个月只有500元生活费?任何人都只会猜测林晚棠也许是一颗安插在温芷晴身边伺机套取信息的棋子,而且似乎很成功,因为温芷晴差一点就陷进了和林晚棠的爱情里。
对此一无所知的林晚棠直接被温芷晴在心里判了刑,甚至连开口辩解的机会都不曾有。
再次见面时就是三年前,她在品酒室无意间救下了当时被下药后神志不清的温芷晴。
林晚棠怅然叹了口气,之前她一直笃定只要自己能找到策划给温芷晴下药的人就能洗清自己的嫌疑,可现在她已经彻底醒悟这其实是无用功了。
无论自己做什么,在温芷晴眼中都只会是拙劣的骗术。
有了温芷晴的一锤定音,方才的静默仿佛只是一个短暂的休止符,其他人很快又继续议论起来。
“是啊,戚导你就是为人太单纯了,总是把所有人都想的很善良。”
“亦姝何止是单纯,而且还很大度,连这种人的龌龊想法都能包容。”
“这就是格局的差距,所以亦姝是国际知名大导,那个林晚棠只是一个十八线的小演员。”
这皆是在意料之中的话,林晚棠心底一片死寂,掀不起半分波澜。
她随手理了理腺体疼痛发作时被冷汗浸湿贴在额头上的发丝,一步步走进了旋转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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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后只一眼她就看到了温芷晴。温芷晴坐在全景落地窗前,窗外是铺陈至天际的璀璨灯火,流动的车河在她脚下蜿蜒成金色的脉络。
温芷晴侧脸的轮廓被夜色与灯光勾勒得清晰又疏离,像一尊被供奉在繁华顶端而又无欲无情的的神像。
可林晚棠已经不想再当温芷晴最忠诚的信徒了。
“我要去医院检查腺体,恕不能奉陪各位了。”林晚棠在因自己骤然到场所产生的一片寂静里笑了笑,随手斟满一杯酒一饮而尽:“诸位尽兴。”
酒杯被重新放回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窃窃私语声逐渐响起,像是顾及林晚棠在场不敢大声议论,但林晚棠其实已经不在意这些了。她拼命忍住不去看温芷晴的神情,挺直脊背一步步离开了旋转厅。
离开时,林晚棠似乎听到放下酒杯起身的声音,可随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劝阻声,最后又归于平静。
之后和她料想的一样,没有一个人跟上来。
直到已经在医院腺体科顺利挂上号,林晚棠才终于从之前的情绪里逐渐抽离出来。
在林晚棠身边经过的每一个病人都有家属陪同,林晚棠独自一人安静地坐在腺体检查室外候诊,突然感觉自己格外的疲惫,就好像三年来所有的疲惫和委屈都积压在了这一晚。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次哄好自己继续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深爱温芷晴了。
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林晚棠终于还是靠在这条陌生的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睡了过去。
她再次梦到了大学校园里的温芷晴。
梦境里的温芷晴还是像回忆里那样温柔,她微微蹙起眉心看向林晚棠,眼神澄澈悲伤:“棠棠,你怎么了?”
林晚棠低下头,怔愣看着自己和温芷晴十指相扣的手。大滴大滴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砸在温芷晴白皙的手背上。
“棠棠,到底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
林晚棠被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像是被紧紧箍在了保护圈里,耳畔还回荡着温芷晴骤然焦急的声音:“没事的,快告诉学姐。无论谁欺负你了,学姐都一定会替你出头。”
林晚棠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欺负她的人就是眼前的这个人。现实里流不出来的眼泪在梦里决堤,大颗大颗的眼泪快把温芷晴手腕处昂贵的布料浸湿了。
她终于明白,现在的温芷晴与大学里那个和自己如胶似漆的学姐已经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两个人了。
刻舟求剑,缘木求鱼。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再也找不回大学里的温芷晴学姐了。
梦里温芷晴动作很轻地用纸巾一点点拭去学妹的眼泪,语气里带着毫无保留的偏袒:“晚棠,不要难过了。以后我们结婚好不好?我不会允许任何人看不起你,更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你,我们会一直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像是担心林晚棠不相信,她又信誓旦旦地重复了一遍,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们会是最幸福的一对伴侣。”
“不会的,不会的学姐。”
在梦境里,林晚棠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眼泪还在不断顺着脸颊流下来,但她却对着温芷晴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我们在一起不会幸福的,学姐以后去找喜欢的人结婚吧。”
学姐,也许我们本来就不应该结婚的,如果三年前我们都没有去品酒室就好了。
我们的人生,就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6. 第 6 章
“林女士,三天后再过来拿腺体的检查结果。”
林晚棠点了点头,对护士道了声谢,在接过止痛剂时发现同时落在自己手心的还有一颗橘子糖。
她诧异地抬起头,护士低眉笑了笑:“吃了糖以后就会开心起来了。”
“谢谢你。”
林晚棠收下糖果,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里,露出来这一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她会慢慢开心起来的,只要她能一点点慢慢收回对温芷晴的爱。
也许有一天,她会完全不在意温芷晴了,那么她的喜乐也就只由自己决定了。
走出医院的时候林晚棠看了看表,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了。
回家应该要十一点了,第二天上午还要拍戏,林晚棠捏紧了止痛剂,打算回去以后稍作洗漱就休息。
她刻意抑制自己不去想其他事情,比如接风宴,比如...温芷晴。
十点五十的时候林晚棠在别墅庭院的露天车位停下车,抬头看到了二楼卧室厚重窗帘的边缘处透出一道狭长的暖黄灯光。
原来温芷晴已经回来了吗?
她本来还以为接风宴会持续很长时间,甚至温芷晴彻夜不归都有可能。
林晚棠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步履沉沉地往楼上走去。
走到卧室门口,她盯着那扇用名贵木料做成的卧室门,顺着木料蜿蜒的纹理从头往下看到底,直到看无可看才敲了敲门。
卧室里没有任何回应。
也许温芷晴不在卧室里,林晚棠顺手直接打开了门。暖黄色的灯光顺着门缝倾泻在了林晚棠身上,与走廊清冷的白色光线交汇,在她脚下划出一道模糊的界限。
林晚棠在光线交界处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进去,身影完全融入了那片暖光里。
温芷晴斜倚在靠背上,泼墨般的长发流泻肩头。丝质睡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精致的锁骨,在暖光下泛着温润的瓷釉光泽。
“抱歉,回来得晚了一些。”
林晚棠本能地先开口道了歉后,脱下外套准备挂在落地衣架上,在靠近衣架时她闻到了一股很幽淡的薄荷烟草味,正是戚亦姝之前抽的那种。
她扫了一眼衣架,衣架上此时孤零零只挂着温芷晴今晚赴宴时时穿的那套衣服。
林晚棠什么也没说,照常挂上了自己的外套后轻声叹了口气。
从前她很喜欢把衣服挂在衣架上的寻常瞬间,因为这个衣架只有她和温芷晴两个人的衣物,是她们生活在一起的证明,让她只看一眼就会心生甜蜜。
可如今林晚棠终于明白,这不过是自己在自欺欺人而已。
她本不该在意这种微不足道的气味,可最终还是被并不刺鼻的烟草味刺激得轻咳起来。
“演技真好。”
林晚棠闻声回头,正对上温芷晴抬起的眼眸。暖色的光晕流转在温芷晴漂亮的眼眸里,可惜融化不开眼底那层冰冷的讥诮。
“什么?”
林晚棠微微一怔,她知道这肯定不是夸赞自己拍戏时演技好,温芷晴从来不看自己演的戏,她不理解温芷晴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说。
温芷晴最讨厌林晚棠故作无辜的模样,明明所有事情都做了,可还是披上一层可憎的伪装,目光清澈地看着自己。
她不由加重语气,想撕开林晚棠那副精妙伪装的假面:“当然是今晚发生的每一件事啊。”
温芷晴时常感觉和林晚棠在一起时的自己越来越陌生了。她一直是个冷静少言的人,可面对林晚棠时总忍不住陷入无来由的郁火。
这全是林晚棠的错,温芷晴想,和林晚棠这样品行低劣的人在一起,她当然没有办法冷静下来。
只有看到林晚棠伤心,她才能感受到心里的郁火慢慢消散,只是林晚棠难过其实也并不能让她真正畅快,她已经很久没有开心过了。
但没有关系,只要林晚棠也活在不如意里,就足够了。
“对不起,但我并没有演戏,刚刚也是忍不住咳嗽的。”
林晚棠垂下眼睫,在面对温芷晴时,道歉和解释已经成了她本能的反应。
只是,她已经对这每一句对不起都说到厌倦了。
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可还是要为一个又一个莫须有的罪名道歉,这样的生活,只靠爱意也无法再维持下去了。
更何况,当初炽热的爱意也已经在一次次积攒的委屈和失落里被磨损掉了表面明媚的油彩,露出了原本凄怆苍凉的底色。
爱温芷晴已经成了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林晚棠,戏该收场了吧。”
温芷晴慢慢直起身,丝绸被褥如水般自她身上滑落。她赤脚踩在地毯上,睡衣裙摆摇曳过地面慢慢靠近林晚棠:“从接风宴开始之前演到现在你不累吗?”
“原来你当时看到我了。”
林晚棠自嘲地笑了笑,当时自己痛到冷汗涔涔浑身颤抖,落在温芷晴眼里也只是演戏而已。
“看到了,但你演技欠佳。”温芷晴好整以暇地微微笑了笑,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讨论天气:“像你这种人,真疼起来怎么甘心如此安静?恐怕会向全世界昭告你的委屈吧。”
林晚棠了然地点了点头,她已经明白了温芷晴的想法了。
不想再一遍遍解释了,林晚棠只是若无其事地弯了弯唇角:“原来是这样啊。”
“还有,如果你当时没有其他心思,为什么还会主动释放信息素呢?”
温芷晴盯着林晚棠的眼睛,林晚棠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只是似乎少了一些东西。
“因为是腺体疼,或者是因为我故意想吸引你的注意力。”
林晚棠露出一个浅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你想怎么理解都可以。”
出题人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之前林晚棠还会抱着天真的念头努力填写自己的回答,可现在她知道自己的回答只是最不重要的一环。
如果温芷晴相信自己,那么交白卷也能得满分,反之写满正确答案也是零分。
“怎么?现在终于懒得装了?”
没听到预想中那套诚恳的辩解,温芷晴错愕了一瞬,随即被一股被冒犯的恼怒攫住,言辞愈发尖锐起来。
明明接风宴上那么多人都看到了林晚棠胡乱吃醋无理取闹,甚至像个小丑一样要求自己陪她去医院,但她还是特意在接风宴上给林晚棠留了脸面没有当场训斥林晚棠,可没想到现在林晚棠竟然是这种无赖说辞。
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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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怔愣看着面前即使生气也依旧冷艳动人的妻子,岁月并没有在温芷晴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但她似乎怎么也记不起大学时候的温芷晴学姐的模样了。
“学姐,隔了这么多年我似乎不认识你了,你还是我的温芷晴学姐吗?”
学姐会陪她在夜色笼罩的操场散步,会和她共用同一副耳机听同一个私密歌单,会带她去城郊山顶看最亮的星星。
学姐从来不会用这种讥诮的语气对自己说这种话,就算是从梦里也不会。
应该不是了。
“不是了。”
林晚棠认真想了想,目光细细描摹着眼前对自己已无半分爱意的妻子,笑着摇了摇头。
“我一直没有骗你,只是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林晚棠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了随身携带的腺体止痛剂,浅褐色的液体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就算是现在,你看到了这瓶止痛剂,也只会认为是提前准备的道具。”
自从林晚棠自言自语地发问时,温芷晴就一直没有说话。
并不是因为被触动了,而是感觉林晚棠这种自问自答的行为很滑稽,甚至因此没注意到林晚棠竟然又称呼自己为学姐。
等林晚棠回答她的问题时,温芷晴更是觉得可笑。
也许是因为结婚太久了,林晚棠连演戏都敷衍了,这种道具也拿出来展示。
腺体止痛剂只有在医院检查评估腺体疼痛到很严重的程度时才会批准购买使用,林晚棠竟然不用心到准备这种很容易被拆穿的道具。
她必须让林晚棠为此付出代价,牢牢记住自己犯下的错误。
“如果你是这个态度,我认为我们可以考虑离婚了。”
“离婚?”
骤然听到这个词后林晚棠大脑一片空白,很茫然地重复了一遍,几秒后才终于理解温芷晴说了什么。
听懂以后林晚棠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是原来温芷晴厌恶自己已经到了不顾及传出婚变导致公司股价波动也要离婚的地步。
随后她又想到了戚亦姝,有了皎洁明月,她这样沟渠里的污秽自然更令温芷晴难以忍受了。
只是震惊过后,她觉得离婚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样难以接受。
戚亦姝的接风宴以后,她就已经知道了自己和温芷晴不可能走到最后。
她的妻子,最年轻最优秀的商界Omega,确实值得更好的人。
温芷晴很满意林晚棠的震惊:“估计离婚后就凭你当演员的这点收入,也只能在市中心买个小房子吧。”
像林晚棠这种只知道享乐的人怎么可能甘心住进小房子里,她笃定了林晚棠一定舍不得离婚。
林晚棠摇了摇头,她的大部分片酬之前都用来给温芷晴准备各种昂贵的节日礼物了,剩下的存款连近郊的小房子也买不了。
但房子并不重要,她在这栋豪华奢靡的别墅里住了这么久,开心的日子其实也屈指可数。
温芷晴却误解了林晚棠摇头的含义。
误以为林晚棠不同意离婚,温芷晴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地笑容:“既然不想离婚的话,以后就学着认清楚自己的位置。”
不要再像今天在无界酒店时那样不分场合地吃醋耍小脾气,因为你根本就不配。
7. 第 7 章
这一夜林晚棠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她感觉自己被一只狰狞可怕的怪物追赶,到后来那只怪物甚至贴近她的身体,锐利的獠牙即将刺穿她的脖颈。
林晚棠被吓得喘息着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被晨光照亮的温芷晴那张漂亮得惊人的脸。
温芷晴与林晚棠身体相贴,温热的气息拂过林晚棠颈侧。林晚棠能感受到属于温芷晴的体温,以及一缕幽淡清冷的白松香。
林晚棠想了想,开始极轻极缓地起身。
她还是会为自己和温芷晴肌肤相贴而感到悸动,但她已经明白这种温情不会永远属于自己。
没有像往常那样用目光无数遍描摹温芷晴的眉眼,林晚棠直接随意披上外套拿起衣服离开了卧室。
不在卧室里换衣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每次如果早起去拍上午场的戏,她就会去衣帽间换衣服,以免自己在卧室发出声响打扰到熟睡的温芷晴。
林晚棠换完衣服后沉默着吃完早饭,急匆匆往片场赶去。
冷静得根本不像一个得知妻子想和自己离婚的Alpha。
她之前一直认为如果温芷晴提起离婚,自己一定会失去所有生活的希望,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甚至也许根本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但当这一天真的有可能到来的时候,她竟然还能平静地去拍戏,甚至还能在等红绿灯的时候默记台词。
也许不久之后温芷晴就会拿出一份离婚协议让自己签字,但在此之前,自己确实应该多接几部戏攒一些钱,至少要积攒下能在近郊付清一个小房子所需要的首付。
反正自己基本只演配角,多去试些戏总能接到合适的剧。
到了片场以后,林晚棠在等待化妆的时候不断翻看有没有其他剧组开放的试镜角色。
李雯拍了拍林晚棠的肩,递上了一份包装精致的蛋黄酥:“怎么昨天走的这么早啊?这是昨天我女朋友送来的甜点,我特意给你留了一份。”
林晚棠接过小甜点:“谢谢,闻起来就很香。”
“是啊,而且我还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林晚棠很配合地身体微倾,听到李雯掩饰不住喜悦的声音:“下个月我和我女朋友就要订婚啦,我感觉就像做梦一样幸福。”
“恭喜恭喜。”林晚棠笑了起来,真心实意地祝福李雯:“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谢谢啦,到时候你可一定要带上妻子一起来喝喜酒啊。”
“好啊。”
她知道李雯也许只是客套,可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温芷晴。到李雯结婚的时候,自己和温芷晴大约早就离婚了吧。
只是没必要告诉李雯,她不想在别人即将订婚的时候拿这种事情给别人添堵。
“林晚棠,过来走戏。”
听到自己的名字,林晚棠回应了一声随后走到了走戏的标记位站定。
林晚棠是全剧组最认真的演员,走戏时的台词和动作几乎可以当作正片,而且可以很轻松地调动对戏演员的情绪,因此有林晚棠的戏份一般都很顺利。
这也是她虽然说话不是很多但人缘还算不错的原因。
顺利地拍完戏后,林晚棠还没来得及卸妆,忽然被导演组助理悄悄叫住了。
“林老师,您好像被牵涉进一起绑架案里,现在警方需要您配合调查。”
林晚棠一时有些恍惚:“什么?”
片刻后她想起自己确实经历过一起绑架案,几个月前温芷晴被竞争方□□,等自己赶到时能清晰地看到温芷晴细白手腕上狰狞的红痕,心跳都几乎停止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林晚棠提出了用自己和温芷晴交换。外界皆知她与温芷晴婚姻稳定,绑匪们犹豫许久后终于相信了她所说的代替温芷晴成为人质期间可以让温芷晴亲自回公司取机密文件的荒唐说辞。
冰冷的手铐重重铐住手腕时,林晚棠心中涌起的却是一种奇异的安定。
因为温芷晴终于安全了。
不知过了多久,等警方终于把林晚棠解救出来的时候,被抬上担架上时她从昏迷中挣扎着醒来。当时她用尽全力转动脖颈,可身旁环绕着警察和医生,唯独没有她最想看到的那个人。
如今回想起来,竟恍若隔世。
“谢谢,我知道了。”
林晚棠以为这是绑架案后续的笔录材料补充,神色平静地跟随着导演组助理走到了警车旁。
可直到被带进了警局单独隔离的询问室里,林晚棠才后知后觉这似乎和之前的笔录调查有些许不同。
这间询问室很小,墙壁上铺满了隔音材料,林晚棠低头环顾四周时看到唯一一张桌子上摆放着似乎很专业的录音设备,无端地感觉有些发冷。
“林女士,十分抱歉,我们可能需要提前检查您的手提包和随身物品,希望您不要紧张。”
林晚棠怔愣片刻,随即平静地将手提包递过去。
她仍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机械地配合着警察。
“林女士,我们今天请你来,是为了针对绑架案中的一些疑点进行更深入的核实。希望你能够如实、完整地回答我们的问题。”
“好的。”
“林女士,绑匪能如此顺利地绑架成功温女士,是因为他们对温女士的行程掌握得非常精确。当时那段时间您有没有和什么人主动接触过?或者向什么人透露过温女士的出行规律?”
“没有,温芷晴每日的行程是由秘书室和安保团队共同制定的,我从来都不知情,自然也无法透露出去。”
“据我们调查,您和温女士的婚姻名存实亡。林女士,你提议交换人质的动机是什么?”
“这与婚姻情况无关,我提议替换她成为人质,只是基于伴侣的责任。”
“林女士,请详细陈述你在被绑架期间的全部活动。另外关于这段时间的陈述,您是否能可供查证的人证或物证作为支撑?”
“我...”
腺体处隐隐传来疼痛,林晚棠已经听不进去警察在说些什么了,她无意识地蜷缩起手指,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的颜色。
“在包里...腺体止痛剂。”
意识模糊间,林晚棠只能看到天花板白得刺眼的灯光,落在瞳孔里漾开出无数的光点。
她缓缓眨动了一下眼睛,睫毛彻底覆盖下来隔绝开那些白点时她终于明白自己从椅子上摔倒在地了。
“林女士,林女士,你醒醒。”
林晚棠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桌子上放了一支内壁残留了些许药液的腺体止痛剂。
年轻的女警给林晚棠倒了一杯温水:“不好意思林女士,我们不知道会有这种突发情况,需要送您去医院吗?”
“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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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这种情况下林晚棠自然不可能再接受询问了,警察在林晚棠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一段时间后缓缓起身:“林女士,谢谢你这次配合调查,希望您近期不要离开本市了。”
“近期是大约多久呢?”
林晚棠接过手提包,一时有些怔愣。
等这部剧杀青后,她还要接着找其他戏拍。如果不能离开北城,就代表着她的选择范围大大减小了。
腺体疼痛发作得如此频繁,林晚棠已经隐约觉察到腺体检查结果也许不会特别理想,她必须要及时存钱以备不时之需。
她需要钱,就必须接戏拍戏。
“等我们确认还未落网的最后一位嫌疑人后,应该不会太久的。”
林晚棠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的警局,她站在分叉的十字路口旁,在等待红绿灯的时候收到了剧组临时通知她已经杀青的消息。
大约是自己被带进警局的消息传开了,剧组为了规避风险才提前通知自己杀青,林晚棠想,本来自己还剩下一小部分收尾的戏份没有拍完的。
林晚棠有些可惜,她本来可以在杀青的时候拿到一束鲜花和一盒小蛋糕的,但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她没有回温芷晴的那栋别墅,而是随便找了个公用自习室进去坐下,对着窗外被方格玻璃切分的天空静静出神。
直到天空的颜色由温吞的灰蓝转为凝重的漆黑,才终于起身。
她实在不想回到温芷晴那栋奢靡的别墅里,可没有办法,她舍不得浪费自己为数不多的钱住进酒店。
林晚棠回到温芷晴的家经过客厅的时候,听到温芷晴正线上开会与救助流浪动物的公益组织讨论捐赠的具体事项。
温芷晴每年都会固定捐赠一千万的个人资产用于公益,林晚棠一直是知道的。
她失神片刻,之前她总认为温芷晴会对自己回心转意就是因为温芷晴还是像大学时那样善良,会资助贫困女童,会救助流浪的小动物。
可现在林晚棠明白,自己不在值得温芷晴温柔以待的范围内。
好在现在她也不会在乎了。
林晚棠没有停顿,一步步走上楼梯,稍作洗漱后在床上躺了下来。
她太累了,已经没有哪怕一丁点的精力再思考未来的打算,很快就在一片浓稠的寂静里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温芷晴开完会,合上笔电后停顿片刻,沉默了一会儿才走上楼梯。
她知道今天警方重新因为绑架案排查到了林晚棠,也知道林晚棠可能会因此受到影响。
但她也不确定林晚棠是否真的与这起绑架案有关联,只能袖手旁观任由这一切发生。
温芷晴推开卧室门,走到Alpha床边。
林晚棠眉峰蹙起,似乎是在睡梦里也很不安稳的样子。温芷晴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还是释放了一缕白松香的信息素想要安抚名义上的伴侣。
白松香的信息素很幽淡,但林晚棠紧拧的眉峰确实慢慢舒展,只是温芷晴手指触碰林晚棠唇角的时候,林晚棠却像是躲避什么可怕的怪物一样转过了身。
温芷晴倏地收回手指,发现林晚棠已经把鼻尖埋进了被角,像是在逃避什么难闻的气味。
应该是还在做噩梦的缘故,温芷晴想,等天亮以后就好了。
等天亮以后就好了
8. 第 8 章
林晚棠是被惊醒的。
她睁开眼睛,看到温芷晴没有任何情绪的漆黑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像是可以吞没自己的深潭。
林晚棠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可随后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杀青了。
“你昨晚说了很多梦话。”
林晚棠垂下目光,尽量不与温芷晴对视:“抱歉,打扰到你了。”
温芷晴沉默了一会儿,她不知道林晚棠梦到了什么,但林晚棠小声呓语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褪去了平日里的温和,流露出几分无所适从的委屈。
真吵人,当时的温芷晴想,她应该立刻叫醒林晚棠,然后把林晚棠从卧室里赶出去。
她也确实是这样做的,温芷晴轻推了一下林晚棠,试图让这个影响自己睡眠的骗子醒过来。
“以后该怎么办啊。”林晚棠没有醒过来,依旧在小声说着温芷晴难以理解的梦话:“我也想要花束,还有小蛋糕,为什么不给我呢。”
全是一些毫无逻辑的呓语,温芷晴厌烦地转过身背对林晚棠,可闭上眼睛后林晚棠的梦话还是灌进了耳朵里。
“房子这么贵啊,我买不起,还有更小一些的房子吗?”
明明自己有那么多套房子,这栋别墅住腻了自然就换其他别墅住,林晚棠在梦里竟然还操心房子的事情。
就算林晚棠买了房子又怎么样,难道林晚棠想厚着脸皮带自己一起去住六七十平方的火柴盒吗?
简直是不可理喻。
天一亮温芷晴就睁开眼睛,盯着罪魁祸首等她醒来。
结果竟然只等来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
于是听完林晚棠的道歉后温芷晴轻嗤了一声:“然后呢?”
林晚棠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本能地循着声音歪头看向温芷晴,眼里氤氲着还未完全消散干净的迷蒙。
被这样温润的目光浸透,温芷晴感觉自己似乎有些燥热,不由想起之前自己有时候被作弄得狠了,呜咽出声的时候林晚棠也是这样看着自己。
目光那样纯情,偏偏手指还一直不停。
温芷晴脸颊有些发烫,她偏过头,听到林晚棠小声道歉:“对不起,可能是最近休息不太好,下次...”
“不要再多说了,下次再发生类似情况你就出去睡。”
林晚棠习惯性地牵了牵唇角:“好的,我知道了。”
她想也许自己真的不爱温芷晴了。因为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她心中掠过的第一个念头竟不是担忧独睡后无法照顾温芷晴,而是一种对解脱的的向往。
林晚棠忽然有些难过,为自己不再爱温芷晴而难过。年少时她认为对温芷晴的爱永不湮灭,可现在她已经甚至不记得这份爱意的确切的消亡时间了。
原来她也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坚定。
林晚棠释然地笑了笑,神情却很认真:“对不起。”
学姐,对不起,我曾在一起面朝花海时无声承诺过会永远爱你,但最终却食言了。
温芷晴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林晚棠明明冲着她笑,可她却感觉到一种莫名其妙的难过。
可此时的温芷晴没有深思,她只是本能地想离开这令人不适的氛围,什么也没有说就离开了卧室。
等林晚棠洗漱完以后下楼,看到餐桌上温芷晴的早餐只动了一点,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倒是一旁的赵阿姨看到林晚棠后叹了口气:“您今天就别再去温总公司送早饭了,温总今天约了人,不一定去公司呢。”
只要温芷晴不吃早饭,林晚棠都会亲自把早饭送到温芷晴公司,她这样的旁观者都动容,只是温芷晴似乎从来没有被打动过。
“约了人?”
林晚棠随口问了出来,在看到赵姨心虚地错开视线后了然地点了点头。
她已经猜到那个人是谁了,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林晚棠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坐下来先吃早饭。
“其实啊,在一起过得久了都会有这种情况,忍忍就过去了。”
赵姨看到林晚棠还算冷静,站在一旁打算开解一下林晚棠:“想通了这些都是小事。”
“是啊,都是小事。”
林晚棠点点头,毫不在意地又盛了一勺瘦肉粥:“我已经想通了。”
瘦肉粥的热气氤氲眼睛,但林晚棠眨了眨眼睛,没有一丁点想哭的冲动。
赵姨赞同地点了点头:“是啊,说到底您是alpha,和温总的信息素契合度那么高,就占着这栋房子不出去,她能怎么样?还能也搬进来不成?”
听到房子后林晚棠动作停顿片刻,随后笑了笑没再过多解释。
她对这里其实没什么留恋的了。
林晚棠喝完粥,实在不打算继续待在温芷晴的别墅里,于是带上笔记本电脑像往常一样走出了别墅。
由于被限制在了北城,她只能在北城有限的剧组里寻找合适的工作。
北城的剧组不算多,林晚棠开始耐心地筛选角色,然后把准备好的简历发送到选角导演的邮箱里。
但整个上午过去,林晚棠没有收到任何一条同意的回复。
寥寥几条回复都很简洁明了的婉拒了林晚棠,连试戏的机会也不曾给。
【晚棠,你是不是开始往其他剧组投简历了?】
就在林晚棠不断刷新邮箱界面的时候,她收到了李雯发来的一条信息。
【是的,但目前都已经被拒绝了】
李雯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和盘托出:【晚棠,好像因为你被牵扯进一个什么绑架案,现在这边的大部分剧组都不敢用你了】
【而且这些剧组都是互相有联系的,我们剧组也已经知道你到处找戏拍的事情了】
林晚棠打字的手指顿了顿,敲了几个字又逐字删除,最终只回复了一句谢语:【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盯着邮箱页面,她突然感觉有些茫然。
爱意虽已消散,但林晚棠并不后悔之前代替温芷晴成为人质。无论如何,保护自己的妻子都是她在这段婚姻里应尽的责任。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会影响到自己的工作。
可她偏偏没办法责怪任何人。
她是温芷晴的法定伴侣,警察这样调查她只是奉公执法;温芷晴对此又毫不知情,并不是主观意愿上使她丢了工作。
林晚棠只能期待对自己的调查能尽快结束。
等调查结束,她就可以继续接戏赚钱了。至于这段时间,也只好先沉淀一下演技了。
她关掉邮箱界面,即将合上笔记本时发现一则热度迅速攀升的文娱热搜。
林晚棠盯着热搜里模糊的偷拍照片静静看了几秒,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过了片刻后她轻轻敲击鼠标,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照片上只有两个人,温芷晴,以及戚亦姝。
放大后的照片很明显能看出来温芷晴那张漂亮的脸,只是不同于往日的清冷,即使是在画质模糊的照片里也能看出来脸上弥漫开来的明媚笑意。
林晚棠有一些晃神,这是结婚这三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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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渴望能在温芷晴脸上看到但却从未看到的笑容。
她们的婚姻,确实是一场持续三年的漫长错误。
无论对自己,还是对温芷晴,都是一种折磨。
她们是被同一副枷锁困住的囚徒。
林晚棠往下翻了几页评论,果不其然都在赞美温芷晴和戚亦姝登对。
【两个神仙美貌的姐姐!疯狂祝99~】
【戚导的美丽无需多言,另一个人是谁啊?看起来完全不输戚导诶,刚刚查了查腕表可是百达翡丽的私人珍藏系列,有钱也买不到啊】
【你们不看财经新闻的吗?那可是温总啊】
【温芷晴吗?那么有钱也就算了,为什么还那么好看[羡慕][羡慕]】
【但温总好像结婚了吧?伴侣应该不是戚导吧】
【那咋了?】
【肯定是温总的alpha废物呗,给她机会她也不中用啊,不如早点退位让贤[kswl]】
林晚棠重新看那张温芷晴嘴角含笑的模糊照片,感觉热评说的很有道理。
她揉了揉干涩的眼睛,随后关掉热搜,开始认真查资料了解法定Alpha和Omega的离婚程序。
温芷晴有专业的法务团队,离婚协议估计不用自己找律师,温芷晴估计也不会放心自己找律师拟订离婚协议。
林晚棠继续阅读之后的离婚法律条款,在alpha和omega都对离婚协议无异议后,在经过15天的标记清除观察期后,就可以彻底结束婚姻了。
她并没有标记过温芷晴,但15天的标记清除观察期仍然无法避免,这是法律对Omega的保障,只要15天内Omega认为自己在生理上仍然需要Alpha,那么婚姻关系会继续存续,直到Omega彻底不需要Alpha为止。
看起来离婚并不困难。
林晚棠合上笔记本,再次按了按干涩的眼睛,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三年前自己一遍遍查看结婚条款时的情形。
落日将云海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林晚棠站起身走了出来,融进了这片暖光里。她抬头凝视着这片盛大的光辉,眼眸被映得发亮,忽然感觉自己也没有那么喜欢夜晚的月光了。
卡着晚饭的点回到别墅后,林晚棠意外地发现温芷晴已经回来了。
温芷晴正闲散倚在沙发靠垫上,浓密的黑发散落如绸缎,衬着眉眼精致得像是被工笔精描。
看到林晚棠时,温芷晴只是抬了抬眼,林晚棠的眼圈似乎有些微微发红,只是不注意看几乎难以察觉。
难道林晚棠哭过吗?是因为那个无聊的热搜吗?
“没想到你也会流眼泪啊。是因为拍不了戏了?还是因为热搜有危机感了?”
能让林晚棠这种心里只有钱的骗子哭出来的估计也就是害怕不能继续捞到好处了吧。
“我没有哭。”林晚棠看着温芷晴讥诮的眉眼,深吸一口气后终于平静地问出来:“你怎么知道我拍不了戏了?”
温芷晴别过头,根本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林晚棠能很清晰地看到她微微扬起的白皙脖颈,被暖灯照射却染不上尘世的颜色。
林晚棠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很愚蠢,在这种问题上纠结没有任何意义,林晚棠想,她还是尽快提出离婚的事情比较好。
可演习了千百遍的话终于涌到嘴边的时候,林晚棠忽然听到了一声微弱的猫叫。
低头垂眸,她看到一只还站不稳的小奶猫从温芷晴纤细的脚踝处摇摇晃晃地探出半个毛绒绒的脑袋张望。
9. 第 9 章
在林晚棠怔愣的间隙,小奶猫已经怯生生地离开温芷晴温热的脚踝,摇摇晃晃地向林晚棠脚边爬去。
林晚棠低头看着小小一团的小奶猫,眼皮不自觉地跳了跳。
虽然猫儿很小,但她通过黑白花色立刻判断出这是一只奶牛猫。
这是温芷晴带回来的猫咪吗?
林晚棠狐疑看向温芷晴,温芷晴正垂眸弯腰伸出手挡住了蹒跚爬行的奶猫的去路,接着把喵喵抗议的小猫轻轻捞起,重新放回了自己脚边。
“不可以过去。”
温芷晴摸了摸小猫黑白相间的脑袋,语气却不像和林晚棠说话时那么冷漠,甚至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奶牛小猫怯怯地缩回温芷晴脚边,将自己团成一个小小的黑白毛团,唯独那双清亮的眼睛还在一眨不眨望着林晚棠。
林晚棠环顾四周,果不其然在客厅角落的位置看到了一个猫窝,旁边还有一个硕大的摆满猫玩具的猫爬架。
温芷晴虽然待自己很差,但对于小猫小狗一向很有耐心,林晚棠注意到猫咪的毛发很干净,指甲也被仔细清理过。
似乎温芷晴确实想养这只小猫?林晚棠又看了一眼小小一团的奶牛猫,不明白温芷晴为什么会突然有养猫的念头。抑或这是别人送给温芷晴的?
可林晚棠很清楚温芷晴交友圈里的人大概不会送给温芷晴一只普通的奶牛猫,况且即使真的有人送,温芷晴也必然不会收。
除非...除非那个人是戚亦姝,如果是白月光送的话,大概温芷晴确实会收下然后精心照料吧。
不过这与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林晚棠轻声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重新看向温芷晴:“请问你今晚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谈一些事情。”
温芷晴仍然散漫地倚靠在沙发靠垫上,脖颈微仰,下颌与颈项拉出一条优美的线,延伸没入松散的领口。
听到林晚棠的声音后温芷晴唇角微微勾起,没多加思考就猜到了林晚棠想聊的内容。
林晚棠肤浅、虚荣,无非又想因为今天的事情借题发挥,做出一副深情的模样好从自己这里算计到一些好处。
若是在往常,温芷晴甚至都懒得看林晚棠一眼,只任由林晚棠自说自话,可现在温芷晴忽然起了兴致。
她当然不会给林晚棠一丁点的好处,但她想看到林晚棠这个不自量力的小丑向自己摇尾乞怜的样子。
只有这样,她才能一遍遍把面前这个徒有其表的骗子与过去记忆里那个灿若骄阳的学妹形象剥离。
温芷晴抬眸看向林晚棠,林晚棠确实也没有一点大学时候神采飞扬的模样了。
在客厅暖灯的笼罩下,林晚棠的眉眼依旧秾丽精致,只是太过疲惫了,反而无端让人感觉沉寂。
像是一件布满细痕的名贵瓷器,美丽而又了无生气。
温芷晴已经忘了林晚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但她也并不在乎。
“温芷晴,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事情。”
林晚棠看到温芷晴望向自己,知道这是温芷晴同意交谈的意思,于是尽力很平静地开口:“其实我也想清楚了,我们并不合适。过去我那些想法很愚蠢,似乎给你造成了很多困扰,真是很抱歉。”
温芷晴微微挑了挑眉,她没想到林晚棠会剑走偏锋,并没有直接以今天的事情作为切入点。
林晚棠说完短暂吸了口气,继续温声询问:“而且也许你会有更想要与其结婚的人,所以你想和我离婚吗?”
她本想直接说自己想要离婚,可转念一想温芷晴并不喜欢被掌控的感觉,如果离婚这件事由自己提出,温芷晴必定会很不满意。
她不想再从这件事上与温芷晴有争执了,她只想顺利离婚。
说完话林晚棠坦然地看向温芷晴,温芷晴必然是更加想要离婚的一方吧,温芷晴的律师拟订好离婚协议后,等待15天的标记清除观察期就可以彻底分开了。
她从来没有标记过温芷晴,哪怕连临时标记也没有,15天的标记清除观察期对她们而言其实形同虚设。
温芷晴听完,唇角勾出一抹极淡的讥诮。她支颐斜倚在沙发扶手上,慵懒如常,但看林晚棠时却有一种看向砧板鱼肉般居高临下的怜悯。
她想,林晚棠这样费尽心思地迂回,最终也只不过是为了试探而已。
这个骗子想试探她自己是不是真的会被丢弃。
——真是可怜。
但温芷晴是不可能可怜林晚棠的,她收回看向林晚棠的视线,语调散漫:“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你想离婚的话,我会同意的,离婚协议拟好了直接交给我签字就好。”
林晚棠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也不会分走你的财产,离婚后我会直接搬出这栋别墅,不会再对你造成任何困扰了。”
温芷晴慢条斯理地略微坐直了身体,片刻后才漫不经心地嗤笑一声:“怎么,是找好下家了?还是想以退为进?”
她差点又被林晚棠坦然的眼神骗过去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愿意相信林晚棠是真的想离婚,可见林晚棠确实是个天生的骗子。
只是温芷晴转念一想,林晚棠现在没戏拍了,短时间也不可能找到戏拍,其实根本无法离开自己。而此时自己和戚亦姝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婚把戚亦姝推到风口浪尖上。
她和林晚棠都不可能选择在现在离婚,林晚棠肯定早就分析好了这一切,因此才有恃无恐地询问自己要不要离婚。
林晚棠安静听完温芷晴的嘲讽,脸上并没有太过惊讶或者难过的神色。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颗在寒冬里早已枯折了的柑橘树。
只是腺体似乎又在隐隐作痛了,林晚棠缓缓按了按腺体,开始思考回来后她把腺体止痛剂放在哪里了。
温芷晴似乎说了一句什么,蜷缩在温芷晴脚边的小猫好像也喵喵叫了起来,但林晚棠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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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颈的钝痛骤然加剧时林晚棠摇晃了一下才勉强扶住墙,终于记起止痛剂被放在了她脱下的外套的口袋里。
还好,离得并不远,她可以自己去拿。
林晚棠扶着墙往挂着外套的衣架缓慢挪移,腺体的钝痛让她指尖不断渗出冷汗,在那面造价不菲的装饰墙上留下了一个个水色的指印。
只是没有人帮她,甚至没有人看她。
温芷晴早已站起了身,此时正亲自为小猫加热羊奶,奶香味很快溢了出来,引得奶牛花色的小猫喵喵直叫。
林晚棠到最后几乎是踉跄着倚靠着墙挪动,墙体凹凸不平的装修材料反复刮擦着她的指尖,带来一阵阵刺痛,先是指甲泛白,随后破皮、渗血,到最后按下的水色指印慢慢变成了模糊不清的水红色。
好在她终于拽住了那件大衣,从大衣口袋里摸索出了一支腺体止痛剂。
林晚棠跪倒在地上,喘息了几口终于拿起止痛剂,颤抖的手指几乎握不住药剂,她不得不用一只手死死握住手腕,才堪堪稳住,缓慢地把止痛剂注射进了腺体。
剧痛终于有所缓解,林晚棠忍不住发出一声分不清是悲伤还是解脱的呜咽。
猫咪急切的喵喵声也渐渐止息,林晚棠怔愣跪坐在地上看向小猫咪,猫咪正在专注地舔着浅盘里的羊奶。
林晚棠也看到了温芷晴,温芷晴俯下身轻抚猫咪,凝视着猫咪的眼神里流淌着一种林晚棠很陌生的、近乎宠溺的温柔。
她知道的,温芷晴一向对小动物很温柔。
真好,她没有打扰到她们,她们也没有打扰到她。
心里早已对这样的事情毫无波澜,林晚棠垂眸轻笑,缓缓站起身想去找创可贴包扎手指上的伤口。
手机传来一声振动,林晚棠没在意,拿起创可贴小心包扎好指尖磨损出的细小伤口。
包扎好手指后,手机又振动了一声,林晚棠拿出手机,看到的是一个陌生微信头像的好友申请,背景是一张风景照。
那是一张很寻常的风景照,照片里只有一片碧绿的草坪。林晚棠隐约感觉这片草坪有些眼熟,一时却记不起从哪里见过了。
【学妹,我是戚亦姝】
【我有个朋友正在筹措新剧,有的角色招不到合适的演员,请问学妹可以帮忙救场吗】
林晚棠有些心动,但也有些迟疑,没有立刻接受好友申请。
因为她察觉到自己现在这种腺体时不时疼痛发作的身体情况,即使去了剧组也只是拖累而已。
想了片刻后林晚棠还是接受了戚亦姝的好友申请,但在礼貌打过招呼后她又编辑了一条婉拒的信息发送过去。
【对不起戚导,我最近身体情况可能不太好,辜负戚导好意了】
发完消息后林晚棠放下手机,站起身后才注意到温芷晴看着墙壁上不甚清晰的血指印,目光有些阴沉。
沉默许久后温芷晴终于开口,声音淡漠:“真是恶心,之后要找人重新装修一下这里了。”
10. 第 10 章
林晚棠垂了垂眼眸,下意识蜷缩起包扎好创可贴的手指,可随即又重新把手舒展开。
没什么好丢人的,林晚棠想,自己能在疼到神志不清的时候顺利给自己注射止痛剂已经很好了,她没必要因为温芷晴的话自责难过。
她并不是故意弄脏墙壁的,如果有人能帮她把止痛剂取出来,她也不会磨破指尖。
“今天的事情还希望你考虑一下。”林晚棠脸上并没有温芷晴所期待的难堪的表情,甚至什么表情也没有,眼睛里只剩下毫无希望的麻木:“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了。”
之后脚步声沉缓地叩在楼梯上,像是盛大的乐章终于接近尾声,只余几声稀疏的鼓点。
温芷晴怔愣片刻,不知道林晚棠想让自己考虑什么,更不知道林晚棠怎么突然敢用这种态度说话。
但她并没有想太久,因为此时的小猫已经困得开始走路打摆了。
眼睛越眯越小的小奶猫勉强环顾对它来说非常大非常大的家,却始终没有找到它的猫窝。
小猫咪并没有寻找太久,温芷晴伸出手,把还在懵懂的猫咪轻轻捧入掌心,放进了猫窝里。
温芷晴的手肤色白皙,骨节分明,如果仔细看还能看到手背上的淡青色脉络。
以往的冬天林晚棠会主动准备好药油帮温芷晴揉搓手背和手指,因为温芷晴身体偏寒,稍微吹点冷风手指就会冰凉。
如此调理了三年,温芷晴的手终于像普通人一样,在冬天不会那么容易冰冷了。
这一个冬天,温芷晴已经不需要林晚棠这样做了。她直接扔掉了林晚棠装药油的玻璃罐,然后告诉林晚棠以后不需要再这样浪费时间了。
温芷晴当时并没有在意林晚棠是什么表情,正如她这次也没有去看林晚棠上楼前的表情一样。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无需在意。
但温芷晴还是恍惚了一下,忽然想起今天中午自己和戚亦姝的闲聊。
一别经年,戚亦姝待她还是像从前一样,在她到达餐厅之前先帮她点了一杯薄荷水。
温芷晴抿了一口薄荷水,等待戚亦姝开口向自己询问投资电影的事情。
“芷晴,你最近几年怎么样?”
当时戚亦姝把玩着手里早已空了的薄荷糖盒,温芷晴隐约感觉这个糖盒似乎有些眼熟,不过并没有多想,随后她听到戚亦姝向来冷淡的声音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你和林晚棠学妹最近还好吗?”
“还是和之前一样。”温芷晴把盛有薄荷水的玻璃杯推远了一些,声音冷漠:“我不想提她。”
戚亦姝并不是话多的人,沉默片刻后才说:“芷晴,我认为你对林晚棠做得有些过分。”
顿了顿她又说道:“学妹是一个很好的人。”
当时温芷晴只觉得荒谬,但也隐约感觉奇怪,毕竟戚亦姝并不是一个会在意别人婚姻状况的人。
林晚棠是一个很好的人?
温芷晴到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感觉无比荒唐。
她疾走几步到了楼梯处,可在即将上楼梯的时候又迟疑了,她并不想知道此时林晚棠到底在做什么,这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可迟疑了数秒,温芷晴还是走上了楼梯,她上楼的脚步声很轻,鞋底与木质楼梯间只有些微的摩擦声。
林晚棠正在回复戚亦姝的消息,戚亦姝发消息的速度很快,她还在斟酌第一条消息怎么回,戚亦姝第二条消息紧接着发过来。
【学妹的体检结果出来了吗,还好吗?】
【配角的戏份并不是很多,拍摄时间也完全可以按学妹的时间来。】
林晚棠有些惊讶为什么戚亦姝会知道自己去检查过,回忆片刻后才记起在戚亦姝的接风宴上自己提过要去医院检查腺体,只是她没有想到戚亦姝竟然还放在心上。
而且,这种拍戏方式也完全称不上救场,甚至给林晚棠一种自己像是带资进组的错觉。
可她和戚亦姝并不相熟啊。
林晚棠摇了摇头,感觉自己应该是想多了,也许戚亦姝只是因为温芷晴才帮助自己。
她打字回复:【谢谢戚导,检查结果还没出来】
一阵微风倏地吹过林晚棠赤裸的脚踝,她疑惑地抬起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卧室门被推开了一条不小的缝隙。
林晚棠心里无端有些发冷,她直起身,顺着卧室门的方向望了过去,看到温芷晴静立在门外的阴影里,不知盯着自己看了多久。
长廊昏暗的光线下,映得温芷晴的肌肤白得惊人,像是从冬季的夜雾里凝结出来的一尊苍白的像。
暗光下温芷晴白皙的肤色衬得她眼眸极黑,几乎分不清瞳孔与虹膜的界限。
林晚棠很清楚温芷晴对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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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没有半分感情,可有一瞬间总感觉温芷晴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阴冷粘稠,像是雨后缠绕过来有些潮湿的蛛网。
大概是错觉。
林晚棠眨了眨眼睛,看到温芷晴脸上挂着的仍旧是林晚棠看了整整三年的讥诮笑容。
“果然是找好下家了啊。”
温芷晴轻笑着走了过来,只是步幅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些,几步就走到了林晚棠面前:“是谁啊,需要我帮忙分析分析吗?”
林晚棠按灭了手机屏幕,她并不是心虚,而是感觉有些微妙,直觉不让温芷晴看到自己是在给戚亦姝回消息会对所有人都更好。
她总感觉此时的温芷晴似乎有些奇怪,虽然脸上还挂着往常游刃有余的笑容,但有些地方似乎隐隐不太一样。
但林晚棠已经没有那么在意温芷晴的情绪了,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细致地分析温芷晴的每一个表情了。
明明在结婚纪念日的时候还想与温芷晴天长地久,可现在她已经记不清那样热烈地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了。
“我没有找下家。”林晚棠垂下眼眸,不想因为这件事再起争端:“一个刚加上不久的朋友而已。”
“哦,那就是刚放进候选序列里啊。”
林晚棠看着木地板拼接的缝隙,耳畔是温芷晴慢条斯理的清冷声音:“也好,毕竟你现在没戏拍,提前为下段婚姻做些准备,也算充实。”
温芷晴的语调比平时慢很多,尾音似乎也有些发颤,林晚棠能听出温芷晴每句话的间隙里呼吸有些急促。
她有些不解地抬起头,看到温芷晴眼尾洇开一抹淡红,在白皙的面庞上显得有些突兀。
林晚棠侧过头,看到了温芷晴后颈光洁的腺体不受控制地轻微抖了抖。
温芷晴的发热期到了。
林晚棠能看到温芷晴漆黑的眼眸微微失神,听到她抑制不住喘息的声音,可温芷晴这一次并没有像之前的发热期那样逸散出信息素。
林晚棠犹豫了片刻,但还是伸手拉住了温芷晴,释放出了一些带有安抚性质的柑橘香信息素。
温芷晴的眼眸由于过度隐忍微微有些湿润,可还是重重拍开了林晚棠的手,哑声喊了一句滚开。
林晚棠缩回了手,只过了几秒手背就泛起了一片浅红。
她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我去拿抑制剂。”
11. 第 11 章
林晚棠拿着抑制剂回来时,温芷晴已斜倚在床沿旁,一只冷白的手攥紧了床单,指节因用力而弯曲,指尖微颤似是欢.愉的引.诱,明明是极尽隐忍却带着一种支离破碎的性.感。
林晚棠低垂眼眸,攥紧了手里的抑制剂。
她已经不爱温芷晴了,但是看到温芷晴难以自抑的模样,心口某处仿佛被余烬烫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微的悸动。
这种细微的悸动,大概是心里某个仍未搬空的角落残留下来的无法根除的熟稔。林晚棠有些自厌地想,她一直是这样软弱不够决绝的人。
“我先扶你坐起来吧,注射后可能有些轻微头疼,需要早点休息。”
没有回应。房间里只剩下温芷晴强行压抑的呼吸声,大概是默许了林晚棠的话。
林晚棠顿了片刻,拿着抑制剂走了过去。
走近后她才注意到温芷晴裸.露在衣领外的皮肤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泛着泠泠的光,素白的脖颈处颈动脉正清晰而急促地搏动着,频率快得惊人。
供奉在云端之上的神像倾颓跌落,呼吸灼.热破碎,唇.瓣因为无意识地啃咬而秾丽湿.润,涣散的眼眸里盛满了摇晃的碎光,反而催生出旁观者心里阴暗的妄念。
但林晚棠从来都做不出趁人之危的事情。
她先把抑制剂放在枕边,随后俯下身轻托住温芷晴的后背试图把她扶到床上。
只是这一切都在林晚棠微凉的指尖不小心拂过温芷晴肩窝处滑腻滚烫的肌肤时改变了。
刹那间腕骨已经被温芷晴指节分明的手攥住了。温芷晴此时力道极大,手背上原本不甚明显的青色脉络微微浮凸,在冷白的皮肤上分外明显。
林晚棠试图抽出手,混乱的角力间不知是谁的手臂剧烈挣动扫落了枕边的抑制剂,玻璃在和木地板接触的一瞬间迸裂,飞溅出大片深色水迹,随后顺着地板的纹理蜿蜒开来。
微苦的抑制剂药味在空气中逸散,之后的一切都晕染在溢满了信息素的潮湿的夜里。
后半夜飘起了雪,覆盖到地面上映着第二天的晨光也是冷白的颜色。
林晚棠睁开眼睛,厚重的窗帘已经隔绝了雪后的晨光,可昏暗的光线里她仍能看到凌乱的床褥,滑落堆叠在地上的羊毛毯,鼻尖还萦绕着缠绵未散的白松香和柑橘的信息素气味。
但她已经不太记得清昨晚的细节了。
她曾无比贪恋与温芷晴耳鬓厮磨的时候,喜欢在那时凝望温芷晴迷离的脸,或许是因为在这种时候她能帮助温芷晴,又或许是只有这种时候她才能在温芷晴脸上看到疏离或讥诮以外的表情。
但现在林晚棠感觉有些反胃。
温芷晴那么厌恶她,恐怕每次发热期的这时是她最厌恶最不得已的时候,而曾经的她却还沉浸在这虚假的亲密里,现在回想起来这样的自己实在是自作多情到令人恶心的地步。
林晚棠支起身,看向地板上的玻璃碎渣,无声地笑了笑。
其实她和一支抑制剂并没有什么区别。
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情,之前却一直在自欺欺人,她自己也觉得可笑。
林晚棠看向自己的手指,手指上还缠着昨晚仓促包扎好的创可贴。过了一夜,创可贴的边缘微微卷翘起毛,林晚棠用指甲捻住一角,慢慢将创可贴撕了下来,露出了手指上结痂的划痕。
昨天撕心裂肺的痛楚,今天只剩下了愈合后结痂的痕迹,也许再过几天连这划痕也会彻底消失。
感情,亦是如此。
想通了一切后林晚棠释然地笑了笑。
她笑起来很好看,眉目舒展开,连日积聚的些许沉郁也倏然化开,笑意渐渐从眼底漫溢,继而漾开一层温柔潋滟的波光。
温芷晴醒来时,朦胧间看到林晚棠垂眸看着手指无声浅笑,恍惚了一瞬后脸色暗沉了下来。
林晚棠没有察觉到温芷晴已经醒了,她小心避开了地上的玻璃碎渣穿上鞋,随后抽了几张纸巾把大块的玻璃碎片捡进了垃圾桶,回转身想继续处理小的玻璃碎屑时才发现温芷晴醒了。
温芷晴的脸色阴沉,看向林晚棠的眼神淬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林晚棠避开了温芷晴的目光,但顿了顿还是提醒道:“地板上还有没清理完的玻璃碎渣,你不要赤脚在卧室里走。”
仍然没有得到回应。
温芷晴掀开被子,将背部转向林晚棠。昏暗的光线流连其上,肩胛骨的起伏与腰际的凹陷显得愈发清晰,整体勾勒出一道清劲脆弱的轮廓。
她一言不发地穿戴整齐后径直走向卧室门,手握上门把手的那一刻回过头,看着林晚棠露出一个混合着恶意和些许怜悯的笑容:“所以你已经开始练习起保姆的工作了吗?不错啊,以后能多一种工作选择。”
温芷晴说完后直接带上了门,没有等林晚棠回答,林晚棠也没有回答,她小心把最后清理好的玻璃碎屑倒入垃圾桶,缓缓站起身。
其实这句话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太大的伤害,大概是从小到大这类难听的话她已经听了太多遍了。
有关童年最早的回忆,就是和姥姥一起住在县里破旧的居民楼,下楼时偶尔遇到其他小孩儿喊她野种。
直到有一天门铃声响起,林晚棠跑去开门,看到逆着光站着两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她们看起来和这个老旧的小区格格不入,光鲜亮丽的首饰衣服以及好闻的香水味无不显示她们来自遥远繁华的大城市。
林晚棠仰起头,看到其中一个人向另外一个人低语了一声,另外一个人微微点了点头,只是她们脸上都没有什么情绪,看向林晚棠的眼神也没有任何温度。
两个女人一个是Alpha,一个是Omega,一个叫林深,一个叫时岑。
林深说她们是她的母亲,之后她随着她的母亲们来到了北城里的豪华别墅,不久后又有了妹妹。
有了妹妹后林晚棠自己的生活并没有任何改变,她还是定期换新衣服,还是有司机送她上下学。
但这和她的妹妹时欢是不能比的。
时欢的衣服是专人定制的,一针一线都是人工纺织的;时欢上下学是时岑亲自接送的,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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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后林深会亲自辅导时欢的课业,但林深和时岑却不记得林晚棠读几年级,也不清楚林晚棠的成绩。
她们会搂着时欢一起睡觉,但林晚棠却不被允许进入她们的卧室。
林晚棠想了很久,也想不出她和时欢有什么区别。她唯一能想到的区别是,她跟着alpha妈妈姓林,时欢跟着omega妈妈姓时。
林晚棠感觉这里不像自己的家,林深和时岑也不像她的妈妈。
用尽各种方式也不能像妹妹那样被宠爱,10岁时林晚棠终于忍受不了,哭着闹着想要离开。
一片狼藉中,她听到Omega妈妈冷冷笑了一声:“果然是养不熟的狼。”
那时林晚棠终于知道了真相,她是林深的女儿,却不是时岑的女儿。
“晚棠,乖一些好吗?我们本来可以一直把你寄养在姥姥家,是实在不忍心才接你过来的,想让你能接触到更好的教育资源,以后能更好地独立生活。”
“晚棠,你和欢欢是不一样的,欢欢才是我和岑岑共同的女儿,你不要赌气和她比可以吗?”
“晚棠,虽然听起来很残忍,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认清自己的位置,这对大家都有好处。”
知道真相后林晚棠沉默了很久,最终只问了一句:“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如果早点知道的话,她就不会再因为奢望她们的母爱而做出这种种丑态了,也不会心态失衡,在数不清的夜晚流下那些廉价的眼泪了。
“这是因为我们爱你,才没忍心告诉你事实,本想等你成年独立后才说的,谁知道你小小年纪只知道攀比...”
许久后,林晚棠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同样是林深的亲生女儿,林深只偏爱和挚爱的结晶,而林晚棠,只不过是她被迫承担的责任,是她从不曾提起的前妻留下的累赘。
甚至,林深会因为林晚棠的存在,而对被迫接纳这一切的时岑和时欢怀有浓重的愧疚。
林晚棠很想离开这里,想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可她只是个孩子,这个愿望不过是天方夜谭。
但她不再用她们的保姆司机,自己乘公交上下学,自己打扫自己的房间。林深偶尔看到,有时会夸赞她自理能力强,上大学以后应该也可以找到很多兼职。
或者就算考不上大学,也至少能找到保洁的工作,不至于饿死。
林晚棠这才知道高考后林深会彻底不管她,也不会给她提供生活费。
林深打算把所有的一切都留给时欢。
知道这件事时,林晚棠反而长舒了一口气,像是确认了一个早已隐约知晓的结局。
从多年前的回忆里抽离,林晚棠想起温芷晴临走前的话,有些释然地笑了笑,她想,原来这和多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无论她怎么努力,也一直没有人真正爱过她,她也从来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但没有关系,以后她会自己爱自己,也会自己给自己一个家。
她再也不会把一切都寄托到虚无缥缈的爱上了。
12. 第 12 章
林晚棠下楼的时候,温芷晴还没有离开,正慵懒地躺在沙发上垂眸逗弄着怀里的猫咪。冬日低斜的阳光从落地窗透入,照在她身上时仿佛也失了温度,流转成一层清冷的银箔。
只是,温芷晴虽然是无可挑剔的大美人,但却与怀里神态不羁的黑白奶牛猫极其的...不相称。
林晚棠想到现在奶牛猫咪只是小小一团但天性已初见端倪,不知道长大后神经质发作起来温芷晴是否还能保持着如今优雅矜持的姿态,不由微微笑了笑。
不过到那时,一切也早已与自己无关了。
林晚棠敛起笑容,同时听到了温芷晴带着冷意的声音:“我已经嘱咐过阿姨,以后不用再做你的早饭了。”
林晚棠掩唇低低咳嗽了几声,之前的冬天她很少感冒,今年却脆弱了些。早起就有些头疼,现在嗓子也泛起了丝丝缕缕干涩的灼痛。
大概是感冒了。
“别在这装模作样了。”温芷晴甚至懒得抬头看林晚棠,依旧垂眸抚摸着猫咪脑袋的绒毛:“不如出去演给心疼你的人看。”
“好啊,那我先去找找感冒药。”林晚棠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一遍遍徒劳地辩解了,她甚至顺着温芷晴的话从善如流地应和了一声:“毕竟作戏做全套。”
“这是之前我买的感冒药,所以应该是可以拿走的吧?”
林晚棠从药箱里找出一盒感冒药,背对着温芷晴仔细看着药盒又轻声确认了一遍。
这只是林晚棠下意识问出来的话,很多年前还在林深家里的时候,她也要小心确认一遍哪些东西是只有妹妹能用的,哪些东西自己也可以用。
但问完以后林晚棠后知后觉这句话有些像刻意的挑衅。
但林晚棠没有像之前那样不断地道歉解释,她只是偏过头看向温芷晴,后者脸色阴沉,眼底似乎还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
“那我拿走了。”
温芷晴脸上很少流露出仓促愕然的神情,林晚棠无心分辨这是否是错觉,她已经没有心力再和温芷晴多说一句话了。
感冒药不能空腹吃,现在的林晚棠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不属于她的家,在去医院的路上顺便买一份早餐。
“可以啊,不过你今晚也不用回来了。”
许久没有等到林晚棠的解释,温芷晴忽然勾起唇角笑了笑,语气甚至是温和从容的:“房子是我的,今天我不想在这里再看到你。”
林晚棠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半分讶异。
这里从来都不是她的家,她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虽然在更遥远的曾经,因为能和温芷晴住在一起,这里曾经确实给过她一种家的错觉。
林晚棠把药盒放进包里,拿起一把伞,没有任何停留地推开门走了出去,径直走入门外那片珍珠白色的朦胧天光之中。
身后的门发出合拢的轻响,温芷晴晃了下神。
她无比憎恶林晚棠故作温柔的笑容,三年来对着林晚棠说过无数句她不曾对别人说出口的刻薄难听的话。可就在这个飘雪的清晨她恍然意识到,她确实许久不曾看到林晚棠真正开心地笑过了。
林晚棠身上鲜活明媚的气息越来越少,自己好像确实是赢了。
趴在怀里的黑白毛团已经睡着了,温芷晴很轻柔地把它放在沙发软垫上,停顿片刻走到了窗前。
透过落地窗望去,林晚棠的背影依旧高挑笔直,只是身形似乎单薄清瘦了许多,她撑着伞徐徐前行,透出一种陌生的伶仃感。那把伞没能完全挡住漫天风雪,不过片刻,瘦削的人影便在簌簌落雪中模糊成一点。
温芷晴静静看了片刻后收回目光,平静地回转过身,随口吩咐清洁阿姨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药箱不要了,直接扔掉吧。”
林晚棠撑着伞,一直走到方便打车的地方才停下来。直到站定的那一刻,她才感觉握伞的手已经几乎冻僵。
但林晚棠已经不敢开车了。腺体不知何时会袭来剧痛,就如同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她不能冒这个风险。
好在她没有等待太久,出租车到了以后她在车上小憩了一会儿。车程不远,不多时就到了医院。
雪天路滑,但去医院的人并不因天气恶劣而减少,医院门前的雪早已被踩实,化成了脏污的泥水。
林晚棠一步步走进了医院大门,明明是寒冷的天气,手心里却渗出一层薄汗,那层汗液也是冰冷的,顺着手心凉到心里。
也许情况并没有到十分严重的地步,林晚棠安慰自己,也许只是腺体有一点小问题,也许动个小手术就能恢复。从前她一直从未被好运眷顾,这一次总该是例外了吧?
“林女士,医生会告诉你检查结果的。”
林晚棠来到腺体检查科的时候,之前还对她笑盈盈的护士面色骤然凝重,片刻后勉强露出一个略带安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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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速飞快地说完后轻轻低下了头。
林晚棠怔怔攥着伞柄,伞面上的积雪融化成水一滴滴砸向地面,在她脚边晕开深色的水渍。片刻后她才回过神,默然将收拢的雨伞倚在墙壁角落。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检查科内侧的门走了进去。医生沉默地看了她几秒,随后把一份检查报告推到了她面前:“林女士,经确诊您罹患的是信息素紊乱性衰竭。”
医生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这是一种不可逆的衰竭,最终会导致体内的信息素系统彻底崩溃,以目前的医疗水平几乎是无法治愈的。当前比较可行的治疗方案,是及时进行腺体摘除手术,之后再进行保守治疗。如果术后恢复好的话,新生的腺体会是健康的,信息素等级不会受到影响。”
“当然了,也可以选择不切除腺体,只是这样普遍来说生存期只有1~2年了。”
林晚棠努力支撑着挺直身体,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狼狈。医生的话划过她的耳畔,却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她用了很长时间才能彻底听清楚这些话。
“腺体摘除手术的风险很大,国内外最顶尖的医生也只有10%的成功率。”医生叹了口气:“你慎重考虑一下吧。”
林晚棠本来有太多问题想问医生,她想询问医生得这种病的诱因是什么,也想询问医生如果不进行腺体切除手术是不是也有保守治疗的手段,但沉默了一会儿,她问:“如果要进行腺体切除手术的话,整个手术费用大概多少钱呢?”
她不想等死,她还是想要活下去。不是作为谁的女儿,不是作为谁的妻子,只是作为林晚棠自由地活下去。
只是,她的运气一向不好,林晚棠想,大约这10%的成功率,对她而言也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般触不可及的奢望。
但她还是想要赌一次。
如果赌输了,也不过只是尽早结束这无望的一切。但如果赌赢了,那么她还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医保覆盖后大约500万费用,手术之前需要先缴100万左右,后续缴费金额会根据实际情况收取。”
医生拿起一支黑笔刷刷计算了几笔,笔尖在最终数字上重重一顿,留下一个清晰的墨点:“一周内告诉我决定吧,之后我们会确定手术方案和时间。”
窗外风雪不歇,林晚棠缓缓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已经做好决定了,之后确定手术时间后您通知我一下吧。”
13. 第 13 章
从医院走出来以后,林晚棠清点了自己的所有银行卡。
林林总总加起来大约50多万,连提前支取的那部分手术费用都不够。
林晚棠轻声叹了口气,曾经她并不太看重金钱,大多数片酬都用来给温芷晴买了各种礼物,只是那些礼物并没有让温芷晴稍稍展颜。
甚至,温芷晴从未拆开过礼物盒。
但她并没有后悔。
正因她曾对温芷晴倾尽所有地付出,如今才能彻底死心。倘若不曾试到山穷水尽,她或许永远都会觉得,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好,不够多。
试过了,才可以像现在这样,真的彻底放下了。
林晚棠撑着伞,缓缓走到公交站牌下。雪片斜斜地飘到她的大衣上,她静默站着,等待那班载她去往预订酒店的公交车。
现在她为了节省,已经不敢再肆意叫出租车了。
其实她本想先把自己的东西从温芷晴的家里搬出来,可她太累了,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顶着温芷晴讥诮的目光收拾行李了。
林晚棠只想先躺在预订的那间最便宜的单人房里先睡一会儿,等醒了以后再思考到底怎么才能先筹到那50万块钱。
其实她也可以先向银行借贷,只是手术成功的概率很低,如果不能成功从病房里走出来,这笔贷款大概率会成为还不上的亏欠,想想总觉得不好。
林晚棠又默然思忖了片刻,终究打算还是先把自己常开的那辆车卖掉。反正做手术之前她也没办法继续开车了,倒不如直接卖掉凑钱。
这时她要等的公交车缓缓进站了。林晚棠扫码上车,在摇晃不停的车厢里的暖风蒸得她双颊发烫,渐渐有些昏沉时,终于到达了预订酒店旁的路口。
走到酒店大厅后林晚棠收起伞,在前台办好手续,握着房卡沿走廊找到了房间。
关上门后,插卡取电,室内亮起了暖黄的光。
林晚棠褪下外套搭在椅背,随后径直仰面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斑看了许久,最终无声地吁出了一口气。
周围空无一人,身心最后一丝紧绷的弦终于松开了,她连抬手关灯的念头都没能聚起,便在柔和昏暗的灯光下,沉入了无梦的睡眠里。
等再度睁开眼时,窗外已是浓稠的夜色。
她怔愣片刻,才伸手摸到枕边的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晚上8点了。
许久不曾吃饭,林晚棠按了一下腹部,顺手打开了外卖软件,只是还没来得及滑动页面,屏幕就弹出了戚亦姝打来的语音电话。
语音电话的声音在空荡的酒店房间里显得无比突兀,但林晚棠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联系任何人。她重新滑回到外卖软件,在持续不断的语音铃声里继续翻看着价格合适的店家。
但语音铃声并未止息,最终被扰得有些心烦意乱地林晚棠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学妹,你现在有空吗?方便来云厅接一下芷晴吗?芷晴她有些醉了,我不太清楚她司机的联系方式。”
林晚棠有些失笑,因为三年前的旧事,温芷晴从未放纵过自己彻底醉倒。只是这种近乎偏执的自控,不过是身边没有值得信赖的人罢了。如今有戚亦姝在,温芷晴也终于能卸下防备,纵容自己大醉一场了。
明明早已不想去在意了,可此时心脏还是像被一根小刺轻轻刺了一下,不是很痛,只留下一阵短暂绵密的酸胀感。
“我也不太方便开车。”林晚棠仍然侧躺在床上,没有丝毫想要起身的意思:“我还是把温芷晴司机的联系方式给你吧。”
戚亦姝那边似乎很安静,隔了几秒没有任何声音传过来。
直到林晚棠打算挂断电话,才听到戚亦姝说:“芷晴她醉得厉害,司机过来不太方便,还是麻烦你也过来一趟吧。”
有一瞬间林晚棠几乎想说自己过去才更不合适,恐怕温芷晴醒酒后还是会反复猜忌自己有没有趁机做过什么。
但对面是对此一无所知的戚亦姝,林晚棠还是生生忍下了这些带刺的话。
过去一趟好了。
等离婚以后,哪怕温芷晴醉倒千百次,她也不会再去接温芷晴回家了。
挂断语音后,林晚棠支起身,静坐片刻后叫了司机来酒店接她一起过去。
车驶向北城最核心的地段,沿路楼宇敛着光,并不显得过分浮华。林晚棠靠在车后座,望着窗外流动的灯火,安静得像是一个局外人。
她也确实是个局外人,只是被迫在酒醉人散场后赴一场与己无关的约去收拾残局。
汽车停稳后,林晚棠走进弥漫着着酒意与昂贵的香水尾调的大厅,在服务生的指引下穿过静谧的走廊,停在了戚亦姝给她的那扇包厢号门前。
她抬手敲了敲门,略一停顿后推开那扇深色木门走了进去。
包厢里酒气氤氲,温芷晴和衣蜷在沙发边,领口微敞,露出一段醉酒后泛起浅淡潮红的脖颈与锁骨。她的手还露在随意披盖的外套外,紧紧攥着戚亦姝的手腕,曲起的指节在幽暗的光线下白得晃眼。
听到开门的声响后,戚亦姝回头,眼眸中浅淡的瞳色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光亮:“学妹,你来了。”
林晚棠点点头:“嗯,我接她回去。”
她走到温芷晴身边,温芷晴紧攥着戚亦姝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此时无力地垂落在沙发边沿,指尖微微蜷着,透出几分脆弱。
温芷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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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真的醉到不省人事了,眼睫颤动了几下,才费力睁开眼睛。她雾蒙蒙的眼眸虚浮地落在林晚棠身上,眸光很艰难地一点点聚拢起来,半响后才含混地唤了一声:“学妹。”
大概是醉到真的不知道面前是谁了,只能模仿着戚亦姝重复喊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带着醉酒后的沙哑,就这样漂浮在凝滞的空气里,一直没有等到回应。
林晚棠偏转头,重新看向戚亦姝:“很晚了,戚导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灯光下戚亦姝脸颊也微微泛红,身上沾了不少酒气,林晚棠没有问戚亦姝到底和温芷晴一起喝了多少酒,又为什么会在一起喝酒,这对她而言已经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了。
就算离婚后温芷晴和戚亦姝结婚,也是她们两个的事情,与她无关。
戚亦姝没有着急离开,目光仍然静静落在林晚棠脸上:“学妹上次还没有回复我,到底能不能帮我朋友这个忙?”
林晚棠怔了怔,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是上次微信聊的事情。
“大概多久啊?”
她没有想到戚亦姝竟然还记得这件事,连她自己都已经忘记了。但如果是在手术之前的话,她又能筹措到一笔钱了。
“一周左右,过几天就开机了,应该只是客串一下,不会耽误学妹太多时间的。”
“谢谢戚导,我感觉可以。”
林晚棠说着,感觉自己的外套衣角似乎被身后的温芷晴轻轻扯住。
那只手没感觉到阻拦,于是变本加厉地顺着外套缓缓往里探,贴着腰线没多久就摸到了林晚棠的腰窝,指尖开始轻轻地摩挲。
林晚棠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顿,想把温芷晴撩拨的手拽出来但又怕被人看到,只能站在原地先等待戚亦姝离开。
“没事,我先走了。”戚亦姝取过大衣搭在臂弯,走到包厢门口时忽然停顿:“对了,学妹以后不要再一直叫我戚导了。”
但她没有说该叫什么,也未等回应,直接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包厢门关上以后林晚棠转过身,轻轻抽出了温芷晴的手,垂眸看向自己的妻子。
她的妻子容貌惊艳,是财经新闻里最年轻的面孔,现在白月光也回到了身边。
而她只是十八线演员,现在一身病痛,未来就像窗外的雪,看不清落处。
这样不般配,可笑她曾经却一直痴心妄想。
林晚棠叹了口气,弯下腰扶起温芷晴。温芷晴无意识地将额头抵在她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口中喃喃唤她学妹。
她没有回应,稳稳架住温芷晴,缓步走出了包厢,就像三年前那样。
只是,这一定是最后一次了。
14. 第 14 章
醉酒后的温芷晴很安静,额头轻抵着林晚棠的颈窝,双手环在林晚棠腰间,指尖虚拢着衣料,但却不像拥抱,更像一种无意识的的缠绕。
林晚棠几度试图推拒温芷晴,但温芷晴拗着手指不肯松手,林晚棠顿了顿,没再继续动作,只是转头看向了车窗外沉寂的夜色。
她还记得早上温芷晴说过不想再从家里见到她,她也不想再从温芷晴的家里过夜,只打算下车后把温芷晴送到门口就离开。
只是林晚棠远远低估了醉酒之人胡搅蛮缠的程度。
明明已经把温芷晴送到门口了,但在林晚棠转身欲走的瞬间,温芷晴却整个人都贴了过来。
她双臂从背后环过林晚棠腰间,下颌轻抵在林晚棠肩上,微烫的脸颊无意识地蹭着她的颈侧,执拗地不肯放手。
“放开我,我要走了。”
林晚棠忍无可忍,压低声音小声试图对温芷晴讲道理:“你先回去休息吧。”
温芷晴抬起头,慢慢挪到林晚棠面前。此时她的眼里没有平日的疏离淡漠,眸中漾着潮湿的光点,像蓄着两汪清亮的水。
“我要一起去。”
她一说话,吐息间的温热酒气弥漫,看到林晚棠微微蹙眉后轻轻抿了抿嘴,声音低下来:“学妹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醉鬼的话是不能当真的,林晚棠别开目光,没再看温芷晴那双过分清亮的眼睛:“你喝醉了,别再闹了。”
“我没有醉,就喝了一点点...几瓶而已。”温芷晴歪头想了想,手指还揪着林晚棠的袖口防止她跑掉:“两瓶...还是三瓶...好像不对,我有点记不清了。”
她抬起眼,眸光湿漉漉的,语气却格外笃定:“总之不多的。”
“回去吧,你酒醒以后不会再想看到我的。”
而且我也不想再看到你了。
但后半句话林晚棠没有说出口,她可以对着清醒的温芷晴说,但没办法对着现在这个醉酒后站都站不稳的温芷晴说。
温芷晴怔怔看着林晚棠的眼睛,眼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我听不懂你说的话,我只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
她低下头,林晚棠能看到她垂落下来根根分明的睫毛,在寒风中轻轻颤动。
“你别走了,留下来吧。”
温芷晴的声音很轻,像是梦呓一般的恳求。
但林晚棠知道这一切都不过是酒精催生出的假象,第二天晨光再次亮起时,清醒后的温芷晴又会变回那个目光疏冷让她难堪的人。
“外面很冷的。”温芷晴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林晚棠微凉的小指:“你的指尖都凉了,但家里很暖和的,而且有我陪着你呢。”
被酒意熏染过的声音粘腻温软,林晚棠许久没有被人关心过,听完后有一瞬间的恍惚,回过神时温芷晴已经牵着她往前一带。
门锁发出轻响,玄关的光漫了出来。
“为什么你要喝酒呢。”
林晚棠没有再执意离开,只在进门时轻轻叹息了一声。
但醉酒后的温芷晴听不明白,她只是很高兴林晚棠终于肯和她一起回家了,还勾着林晚棠的指尖,生怕松开手后林晚棠会离开。
不过她没有高兴太久,因为路过客厅时林晚棠看了一眼四周,忽然停了下来,视线固定在了某个并不显眼的空位上。
“你扔掉了药箱?”
“什么药箱?”
温芷晴也停下来,顺着林晚棠的目光看去,黑亮的眼眸里满是不解。
“药箱里有你的抑制剂。”林晚棠叹了口气:“算了,无所谓了。”
当时她自己的止痛剂没有放进家庭药箱里,因此此刻除了无奈还有一丝庆幸。
林晚棠扶着摇摇晃晃的温芷晴走上楼梯,终于把温芷晴安置在卧室床上后,她抬手理了理微乱的额发,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又要走吗?”
温芷晴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尖擦过床沿,像是想借力撑起身。她半抬起身,眼里的水光晃了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流淌出来。
林晚棠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温芷晴,静了片刻才回答:“我去叫人煮一碗醒酒汤。”
“我也要去。”温芷晴不依不饶:“我怕你不回来。”
语调绵软,又带些孩子气的幼稚,是林晚棠从前从没有听到过的语气。
“不会的。”
林晚棠把温芷晴悬在床边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我很快就回来。”
她走出卧室,轻轻呼出了一口气。醉酒后的温芷晴会关心她,会语调轻柔地和她说话,甚至会露出撒娇的神态。
她明明已经不想再喜欢温芷晴了,可今晚心却像被温热的潮水漫过,不自觉沉浸其中。
只是这种温情持续的时间很短,短到她路过客厅时就已经消失了。
刹那间的温情抵不过长年累月的伤害,她不能一直靠着这短暂的温柔幻梦度日。
所以,还是早点分开好了。
林晚棠推门回到卧室后,瞬间在那股淡淡的甜腻酒气里闻到了一股很强烈的白松香,很快意识到现在还在温芷晴的发热期。
酒精抑制不住本能般溢散的信息素,冷冽又灼人的香气如同无形的丝线浸透每一寸空气,丝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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缕缕地缠绕过来,无声地侵入林晚棠每一次呼吸里。
这个夜晚也太混乱了。万幸的是昨晚林晚棠在卧室的床柜里备了几支抑制剂,她在反应过来以后迅速找了出来,打算先暂且抑制住温芷晴的发热期。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林晚棠捏紧了抑制剂,缓步朝温芷晴走过去。
“不行。”
温芷晴目光紧紧黏在林晚棠身上,语气很坚定:“我不需要。”
林晚棠不为所动,她很清楚醉鬼的话不能当真。
今晚的一切,都不能当真。
“我只需要你。”
温芷晴在林晚棠靠近的时候同时攥住抑制剂,微微发抖的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却异常执拗地收紧,非常用力地想把抑制剂抢过来。
只是发热期Omega的身体本就乏力,在和Alpha的手指纠缠时指尖微微发颤,再想用力时只换来一阵虚软。
林晚棠轻易地反握住温芷晴的手,指尖顺势滑入她微松的指缝间,很轻易地拿回了抑制剂。
但温芷晴依旧很不配合。
她浑身发烫,难耐的呻吟断续地从唇边溢出,脸色浮着一层病态的薄红,额发被细汗浸湿,凌乱地贴在颊边。温芷晴不断用发烫的脸颊贴向林晚棠的颈窝,像一株渴望依附的藤蔓。
林晚棠的身体僵硬住了,她垂下眼,能看见温芷晴长睫濡湿,紧捂腺体的手指指节用力到发白。
“松手,我陪你。”
她最终还是妥协了,握着抑制剂的手缓缓垂了下来。
即使明知道这个决定会让她们第二天都感到厌恶和后悔,但她此时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再想出两全其美的好办法了。
林晚棠把抑制剂放在了床头柜更远的位置,随后就被温芷晴环绕住了,像是藤蔓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附的树干。
许久,难耐的呻吟逐渐转为平缓的喘息,林晚棠听到温芷晴的声音贴着她颈侧的皮肤传了过来:“学妹,你瘦了好多。”
林晚棠呼吸一滞,低头看向温芷晴,温芷晴的眼睛半眯,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显然已经困倦到极点,却还在喃喃地说:“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谎言总是悦耳的。
林晚棠垂着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温芷晴闭上眼睛,直到熟睡,随后小心地从温芷晴怀里抽出手臂,支起身从床柜上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亮她低垂的侧脸。林晚棠点开文档应用,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缓缓输入四个字。
离婚协议。
温芷晴那边对此迟迟没有动作,她不想再等下去了。
15. 第 15 章
林晚棠起草完离婚协议时已经凌晨四点多了,她之前了解过一些离婚相关的法律条文,那是在她刚因为牵涉进绑架案狼狈地丢了工作,又看到温芷晴和戚亦姝的约会上了热搜的时候。
那时候她感觉自己的人生跌落低谷,前途一片晦暗,可现在她身患信息素绝症,却不觉得难过了。
也许人真正跌到谷底时,是听不见回声的,只剩一片近乎荒谬的平静。
在手术治疗前与温芷晴离婚,也许是最明智的做法了。离婚后她和温芷晴就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了,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去进行手术,即使手术失败,她也不是温芷晴的亡妻,温芷晴也不是她的遗孀。
林晚棠又完整看了一遍离婚协议,她并不是律师,也许离婚协议写的并不专业,但没有关系,只要她把离婚协议拿给温芷晴,温芷晴一定受不了这种挑衅的。
看到离婚协议后温芷晴会认为这个离婚协议必定又是一次处心积虑的算计,然后会找来最专业的律师重新起草一份协议,之后她们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离婚了。
毕竟她在温芷晴心里一直是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骗子。
林晚棠起身离开卧室,走进书房后连接打印机把这份离婚协议打印出来。一阵轻微的纸张吞吐的摩擦声响后,熬夜起草的离婚协议化成了几张刚打印出来还微微发热的薄薄的纸片。
她重新回到卧室,把离婚协议放在了床头柜上,慢慢躺了下来。
只不过虽然动作已经足够轻缓,但似乎还是惊扰到了睡梦中的温芷晴。温芷晴转了个身,伸手在旁边的枕面上摸索了几下,直至摸到林晚棠散落的头发后才停止了动作,呼吸又重新沉入安稳的节奏里。
她身上还萦绕着未散的酒气,不过比昨晚轻了很多,混杂在白松香和柑橘香气的信息素里。林晚棠有点后悔昨晚没来得及把醒酒汤端给温芷晴喝掉。只是这后悔很轻,像是水面上倏忽即逝的一点涟漪,很快就消散不见。
这一晚太过疲惫,林晚棠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压住了那两份离婚协议,随后闭上了眼睛。
长夜将尽,微光温柔地覆了上来。
-
再次醒来时,日光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漫进卧室。温芷晴已经在换衣服了,林晚棠能看到她抬起手臂,衬衫布料顺着脊线滑落,遮住了满身红痕。
林晚棠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她静静躺在那里,看着那道背影在一粒一粒系好扣子后转身,目光朝自己落了过来。
“临走的时候不是很硬气吗?怎么又回来了。”
温芷晴经过彻夜缠绵后湿润微肿的唇角仍然是林晚棠看了无数遍的讥诮的弧度,像天边一弯清冷的弯月。
月亮很美,也很遥远,三年来一直远得像隔着整片够不到的天穹。
只是温芷晴的声音沙哑,还残留几分欲望焚尽后的缱绻。
“你昨晚喝醉了,我送你回来的。”
林晚棠余光掠过床柜上的A4纸,思考着该怎么把话题过渡到离婚协议的事情上。
“真是贴心。”温芷晴顿了顿,唇角讥讽的弧度更深了些:“是不是等离了婚,你也会像这样百般找借口再住进来?”
林晚棠惊愕了片刻,没有想到温芷晴会突然主动提起离婚这件事情。
但这样很好,由温芷晴提起这件事,她接下来把离婚协议交给温芷晴确实顺理成章了很多。
温芷晴看到了林晚棠眼神中难以掩饰的错愕,晨起的怒气忽然消散了些。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心情会稍微好了些,只是心里再一次笃定了林晚棠没有真正考虑过离婚。
林晚棠离不开她,离不开这里优渥的一切。
这个认知让她鄙夷而心安。她不知道第多少次鄙夷这样势利的林晚棠,也不知道多少次为这样毫无变化的势利的林晚棠而感到她自己从未察觉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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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
“你也很想离婚吧?”
林晚棠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芷晴。
晨光从窗帘缝隙斜切进来,照亮她微垂的睫毛下疲惫的眼睛,也照亮了她下眼睑一片淡青色的影。
温芷晴看向林晚棠的眼神里掠过莫名的怔忪。
这问题来得太突兀,语气却又太寻常。林晚棠的声音依旧温柔平和,带着她惯常的耐心,和平时询问她晚饭想吃什么时没什么区别。
林晚棠伸手,轻轻抽出了压在手机下的那叠A4纸。她垂下眼,将上面的条款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手把离婚协议递向温芷晴。
温芷晴没有接,林晚棠的手在空中悬停,声音依旧温和:“这是我拟定的离婚协议,可能有些地方考虑不周,你可以先看看,或者请律师过目。”
林晚棠说完后没再解释什么,在温芷晴看来她的所有动机都是不怀好意的,她也就不想徒费口舌了。
温芷晴反应过来后狠狠将离婚协议扯了过去,纸张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林晚棠鲜少看到她失态的模样,温芷晴向来是高高在上的,动作从未像现在这样激烈。
也许是等这一刻等的太久了,也许是因为被自己抢先而感觉被拂了面子,或者二者兼有。
“很好啊,这段婚姻我也早就忍够了。”
温芷晴的指尖在纸张边缘停顿了片刻,再抬眼时方才的失态已荡然无存,她甚至微微带了些笑意:“只是你从我这里分走什么的概率很小。”
林晚棠点点头,概率很小已经是很严谨的说辞了,其实她能分走温芷晴财产的可能性为零,当然她也根本不在乎这些。
“我会找律师重新拟订离婚协议,之后无论你怎么反悔哀求,这婚也非离不可了。”温芷晴笑了笑,眼神却很凉薄:“当然如果你是真心想离的话,我想你肯定已经找好下家了。”
“现在,给我从这里滚出去。”
16. 第 16 章
林晚棠没有立刻离开。
“我希望这段时间你不要扔掉我的东西。”
她直觉温芷晴的心情不佳,大概是因为自己抢先一步拟订离婚协议的事情。
温芷晴本身也不会在意物品的价格,她很担心自己离开后温芷晴会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清理出去。
“一些破烂而已。”温芷晴语气冷淡而不耐:“就算丢掉,你又能怎样呢?”
林晚棠本来已经从衣架取下外套打算披上了,听到这句话后动作一顿:“就放几天而已,离婚以后我会全部带走的。”
她很恳切地解释完以后,温芷晴的脸色并未缓和,反而眉眼看着更加阴沉了,昨夜酒醉后闪烁的眸光此时在晨光的照射下像结了冰的湖面,让人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
林晚棠许久没有等到回复,只能再次出声问道:“请问可以吗?”
如果温芷晴执意不允,她大概也只能现在找搬家公司把东西先清走了。目前琐碎的事情有很多,再叫搬家公司来也还不确定要把东西寄存到哪里,她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遇到这种情况实在是狼狈。
“那我现在叫搬家公司来吧。”
温芷晴同意的概率微乎其微,林晚棠不想再耗费时间僵持下去,于是把外套搭在臂弯,拿起手机开始翻找搬家公司的电话。
房间里很静,只有呼吸声和手指触碰屏幕发出的声响,温芷晴却突然出声了:“改天吧。我今天要出去一趟,谁知道你叫来搬家公司,会顺手搬走什么。”
林晚棠很清楚温芷晴平素里周末不会去公司的,她向来鄙夷动辄加班的狼性文化,认为需要通过增加工作时间来解决问题本身就是效率低下的体现。
因此,温芷晴现在突然要出去大概率是去找律师咨询离婚事宜了。
应该算一件好事。林晚棠努力忽略了温芷晴语气里的别有所指,三年来的相处她很明白自己和温芷晴是很难沟通的,只是说道:“回来以后告诉我一声,我再联系搬家公司。”
温芷晴不耐地低头整理袖口:“我这几天都很忙,另约时间吧。”
她随手将之前放在桌上的离婚协议扔进纸篓:“协议拟好前你先住在这里,好好盯着你那些宝贝破烂。”
最后四个字吐得轻而慢,像在齿间细细研磨过。只是温芷晴说完以后就很匆忙地走了出去,像是连一秒钟都不愿与林晚棠待在一起。
林晚棠叹了口气,不明白温芷晴为什么要让她继续留在这里,明明在一起只是互相折磨而已。
事到如今,她只希望这一切能尽快结束,最好在她动手术之前就能在法律上解除婚姻关系。
林晚棠对离婚这件事有种近乎恐惧的迫切。
凌晨打印完离婚协议后,她曾做了一个极短的梦。梦里她躺在病床上即将被推进手术室,而温芷晴却以妻子的身份拒绝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垂着眼看她的呼吸渐弱,直到监护仪上的线条归于平直。
林晚棠深吸一口气,惊惧之余忽然有些庆幸。
她庆幸之前向温芷晴解释腺体频繁作痛时,温芷晴只当她哗众取宠。如若温芷晴真的知道了她身患绝症,大约也会像梦境那样想让她早点消失吧。
甚至,现实里的温芷晴有无数种方式让手术失败,让她悄无声息地死在手术台上。
林晚棠不确定温芷晴会不会这样做,但她想,自己身患信息素绝症这件事一定要瞒着温芷晴,以防节外生枝。
就在前不久医生发来了信息,提醒她提前支取止痛剂,并告诉她手术时间安排在一个月以后。一个月后,她必须提前住院观察,为手术做准备了。
林晚棠想,在这一个月内她一定要与温芷晴顺利离婚。好在温芷晴似乎也对离婚颇为迫切,离婚大概不会有特别大的波折。
她披上外套,最近她整个人消瘦了不少,曾经合身的外衣穿在身上显得空荡了许多,腰线处更是松了一圈。她垂下眼,将腰间的系带又向内收紧了一格。
路过客厅的时候,那只奶牛幼猫像一团黑白绒球一样滚到她脚边,仰起脑袋用软软的爪垫轻轻扒拉她的裤脚,奶声奶气地冲她喵喵叫。
林晚棠还不知道温芷晴给这只小猫起了什么名字,颇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等待着猫咪自行离开。
然而猫咪对看起来很不配合的林晚棠有些不满,继续锲而不舍地勾着林晚棠的裤脚,直到林晚棠疑惑地蹲下身体,试探性地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它才发出了满足的呼噜声。
林晚棠撸猫撸得很谨慎。
她向来不擅长察言观色,也不相信世间有什么关系会是永恒不变的,因此对猫也充满戒备,很担心这只有些神经质的奶牛猫随时会翻脸挠她。
但是并没有。
奶牛幼猫甚至在她手机振动后看到她用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时摇摇晃晃地站起,随后退到一边。
林晚棠解锁屏幕,是戚亦姝发来的消息,临时询问她下午是否有空去签戏约合同。
她还记得戚亦姝提过这只是个配角,开机后集中拍摄一两周就能拍完所有戏份,想想大概和手术时间并不冲突,于是很快回复了戚亦姝。
林晚棠站起身,猫咪仍然在一旁歪头看她,她小声冲奶猫道别,小猫奶声回应了一声,懒懒散散地踱回到猫窝里蜷成一小团躺了下来。
林晚棠先去了一趟医院又取了几支腺体止痛剂,吃过饭后提前20分钟去了和戚亦姝约好的地点。
自从腺体上留下止痛剂的针孔后,她一直穿着高领毛衣,这样即使是在室内脱掉外衣后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的腺体。
林晚棠曾经拍照看过一次自己的腺体,密集的注射痕迹在腺体皮肤上留下了无规则的色素积尘和细微的凹陷,当时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随后沉默着删除了照片。
这样想着,在会客室里安静等待着的林晚棠又忍不住整理了一下衣领,确保它覆盖住了自己脖颈的每一寸皮肤。
离约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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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还有十分钟,会客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戚亦姝和一位非常眼熟的干练女子走了进来。
林晚棠认出了那位干练利落的女子是陈落,只是她没想到戚亦姝口中那位招不到合适演员的朋友是剧圈颇负盛名的陈落,也没有想到戚亦姝会来,一时间有些讶然。
“戚...学姐,陈导。”
林晚棠站起身,迅速敛起讶色,只是在称呼戚亦姝时迟疑了片刻。
其实从上次见面以后她并不知道除了“戚导”外到底还能怎么称呼戚亦姝。两人间横亘着太过悬殊的地位名望,叫学姐实在是有攀附拉拢的嫌疑,可她暂时也寻不到更合适的称谓了。
这一次戚亦姝身上的烟草味淡了许多,离得近时才隐约可闻。整个角色签约流程中她几乎都没怎么开口,仍然是一贯的疏淡从容的姿态。
林晚棠就算再不通人情世故,此刻也明白以陈落在圈内的地位不可能找不到一个小配角,更何况这还是一部平台寄予厚望的大剧。这是戚亦姝在特意帮助自己。
只是她不明白戚亦姝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与戚亦姝并不相熟,戚亦姝对她此时的境况也一无所知。况且外界盛传戚亦姝行事淡漠,事不关己便作壁上观,从未主动帮过谁。
也许戚亦姝是太过深爱温芷晴了,因此爱屋及乌才对她也多加照拂吗?
但无论怎样,戚亦姝切切实实地帮到了她。
林晚棠想,自己总该表达一份谢意,一顿饭,或是一份礼物。她知道戚亦姝或许不在意这些,可她也没办法理所当然地接受戚亦姝的善意。
签完字后,林晚棠将合同仔细收好,按下电梯离开后走入冬日萧瑟的街道。冷风拂面,昨日的冬雪凝结成冰,道路依旧难行,她的心情却微微回暖。
*
在北城另一处的私人会所里,温芷晴垂眸看着面前长桌上温热的咖啡。定制瓷杯的边缘没有留下任何唇渍,深褐色的咖啡液面凝滞如镜,映着头顶吊灯模糊的光晕。
长桌对面还有一个人,但却不是律师。
是一名私家侦探。
“您的意思是,这段时间详细调查一下您妻子近期的行踪吗?”
报酬开得足够优渥,私家侦探微微前倾身体,最后确认了一遍。
温芷晴微微点了点头。
她没有直接联系律师,而是先联系了私家侦探。她确信林晚棠找好了下家,只是还不知道那人是谁,也还没有林晚棠出轨的确切证据。
但没关系,她联系的是国内最顶尖的私家侦探。只要掌握确切的证据,她有足够多的手段让林晚棠与那人一起身败名裂。
到那时,林晚棠只能哭着回来哀求她,然后用尽一切心机重新诱骗她。主动权会完全掌握在她手上,她会像猫捉老鼠一般玩弄林晚棠,会让林晚棠付出惨烈的代价。
她有充足的耐心,她可以一直等,等到林晚棠走投无路,心甘情愿地回到她设下的局里,随她处置。
17. 第 17 章
温芷晴和私家侦探谈完以后,又收到了戚亦姝的消息,询问她今天是否有时间聚在一起聊聊。
她皱了皱眉,戚亦姝与她是多年的发小,小聚聊天本是常事。只是最近种种事情堆叠在一起,让她心底隐约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很多事情像几根散落的线,看似无关,但总让她觉得哪里隐隐连着。
温芷晴最终还是去赴约了。
“芷晴,最近心情不太好吗?”
落座后,戚亦姝温声问道。温芷晴抬眼看她,戚亦姝眼角眉梢似乎蕴着一层极淡的、被妥帖收敛过的悦色,但仔细观察却还能发现对方难以掩饰的春风得意。
温芷晴没接话,敛眸看向手边的玻璃杯。
她有些烦躁,又有些犹豫要不要让戚亦姝一起分析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
此前她从未把婚姻里发生的事情向其他人提起过,这在她看来是不值得提起的事情,林晚棠是不值得提起的人,完全没有必要占据和朋友相处的时间。
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你最近心情倒是还不错。”
戚亦姝也轻轻摇头:“只是刚刚遇到了值得开心的事情。”
随后她语气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声音低了些:“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回国到底对不对。”
“我很久之前就劝过你回国了。”温芷晴说道:“在国内你一定会发展得更顺利。”
“这和事业无关。”戚亦姝抿了下唇:“我只是担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也担心会伤害到别人。”
温芷晴蹙了蹙眉,戚亦姝向来冷静自律,她不太明白戚亦姝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
“什么情感?”
“应该是在世俗意义上,被称为爱慕的那类情感。”戚亦姝自顾自地斟了一杯酒,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不过在回国时我已经想通了,有些感情未必要握在自己手里才算圆满。”
戚亦姝说着,慢慢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眸里映出一点温润的光:“能看到她在自己选择的路上,一天比一天更加幸福,就已经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了。”
温芷晴静默片刻,最终还是问道:“那为什么不试着握在手里呢?”
以戚亦姝的容貌才华,追求一个人大概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吧?
温芷晴并不全然对戚亦姝的感情好奇,只是恍然想到在五年前临近毕业时,她也想试着将一份感情真正握进手里,只是在告白前夕忽然发现自己爱上的一切都只是假象。
水中月镜中花,有些事情并非握不住,而是从一开始,就不该去握。
戚亦姝抿了一口酒,没有回答温芷晴的问题,她目光笔直地望进温芷晴眼中,无奈地笑了笑。
“芷晴,”戚亦姝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落得郑重:“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所以,她不能做出任何背叛最好的朋友的事情,不能去热烈地追求在心里放了七年的人。她只能把肆意生长早已蔓过理智堤岸的暗恋藏进见不得光的暗处,微笑着祝福温芷晴和林晚棠圆满。
戚亦姝垂下眼,很轻地弯了一下唇角。那笑意很淡,像夜风拂过潭水时荡开的转瞬即逝的涟漪。
不能再继续说了,她已经说的足够多了。
有些心事,本就不该见光。
戚亦姝甚少有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时候,温芷晴察觉到了有些微妙的氛围,但她向来不愿深谈感情,因此也并没有接着问下去。
“顺其自然吧,我先走了。”
两人相对无言,又静了一会儿,温芷晴先开了口,随后抬手接过了侍应生递过来的大衣。
戚亦姝欲言又止,缓缓松开了一直握着的玻璃杯。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微笑着起身与温芷晴告别。
温芷晴回到别墅的时候,林晚棠正在认真整理自己的物品。卧室角落里还摆放着两个敞开着的行李箱,只不过现在还是空的。
林晚棠手边堆着几摞叠得整齐的衣物,她整理得很仔细,细长的指尖抚平每一处细微的褶皱。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笼着她低垂的侧脸,也在她身旁行李箱光滑的表面投下一小片朦胧的光晕。
察觉到温芷晴的脚步声,林晚棠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下意识抬手理了下睡衣的领口,在记起自己已经贴上Alpha专用的阻隔贴后又移开手,重新整理自己的衣服。
就在回来以后她腺体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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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疼痛又发作了,只是这次止痛剂生效似乎更慢了一些,一直疼到她咬破嘴唇尝到腥甜的味道,橘子清冽香甜的味道不受控制地溢满整个房间,止痛剂才发挥效用。
林晚棠隐隐有些不安,她能猜到大概是自己信息素的情况更加不稳定了。
在橘子香的味道还在消散时,林晚棠就翻出了一盒许久未用的阻隔贴,取出一片后贴在了自己后颈的腺体上。
从前她一直可以控制好自己的信息素不外溢,因此无需使用Alpha专用的阻隔贴,而如今她再也无法保证了。而且,她时常担心自己千疮百孔的腺体暴露在别人的目光中,成为别人嘲讽挖苦的谈资。
贴上阻隔贴后林晚棠暂时安心了一些,只是这并非长久之计,毕竟腺体疼痛发作时她总要摘下阻隔贴再注射止痛剂,到那时也许信息素还是会不受控制的溢出。
她将叠好的衣物一件件放入行李箱。原本空荡的黑色箱底渐渐被柔软的织物覆盖,铺开了一层或明或暗的色彩。
“律师大概什么时候拟好离婚协议?”
林晚棠关上行李箱,轻声问道。
随后她转过身,目光正对上温芷晴那双没有任何情感的漆黑色眼眸,怔愣片刻后很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你很着急吗?”
温芷晴的声音也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平心而论温芷晴的声音实在好听,像被月光浸过的泠泠泉水,带着一种淡漠的蛊惑感。
这声音林晚棠已经听了许多年。从前,哪怕是温芷晴用最刻薄的话语讥讽她时,嗓音对她而言依旧是海妖吟唱般令人心悸的牵引。
即使是此刻,她也有一瞬间的沉溺。
有无数个耀眼特质的温芷晴仍然是天边那轮散发着清冷光华的明月,足以让任何趋光的人心甘情愿地驻足仰望。
但林晚棠已经不再是那个愿意追逐月亮的小丑了。
三年过去,她已然明白,人从来不是一整片纯粹的光,而是由无数碎片拼成的马赛克。你能很轻易地看到其中最绚烂的亮色碎片,但这从来不代表整个画面都是亮的。
“我只是感觉我们到了该分开的时候了。”
她如实回答。
18. 第 18 章
当晚,林晚棠与温芷晴之间再没有更多的交谈。
这是常态。
多数时候,她们之间都横亘着一片无法填补的寂静,像深夜里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冰湖。
在这三年多的光阴里,林晚棠没能找到任何可以真正填补那片寂静的东西。
但好在如今的林晚棠已经不在乎了。她躺在床上,在心里默记白天收到的剧本上属于自己角色的台词。
林晚棠接到的这个角色是个出场并不多的配角,且戏份主要集中在前期,但胜在人设极好。戏中的角色是一位变法失败英年早逝的丞相,从朝堂激辩到狱中独白,寥寥几场戏便能拍完一生,但却是后来主角步入朝堂坚守至中年为之复仇的初心所在。
剧开拍的时间安排也很紧凑,有两日的剧本围读和试戏时间,之后就正式开机。林晚棠此前早就听说过主角和几个重要角色早就签了意向约,大都是演技精湛的头部演员,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她并非科班出身,且入行这几年来一直是十八线的艺人,从来都没有接触过这么好的班底。
林晚棠很想拍好这部戏,因为如果她运气一如既往地差的话,这很可能是她接到的最后一部戏了。
她在脑海里过完了一整遍台词,困倦之际忽然模糊记起虽然她对当演员一直很向往,但真正迈出第一步还是源自于温芷晴的鼓励。
她的母亲林深自然是不可能在她身上投入哪怕一丁点资源的,于是高中时候的林晚棠只能压抑住自己想当演员的愿望,并且出于现实考虑选了纯理科。
高考结束后,她很自然地继续压抑着自己的喜好,对照着职业规划和薪资对所有能选择的专业排了序,随后对着前来劝她报考的招生办老师说自己想报应用数学。
她本以为自己会把想当演员这个秘密永远埋藏在心里,但在和温芷晴关系越来越亲近时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这很好啊。”当时温芷晴听完后弯了弯唇角,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敷衍与惊讶,反而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笃定:“我相信有朝一日你肯定能成为最耀眼的演员的。”
林晚棠知道温芷晴其实对电视剧和电影其实兴致寥寥,但那段时间温芷晴会认真翻看演员访谈,调研适合新人演员的戏路,为林晚棠请来业内资深的表演老师教授表演技巧。
这是林晚棠在从前所谓的家里没有享受过的待遇,毕竟她的母亲认为在她成年前能对她提供一所住处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因此在得知温芷晴为她找来国内电影学院表演系最有名的表演老师后,林晚棠除了感激,更多的是近乎惶恐的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该对此作何反应,不知道该不该拒绝,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愣在原地像一个僵立的稻草人。
“晚棠,以后我会对你更好的,这样你就能习惯了。”
温芷晴说的很认真,这句话听起来很像风月场那些游刃有余的老手惯会说的情话,但林晚棠知道温芷晴并不是。
她能看到温芷晴低垂着微微颤抖的睫毛,能感受到温芷晴像她一样生涩而笨拙的真心。
但当时的林晚棠依旧很紧张,怕自己没有表演天赋,怕辜负温芷晴的好意,怕所有的期待最终只换来一场平庸的笑话。
温芷晴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焦虑:“就算真的不适合当演员,我也会一直给剧组投资。只要是你喜欢的,我会一直支持。”
林晚棠当然不会同意温芷晴那样做,但听到这句话,她体验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心安。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随后带着暖意的安定感缓缓漫过四肢百骸。
这份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成了她结婚三年来迟迟不肯松手的执念。曾经的她心底总还存着一丝念想,或许某一天,大学时候的温学姐还能回来。
那段日子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柔光,以至于现在的林晚棠骤然回忆起来,不确定这到底是事实,还是自己一直以来的臆想。
其实无论如何这都与现在的林晚棠无关了,只是林晚棠在即将睡着的时候,又记起这许多年她一直在想,如果有朝一日能成为影后,她一定要最先感谢温芷晴。
这是当时她向学姐承诺过的。
但这注定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了,林晚棠翻了个身,半张脸陷进枕头里,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缓。
那些在记忆里逐渐暗淡的往事与未竟的誓言,终于随着渐沉的意识一同静默地滑入了梦境里某片未知的深海,也许很久很久都不会被重新打捞起来了。
第二天林晚棠醒得很早,因为这一天需要剧本围读,她打算先熟练一下台词,然后提前到场等待。
天色还是蒙蒙亮的灰蓝时,林晚棠便已出门,走进了一家刚刚开门的咖啡馆。
点了一杯美式后,林晚棠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街道空旷,偶有车辆驶过,尾灯在薄雾里划出模糊的红痕。
她收回视线,从包里拿出剧本,用笔在剧本的台词上开始标记重音,又在每一句台词旁的空白间隙简要做其他标记。刚拿出剧本时,林晚棠有些紧张,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她深呼吸几次,才勉强平静,随后才逐渐投入到剧本中,沉入到另一个时空的命运悲欢里去。
之后林晚棠收起剧本卡着时间离开咖啡馆时,隐约看到雾蒙蒙的低空盘旋着一架无人机,大概是在拍摄北城街道晨景。她没太在意,随着逐渐稠密的人流一同汇入了地铁口。
她是第一个来到剧组的会议室的,推开门能看到长方形的会议桌上整齐地摆放着矿泉水与围读人员的名牌,晨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地切进来,将空位分割成明暗相间的条块。
落座后林晚棠有些紧张。其实她知道剧本围读一般是导演编剧和主演们进行沟通,像她这样的配角在属于自己的那寥寥几句台词被念完后大概率不会再引起注意。但她还是想认真对待,每一步都不想留下遗憾。
随着主创们陆续进入会议室,剧本围读的进程也确实如林晚棠所料,导演编剧等主创团队捋了一遍整体构想和创作背景,随后开始围读的是围绕着主角进行的几场重头戏高潮戏的台词。
林晚棠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主演顾镜辞侃侃而谈,顾镜辞比她大十余岁,早已拿遍各大主流奖项,是业内公认的演技标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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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前很向往能成为像顾镜辞这样的人,因此在顾镜辞发言的时候听得格外认真。
如果手术顺利,此后她也一定要努力拍戏,成为像顾镜辞那样闪闪发光的人。
剧本围读的其他演员此前都合作过,彼此都相熟,因此在当天围读结束后三三两两的走出了会议室。林晚棠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加入她们,整理好剧本后独自一人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说笑声渐渐消失,林晚棠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在走廊空旷的尽头不期然看到了一个人。
“戚...学姐。”
戚亦姝身上仍然萦绕着很淡的香草味,林晚棠不知道戚亦姝在等谁,正欲擦身而过的时候,被戚亦姝轻声叫住了。
“学妹。”
林晚棠停下脚步,转身重新看向戚亦姝,戚亦姝却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林晚棠。
“戚学姐。”林晚棠迎着她的视线,轻声问:“你是在等人吗?”
戚亦姝没有立刻回答,默然片刻后才开口:“嗯,我在等你。”
林晚棠有些怔愣,她和戚亦姝并不算熟,一时想不出对方专程等她的理由,只能猜测可能是因为温芷晴的事情。也许戚亦姝太过深爱温芷晴,所以专程想来找她谈判?
虽然这个想法听起来太过俗套,但却是林晚棠能想到的最接近真相的原因了。
“学妹,有空一起吃顿便饭吗?”
“有的。”
林晚棠随戚亦姝上了车,她们坐在后排,但中间隔着一段距离。林晚棠能看到散落在储物格里清一色开了封的橘子味爆珠的烟盒,猜测戚亦姝的烟瘾并没有减轻。
下车后林晚棠不经意间又看到了一架无人机,型号与早上在咖啡馆外看到的那架颇为相似,似乎有些巧合。此时戚亦姝也下了车,林晚棠没再多想,与戚亦姝一起去了提前预定的餐厅。
进入订好的包厢后,林晚棠暗自等待戚亦姝开口。但戚亦姝表现得太过平常,只询问了林晚棠的忌口与偏好,仿佛她们只是一对许久未见的朋友在此小聚。
林晚棠等了许久,直到饭局即将终了,有关温芷晴的事情戚亦姝也都没有问。
“戚学姐,您是为了温芷晴吗?”
她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戚亦姝浅淡的眼眸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平静的湖面被一粒小石子叩出了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林晚棠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太过尴尬,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戚学姐,其实我们很快就要离婚了。您可以直接去问问她的想法,不必在意我。如果你们在一起,我一定会真心祝福的。”
她说完后脸颊有些发烫,感觉自己这番话太过唐突与不合时宜。
包厢里一片寂静。许久后她才听到戚亦姝声音很轻地问了一句:“你要离婚了?”
“是的。”
林晚棠重新看向戚亦姝。她从未在戚亦姝脸上见过如此鲜明的神情。起初,一丝极淡的悲伤在琥珀色的眼眸荡开,可存在的时间很短暂,几乎来不及成形,随后就被涌上来的更为明亮的喜悦融解覆盖了。
19. 第 19 章
戚亦姝是一个Beta,林晚棠没有办法通过信息素的波动判断对方的情绪,但时间过了很久,她仍能看到戚亦姝嘴角还勾着极微小的弧度,琥珀色的眼眸一动不动像是凝固的蜜,大概尚未完全回神。
林晚棠了然,对于戚亦姝而言,刚刚回国就得知心上人即将离婚的消息,情绪激荡必然难以控制。
“不好意思,是我失态了。”
戚亦姝终于开口,声音也恢复了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只是没有想到最终会是这样的结果。”
林晚棠微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
气氛微微有些凝滞,林晚棠用掌心轻贴杯壁,思考着该如何自然地转移话题。
“学妹接完这部戏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拍完这部戏可能会休息一段时间。”
手术的事情没必要告诉戚亦姝,林晚棠很含糊地回答:“等调整好了大概会继续接戏吧。”
戚亦姝点了点头:“除此以外呢?关于未来还有其他打算吗?”
林晚棠微微握紧了水杯的杯壁,她感觉这个问题并不像简单的客套,但她对戚亦姝实在没有太多了解,停顿片刻后有些谨慎地说道:“目前暂时还没想得太长远,走一步看一步吧。”
包厢里的窗帘很厚重,完全隔绝了外面的夜景,模糊了时间的流逝。林晚棠回答完后看了眼手机屏幕,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她迟疑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戚学姐,时间不早了,下次再聚吧。”
“嗯。”戚亦姝点点头,但身体还安然坐在座位上,没有起身离开的动作,继续问道:“学妹拍完这部戏后打算接什么类型的戏?”
“还没完全想好。”林晚棠笑笑:“拍完这部戏后我可能会休息很长一段时间。”
手术只有10%的成功率,林晚棠虽然努力做好了一切准备,但之后的事情对她来说还是太过渺茫,她不太确定未来是否还能否继续演戏。
“学妹有想法了可以告诉我。”
戚亦姝终于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她看向林晚棠的目光很认真。琥珀色的眼眸在顶灯暖黄色光线的照射下像画面上明亮的油彩颜料:“我可以帮忙。”
“多谢学姐了。”
林晚棠拿起外套的动作微微一顿。很短暂的一瞬间她想起了几年前也曾这样温柔释放善意的另一个学姐,指尖的动作有些迟钝。
外套从手中滑落些许,林晚棠停顿片刻,才慢慢将它披到身上。
虽然很感激戚亦姝,但林晚棠其实不打算再继续接受戚亦姝的帮助了。这种善意固然让人贪恋,可她更害怕也许将来某一天这也会以最难堪的方式分崩离析。
不知从何时起,她已习惯了在得到之前,先设想失去。
她没有办法毫无顾忌地接受戚亦姝的善意,虽然她知道戚亦姝这样做大概率也只是出于同情。
或者是对于自己主动与温芷晴离婚,没有让任何人因此为难的补偿。
“戚学姐,我先回去了。”
林晚棠拿起包后对戚亦姝礼貌地笑了笑,离开的脚步却很匆忙,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密集,慌乱地逃离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温暖馈赠。
离开前林晚棠已经悄悄从手机上买了单,她走出包厢后快步来到电梯口,在电梯门缓缓打开后走进去按下了楼层键,在电梯门彻底合拢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走出这家餐厅时有几架无人机仍然在隐蔽处盘旋,但这次匆忙离开的林晚棠并没有留意到。确诊以后她第一次很奢侈地打了车,下车后才发现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
细碎的雪粒在路灯的光斑里疏疏落落地旋着,飘落到她的睫毛与肩头,渐渐融成一片冰凉的湿意。
林晚棠推开门,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走进别墅。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里温芷晴正斜倚在沙发上,膝上放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听到开门的响动后,温芷晴指尖在触控板上极快地滑动了一下,缓缓抬起眼,看向玄关处的林晚棠。
她的眼眸漆黑如墨,在昏暗的光线下没有折射出任何光亮。看人时,一种无声的压迫感便沉沉地漫过来。
平时温芷晴只会在书房办公,因此林晚棠不知道现在温芷晴是在处理什么,只能猜测温芷晴并不是在处理公事。林晚棠下意识拂了拂肩侧半融化的雪花,雪接触到室内温度后融化成水,冷得林晚棠手指微微发抖。
“有什么事情吗?”
林晚棠脱下被雪水微微濡湿的外套,看到温芷晴仍然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她,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接了一部新戏?”
温芷晴的视线又重新落回到笔记本屏幕上,语气淡漠:“还是部大制作啊,像你这种十八线演员是怎么接到的?”
私家侦探的效率很高,今晚已经把林晚棠最近几天的行踪汇总给了温芷晴。温芷晴很快从其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她看到在几天前林晚棠就通过戚亦姝的牵线接到了新戏,甚至在今天戚亦姝还专程去找林晚棠单独用餐。
温芷晴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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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谬。可荒谬之余,之前所有不解的事情终于被串连成了一条完整的线,竟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戚亦姝经常无意间提起林晚棠,甚至在最近一次还装什么爱而不得的情圣,向来对她无微不至的林晚棠也忽然提出离婚,这一切都有了答案。
这两个人恐怕私下里早就山盟海誓了,也许等林晚棠离婚后她们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勾搭在一起双宿双飞了。
私家侦探一并打包发来的行踪里,还夹杂着林晚棠近几日频繁出入医院的记录。温芷晴对此不屑一顾,笃定了林晚棠去医院肯定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戚亦姝是她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友,却与林晚棠这种贪图名利的骗子一起背刺了她。
真是令她感到心寒。
这两个人的所作所为,让她感觉恶心。
但目前掌握的证据还不够充分,温芷晴没有丝毫犹豫地给私家侦探转去一笔不菲的报酬,勒令她调查出更加确凿的证据。
她最讨厌背叛和欺骗,林晚棠这唯利是图的骗子竟然还敢这样做第二次,温芷晴在刚看到证据后几乎愤怒到控制不住地释放出冷冽的白松香信息素。
“是接了新戏。”温芷晴这样问就代表已经知道了,林晚棠也没有隐瞒:“有什么问题吗?”
林晚棠的目光坦荡而直接,但是也没有了任何温情,她对温芷晴盲目而汹涌的感情早已被耗尽了。
对视中她看到温芷晴的目光似乎更阴沉了些,漆黑色的眼眸像是凝结成冰的深海海面,深邃美丽,但令人隐隐不安。
但最终温芷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很干脆地合上了笔记本屏幕起身离开,笔记本金属质感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刺耳。
她不能让林晚棠如愿,温芷晴想,她们的信息素匹配度100%,合该继续纠缠在一起互相折磨的,她不允许林晚棠这种骗子在得手后又得陇望蜀。
甚至是勾搭上了她的好友,肯定是为了故意恶心自己。
她必须要给林晚棠一次极其惨烈的教训,惨痛到从此以后林晚棠再也不敢像这样随意背叛她。
如果之后只要林晚棠回心转意不再这样朝三暮四的话,她也不介意介入娱乐圈单独为林晚棠组个局,让这个目光短浅没什么见识的骗子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捷径。
戚亦姝在圈内固然有声望,可那些虚名,真能抵得过实打实的资本吗?
想到这里,温芷晴低垂的脸上终于缓缓绽开一个极其昳丽明艳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偏执得惊人。
20. 第 20 章
林晚棠和温芷晴在这段时间里保持了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林晚棠想,这也许是因为离婚在即,温芷晴即将重获自由,因此心情也与以往不同了。
剧本围读结束以后,她参演的新戏正式开机了。
片场上,林晚棠一身绯紫官服,头戴进贤冠,腰悬飞鱼袋。她这段时间瘦得厉害,官服穿在身上竟有些空荡,更衬得肩背薄削,腰身细韧,整个人的气质和文人风骨意外的契合。
朝堂激辩的戏即将开拍。
林晚棠立在殿外,单薄的朝服抵不住冬日寒气,指尖早已冻得发僵。但即便如此,她的手心还是洇出了一层薄汗。这场戏与她对戏的都是圈里有名的演员,她确实感到紧张,只是脑海里除了剧情台词再无其它。
开机的声音响起后,场记利落地打板。林晚棠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睛时眼睛里只剩下平静的坚定。她手持笏板,在殿门方向传来的清亮的鸣鞭声中,缓步徐行来到螭阶之下。
在登上汉白玉阶之前,林晚棠抬手正了正冠,忽然回首望向远方初升的太阳,将未酬之志都敛入了这一瞥中,停顿片刻后才拾阶而上,步入殿内。
在上朝后与守旧党激辩的戏份似乎进行得异常之快。当导演喊停时,林晚棠才恍然回神,从丞相的角色里抽离出来。
“过!这条保了!”
导演喊了一句,片场嘈杂声重新涌入耳中,工作人员开始来回走动调整。林晚棠站在原地,手中还拿着朝笏,直到道具组人员轻声提醒才反应过来,伸手将那块沉甸甸的木质道具递了过去。
这场戏的效果应该还不错,林晚棠退到一旁时想,有几个动作是她临时加的,台词里的情绪也凭直觉做了调整。她从前一直是循规蹈矩地演戏,可这次却像终于抛开了什么,真真切切地融进了那位丞相的角色。
“演的很好,能在李导这里一条过。”
林晚棠回过头,看到顾镜辞走了过来,很自然地在她身旁空位坐下:“你是新人演员吗?我之前没有见过你。”
“不是,我入行三年多了。”林晚棠微微欠身道谢:“谢谢顾老师的鼓励。”
听到林晚棠回答后的顾镜辞似乎有些讶异,目光在林晚棠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须臾后才开口,很慎重地说道:“这次你一定会被看见的。”
顾镜辞其实很想告诉这个年轻人,以她的资质,只要能抓住被看到的机会,将来能达到的高度,绝不会在自己之下。
但她没有贸然开口,在这个行业里除了资质,更重要的是运气。她见过太多天赋极佳的演员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在演艺圈里无法出头,只能成为小部分粉丝口中的沧海遗珠。
林晚棠心脏砰砰跳了起来,她知道这或许是顾镜辞鼓励后辈的客套话,但还是忍不住感到激动。她是真的很热爱演戏,也很想能在荧屏留下被人记住的角色。
“谢谢您,我会努力的。”
林晚棠终于露出了进组后第一个放松的笑容。她真正开心的笑容其实很明艳,像是盛夏大片灼灼绽放的扶桑花。
顾镜辞的目光在林晚棠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唇角扬起也露出了一个温和鼓励的笑容。
林晚棠在拍完自己的戏份后也没有走,很认真地在一旁观察学习其他演员如何处理自己角色戏份。灯光师调整着打光光板,导演的声音时远时近,片场里特有的混杂着器材气味的微风缓缓流动,林晚棠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汲取着这些可能永远用不上的演艺技巧。
在又一场戏结束后,林晚棠低头拿起手机查看时间,却看到了一条警局发来的信息。她看到信息通知时心脏怦怦跳动,整张脸刹那间失去了血色,甚至没有点开那条通知的勇气。
片场的嘈杂声骤然从耳边抽离,她仿佛又被拽回到曾经那次被带到警局接受询问的时候。直到手机自动熄屏,林晚棠又沉默地盯着黑屏的手机看了一会儿,才终于鼓起勇气解锁屏幕点开了那条通知。
对于那起绑架案,她问心无愧。
林晚棠点开信息,通知里写的是经进一步核查,现正式解除她不得离开北城的限制措施,并对她表达了调查过程中带来不便的歉意。末尾甚至提及,如有需要,可为她安排心理咨询,并会对她被限制自由的这段时间给予相应的经济补偿。
屏幕的光映着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林晚棠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眶微微发涩。
她参演的上一部戏已经被迫提前杀青了,戏份也被删干净了。而且不少剧组因为这件事的风险都不会再考虑她了,这份通知来的太迟太迟了。
但无论如何,终究是彻底调查清楚了,生活里的一切都重新朝着开阔明亮的方向奔涌。
林晚棠锁屏后将手机收回口袋。片场的嘈杂声重新涌入耳中,带着某种失真的模糊。
暮色四合,第一天的戏份彻底拍完了。林晚棠站起身,裹紧大衣随着散场的人流离开。
她这一天难得心情很好,一直持续到她回到温芷晴的别墅里,走到卧室时嘴角还悬着未散的弧度。
温芷晴正斜倚在靠背。
她显然刚沐浴过,略带潮湿的长发蜿蜒在丝质睡袍上,晕开一小片浅色的水迹。暖黄的灯光漫过她昳丽的眉眼,落在微微上扬的唇角,像精心描摹过的工笔画。
光晕在她眼底流转,将那片深潭般的漆黑眼眸映出一点近乎妖异的亮。
“有什么事吗?”
林晚棠盯着温芷晴那双在昏光下美得近乎妖艳的眼眸看了一会儿,轻声问道。
“对你来说,当然是有。”
温芷晴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她整个人很慵懒地浸在昏暖的光晕里,看起来既像是云端之上慈悲垂眸的神佛,又像是深潭里勾人魂魄的妖魅。
林晚棠心里骤然升起不好的预感,她没有说话,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温芷晴继续。
“也不是什么大事。”温芷晴的语调甚至算得上温和,她伸手将一缕垂落的长发慢条斯理地捋到耳后:“只是你可能又要失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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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林晚棠全身都绷直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有些发飘,很快逸散在寂静的空气里:“这是在开玩笑吗?”
“我有对你开过玩笑吗?”
“怎么会...明明今天一切都很顺利的。”
林晚棠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手机在不停振动,她拿起手机,看到的是副导演通知她暂停拍戏,并且依据合约此前支付的20%签约款已覆盖此阶段工作,因此此次停止不涉及违约。
林晚棠很慢很慢地抬起头,望向温芷晴灯光下昳丽冰冷的侧影:“是因为你吗?”
明明在此之前一切都在好转,她接到了此前从没有接过的大制作,拍的第一场戏就一条过了,甚至还受到了影后的鼓励。这一切都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折射着令人晕眩的华彩。
只是现在,她清楚地听到了泡泡破裂的轻响。
“对。”林晚棠的声音已经沙哑,但温芷晴不为所动:“我给剧组追加了5倍投资,唯一的条件就是请你离开。”
她微微偏头,语气从容到近乎残忍:“你不应该感到高兴吗?自己竟然能值这么多钱。”
林晚棠怔怔看着面前冷静优雅的温芷晴,忽然感觉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对方。她本以为温芷晴只是厌恶她,但从未想过温芷晴会用这种方式把她的希望碾碎。
这样的温芷晴令她感到陌生,她甚至感觉温芷晴不是人,而更像是一种昳丽残忍的妖,一直慢条斯理地戏弄她,啃噬着她的生息。
但林晚棠还是不甘心,想妄图把面前披着华美皮囊的怪物和曾经支持她梦想的温柔学姐的影子勉强拼凑出最后一点支离破碎的联系。
她望着温芷晴在灯光下完美得不近人情的侧脸,进行了最后一次孤注一掷的确认:“为什么呢?仅仅只是因为厌恶我吗?”
“不止。”
温芷晴避开了林晚棠执拗的视线,似乎不屑于与林晚棠对视:“我只是把事情拨回到正轨而已。林晚棠,你没必要继续装无辜吧?这个角色怎么得来的你最清楚吧。”
“通过娱乐圈潜规则得来了角色,那样急不可耐地攀上了戚亦姝,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就没想到后果吗?”
林晚棠看到温芷晴薄唇张合,但大脑过了许久才能处理温芷晴悦耳动听的声音。这太荒诞了,林晚棠想,原来在她还不知情的时候就被温芷晴判了罪,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但事已至此,也没有辩解的必要了。
腺体又隐隐传来了熟悉的疼痛,林晚棠却轻声笑了笑:“是啊,我在你眼里一直都是这种人。”
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似乎是有温热的液体逐渐涌上眼眶。林晚棠感觉疲惫,却不得不在腺体细密的钝痛中颤抖着撕开阻隔贴,在贴身的口袋里拿出止痛剂。
冰凉的药液推入腺体,林晚棠沙哑着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温芷晴,我恨你。”
针头拔出,细小的血珠渗出来。
“如果有可能,我希望我从没有遇见过你。”
21. 第 21 章
林晚棠说完后,温芷晴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她看着林晚棠,语气冰冷:“那很巧,我对你也是一样。”
林晚棠已经没有力气再回应温芷晴了。她感觉自己脸上湿润一片,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止痛剂对腺体疼痛发作的止痛作用越来越小,她感觉自己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出,强忍片刻后她咬着下唇又拿出了第二支止痛剂。
带着血迹的针尖掉落在地上,林晚棠全身几乎都被冷汗浸透,弓着背大口大口地喘息,终于感觉潮水般的疼痛缓缓退去。她捡起用掉的止痛剂,才惊觉房间里溢满了柑橘信息素。
空气里橘子微苦的气息越来越浓,本该清甜的气味在此时酸涩得呛人。
林晚棠几乎立刻意识到了不妙,她与温芷晴的信息素匹配度100%,现在整个卧室里浓郁的柑橘信息素对温芷晴而言无异于一场强迫参与的邀请。
温芷晴在如此浓郁的信息素气息里必定会被迫卷入情潮。
她抬起头,果然看到温芷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冷漠锐利的眼神明显开始涣散,眼底的冷澈正在被一种更深更原始的东西吞噬。
温芷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溢出一声压抑许久的声音破碎的喘息。
白松香的信息素轰然漫开,与空气中早已弥漫的橘子气息彻底纠缠在一起,彼此冲撞又疯狂交融。空气里浸透着这两种信息素交融后催生出的迷人而危险的引力。
温芷晴闭上了眼睛,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在苍白的肌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整个人向后深深陷入柔软的靠枕,颈项扬起一道脆弱而优美的弧线,隐隐泛起一层薄红。
两种交融的信息素对房间里的两个人都是无法抗拒的。林晚棠闭了闭眼,感觉身体抑制不住地发烫,有些痛恨起她和温芷晴100%的信息素契合度。
如果她们没有100%契合的信息素就好了,林晚棠用手指用力揩去脸颊的泪珠。她想,这样她就可以摆脱信息素的束缚逃离这里,逃离在灯光下昳丽如画中仕女却又像妖鬼一般可怖的温芷晴。
林晚棠紧攥着的指尖微微发麻,心跳快得不受控制,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里的一切逼疯了。
她实在不该与温芷晴结婚的。
三年前她第一次来到这个卧室时心里似乎是盈满了喜悦的,但短短三年的时间她被磋磨得像是换了个人,此刻回想起来原来那竟是一个遥远的笑话。
她不知道这许多年来令她执着爱的到底是什么。
易感期熟悉的燥热感从骨缝里细细密密地渗出来,爬过脊椎,蔓向四肢百骸,林晚棠垂着头跪坐在地板上,片刻后感受到同样燥热的几根手指勾住了自己的手腕。
与林晚棠长久以来的克制截然不同,温芷晴从未在发热期压抑过自己,强忍到这个时候已经是极限了。
她整个人仰面躺倒,向来冷漠的眼睛氤氲着浓重的欲.念,原本齐整的衣袖已然松.散,滑出一段伶仃纤细的手腕,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晃眼。她的一节小臂伸出床.沿,手指用力攥住林晚棠的手腕把她往床.上带。
也许是因为温芷晴逐渐靠近的缘故,白松香越来越浓郁,林晚棠近乎麻木地任由温芷晴把她带向床榻,只是视线里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模糊不清的色块。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无声滑落,渗入鬓发,留下一道道过后冰凉的湿痕。
其实她已经许久不曾哭过了,即使是在确诊绝症的时候,也没有哭过。
林晚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哭,其实她知道这部戏因他人而获得,也因他人而失去,没什么值得可惜的。
也许她只是太累了,她的生命里似乎从没有什么正向反馈。也许偶尔命运会施舍给她一些东西,会让她试图抓住眼前一闪而过的微光,可那点光芒灭得太快,像是海面上偶然浮现的海市蜃楼,终究只是假象。
林晚棠麻木的动作着,看着下方温芷晴渐渐沉浸于欲.望,发出满足的喟.叹,只觉得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荒谬到可笑。
酸涩的柑橘信息素气味渐渐消散了,空气里只残留着冷冽浓郁的白松香气味。
温芷晴涣散的双眸慢慢聚焦,她能感受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自己的脸颊和脖颈,终于从欲望中抽离出来,清醒后才意识到那并非汗水,而是眼泪。
那竟然是林晚棠的眼泪。
她怔了怔,有好几秒钟都没有办法思考。
她从未见过林晚棠哭。可林晚棠如此难过,她心里并非全然是快意的感觉,整个心脏都像是要被人揉皱了。
温芷晴从未体验这种近乎滞涩的情绪,本能地缓缓抬手想擦掉林晚棠的眼泪,但最终却又放回了身侧。
这都是林晚棠自作自受。温芷晴转念想到,甚至这可能只是林晚棠博取同情的手段,演员哭哭笑笑本就不算难事。
真可笑,她刚刚竟然甚至还想为她擦去眼泪,甚至她的心现在也还在因为林晚棠的眼泪而产生一种非常陌生的悸动感。
“滚开。”
想通以后,温芷晴心里骤然升起一股恼怒,声音比之前更冷,带着明显的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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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拿你当工具罢了,林晚棠你以为你真的配吗?”
林晚棠停下了动作,她依旧流着眼泪,但眼神很空洞,映不出光亮,也没有任何情绪。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擦去眼泪,沉默地走下床,没有任何停留直接离开了卧室,关上了门,从始至终没有再看温芷晴一眼。
温芷晴看着林晚棠离开的身影,心里骤然涌上一阵陌生的慌乱感。
今晚的很多事情都没有按照她的预期走下去,她的本意是想让林晚棠知道,讨好依靠戚亦姝是一步烂棋,因为只要她动动手指,就能轻松抹去戚亦姝的一切努力。
她只不过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让林晚棠认清现实而已,并没有做错什么。
而且,这只不过是一个小配角而已,明明她之后会为林晚棠攒局开剧当主角的。
温芷晴维持仰躺着的姿势没变,床上还残留着方才混乱的痕迹,但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却在迅速消散,她忽然感觉今夜似乎有些冷。
她缓缓闭上眼睛,可过了很久才逐渐入睡。
她睡得很不安稳,极少见地做了梦。她梦见了大学时候的林晚棠,眉眼间意气风发,嘴角噙着明媚的笑意,不由晃了晃神。但梦境里的林晚棠看到她后似乎受到了惊吓,转过身快步离开。
温芷晴站在原地看着林晚棠渐行渐远,明明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但梦境里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追了过去。
她看着林晚棠的背影穿过长长的林荫道,走出校门,之后忽然又走进寒冬时节的漫天大雪里。雪花很快落满了她的肩头,林晚棠的身影在茫茫白色中越来越单薄,越来越淡,像是下一秒就要消失不见。
最终,林晚棠走进了一个房间。
那是一个温芷晴从未见过的触目皆白的房间。墙壁、床单、窗帘,甚至窗外的光亮,都是同一种没有温度的冷白。
温芷晴根本不想管林晚棠去了哪里,但梦境里身体却不受控地追到力竭,可最终还是慢了林晚棠一步。
她看见林晚棠走到窗边,推开窗。寒风卷着飞雪呼啸而入,吹起林晚棠单薄的衣衫和黑色的发丝。
林晚棠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像一只终于挣脱了囚笼的飞鸟,义无反顾地向下纵身一跃。
她的身影很快没入了漫天风雪之中,只剩余白色窗帘一直在寒风中飘荡。
温芷晴猛地惊醒。胸口传来窒闷的钝痛,她支起身大口大口地喘息,很久很久后才终于缓缓偏转头看向身侧。
床的另一边是空的,林晚棠不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