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消息最初是从西市一个更夫那里传出来的。据他说,前夜四更天,他在城南打更时,闻到了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等壮着胆子寻去,便在一处早已无人居住的破院墙根下,发现了一具男尸,尸体衣衫褴褛,像是流民,但死状极惨——胸口被剖开,心脏不翼而飞,脸上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此番场景把更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跑去报官。
结果,郑县尉听闻,立刻带人勘察了现场,最终认定是流民之间的仇杀或疯人所为,草草记录,便将尸体拖去乱葬岗埋了。但消息却封锁不住,这事随着征调的消息一起,很快在坊间传开,还越传越邪乎。有人说那死者是被妖魔掏了心,有人说城南废巷闹鬼,还有人说是那些从北边战场逃过来的燕国萨满巫师,在用活人炼邪术……
秦云意最初并未在意。战乱时期,流离失所者众,暴死街头并不稀奇。直到某天傍晚,他好不容易有闲心休息,便在茶摊听周三神神秘秘地提起。
“……秦主事,您听说了吗?城南那掏心案!”
周三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些许惧色。
“我有个把兄弟,在义庄帮忙收尸,他说那尸体啊,古怪得很!不光心没了,浑身的血好像都被抽干了似的,干瘪得吓人!”
他顿了顿。
“而且……他之后还悄悄告诉我,说这已经不是第一起了!就在上个月,城外十里铺的荒庙里,也发现过一具类似的尸体,也是个流民!不过当时也说是仇杀,所以没人在意。”
“上个月?也是挖心抽血?”
“千真万确!”周三点头道。
“我那兄弟还说,说那两具尸体的伤口……一模一样!不像是刀剑割的,倒像是……被什么利爪活活掏开的!”
利爪?秦云意眉头蹙起。要知道,凡人仇杀,鲜少有如此残忍且特征一致的手段,难道真是……妖物所为?
他立刻想起山中精怪,随后暗自摇摇头,不对,自己山上那些同伴,它们虽为妖类,却早已被安排的不食血食,更不会用如此暴戾的方式杀戮凡人,而且最近,它们有的跟随自己,有的在山中休憩,都并未离开曲阳一分半毫。
那……如果这样说,难道是别的妖物?比如那些从北边逃难来的?毕竟世间战乱一起,天地气机紊乱,确实可能有妖魔鬼怪趁乱流窜,借此害人。但若真是妖物作祟……事情那就复杂了。
他又想起官府和那道士。没错,如果是妖鬼害人,凡人官府想必是难以应对,而一旦闹大,就极易引发恐慌,甚至可能引来修士注意——比如他前不久遇见神秘的青袍道人。
秦云意“啧”了一声,随即喝了几口茶。
“让你那朋友嘴巴严实点,记住,别再外传。”秦云意对周三道。
“另外,你也悄悄打听一下,最近城里或附近,有没有出现什么形迹可疑的外地人,或者……有没有其他类似的失踪、死亡案件。”
“明白!”周三点头应下,随后又想到了什么。
“对了,差点忘了,马六那边也回话了,说明日午时,十里铺‘悦来茶寮’,他恭候大驾。”
秦云意点点头。次日午时,他就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独自出了曲阳城。
马六口中的悦来茶寮,其实是在城西十里铺区域,十里铺是个早已荒废的驿铺,如今只剩下了几间破败的土屋,和一间勉强支撑的“悦来茶寮”。茶寮老板是个瘦弱的男子,见有客来,也不多问,倒了碗茶,便缩回灶台后,细细打盹了。
秦云意特地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慢喝着茶,这茶汤比徐伯那儿的还要更浑浊苦涩,或许是由于心中想了事,他竟未排斥。
这不,约定的时辰刚到,茶寮门口光线一暗,一个精瘦的男子就闪了进来,此人约莫四十来岁,肤色黝黑,脸颊有道深疤,眼神锐利如鹰,他穿着寻常的褐色短褐,但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家伙。
他就是马六了。秦云意想。
那男子扫视一圈,目光落在秦云意身上,便径直走了过来,也不客套,只是一屁股坐下。
“秦主事?”他压低声音问。
“嗯。”秦云意颔首,“你便是马六?”
“正是。”马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周三那小子说,主事所在的官府竟想走货?胆子不小啊,这当口。”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不过马兄既肯来,想必也有门路?”
马六左右看看,凑近了些许。
“门路是有,就看官府肯出什么价,担多大干系。”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我要三成份子,现钱结算,第二,我的人和我,事成之后,官府得给个干净身份,过往不究,第三,路上若出事,折了人或货,官府得兜底赔偿。”
条件真是苛刻。
“那马兄能否保证货路畅通?如今边境什么情形,你我应该都心知肚明。”秦云意说道。
“秦主事明鉴。虽然大路是断了,但有些羊肠小道、废弃关隘,知道的人不多,而燕军推进进度越快,这些地方反而越疏于防范。我在边境混了二十年,哪条耗子洞能钻,门儿清!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
“武安那边,打成了一锅汤粥!这两边当兵的全都盯着前线,后边那些穷乡僻壤,油水少,没人愿意来。只要打点好沿途几个关键卡子的守军头目,运些粮食、盐铁、药材什么的过去,然后从燕国那边换回东西,像什么紧俏的军械零件,利润至少翻五倍!”
“那马兄所说的‘紧俏的军械零件’,又是指什么?”秦云意在心中盘算着他刚刚的话,随后问道。
马六嘿嘿一笑。
“秦主事,您是个明白人。你看,这两边打仗,消耗巨大,有些损耗的弓弩,破损的甲片,甚至箭矢,赵国卖了出去,我们也能再买回来翻新。这生意,一本万利啊!要说一般人,这我可不接!”
“不过,马兄既是想要官府出面担保,甚至参与分成,现在却要做这等杀头的买卖。若事泄,最后谁能保你?”
语毕,马六笑容收敛,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所以我说要看官府肯担多大干系!若只是睁只眼闭只眼,给点便利,那咱们就做点粮食布匹的小买卖。若真想赚大的,搏一把,那咱们全都得绑在一起!秦主事,实话跟您说吧,这生意,不止我一个人在做,那北边几个县,暗地里其实都有路子,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为啥?哼!因为前线吃紧,后方也难熬!这当官的也要钱打点上下,也要养兵养民,只要不过分,别捅到天上去,上面也是默许的!”
马六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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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真半假,但却道出了真正的末世规则。
“此事关系重大,秦某需回禀徐大人。不过,马兄可先做些准备,探探路。若官府决定做,首批货物,将先以粮食、盐巴、药材为主,数量不宜过大,先探探水深,至于利润分成……可以谈。但马兄必须保证,货路隐秘,人员可靠,绝不可走漏风声,更不可与燕军有直接勾连!否则,谁也保不住你!”
秦云意沉默片刻,随后斩钉截铁地抛下这番话。
马六眼中精光一闪,知道有门,立刻拍胸脯保证自己可以随时可以探路。
“三天,秦主事,你给我三天时间,等我摸清最近一条道的情况,就回来向您禀报!”
“好。”秦云意点点头,随即端起茶碗。
“那就以茶代酒,预祝马兄一路顺风。”
两人饮尽碗中粗茶,马六也不多留,起身抱拳,便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茶寮外的土路尽头。
秦云意独自坐了片刻,将方才的对话又细细咀嚼了一遍:马六此人吧,胆大心黑,和周三不一样,故不可全信,但其对边境地形的熟悉程度,和那股子亡命徒买卖的劲头,又确实是眼下急需的。
他砸吧着嘴,之后站起身,正要离开,那瘦高的茶寮老板却慢吞吞地挪了过来,一边擦桌子,一边用极低的声音嘟囔道:
“客官……方才那人,不是善类,以及……最近这边不太平,客官还是少来为妙。”
“掌柜的,你何出此言?近日可是听到了什么?”
茶铺掌柜抬起眼,看向门外。
“在前些日子……的夜里,我这茶寮后头的林子里啊,总有一些动静。不是野兽,像是……人在哭!又像是在笑,哎呦,真是瘆得慌,与之而来的还有股子……血腥味。等第二天,我大着胆子去看,啥也没有,就是地上……有一摊黑乎乎的东西,像是……血浸透了土。”
又是血腥味!秦云意立刻联想到周三所说的掏心案。
“那掌柜可曾报官?”
“报官?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不过官府现在只顾着征丁征粮,哪里有空管这些?再说了,无凭无据的,说不定还惹一身麻烦。所以,客官,听我一句劝,这地方……邪性!你还是赶紧回城吧。”做掌柜的苦笑称。
秦云意谢过掌柜,随后放下几枚茶钱,走出茶寮。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正照着荒凉的驿路和远处起伏的山峦发亮。秦云意没有立刻回城,而是绕到掌柜所说茶寮后头——果然有一片稀疏的林子!地上落叶很厚,但空气中确实隐约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他蹲下身,果然也在一棵老槐树的根部,发现了几片颜色深暗、与周围泥土颜色不同的痕迹。
他伸手捻起一点——不错,确实是干涸的血迹,而且不止是一种生物的血,气息十分混杂。
不是寻常妖物,难道是魔?或者修炼了邪法、心智已失的妖?
秦云意站起身,思索着什么,在他看来,这东西,恐怕比预想的来说更加麻烦,毕竟这群妖怪和自己不一样,自己不会食人,不代表其他妖怪不会,更何况它手段残忍,行踪诡秘,若不尽快除掉,迟早会酿成大祸,甚至还可能闯入城中,杀死百姓!
他必须尽快行动,但在那之前,近些日子还得先应付完郡守府的王长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