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谢绵绵真丢下不管他,谢如珏一边哭,一边哽咽着辩解,“姐姐,我不是来赌钱的,我是被人骗了!真的是被人骗了!”
“他们说要带我去一个好玩的地方,我一时好奇,便跟着来了,没想到,他们竟然带我来了赌坊!”
“我知道赌钱不好,可他们让我玩,说放松下,我以为只是随便玩玩,没想到,不知不觉,就输了这么多银子!”
“姐姐,我错了!我不该对你不好,不该不把你当作姐姐看待!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忽然用力磕头,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很快,额头便磕得红肿起来。
“姐姐,求求你原谅我这一次,求求你带我回侯府!我不想死在这里!我不想被那些人打死!我也不想被他们卖了还债!姐姐,我要回家,我要回府!你带我回去吧!”
“从今往后,我一定好好听你的话!好好孝敬你!把你当作亲姐姐看待!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再也不敢惹你生气了!姐姐,求求你,带我回去吧!”
谢如珏哭得肝肠寸断,悔恨交加。
他是真的害怕啊!
也是真的后悔啊!
那副狼狈不堪、可怜兮兮的模样,若是换做旁人,或许早已心软,忍不住出手相助。
可谢绵绵,神色依旧淡漠,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谢如珏,眼底没有半分怜悯,也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今日出来,本是想给太子殿下定制个荷包,再顺带看看有没有容貌出众的美男,缓解一下因为赐婚给殿下带来的复杂心情。
可如今,别说看美男,便是连逛街的兴致,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厌烦与不耐。
她垂眸看着谢如珏,语气淡漠:“松开。”
“我不!”谢如珏自己一旦松手,可能真的就死了!
两人僵持着,围观众人也开始了新的一轮猜测议论。
“这真的是同父同母的姐弟?还见死不救。”
“可见平时关系不好,肯定不好!”
“不可能吧?丢了十年才找回来,应该宠得厉害。”
“你没听到说她粗鄙野蛮嘛,啥都不懂的千金小姐怎么得宠?”
……
议论纷纷中,齐嬷嬷忍不住上前,轻声道:“姑娘,若可以的话便带他走吧?否则对您名声有碍。”
谢绵绵神色依旧平静淡漠,“我不需要。”
名声这种东西,她不过回府三个月,真的不需要。
齐嬷嬷压低了声音,沉吟道:“但是,太子妃需要。”
侯府千金谢绵绵无所谓,但要做太子妃的谢绵绵就需要。
否则,后续赐婚,名声不好的话,在宫中会徒增麻烦。
谢绵绵先是眨了眨眼睛,认真思考着齐嬷嬷的话,而后神情郑重,“嬷嬷说得对。”
她做太子妃其实也不在乎什么名声,但她不想玷污了她家殿下的名声。
她的殿下那般光风霁月的人物,不能有个名声有瑕疵的太子妃。
于是,她对谢如珏说:“我们要走了,你随便。”
谢如珏一听,没有明确拒绝?那就是同意了!
他能活下来了!
他瞬间破涕为笑,“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连忙松开抱住谢绵绵裙摆的手,他脸上满是感激与讨好,“姐姐放心,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我一定乖乖听话,好好跟着你!”
虽然浑身被打得很疼,但他依然挣扎着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哪怕看上去狼狈不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却依旧努力摆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亦步亦趋地跟在谢绵绵身后。
他低着头,活像一只乖巧听话的鹌鹑,与先前那骄纵凉薄的模样,判若两人。
眼见三人要离开,可就在此时,一道粗哑的声音忽然从巷口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与阴狠,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慢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名护院拥着一位面色冷沉的中年男子,从赌坊气势汹汹到了近前。
那中年男子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刀,周身萦绕着一股狠辣的气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谢如珏和齐嬷嬷,最后落在谢绵绵身上,眼神阴鸷,“这位姑娘身手倒是不错,只是,在我赌坊门前,打了我的人,还想就这么带走欠债之人,天下间,可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谢如珏一听,脸色瞬间煞白,浑身瑟瑟发抖,连忙躲到谢绵绵身后。
他紧紧抓住她的衣袖,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慌乱。
但看这架势就知道赌坊的这波人,可比刚才那几个那些厉害多了。
若是被他们抓住,他死得定然惨不忍睹!
谢绵绵却是依旧神色平静,问道:“你想如何?”
“如何?”中年男子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与阴狠,“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小子在我们赌坊赌钱输了,欠了我赌坊五百两银子,便该还银子!今日,要么,留下五百两银子,带人走;要么,便按我赌坊的规矩,进赌坊赌两把。”
“哪有五百两?”谢如珏立即纠正,“明明是五十两!”
“当时欠五十两,到现在已经变成五百两了!”
中年男子狞笑着,目光再次落在谢绵绵身上,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姑娘若是赢了,这小子欠的赌债,一笔勾销,你们可以安然离去,分文不取。可若是姑娘输了——”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谢绵绵身上扫过,语气轻佻又阴狠:“那么,姑娘便留下来,替这小子抵债。至于如何抵债,自然是由我赌坊说了算。”
这话,摆明了是见谢绵绵容貌绝色,想强行将她扣在赌坊,占为己有。
他已知晓这位是侯府刚寻回来的大小姐,流落乡野十年,除了会些自保的拳脚功夫,其他都不行。
她未接触过赌术,必定会输。
届时,她便只能任由他摆布。
围观之人,再次哗然,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他们都知道,赌坊背后还有强大的靠山,而这中年男子作为赌坊管事,向来心狠手辣,嚣张跋扈。
且赌坊之内,猫腻众多,骰手个个手法娴熟,擅长出千,这么一位长于乡野的侯府千金定然会输,到后果……
“姑娘,不能去!”齐嬷嬷连忙拉住谢绵绵的衣袖,语气急切,“咱们回侯府,派人来送银子便是。”
谢绵绵眸色微冷,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中年男子,“我不想等,也不想进赌坊。”
转头,她看着齐嬷嬷问道:“我如今深陷困境,丢下他,会对殿下名声有影响吗?”
不待齐嬷嬷回答,谢如珏已经听到了“丢下他”这三个字。
一听谢绵绵要丢下他,谢如珏再次慌了神,
他连忙从谢绵绵身后跑出来,双手紧紧抱住她的腿,哭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哀求道:“姐姐!不要丢下我!求求你不要丢下我!若是你走了,他们一定会打死我的!”
“姐姐,我求求你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听你的话!做牛做马,报答你!姐姐,求求你别丢下我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无比凄惨,死死抱着他唯一的救命稻草谢绵绵。
谢绵绵被他缠得实在不耐,眉头紧紧蹙起,眼底的寒意愈发浓烈。
她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谢如珏,又看了看眼前神色阴鸷、一脸得意的中年男子,再想到自家那世间最好的殿下……
罢了。
不过是一场赌局,速战速决,也好早脱身,免得连累到她家殿下。
“松开。我陪你们赌。”
“啊?”谢如珏一愣,“你你你要赌钱?你别乱来啊!”
他输成这样挨了打,若谢绵绵输了那就是人要留下!
谢如珏如丧考妣,“姐姐,你要么还是让人送银子吧!真的别乱来!赌钱不是你的拳脚功夫!真的!别乱来!”
“姑娘爽快!小公子就别捣乱了。”那中年男子脸上却是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眼神中闪过毫不掩饰的算计,“姑娘随我来。”
说罢,他转身,朝着赌坊走去。
身后的几人紧紧跟在一旁,神色冷沉,虎视眈眈地盯着谢绵绵三人,生怕他们趁机逃走。
谢绵绵给齐嬷嬷一个安抚的眼神,谢如珏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低着头,乖巧懂事,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只是偶尔偷偷抬起头,看一眼谢绵绵,眼神中满是绝望与愧疚。
他觉得自己真要死在这里了。
而且,还搭上了一个谢绵绵!
……
一踏入赌坊,一股浓重的烟气、酒气与汗臭味,便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皱眉。
赌坊内,人声嘈杂,骰子碰撞骰盅的清脆声响、赌客们的欢呼呐喊声、输钱后的哀嚎咒骂声,交织在一起,混乱不堪,令人心烦意乱。
赌坊内,摆放着数十张赌桌,每张赌桌前,都围满了赌客,个个神色狂热。
他们眼神中充满了贪婪与疯狂,为了输赢,时而欢呼雀跃,时而捶胸顿足,早已失去了理智。
赌坊的角落,还有几名身着暴露的女子,正陪着赌客喝酒嬉闹,言语轻佻,举止放浪,一派奢靡混乱之态。
齐嬷嬷皱着眉头,紧紧跟在谢绵绵身后,神色间满是厌恶与担忧——
这般污秽之地,她家未来的太子妃根本不该来这里!
若是沾惹上了污秽之气,或是被人知道了,日后总归是不好的。
谢绵绵神色依旧淡漠,目光平静地扫过赌坊内的一切。
中年男子带着她们,走到赌坊中央的一张赌桌前。
这张赌桌,比其他赌桌都要大上一圈,周围围满了赌客,显然是赌坊内最热闹、赌注最大的一桌。
赌桌前,端坐着一名身着灰色长衫的男子,面容消瘦,眼神锐利,手指修长,正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中的三枚骰子,手法娴熟,神情从容,正是这赌坊内最厉害的骰手。
那骰手,见管事带着谢绵绵三人走来,缓缓停下手中的动作。
抬眸,目光锐利地扫过谢绵绵,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
这般娇生惯养的小姐竟然也敢来赌钱,简直是自不量力。
今日,定要让她输得一败涂地,任由他们摆布。
周围的赌客,也纷纷注意到了谢绵绵,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好奇与幸灾乐祸。
他们没想到,这般绝色佳人,竟然会来这般污秽的赌坊,而且还要参与赌钱!
一个个都露出了戏谑的笑容,等着看谢绵绵出丑,等着看她输得狼狈不堪的模样。
“姑娘,请吧。”管事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神中满是得意,“规矩很简单,猜大小,三局两胜。姑娘赢了,这小子欠的赌债,一笔勾销,你们可以安然离去。姑娘输了,便留下来,替这小子抵债。”
谢绵绵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到赌桌前,缓缓坐下。
她身姿清挺,神色淡漠,周身的疏离气质与赌坊内的奢靡混乱格格不入。
仿佛身处乱世,却依旧不染尘埃。
齐嬷嬷站在谢绵绵身后,双手不觉攥着拳头,神色紧张,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谢如珏也站在谢绵绵身后,浑身瑟瑟发抖,眼神中充满了紧张与担忧,不敢生出一丝希冀,只是死死盯着赌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骰手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三枚骰子,放在手中,轻轻摩挲着,目光挑衅地看了谢绵绵一眼。
随即,他的手腕飞速转动,手法眼花缭乱。
骰子在他手中,如同活物一般,快速旋转起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片刻之后,他手腕一翻,“啪”的一声,将骰子狠狠扣在赌桌中央的骰盅中。
骰子在骰盅中,依旧快速旋转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归于平静。
“姑娘,请下注。”骰手抬眸,目光挑衅地看着谢绵绵,仿佛早已笃定,谢绵绵一定会输。
周围的赌客,也纷纷起哄,语气戏谑,等着看谢绵绵出丑。
“小美人,快下注啊!别害怕,输了也没关系,大不了,就留下来陪哥哥们乐呵乐呵!”
“是啊是啊!小美人,我看你还是别赌了,你根本不会赌钱,肯定会输的,不如,乖乖留下来,陪我们几个,比什么都好!”
“这骰手可是赌坊内最厉害的,手法娴熟,从未输过,这小美人,今日算是栽了!”
……
起哄声、戏谑声此起彼伏,谢绵绵充耳不闻,只是目光落在桌上的骰盅之上。
这种游戏,自从离开黑市,好久没碰过了。
但在那一瞬间,所有的应对又似乎都本能地觉醒了。
方才,骰手转动骰子、扣下骰盅的全过程,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骰子在骰盅中旋转的声音、碰撞的声音,她都听得明明白白。
骰子最终的点数,她早已心中有数。
谢绵绵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骰手,又扫过周围起哄的赌客,语气清冷却字字清晰,没有半分犹豫:“三点小。”
一语落地,全场瞬间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
紧接着,便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哄笑声与戏谑声。
“哈哈哈!三点小?小美人,你是不是疯了?这骰子转动得这么快,怎么可能是三点小?”
“是啊是啊!我看你根本就不会赌钱,随便猜了一个点数吧!今日,你肯定输定了!”
“骰手大哥,快掀开骰盅,让这小美人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点数,让她死了这条心!”
骰手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眼神中满是不屑,他缓缓抬手,语气轻佻:“小美人,既然你猜三点小,那我便掀开骰盅,让你看一看,你到底输得多惨!”
说罢,他手指微动,猛地掀开了桌上的骰盅。
瞬间,全场的哄笑声、戏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骰盅中的骰子。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神色,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骰盅之中,三枚骰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赫然正是一点、两点、三点,合计:三点小!
赢了!
竟然赢了!
一个刚找回来的侯府千金小姐,竟然赢了赌坊内最厉害的骰手!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不可能!!!”一声厉喝撕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