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宿弥过着一种奇特的、分裂的生活。白天,他像个普通的、有些落魄的年轻人,在城市图书馆附近出没,在咖啡馆对着笔记本写写画画,在便宜的拉面店解决三餐,偶尔去超市买些面包和水。夜晚,他则潜入那个静谧得仿佛时间停滞的地下归档室,在姜老太太特批给他的一张小书桌前,就着柔和的台灯,梳理并记录发生的一切。
姜老太太给的安神草药茶有些效果,手臂上的红疹虽然没有消退,但那恼人的瘙痒减轻了不少,而且那些细微的、规则的排列似乎更清晰了些,像是皮肤下埋着极淡的银色纹路,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隐约可见。他小心地避开抓挠,按时喝茶,并开始在本子上描绘它们的形状——那些纹路让他联想到集成电路,又像是某种极其抽象的符文。
他的“记忆记录本”渐渐厚实起来。从雨夜的硬币和那只名为阿玄的三花猫开始,彩票劫案、厄运怀表、大黑与信息球、破旧收音机与监听、废弃工厂的惊魂夜、神秘徽章、“老烟枪”的牵线、“诗人”的谜语、与姜老太太的契约……他尽可能详细地写下每个细节,包括他自己的感受、疑惑、甚至那些荒诞的联想。书写的过程,像是对这段离奇经历的再咀嚼,许多当时忽略的片段浮现出来:劫匪面包车轮胎的独特花纹、怀表背面星辰图案与“诗人”天台上某个涂鸦的相似、“老烟枪”提到“尾巴”时细微的停顿……
他不确定这些细节是否有用,但姜老太太说“记忆的价值在于其全部的纹理”,他便忠实地记录下来。
阿玄大部分时间不知去向,偶尔会突然出现在归档室某个高高的书架上,蜷成一团睡觉,或者在他写东西时,跳上书桌,用爪子拨弄他的笔,或者在笔记本边缘留下几个梅花形的墨爪印——不知它从哪儿沾的。姜老太太对阿玄的存在似乎司空见惯,有时还会给它留一小碟清水,但从不主动交谈。
一天下午,宿弥正在归档室翻阅姜老太太允许他看的一些关于本地民俗和隐秘结社的边缘史料(希望能找到关于“夜枭会”或类似团体的蛛丝马迹),姜老太太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过来,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
“账本密写部分,初步显影出来了。”她将几张放大打印的照片放在宿弥面前。
照片上是账本内页,原本空白的行间或边缘,显现出另一种颜色的、更加纤细娟秀的字迹,用的是一种宿弥不认识的、略带花体的外文。
“是德文,夹杂一些拉丁语和行业术语缩写。”姜老太太指着照片,“内容……比表面那些走私流水账要惊人得多。这是一本双重记录,表面是‘夜枭会’某个外围小组的物资和资金流水,深层记录的却是他们寻找、收集、研究和……尝试‘激活’某些特殊物品的日志。”
“特殊物品?”宿弥心头一跳。
“日志里提到了几样东西:一块‘能扰乱局部概率的怀表’——这很可能就是你经手过的那块;一套‘记录特定空间内情绪残留的骨制骰子’;一根‘在特定月光下指向水源的铜杖’;还有……”姜老太太顿了顿,指着其中一张照片上反复出现的一个词,“……一件被称为‘门之钥’的东西,描述模糊,但似乎是他们所有搜寻的终极目标之一。日志提到,五年前‘夜枭会’解散前的最后一次内部冲突和外部调查,就与几件核心物品的丢失以及‘门之钥’的线索争夺有关。‘老K’,似乎是当时负责保管部分物品和记录的人员之一。”
宿弥感到一阵寒意。“所以,‘老K’的‘证据’,很可能指的就是这些物品的下落或者相关记录?追杀他的,可能是‘夜枭会’残余分子,或者想得到这些东西的其他势力?昨晚走私的‘货’里,会不会就有这些东西?”
“很可能。”姜老太太点头,“日志还提到,这些物品的‘活性’或‘效应’会相互影响,甚至吸引持有者彼此接近。你的‘印记’,”她看了一眼宿弥的手臂,“日志里也有类似记载,称之为‘共鸣纹’或‘流痕’,是频繁接触高‘活性’物品或深度介入相关‘场域’后,个体出现的适应性(或排异性)生理反应。严重者会产生幻觉、认知偏差,甚至生理异变。”
宿弥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臂。原来这红疹不仅是过敏,更是某种“接触证据”或“副作用”?
“有提到缓解或消除的方法吗?”他急忙问。
“日志里语焉不详,只提到‘需要专业的调和与疏导’,以及‘某些古老的配方或仪式可能有效’。这或许就是‘诗人’提到‘调色师’的原因。”姜老太太收起照片,“这些信息很危险,但也很有价值。它把许多零碎的线索串起来了。你卷入的,远不止一场走私案,而是一个围绕着这些‘特殊物品’的、持续多年的隐秘争夺。”
她看着宿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彻底抽身,利用我这里的庇护,慢慢淡化‘流痕’,等待风波过去——但这很难,你接触了太多,那些物品或相关者可能还会找上你。二是继续深入,弄明白这一切,找到那个‘调色师’,或者别的解决方法,同时……或许能从中找到你那‘游戏’的突破口。”她似乎知道“游戏”的事,但并未点破。
宿弥沉默。别墅的目标像遥远星光照耀着他,而眼前是深不见底的旋涡。但奇异的是,恐惧之中,竟有一丝被点燃的好奇和一种奇怪的、想要弄清楚这一切的冲动。阿玄的游戏把他推到了这里,他不想半途而废。
“我想……继续看看。”他最终说。
姜老太太并不意外。“那么,你需要更主动地‘调和’你身上的‘流痕’。安神茶只能缓解。你需要找到能‘中和’或‘引导’其效应的方法。日志里提到的‘专业调和’,我怀疑指的就是‘调色师’这类人。他们不一定是医生,更像是……‘感知’与‘物质’之间的翻译者或工匠。”
“可‘诗人’只给了我一个空颜料管,说遇到‘调色师’时给他就行。我怎么找到他?”
“‘调色师’不会出现在电话簿里。”姜老太太说,“他们往往隐藏在需要‘色彩’才能发现的地方。你的‘流痕’本身,可能就是一种指引。当它产生某种特定变化——比如颜色加深、纹路扩展,或者你出现新的感知异常时——或许就是你该去某些特定地方寻找的时候。另外,”她补充道,“多留意城市里那些‘颜色’异常的地方,或者从事与‘颜色’打交道的特殊人群。真正的‘调色师’,调和的不仅仅是颜料。”
谈话被一阵轻微的抓挠声打断。两人转头,看到阿玄不知何时蹲在了旁边一个专门放植物图谱的书架顶端,正用爪子试图够最上层一个落满灰尘的小陶罐。
“阿玄?”宿弥叫它。
阿玄停下动作,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轻盈地跳下来,落在放着照片的桌子上。它用鼻子嗅了嗅那些显影后的账本照片,然后抬头看向姜老太太,喵了一声。
姜老太太似乎听懂了什么,微微蹙眉:“你想要那个罐子里的东西?”
阿玄又喵了一声,尾巴尖轻轻摆动。
姜老太太犹豫了一下,还是搬来一个小梯子,取下那个小陶罐。罐子没有封口,她小心地打开,里面是一种晒干的、灰绿色、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草叶,间杂着一些细小的、银蓝色的星状花朵。
“猫薄荷,混合了一些……旧花园里的特殊品种。”姜老太太说,“对猫有特别的吸引力。你要这个?”
阿玄用脑袋蹭了蹭罐子,表示肯定。
姜老太太倒出一些在掌心,阿玄立刻凑过去,陶醉地嗅闻,甚至用脸颊去蹭,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它对你有用?”宿弥好奇。他知道猫薄荷对猫有兴奋或安抚作用,但阿玄显然不是普通猫。
阿玄没有回答,只是沉浸在猫薄荷的香气中。过了一会儿,它抬起头,翡翠般的猫眼似乎比平时更亮了一些。它走到宿弥面前,用爪子推了推他放在桌上的、那个从“诗人”那里得到的空颜料管。
“你是说……这个?”宿弥拿起空颜料管。
阿玄点点头,然后又用爪子拍了拍那堆猫薄荷。
“用猫薄荷……和空颜料管,进行下一次置换?”宿弥试着理解。
阿玄再次点头,然后叼起一小撮猫薄荷,轻盈地跳下桌子,向归档室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看宿弥,示意他跟上来。
宿弥和姜老太太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姜老太太点点头:“去吧。我这里没什么值钱东西,猫薄荷随便拿。看看这位……‘引导者’想做什么。”
宿弥抓起空颜料管和一把猫薄荷,跟上了阿玄。
阿玄带着他穿过一排排高耸的书架,来到归档室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这里堆放着一些等待修复或鉴定的杂物:破损的家具、生锈的金属零件、看不出用途的古怪仪器,还有一个巨大的、蒙着灰尘的旧地球仪。
阿玄停在地球仪旁边,用爪子拍了拍地球仪的底座。宿弥这才注意到,底座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像是硬币投入口的小缝,旁边还有一个同样不起眼的、生锈的小抽屉。
阿玄将嘴里叼着的猫薄荷小心地塞进那个小缝,然后看向宿弥手里的空颜料管,又看看那个小抽屉。
宿弥明白了。他将空颜料管插进小缝——尺寸竟然正好。然后,他试着拉了一下那个小抽屉。
“咔哒”一声轻响,抽屉弹开了。里面没有机关,也没有宝物,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泛黄的旧纸。
宿弥拿出纸,展开。上面不是文字,而是一幅手绘的、相当精细的平面图,像是一座建筑的内部结构,标注着许多房间和通道,风格古老。图的一角,用花体字写着:“暮色疗养院,西翼三层,旧画室。”
图的背面,有一行小字:“色彩褪尽之时,调色师方能感知纯粹之呼唤。携带‘空白之器’与‘引路之香’,于新月之夜,寻此地图所示之‘调色盘’。”
空白之器?是指空颜料管?引路之香……是猫薄荷?新月之夜?宿弥看了一眼手机日历,距离下一个新月,还有五天。
地图上的“暮色疗养院”,他有印象,是城郊一座早已废弃的私人疗养院,以闹鬼传闻和探险者圣地著称。
阿玄绕着他的脚转了一圈,发出轻微的呼噜声,似乎在表示肯定。
第十二次置换,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完成了。用“诗人”给予的、指向未来的“空白凭证”(空颜料管),加上姜老太太处获得的、对猫有特殊吸引力的“引路之香”(猫薄荷),从归档室一个隐秘的旧地球仪里,“置换”出了一张通往可能找到“调色师”地点的古老地图和提示。
价值的流动再次体现了游戏的奇妙:看似无关的两件物品(空管和猫薄荷),在一个特定的地点和引导(阿玄和地球仪)下,组合成了开启下一阶段的关键钥匙(地图)。
宿弥小心翼翼地将地图收好。五天后的新月之夜,废弃的暮色疗养院,旧画室……听起来就充满未知和风险。但为了缓解“流痕”,也为了探寻更深层的秘密,他别无选择。
回到姜老太太那里,告知了发现。姜老太太仔细看了地图,确认“暮色疗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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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几十年前确实以拥有一个收藏大量艺术品和珍贵颜料的“病人画室”而闻名,后来荒废,里面的东西据说或被转移,或散失了。
“看来你的‘引导者’为你指明了方向。”姜老太太看着阿玄,眼神深邃,“猫薄荷对它而言,恐怕不只是享受。那混合品种里,有一种罕见的银星草,据老辈人说,能短暂增强某些生物的‘灵觉’或对隐秘能量的感知。它用这个,或许是为了‘定位’那个隐藏地图的机关。”
阿玄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慵懒模样,趴在书堆上舔着爪子,仿佛刚才那灵性十足的举动与它无关。
“还有五天。”姜老太太对宿弥说,“你可以继续在这里整理记录,查阅资料,做些准备。疗养院废弃多年,结构可能不稳,晚上去更是危险重重。你需要一些……实用的东西。或许,可以用你记录的部分‘记忆’初稿,跟我交换一点小小的‘资助’?”
宿弥眼睛一亮。他的记忆记录本才写了个开头,但已经记录了从开始到获得账本的大部分经历。“可以吗?只是初稿……”
“初稿有初稿的价值。”姜老太太说,“真实、鲜活、未经太多修饰。对我了解事件的‘原生形态’很有帮助。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一些旧式但可靠的装备:强光手电、防滑手套、一小瓶提神醒脑的嗅盐、还有……”她走到另一个柜子前,拿出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皮质小包,“这个,旧式的‘写字板’,其实是带夜光涂层的备忘板和一根特制的、能在几乎任何表面留下痕迹的‘石笔’。在黑暗或紧急情况下,比手机靠谱。”
用尚未完成的“记忆记录”初稿,交换探索废弃疗养院的实用装备。这是一次小型的、但对即将到来的冒险至关重要的前置置换。
宿弥同意了。他将写了大约三分之一的笔记本交给姜老太太,换来了那个装着装备的小皮包。
接下来的几天,他白天在图书馆查阅关于暮色疗养院的旧新闻和资料(收获寥寥,多是鬼故事),晚上在归档室继续书写记录,同时研究那张地图,试图记下每一个房间和通道的位置。阿玄有时会消失大半天,回来时身上偶尔带着露水或灰尘,不知又去“勘察”了什么。
手臂上的“流痕”偶尔会传来轻微的灼热或麻痒感,尤其在靠近某些旧书或姜老太太处理一些特殊文件时。他尽量不去抓挠,喝草药茶,并开始有意识地感受那种异样感,将其视为一种特殊的“警报”或“指南针”。
新月之夜的前一天,姜老太太告诉他,她从账本密写日志的后续部分,破译出关于“门之钥”的一条模糊线索,似乎与“暮色疗养院”原主人——一位痴迷于神秘学和精神艺术的富豪——的私人收藏有关。但具体是什么,日志没有明说。
线索再次交汇。疗养院、调色师、门之钥……一切似乎都指向那个月光黯淡的夜晚,那座沉睡在黑暗中的废弃建筑。
第十二次置换,不仅给了宿弥地图,也为他铺垫了前路。带着装备、地图、若隐若现的线索,以及手臂上越来越清晰的“流痕”,他将在五天后,踏入那座传说中色彩早已褪尽的“旧画室”,去寻找那位能“调和颜色”的调色师。
而这场以硬币开始的游戏,也正将他推向一个更为离奇和危险的色彩迷宫。
猫咪的私密日记片段(012)
目标成功利用归档室资源,获取账本密写关键信息,对自身处境及“特殊物品”网络认知深化。与姜绾信息共享契约运作良好。
引导目标完成前置引导性置换:以“诗人给予的未来凭证(空颜料管)” + “姜绾处获得的特定香草(银星猫薄荷)”为钥匙,激活归档室内隐藏机关(已标记的旧地球仪),获取“暮色疗养院旧画室地图”及指引信息。此为间接置换,但符合“价值流通”原则。
目标“流痕”对高信息密度环境反应明显,符合“深度介入者”特征。银星猫薄荷对吾之灵觉感知有短期增强效果,有助于定位特定信息节点(隐藏地图)。
完成第十二次正式置换:以“未完成记忆记录初稿(情感与细节价值)”交换 “基础探索装备包(实用工具价值)”。目标对“知识/记录”作为交换媒介的接受度提高。
连锁反应更新:账本密写内容破译信息已部分同步。走私集团活动频率降低,疑似内部整顿或转移目标。“大黑”与怀表(T-77)信号稳定于城西北旧货市场区域,行为模式显示其可能在追踪特定气味(与“夜枭会”遗留物品或人员有关)。“诗人”处无新动向。
蝴蝶效应系数累计:1.05。总体进度:12%。目标即将主动进入高风险探索场景(暮色疗养院)。此次探索结果将直接影响“流痕”发展、与“调色师”接触可能性,并可能触发与“门之钥”相关线索。
注:新月之夜环境能见度低,阴性能量活跃,可能影响“流痕”感知及某些残留“活性”物品效应。需提醒目标加强警惕。装备包内“石笔”含有微量特殊矿物,或能与“流痕”产生微弱共振,可作简易探测工具。
——阿玄
宿弥摩挲着小皮包里的“石笔”,冰凉的触感中似乎有一丝奇异的温和。窗外,弦月如钩,正在向新月过渡。五天时间,转瞬即逝。他即将带着一管空白、一把香草、一身逐渐清晰的“流痕”,和一只神秘莫测的三花猫,踏入一座沉睡的、据说色彩都已死去的建筑,去寻找一个能调和“颜色”的人。
下一次置换,或许将在那片褪色的废墟中进行。而他付出的,可能不仅仅是物品或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