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善理突然忘记卸掉面包车的车牌照了,她下车悄悄地撬掉车牌,然后上车。
天还是黑的,陶善理有些犯困,她拿出手机放音乐,姜茜在心里酝酿半天,大声道,“我……我觉得偷……地沟油不对!我们老师说地沟油上餐桌容易导致癌症!”
可惜姜茜自认为的“大声”淹没在了陶善理的音乐声里,陶善理只听见姜茜叽里呱啦一堆,她开着面包车行驶在清冷的街道上,敷衍道,“啊?你说什么?”
姜茜死死攥着安全带,却没有勇气再说第二遍了。
——宋丽他们是没有耐心听她说第二遍的。如果第一次的话语没有被听见,她往往不敢说第二次。
但是道德与法治的课堂上,老师说地沟油是很坏很坏的东西,这个东西上了餐桌会导致人拉肚子、严重还会有癌症。
姜茜就是觉得陶善理做错了。
姜茜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一次,但是她一想到自己即将说出口的内容就焦躁不安,就像哑巴了一样。
陶善理开到一个小巷子,几个人早就等在那里了,其中有女有男,几人看见陶善理的车子到了,冲上去打开后备厢,拿出老旧的蓝色塑料桶。
光着膀子的男人瞅见副驾驶的小孩儿,叼着烟道,“陶姐,怎么还带小孩儿过来?”
“陶姐,都说你养小孩儿了,我还以为谣言呢。”
抽烟的女人在屁兜里掏了掏,只掏出压扁的烟盒和几张皱巴巴的纸笔。
她掐了烟,走近姜茜,
“小孩儿,要钱不要?”女人笑着摇了摇手里的纸币,“叫声姐姐好,给你两块钱买辣条吃。”
“滚蛋,抠门玩意儿,”另一个瘦成麻秆一样的男人也走近,“哥哥给你五块钱,你叫我一声哥哥怎么样?”
姜茜知道这些都是和陶善理一起偷地沟油的坏人,她在纸币面前坚定地摇了摇头,死死闭着嘴,不想和他们交流。
“陶姐,是个哑巴?”
陶善理头也不抬,“不想理你!”
另一个人低声道,“两个缺德玩意儿,正事还做不做了?”
陶善理走过去,呵斥两人道,“逗小孩儿下次,别捣蛋。”
两人立刻老实了,姜茜看见几人戴上口罩后,在一家火锅店的后厨的墙角熟练地撬开一块水泥板。
那里藏着一个半埋在地下的隔油池。
陶善理的手指摸到水泥板边缘,冰凉粗糙。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
“吱——嘎——”
打开后,混着酸腐、反胃、残羹剩饭的气味儿直冲天灵盖,让人忍不住干呕。几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立刻有人拿着长柄勺子轻轻一挑,挑出一大勺粘稠的废油被他挑起来放进蓝色塑料桶里。
那是整池废料里最 “值钱” 的一层。
油很稠,挂在勺边拉丝,往下滴落时慢得黏人。它的长相和味道都令人作呕,姜茜远远地看着都忍不住干呕。
几人一起动作,动作极快,手腕都很稳,没多会儿,就装满了两桶。另外一人在巷口放风。
放风的人那人突然跑过来着急忙慌道,“巡逻的来了!走了!”
几人立刻把油桶抬上面包车,收拾完,齐齐上了面包车,陶善理立刻发动车子。
胖男人抱怨道,“手都发酸了,这死玩意儿死沉死沉的。”
陶善理笑道,“今天这么顺利你就偷着乐吧。”
女人又点燃了一根烟,心情也很是不错,“就是,今天那火锅店的店员也没发现。”
“这个点儿起来的不是人啊。”男人吐槽道。
“你说我们都不是人咯?”抽烟的女人挑眉。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回陶善理没放音乐,姜茜终于鼓起勇气再次道,“陶阿姨,偷地沟油不好。我们上次吃炸鸡拉肚子,说不定就是用的这种油。”
陶善理挑眉,“哟,你懂得还挺多,我心里有数,小孩儿别管那么多。”
得到了陶善理的敷衍回答后,姜茜就不吭声了。
这些后座的人总算知道为什么小孩儿不理他们了——小孩儿觉得他们是坏人了。
不过,大家都觉得是小孩儿太小的原因,等小孩儿长大了就知道钱,才是重要的。
其他什么底线都是浮云。
跑了几家,几桶地沟油装满了。陶善理轻车熟路地来到收油佬处。那是一间破旧的铁皮屋子,像是老旧的厂房改造成的屋子。
抽烟女人调侃道,“陶姐还是不肯卖给餐馆老板啊。”
“陶姐心里有杆秤呢。”胖男人一唱一和。
——他们趁着陶善理下车专门说给姜茜听的。
“是啊,明明地沟油卖给餐馆老板钱更多,陶姐非不卖,非说这个收油佬能保证这些地沟油不上餐桌,低价卖给他。”
“就是就是,我们陶姐心善的嘞,这些地沟油啊,大概会变成燃料什么的吧。”
姜茜默不作声,她充耳不闻几人的谈话。
几人没得到回应也不热脸贴冷屁股了,下车准备帮陶善理搬油桶了。
陶善理谈好价钱后,她顺手打开面包车的后备厢,直觉感觉不对劲,她“啪”地一声关掉后备厢,皮笑肉不笑道,“等会,你们帮我办个事儿。”
“干啥啊陶姐?”几人莫名其妙道。
“走远点儿放风,我处理点儿事儿。”
陶善理这话莫名其妙的,但几人还是照做了。
几人走远后,陶善理打开后备厢,她单手很轻易地就把塑料桶拎起来了——它们是空桶了。
就像是本来就是空桶一样。
只有一种可能——是岁弥搞的鬼,但岁弥听谁的呢?
一股无名火直冲陶善理的脑门,她用力地关上后备厢。
姜茜也听见了这声用力的关门声,她忐忑地坐在副驾驶上,等到陶善理过来质问她。
陶善理过来的时候,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姜茜不敢看她,低着头揉衣角,陶善理开口道,“你让岁弥做的?”
姜茜动作幅度小小地点头,她的余光瞥见陶善理似乎扬起手臂,几乎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脑袋。
陶善理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生气,生气容易乳腺结节,“怎么做的?”
“就……就让岁弥……吃进去就行。”
“它现在能吐出来不?”
“岁弥吃进去的东西是吐不出来的……”
“老娘真是上辈子欠你的。”陶善理烦躁地抹了把脸。
她很快恢复表情,走到那几人面前,尽量语气正常道,“这批地沟油我卖到其他地方去,你们先回家去吧。我还有点事。”
“啊?”几人一头雾水,但是本着对陶善理的信任,几人分到意料之中的钱后就离开了。
“你送送我们呗,陶姐。”抽烟女人数了数钱后就揣进兜里了。
胖男人也点头,“这儿离我家还挺远。”
“对不住了各位,我还有事儿,下次一定。”陶善理疲惫道。
“什么事儿?”
“揍孩子。”
“啊?”
——
“为什么干这事儿?”陶善理用力扭转方向盘,打了个急拐弯。
姜茜低着头不说话。
“你说话啊,”陶善理疑惑道,“我也没凶你啊。”
她很克制自己的语气了,这回她一分钱没赚到,还为了掩盖这事儿,倒贴了钱进去,倒霉催的。
姜茜缩了缩脖子还是没说话。
这幅样子和宋丽一模一样,做错了事儿就不吭声,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这也是当初陶善理和宋丽闹掰的原因之一。
“你简直和你妈一个样。”陶善理叹气道。
谁曾想,这话像是打开了姜茜的泪腺一样,姜茜突然就爆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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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善理才想起来这孩子刚没了妈,自己这话不是戳人心窝呢,她有些懊悔,干巴巴道,“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下回可不许了。”
姜茜还在哭。
“好了啊,我还没哭呢,你别哭了。”
——陶善理不知道的是,她那句“和你妈一个样”让姜茜感到无比的痛恨,姜茜最讨厌和他们有一丝丝的相似。
——
陶善理拎着姜茜回到家,客厅里灯火通明,是陶翠莲半夜渴得慌,保温壶里没热水了,起来烧水呢。陶翠莲瞅见眼底乌青的陶善理和眼眶红肿的姜茜,吓了一跳,“做啥子去了?”
陶善理烦躁道,“你问她。”
姜茜抽噎道,“姥姥对不起……我……我让岁弥偷走了陶阿姨的地沟油。”
陶善理无奈道,“我还给娟子和刚子他们拿钱了,就为了给她擦屁股,你这几天带她吧,我是不想看见她了。”
听见陶善理这语气,姜茜更无措了,她又想哭了。
陶翠莲连忙抱住她,“哎哟喂,我的乖乖,告诉姥姥,为什么让岁弥吃了陶善理的地沟油啊。”
“偷……偷地沟油是不对的……我就……就想了很多,岁弥就……就知道我想做什么,它……就一口气全吃了……”姜茜努力克制住哭意。
陶翠莲瞪了一下陶善理,“你也是,你出去偷地沟油还带孩子干嘛,当家长的不给孩子做好榜样,孩子长大以后还能当好人吗?”
陶善理嘀嘀咕咕,“当好人只会被欺负……”
训完陶善理,陶翠莲又哄姜茜,“你做得对!偷地沟油就是违法的!让陶善理涨涨教训!”
陶善理觉得很委屈,“那我下次要是又做了什么她觉得不对的事情,她又一声不吭给我搅合了怎么办?我讨厌别人自作主张!妈,你还护着她”
陶翠莲也觉得陶善理说得对,她又叮嘱,“小茜啊,下次做事情之前呢,和大人商量商量好不?”
姜茜发现了,陶善理不是好人,她觉得自己做得没错,但她还是乖乖点头。
陶善理一言不发地抱着毯子倒在沙发上补觉了,喊道,“妈!关灯!困死我了,我睡会儿。”
姜茜还想说什么,被陶翠莲哄着去睡觉了。
天光大亮的时候,陶善理才醒。陶翠莲知道她没赚到钱心里难受,难得没喊陶善理起来做饭。
陶善理睡了个够,在饭菜香里醒来,醒来就看见岁弥和姜茜端着饭菜上了桌。
姜茜凑上来殷勤道,“陶阿姨你醒啦,岁弥今天做了红烧肉,我去给你接刷牙的热水。”
说完,不等陶善理回复,姜茜就跑去洗手间给她接水。
陶善理只是淡淡道,“谢谢。”
白天的时候,陶善理姜茜收拾房间,却不怎么和姜茜说话,姜茜几次搭话不成,就找陶翠莲,陶翠莲也乐得和小孩儿说话,瞅见姜茜垂头丧气的模样。
陶翠莲笑呵呵地安慰她,“没事儿,善理就是闹别扭了,心里不痛快,过几天自己就好了。”
真的么?
陶善理的电话响了,她接通,是姜茜的朋友。
对面问现在姜茜的地址,陶善理叹了口气,说了自己的地址,对面说下午来找姜茜。
陶善理想着姜茜也一周没去学校了,小孩儿的朋友担心呢,便同意了。
她转头看向一脸殷勤的姜茜,没好气道,“你朋友找你。”
“是不是叫周梓言和赵熙?”姜茜问。
“不知道!”陶善理挥手,“滚去找你姥姥——屋子里灰尘大。”
这房间好久没收拾了,里面的杂物一动,就是一大波灰尘。
姜茜讨好道,“陶阿姨,我能帮忙的!灰尘大岁弥也可以帮忙!它不怕灰尘!”
陶善理看着跃跃欲试的岁弥,就想到自己被吃了的地沟油——钱啊,都是钱啊。
她断然拒绝道,“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