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出606。
走廊里的灯光开始闪烁。
亮一秒,暗两秒,再亮一秒,暗两秒。
在灯光暗下的瞬间,悠眼角的余光瞥见,走廊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止一个,很多个,矮小的,扭曲的,贴着墙根爬行。
她紧紧握住顺平的手。
少年的手冰冷而潮湿,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电梯门打开时,里面空无一‘人’。
但电梯的角落里蹲着一个模糊的影子,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在微微抽动,像是在哭。
七海先一步走进电梯,站在那个影子和顺平之间。
他没有看影子,但悠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咒力在流动——金色的,温暖的,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电梯开始下行。数字从6变成5,变成4……
但在3楼时,电梯忽然停住了。
不是到达三楼,而是卡在了三楼和二楼之间。
电梯里的灯光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
黑暗中,悠能听见顺平急促的呼吸声。
还有别的声音——很轻的,像是指甲在金属内壁上刮擦的声音。
“七海海……”悠低声说。
“别怕。”七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而坚定,“只是小把戏。”
她听见七海在黑暗中动了动,然后有什么东西被拔出的声音——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是那把铊刀。
刹那间,电梯里的灯光重新亮起。
那个蹲在角落里的影子消失了。
刮擦声也停止了。
电梯继续下行,顺利到达一楼。
门打开时,外面的日光显得格外刺眼。
悠扶着顺平走出电梯,七海跟在后面,铊刀已经重新收好。
公寓楼外,阳光明媚。
但从外面看去,大楼的每一扇窗户里,都有眼睛在盯着他们——贪婪的,充满恶意的视线。
他们加快脚步,带着顺平走出社区大门。
“七海海。”她小声说,“它们……在看我们。”
“我知道。”七海说,没有回头,“别停下,别回头。”
来到大路上。
车流的声音,行人的说话声,商店的音乐声——这些普通的生活噪音此刻显得如此珍贵,如此安全。
直到他们来到顺平家所在的公寓楼前,悠才稍微松了口气。
“顺平,你还好吗?”她看着侄子苍白的脸。
顺平点点头,但眼神依然涣散:“……谢谢小姨,七海姨夫。”
“今天的事……”悠斟酌着措辞,“不要担心,感觉不舒服随时打电话给我和姨夫好吗?”
顺平缓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好。”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大人们了,如果再做噩梦,立刻给我打电话。”悠认真地说,“任何时候都可以。”
顺平又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公寓楼。
他的背影看起来那么瘦小,那么脆弱。
悠看着他消失在楼道里,心中涌起强烈的无力感。
她转过身,看着七海:“七海海,顺平他会没事吗?”
七海的表情很严肃,头疼的捂住了额头“暂时会。但公寓‘标记’他了。就像野兽记住了猎物的气味,它们不会轻易放弃。”
“那我们怎么办?”
“悠,有我在”七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我要找出这个公寓的真相。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还有……怎样才能让它安静下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今晚,我去公寓地下室看看。公寓里咒力最强的点,不在楼上,而在下面。”
悠的心脏猛地一跳“我也去。”
“不行。”七海立刻说,“太危险了。”
“七海海,但我能‘看见’那些东西。”悠坚持道,“我可以告诉你它们在哪。这对你有帮助,不是吗?”
七海看着她,眼神复杂。
最终,他叹了口气:“悠……你可以跟我一起。但必须答应我,如果我说‘跑’,你要立刻离开,不要回头。”
“我答应你。”悠认真地说。
两人走回社区。
夕阳西下,公寓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阴影。
那栋六层建筑此刻像一个蹲伏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夜晚的降临。
等待着它的下一顿美餐。
晚上,两人站在公寓的地下室入口前。
厚重的铁门,位于一楼走廊的尽头,平时用大锁锁着,上面挂着“设备间,闲人免入”的牌子。
但此刻,锁已经被打开了——不是撬开的,而是锁芯自己转动,门锁“咔嗒”一声弹开。
公寓在邀请他们进去。
七海推开铁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水泥楼梯,狭窄而陡峭。
墙壁上装着几盏昏暗的灯泡,但大部分都已经坏了,只有最下面的一盏还亮着,发出惨白的光。
楼梯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别的气味——像是铁锈,又像是……腐烂。
悠跟在七海身后,一步步向下走去。
墙壁上布满了暗色的脉络,那些脉络在搏动,在流动,像血管一样向地下室深处延伸。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
走到楼梯底部,他们来到一个空旷的地下空间。
大约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墙壁是裸露的红砖。
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家具——破沙发,烂椅子,缺腿的桌子。
而在空间的中央,有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口井。
不是水井,而是用红砖砌成的、直径大约一米的圆形井口。
井口边缘参差不齐,有些砖块已经碎裂。
井口上方盖着一块生锈的铁板,但铁板没有完全盖严,露出一道缝隙。
而从那道缝隙里,正不断涌出暗黑色的雾气。
那些雾气在地面上蔓延,像有生命一样,沿着地面的裂缝,沿着墙壁的砖缝,向上方渗透。
七海走到井边,保持警惕的距离,蹲下身,仔细观察。
悠跟在他身边,透过缝隙看向井口内部。
井看起来很深,深不见底。
但她能透过表面看见井底有什么东西——无数的,纠缠在一起的,暗红色的线。
那些线像血管,像神经,像根系,从井底向四面八方延伸,贯穿整个公寓的地基,向上延伸到每一层楼的墙壁、地板、天花板。
那些线缓慢地,沉重地,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而在线与线之间,夹着一些别的东西——模糊的,扭曲的,像人影一样的东西。
它们在挣扎,在扭动,但被那些线紧紧缠住,无法逃脱。
悠数了数。
至少二十个。
几十个“人”,被困在这个井底,被那些暗红色的线缠绕、吞噬、消化。
“七海海,这是……”悠的凑到七海耳边小声告诉他自己看到的画面。
“悠,它应该是咒力的源头。”七海低声说,“也是怨气的核心。这口井……可能从一开始就在这里。公寓是建在它上面的。”
他扶着悠起身,看向四周“难怪这栋楼会这样。
它不是‘闹鬼’,它本身就是‘鬼’——一个巨大的,活着的怪异,以整栋建筑为形体。”
悠突然想起外婆笔记里的那句话“有些地方是活着的。它们吃人,不是为了食物,而是为了存在本身。”
“那这些……”她指着井里那些被困的人影,“看来…都是被它吃掉的人?”
七海点头“他们的灵魂被困在这里,无法超生。他们的怨气、恐惧、痛苦,都成了这个‘公寓怪异’的养分。它吃下他们,消化他们,然后变得更强大,再去吸引更多的猎物。”
他顿了顿,“健太可能就是最新的一个。2008年失踪,到现在已经八年了。他的灵魂应该还在被消化过程中,所以还能保持一定的独立性,还能和外界沟通。”
悠想起了客厅里那个孩童阴影,想起了它送来的千纸鹤和粉笔,想起了它的警告。
那个孩子,在她和七海搬进来之前,已经在这里被困了八年。
孤独地,痛苦地,被这个公寓慢慢吞噬。
而现在,公寓又饿了。
它想要顺平。
“七海海,我们能救他们吗?”悠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
七海缓缓摇头:“悠,太迟了。大多数已经被消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缕残念。即使强行释放,也只会让它们彻底消散,连灵魂都不剩。”
“那健太……”
“他也许还有机会。”七海说,“但健太灵魂被困得太深了。要救他,需要先削弱这个怪异本身。”
他看向悠,眼神复杂“那就意味着要和它正面对抗。而在这个它占据绝对优势的环境里……”
他没有说完,但悠明白。
在这个公寓里,这个怪异几乎是无敌的。
它的眼睛遍布每一个角落,它的触须延伸到每一块砖。
在这里和它战斗,就像在水里和鲨鱼搏斗。
“那顺平会不会有事?”一想到顺平魂不守舍收到惊吓惨白的状态,悠心里充满了担忧。
七海握住她冰凉的手“先上去,这里太冷了,我们在顺平再次来这里之前,做好准备。或者……不让他再来。”
“有道理,七海海,我们还是找个借口别让顺平他卷进来了……”
“嗯。”七海握住她的肩膀,小心避开脉络带着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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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关心顺平。有些时候,保护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远离危险。”
悠表示理解。
七海是对的。
就是不知道她该找什么借口告诉那孩子“不要再来我家了”?
顺平已经那么孤独了……
就在这时,井口的铁板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砰!砰!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撞击铁板。
七海立刻将悠拉到身后,周具已经握在手中。
刀刃上泛起淡淡的蓝色的光芒。
铁板被撞开了一条更大的缝隙。
从缝隙里,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孩童的手,苍白,瘦小,沾满了暗红色的液体。
手指弯曲,像是在抓挠,又像是在求救。
然后,一个声音从井底传来——稚嫩的,但充满了痛苦和渴望:
“救……我……”
“好……痛……”
“出……不去……”
悠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那是在他们家里她听到过的声音。
是健太。
七海握紧刀柄,向前走了一步。
但就在这时,从井口的其他方向,又伸出了更多的手——成年人的手,老年人的手,女性的手,男性的手……
所有的手都在抓挠,在挥舞,在试图抓住什么。
而所有的声音都在重叠:
“救我……”
“好痛……”
“放我出去……”
“不想死……”
“不想在这里……”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混乱。
整个地下室开始震动,墙壁上的砖块簌簌落下,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
从那些缝隙里,涌出了暗红色的液体——粘稠的,冰冷的,散发着腐烂的气味。
“悠,快跑!”七海喊道。
但已经太迟了。
从井口里,那些暗红色的线突然暴起,像触手一样向两人射来,速度飞快。
七海挥刀斩断了悠身边的几根,但更多的线从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缠住了他的脚踝,他的手臂,试图将他拖向井口。
悠上前帮忙,但一根线缠住了她的腰。
线的力道大得惊人,将她向井口拖去。
“悠!抓紧我”七海目眦尽裂,挣脱了一只手,挥刀斩断缠住悠的线。
就在这个空隙,更多的线缠住了他。
‘糟了,这家伙一开始目标就是他’线迅速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像一个暗红色的茧,然后迅速拖向井口。
“七海海!”悠尖叫着扑上去,抓住他身上缠着的线。
线的力道太大了,她和七海一起被拖向那个深不见底的井。
在坠入井口的最后一瞬间,悠看见了井底的全貌——
那是一个巨大的、搏动的、暗红色的肉块。
肉块的表面布满了血管般的脉络,而在脉络之间,镶嵌着一张张人脸。
那些人脸的眼睛都睁着,空洞地看着上方,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而在肉块的中央,有一个特别清晰的面孔——一个七八岁男孩的脸。那是健太。
男孩的眼睛看着悠,眼神里充满了痛苦,但也有一丝……清醒?
然后,肉块张开了一个口——一个巨大的,布满尖牙的口。
悠和七海被拖向那个口。
在即将被吞噬的瞬间,七海身上的线剧烈涌动。
深蓝色的咒力从里面涌出,像爆炸一样向四周扩散。
缠住他们的线被震断了大半。
摆脱线的七海一把抓住悠,用力将她向上推:“爬出去!快!”
悠抓住井口的边缘,艰难地向上爬。
七海在她下面,用刀斩断不断涌上来的线。
怪物体内肉壁上光滑异常,七海只能不断的挥出铊刀,咒力强行在三七分处制造暴击,线却源源不断。
悠终于爬出井口,她转过身,伸手去拉七海。
看到两个人要逃跑,井底那个肉块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尖啸。
整个地下室都在剧烈震动,天花板开始坍塌。
一块巨大的水泥块砸下来,正好砸在七海和井口之间。
“七海海!”悠尖叫。
在漫天的灰尘中,她看见七海被重新涌上的线缠住,拖向井底。
然后,铁板“砰”的一声重新盖上。
地下室恢复了平静。
只有满地的暗红色液体,和坍塌的水泥块,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
悠跪在井边,手按在冰冷的铁板上。
下面没有任何声音。
七海不见了。
被公寓吞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