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让牧秋雨拿手给自己喂药……
灌木丛外是狰狞扭曲的黑暗森林, 那潮湿阴仄的风吹不进圆圈内部,白光笼罩的空间仿佛另一个世界。
陆宁躺在床上,腿侧贴着是牧秋雨温暖的掌心。
而剪刀冰凉, 银亮亮将陆宁视线的光磨的锋利。
牧秋雨的眼神专注极了。
干净的瞳子裏看不到欲望, 又好像都是欲望。
被剪开的布料在陆宁的腿上划出一条崎岖弯折的线, 她的视线就沿着这道线动着, 贴在陆宁腿侧的拇指似有若无的摩挲一下。
陆宁看着牧秋雨的眼神,感觉她好像不只是要剪开自己身上的裙子, 还要把自己剥开。
被她握在手裏的剪刀紧紧的贴着肌肤, 冰凉的寒意与这温和的环境完全相悖, 危险的, 又弥漫着不可言说的暧昧。
不知道是为着哪个原因, 陆宁心跳的飞快。
她在牧秋雨拿着剪刀蹭过自己大腿, 即将更进一步前的时候, 忙抬手按住了她:“那个,如果是换衣服的话,我自己能来。”
说实话, 害怕是一方面。
但陆宁更觉得跟牧秋雨坦诚相见有点羞耻。
少女还未恢复温度的手紧贴在牧秋雨的手腕,那一剎牧秋雨便停下了手裏的动作。
她看了看手裏握着的剪刀, 眼神裏有不易被人察觉的遗憾。
但紧接着,她在抬头看向陆宁的瞬间, 过分干净的瞳子裏便再次浮现出温和的笑意:“我其实是想给你检查一下你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口的。”
陆宁听到这话, 扣着牧秋雨手腕的手顿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吗?
她还以为……
没想下去, 陆宁觉得自己刚才揣测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而牧秋雨在一旁静静的看着陆宁的神色变化, 对她拍了拍床边迭放整齐的衣服:“不过既然你已经醒了,这件事就你自己做好了。新衣服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伤的太严重, 系统的衣服也脏了。”
陆宁听着牧秋雨的后半句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
她那原始皮肤白裙子已经布满了干涸的血迹,就是不被牧秋雨剪开也不能要了。
“谢谢。”陆宁刚醒过来神情还有点呆呆的,对牧秋雨这番贴心举动点了下头。
“你我不必客气。”牧秋雨笑笑,瞧着这个以为误会自己的呆瓜礼貌转过身去。
在猫猫身上受的伤大半都完全复刻在了陆宁的人类形体上,她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的艰难。
只是陆宁虽然现在是人形状态,但事实上她是系统。
系统的修复程度就是比人类快,只是费劲脱个裙子的功夫,陆宁就感觉自己的手臂肉眼可见的恢复了灵活度。
她低头看向被开车男踹断的肋骨处,惊讶的发现那大片淤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四下裏寂静,她是真的可以听到自己骨头重新长好的声音。
溢出的血液凝结成了血痂,她身上的痛也没有那么暴戾了。
陆宁以前觉得当人都挺好了,什么都能吃,什么都能用。
现在突然觉得,当系统也挺不错,起码当时她要是作为系统被车撞,一定死不了。
陆宁这么想着,就拿起了牧秋雨给她准备的衣服。
牧秋雨给陆宁准备的衣服偏工装款式,连体一套,很适合她干活穿。
而且这衣服口袋还特别多,能塞下不少种子和工具,简直园丁必备。
新肉顶掉了血痂,在米白色的袖口露出了粉嫩的颜色。
只是换个衣服的功夫,陆宁就可以从地上站起来,慢悠悠的走到牧秋雨身后,拍了拍她:“我换好了,衣服很不错。”
少女轻快的声音从牧秋雨背后传来,她转过身的速度很快,似乎有一种急不可耐的期待。
白光在天空中隐隐约约的画着一轮太阳,陆宁就站在太阳的正前方,让逆光将她全部笼罩。
工装服很衬她,利落的剪裁毫不拖泥带水,就像这人即使都挂了彩,笑起来依旧是一副阳光灿烂的。
风乍时从灌木丛吹起,扬得牧秋雨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花树花瓣飞舞。
她就这样上下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陆宁,蓦地笑了一下:“你长高了是不是?”
“哎?”陆宁听到这话不由得愣了一下。
接着她顺着牧秋雨的视线低头看去,突然发现自己的裤腿短了一点。
而她脚下还踩着双毛茸茸的白色拖鞋,使得下半身看上去有点滑稽。
“哈哈,实不相瞒我大学又窜了三厘米,还都是长在腿上。”陆宁瞧着笑着挠挠自己的脸。
半掉不掉的血痂挂在她脸上,衬得她整个人都傻呵呵,一副全然把牧秋雨刚刚那句话当调侃的样子。
而牧秋雨瞧着也笑了一下,她若有所思,喃喃轻声:“原来是这样,你现在都有一七一了啊。”
“对呀。”陆宁骄傲点头,对自己这个身高表示很满意。
大病初愈的人不能消耗太多体力,死裏逃生更是。
陆宁发现自己即使伤口愈合了,骨头好像还没长好,现下站的久了,还有点骨头疼。
于是她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苦哈哈的揉着自己的膝盖:“伤筋动骨一百天呦。”
“不会这么久,内心世界的流速比外面世界快。”牧秋雨站到陆宁,揉揉她的肩膀表示宽慰。
接着牧秋雨凭空变出一杯水,掌心摊开,裏面赫然放着几个药片:“吃掉它,很快你就能好。”
陆宁对着统一都是白色的药片有点怀疑。
牧秋雨接着解惑:“你忘了,她记忆存在的,我就能变出来。”
“哦对。”陆宁想起自己上次来时牧秋雨给自己的解释,了然放心。
她轻轻嗅了两下,在空气裏闻到了些熟悉的味道。
牧秋雨手心裏这些大概就是消炎去痛之类的药,的确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么想着,陆宁抬手就要接过牧秋雨给自己的药。
可牧秋雨接着却把手收了回来,表示:“这些东西只能经过我手才有效,别再乱动了,我喂你。”
陆宁想起自己上次喝的奶茶也并不是牧秋雨手把手喂得,心下奇怪。
她刚要开口,牧秋雨掌心却已经凑了过来。
少女的掌心干燥而温和,幽幽的散发着一种花香。
陆宁始终不知道这花香是什么,只是心裏莫名的,生出了一丝欲望。
——为什么她不可以让牧秋雨拿手给自己喂药。
——她刚刚为了她都差点死了。
一点点欲望在陆宁心中扎根,接着疯了一样的长起来。
她理所当然,迎着牧秋雨的掌心凑了过去。
药片卷着掉进她的口腔,她唇吻在牧秋雨的掌心。
花香卷进鼻腔。
心跳狂飙。
陆宁喝过烈酒,搭讪过酒吧最好看的姑娘,在毕业典礼作为优秀毕业生致辞,可无论哪一次的刺激感受都让她从未有过现在这种感觉。
要死。
比喝醉了酒后还疯狂。
陆宁觉得自己一定是大难不死,高兴的神志不清了。
而就在她这样神志不清的把药都吃进去后,牧秋雨就很有分寸的收回了手。
她悄悄握紧掌心,将另一只手把水杯递给陆宁:“给。”
水杯面对面的折过两人的脸,陆宁恍然回神,好像想起了这个世界裏还有第二个人。
她完全是第一次做坏事的孩子心态,看着牧秋雨递过来的水杯,手忙脚乱,卷着舌头,含糊不清的对牧秋雨说了一句:“hiehie(谢谢)。”
待在舌头上的药已经开始在化了,浓重的苦味扯着人清醒。
陆宁趁药衣还没有在口中全化了,赶紧接过水,咕咚咕咚的将“它们”全都冲了下去。
真的很神奇。
温水送着药,陆宁感觉自己身体内在更加快速的恢复。
只是额头还有点热。
分不清是在发烧,还是单纯的热。
陆宁弄不清楚,牧秋雨严肃的声音也先她思绪一步:“以后不要这样干了。”
陆宁眨眨眼,觉得牧秋雨这话说的奇怪。
她跟这人天然的没有距离感,脱口而出:“你不应该觉得我做得对吗?”
“为什么?”牧秋雨反问陆宁。
她伸过手去收回了陆宁手裏的杯子,垂下的碎发掩盖住她失去柔意的表情,连带着声音也没有上一秒听起来温和:“她不相信你,然后就被绑架了。你为了她,被男人打死了。”
“不值当的。”
少女薄唇轻启,吐出了不怎么有温度的四个字。
陆宁坐在一旁,黑压压的一道影子落在她的肩上。
她疑惑的抬头看着牧秋雨,觉得她刚刚说的那件事分明前后没什么关系,怎么被她这么一说,有什么前后关系似的。
就好像牧秋雨被人绑架,是不信任自己的报应。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啊。
她们不是同一个人吗?
这个牧秋雨也不至于为了自己,对外面的牧秋雨这么有意见吧?
而且……
“我还活着啦。”陆宁挠挠鼻子,更正牧秋雨的说辞。
牧秋雨听到这句话,冷冷的眼神裏接着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对,你还活着。”
活生生的,健健康康的,再次站在自己面前。
牧秋雨说着,悄无声音的看向了陆宁。
她温和的眼神好似黏在了陆宁的身上,沿着少女眉眼分明的侧脸,一寸寸勾勒描绘……
“哎!”
忽的陆宁嘆出一声若有所思,牧秋雨停在陆宁鼻梁的视线立刻收回。
她没有丝毫慌乱,还是那副温柔的神情,认真的听陆宁接下来的话。
“那你觉不觉得今天我们去的那个工厂跟那边——唉?”
陆宁想起今天初到工厂的事情,想给牧秋雨指远处的断壁残垣,问问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结果她刚朝那边看去,就发现那片满是断壁残垣的废墟不见了。
反而长满了狗……
“那边那是什么草啊?”陆宁眯了眯眼,觉得不像狗尾巴草。
牧秋雨顺着陆宁的视线看过去,目光一顿,接着淡声告诉她:“那是提摩西草,兔子吃的。”
“哦?”陆宁点点头,又觉得奇怪。
怎么牧秋雨内心世界这片地方不长断壁残垣了,改长提摩西草了?
这还能变的吗?
牧秋雨现在不喜欢猫,喜欢兔子了?
牧秋雨看着思考的陆宁,又在她们之间变出了茶具。
精致的茶壶裏倒出棕褐色的奶茶,醇厚的香气腾起一层雾气,辗转徘徊着,一点点盖住少女的眼神。
牧秋雨没有告诉陆宁,提摩西草又名猫尾巴草。
因为过去有些人觉得,它的穗穗长的像猫尾巴,尤其是小猫的尾巴。
“其实那片地方之前是片断壁残垣,我觉得跟我们今天去的那个地方很像的。”陆宁托腮沉思,还是对牧秋雨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是这样吗?”牧秋雨轻描淡写,将奶茶推给陆宁。
“谢谢。”陆宁接过奶茶,继续讲她的想法,“我还以为这个地方对牧秋雨有什么特殊含义呢,毕竟它存在于牧秋雨的内心世界。”
说到这裏陆宁就抿了口奶茶,甜味没能盖住她苦恼的表情:“可现在怎么不见了呢?”
“这不是好事吗?糟糕的地方不见了。”牧秋雨却意味不明的表示。
“糟糕?”陆宁捧着奶茶,不解的看向远处那片猫尾巴草,小声的嘀咕:“她以前也来过这裏吗?”
“其实我比你想象的还要早来到这个地方,所以也知道一点她的故事,或许会对那片废墟有什么线索。”牧秋雨捧着杯子,认真的看着陆宁。
刚刚陆宁那样小的声音也被她捕捉到了。
“你要听吗?”牧秋雨微微歪了下头,“如果你想听,我可以讲给你。”
她对陆宁笑着。
深邃的瞳子裏藏着不易被人察觉的狡黠。
让外面那个人多等一会又怎么了。
她可是在这个地方等了好多年了。
第22章:“它是你的了。”……
牧秋雨在鱼竿上挂了个饵, 陆宁就上了鈎。
这可是难得了解牧秋雨的机会,陆宁怎么会拒绝。
原本她还苦恼怎么利用她跟牧秋雨约定的“每次讲一件关于牧秋雨的事情”呢。
在原世界裏,陆宁只看到过文中寥寥几笔对牧秋雨的过去的描述。
现在牧秋雨主动提起的这个就不错, 推理牧秋雨记忆中的糟糕事, 范围很广, 一次性能获得线索也更多。
“你说。”陆宁对牧秋雨点了下头。
牧秋雨满意的笑了, 手裏的杯子轻轻转动:“这个世界反映的是她的情绪状况,世界呈现出来的细节我想应该就是她对一些印象深刻的事情的映射, 就像我这裏是她压抑着的一切美好的情绪。”
“但是你说, 你觉得那边的那片废墟跟今天你们去的那个工厂很像……”
说到这裏, 牧秋雨顿了一下。
她似是意有所指, 又或者想说什么, 看向陆宁:“可既然她没到过这个地方, 为什么糟糕呢?”
“是啊。”陆宁应了一声, 接着就好像意识到什么目光一顿。
这个牧秋雨过去没有去过。
但是原文中的牧秋雨去过。
或许,牧秋雨的内心世界是不是也跟原文有关。
那片废墟是在原文中,她本该经历的糟糕事情。
她这次误打误撞的帮她避免了这场遭遇, 所以这处断壁残垣没有建起来,原地不见了。
陆宁寻着长满了提摩西草的土地望去, 蒙蒙雾气笼罩着大片世界。
月亮还是那半弯月亮,狰狞着半张脸, 望着下面阴暗潮湿的森林。
她突然有点开窍, 或许她这个改造世界生态的园丁还真指得是精神层面的。
她不只是要种花, 还要像老师一样引导牧秋雨。
不要让牧秋雨的未来经历文中那些糟糕的事情。
清除原文中牧秋雨将要遭受的那些挥之不去的阴影。
陆宁眼神慢慢清明坚定起来, 牧秋雨在对面安静瞧着,接着对陆宁讲:“我这裏还有一个童话故事,对我来说记忆深刻, 想忘都忘不了,你要听吗?”
“算在咱们的每次讲一件关于牧秋雨的事情裏吗?”陆宁小心翼翼的问道。
牧秋雨轻轻一笑,她很喜欢“咱们”这两个字,于是对陆宁摇了摇头:“算是我们的下午茶话题,我送给你的。”
听到这,陆宁当机立断:“要!”
而且对这个牧秋雨印象深刻的故事,不就是对外面牧秋雨也印象深刻吗?
说不定哪天自己假装无意的说出来,她还以为自己跟她喜好相同呢,这不距离就又拉进了吗?
“那你慢慢喝茶,我慢慢讲给你听。”牧秋雨满足的笑了一下,说着就又给陆宁将杯子裏的奶茶满上。
白雾汩汩涌出,少女的声音跟倒奶茶的声音缠绕在一起。
热气压着她轻慢的声调,沉甸甸的落在地上,沾满了时间的真实感。
“很久很久以前,在森林裏住着一只小刺猬,小刺猬有很爱很爱她的妈妈,很爱很爱她的爸爸。在森林生活险象环生,但小刺猬跟爸爸妈妈在一起,每天都会吃圆滚滚的苹果,灰扑扑的蘑菇,还会扎一身的果子回家。”
“直到有一次,她去采蘑菇,掉进了猎人的陷阱。”牧秋雨说着拿起手裏的茶杯抿了一口,她念着猎人的视线落在陆宁的身上,接着又默默垂了下去。
“猎人并不喜欢刺猬,想把她丢给猎犬吃,小刺猬怕极了,蜷成了一个球,刺得猎犬嘴巴痛。猎人看着有意思,就把她留下来,治疗好伤口再送她回去。”
“猎人的小屋没有苹果,没有野生蘑菇,小刺猬竖起自己的刺只能把小狗痛的呜呜叫,但她依旧活的很开心。因为猎人有灵活的手指,可以给她挠痒痒。冬天人类会在的屋子烧很多木柴,没有寒风肆虐,小刺猬浑身都暖洋洋的。”
牧秋雨的声音干净透亮,轻而易举的就将人拉进了故事中去。
陆宁合着牧秋雨温柔的声线抿了口奶茶,暖流涌进她的心裏,整个人也跟小刺猬一样,暖洋洋的。
陆宁咬了口跑到嘴裏来的珍珠,黏密的甜意在口腔爆开。
接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被蒸汽洗涤过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向牧秋雨:“她喜欢毛茸茸的东西,你喜欢的反而是带刺的吗?”
牧秋雨愣了一下,没想到陆宁会注意到这点。
她的确是因为喜欢刺猬,才选择了它做这个故事的主角。
“你很仔细。”牧秋雨点点头。
热茶透过茶杯捧在她的掌心,叫她身体难得暖了起来。
“那是当然。”陆宁不加掩饰,昂着下巴对牧秋雨得意的笑笑。
她还沉浸在童话故事裏,追着问牧秋雨:“然后呢?”
“小刺猬跟猎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吗?”
看着陆宁闪闪发光的眼睛,牧秋雨摇了摇头:“冬天过去,小刺猬的伤很快就好了,猎人也将她送回了当初抓到她的灌木丛。”
“小刺猬回到了她的世界,妈妈告诉小刺猬,爸爸被大棕熊抓走了,她要去救爸爸,于是也失踪了。”
“小刺猬只剩下了自己一只,孤零零的在森林裏觅食,跟凶猛狡黠的狐貍夫妻斗智斗勇,忘记了和猎人一起的快乐时光,最后在一个下雪的夜晚,死在了灌木丛围成的雪地裏。”
冬日凛冽的风吹灭了陆宁心口烧着的暖火,故事急转直下。
纵然牧秋雨的声音再带着温柔,寒冷的雪还是将她的声音压得冷冷的。
“怎么会这样。”陆宁不能理解,心情低落了下来。
也怪不得牧秋雨会印象深刻了,就是她现在听到后也不会忘记了。
这样的结局根本不算童话故事嘛!
陆宁刚起了逆反心要辩一辩这个“童话故事”的定义,就听到牧秋雨跟她说:“不是所有相遇都是故事的开始,猎人只是小刺猬短暂生命裏的一段插曲。”
“而且这也是她为数不多的好事情,这就是小刺猬的童话了。”
听到这句话,陆宁沉默了。
她无法辩驳,只是很可怜故事裏的小刺猬:“要是猎人当初离开的时候把它带回家就好了,她的童话就会更长了。”
“是啊。”牧秋雨点点头。
茶水的雾气沿着她的侧脸飘过,她在雾气中抬起头来,看向对面的陆宁:“为什么不带她回家呢?”
“或许以后这裏就会有小刺猬。”陆宁托着下巴,看向白光以外的世界。
听到这句话,牧秋雨眼睛一亮:“你想养刺猬吗?”
“如果这个地方能有的话,也不错。”陆宁想了想,接着跟牧秋雨分享起了自己的想法,“我主要是想生态环境好的一个标准就是有生物活动的迹象。刺猬这种生物应该普遍适合各种环境吧,它可以翻动腐土,捕食害虫,丰富这个地方的食物链。食物链越丰富,生态越好。”
牧秋雨听着陆宁一本正经的跟她分析,眼神一暗。
陆宁全然没注意到牧秋雨的变化,她说着就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现在是外面世界的凌晨一点二十五分,距离日升还有不到五个小时,时间不多了。
得出这个结果,陆宁一口气喝完牧秋雨* 给她倒的奶茶:“我不能跟你聊天了,我得去提摩西草那边视察一下,看看能不能种花。谢谢你的奶茶,下次见面再聊!”
陆宁急急忙忙的,跟牧秋雨说完就忙不迭的朝外面走去。
白光没过她的背影,一点点将她从这个空间抹去,牧秋雨望着陆宁跑出去的背影,锁链随着她的动作哗啦响了一阵。
她也好想跟着陆宁出去,看看她是怎样考察土地的,看看她是怎样除草种花的。
可锁链紧紧箍住她的脚踝,她只能站在她的白光裏,看着那人逐渐消失在她视线裏。
陆宁的离开好像也带走了这片空间裏的所有东西。
花园桌驮着茶具消失在牧秋雨手侧,空荡荡的床化作一片齑粉。
清风吹来,周遭只剩下一片干净到过分的白。
树叶动着,刚刚还开的洋洋洒洒的花谢了,好像开过了一轮,又匆匆而逝。
牧秋雨守着这片空旷的土地,静静的坐着。
她说下次再聊。
可下次不知道她又要等多久。
少女默然抬手,扣了扣自己的心口。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落的眼睛裏慢慢多了些快意。
她去种花了。
你在外面也在等吧.
凌晨的街道万籁俱静,繁华的城市也进入了休眠。
宠物医院的牌子暗着,裏面却灯火通明。
一道蓝红交替的光从偌大的玻璃窗前闪过,警车驶离了宠物医院。
夜风掀起路边的行道树树叶,将缠绕在人手指的烟吹得飘摇缭乱。
牧静琴出门送走来记录案情的警察,随意找了棵合眼缘的树靠在上面。
刚刚作为监护人,她一直待在牧秋雨身边。
只是医院的味道令她厌恶,警察刚询问完,她就给自己在外面点了颗烟。
青烟徐徐从女人的口中吐出,转即消失在风中。
牧静琴随意的含了口烟,满不在意的看向全透明的宠物病房,就见她那个外甥女正静静的待在裏面,看着躺在隔间裏的那只抹布猫。
小猫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只是尾巴前腿都打着石膏。
它没有醒来,也不会醒来,作为容纳系统的容器,它就这样躺在硬邦邦的隔间裏,一旁的仪器匀速而缓慢的滴滴响着,各项指数都很低。
牧秋雨比谁都清楚,系统是不会这样就死掉的。
只要陆零想,她修复好后,就可以换一副躯壳,甚至可以跟这只小猫一模一样。
但牧秋雨就想要这只小猫。
少女半蹲在仪器前,平静的瞳子一言不发的盯着监视数据。
她想如果她现在有足够的积分就好了,这样就能兑换道具,再不济直接改写剧情,让这只猫彻底好起来。
静夜无声,牧秋雨听到了欲望撬开土壤生长的声音。
她清晰的看到自己踩进了系统精心布置的陷阱当中。
然她。
心甘情愿。
“小姑娘,喝杯水吧。”就在这时,医生给牧秋雨递来了一杯水。
“谢谢您。”牧秋雨接过水,淡声道谢。
“会好的。”医生看着守在小猫跟前的牧秋雨,眼神坚定。
她比谁都清楚这只小猫情况之糟糕,却也更加庆幸她有这样一个好的主人。
她将手放在牧秋雨肩上,轻拍了两下:“我们一起努力,只要你不放弃,我们也不会放弃的。”
当用尽了一切可用的办法,人们也只剩下了不放弃。
牧秋雨不喜欢这种无意义的鼓励。
过去每当自己手下说这样的话,她都要冷眼呵斥一二。
可这次,她动了动唇角,没有开口反驳。
温水将它的温度缓缓的送给蹲在隔间前的少女,牧秋雨蹲的有点累了,换了一个姿势。
“叮铃。”
安静中,校服口袋裏响起微弱的铃铛声。
牧秋雨目光一顿,把陆宁帮她抢回来的小金锁从口袋裏拿了出来。
那金色的小锁染着星点没有被擦干净的血迹,好似一场惊心动魄过后的余悸。
牧秋雨沿着血痕的路线细细摩挲,回忆缥缈。
“过去的大人呀总担心小孩命薄,就拿一把锁锁住她的命,以求平安长命。妈妈希望我们小秋也要平安长命,事事如意。”
牧静宜温柔的声音响在耳边,牧秋雨盯着金锁看了好一阵。
她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突然起身打开了宠物病房的隔间门。
细细的金链沿着小猫的脖子画了一个圈,牧秋雨将金锁带在了小猫的脖子上。
“它是你的了。”她说。
却又好像在说:“早点醒来。”
第23章:“宿主,我回来了。”……
“啧。”
看着玻璃窗中的这幅景象, 牧静琴不满的啧了一下。
她知道这是她姐姐的东西,而她的外甥女却把这东西给了一只猫带。
这只猫救过她的命吗?
牧静琴眉头紧皱,沉在夜裏的瞳子铺满了不屑。
她抬手往嘴裏送了一口烟, 白雾沿着她的唇瓣缓缓吐出, 满是情绪。
夜风吹得烟丝缥缈, 接着牧静琴就看到玻璃那边的牧秋雨站了起来。
瘦削的少女在光下薄薄一片, 转身朝向玻璃窗。
那直落落的眼神就知道自己在看她一样,毫无闪避的同自己对视着。
玻璃不会传递声音, 对视来的无声无息。
牧静琴含着半口没有吐出的烟, 只觉得牧秋雨的眼神好像在要她进去, 微微一个颔首, 也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牧静琴有时候真的觉得, 权势的高低并不能定义一个人的地位。
就像此刻牧秋雨站在她面前, 她就待在那裏, 一动不动,漆黑的瞳子跟着夜色一般,看不透, 摸不清,跟她那个爸爸一个德行。
想到这裏, 牧静琴心裏无名烦躁。
她将口中那半口烟悉数吐尽,走到垃圾桶前狠狠的压灭了烟头。
风从街道的一头吹到另一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味。
牧静琴在将烟头丢掉后随意挥了挥手, 在感觉味道散的差不多后, 又抬起胳膊闻了闻, 确保自己身上没味了,才推门走进了医院。
“什么事。”牧静琴走到宠物病房的门口,随意的靠在了门上。
“谢谢您来救我。”牧秋雨跟这个对自己没好脸色的女人微微颔首, 该做的礼貌一点不少。
牧静琴抱臂冷哼一声:“我也不求你知恩图报,你以后少给我惹麻烦就好。”
“我就说你爸爸不是什么好东西,交的人也都是些人面兽心的玩意儿。”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牧秋雨又是一声道歉,接着便更深入的问道:“但您是怎么知道我被绑架的呢?”
牧秋雨的声音裏含着疑惑,可看向牧静琴时却平静的好像一潭深水。
牧静琴看着牧秋雨的眼睛,总觉得这丫头能把一切都看透,话裏说的好像觉得是自己上赶着去救她的一样。
想到这裏,牧静琴顿了一下。
她怎么可能会上赶着去救苏清航的女儿,开什么玩笑。
“你什么意思,我知道这件事还不简单吗?”牧静琴单手掐腰,居高临下的看着牧秋雨,“你没回家,我就去查监控了。谁知道你不是赖账跑了,是被绑架了。我那个时候正好顺路,明白了吗?”
好一个顺路。
不仅能查监控,还能叫来一车的打手。
牧秋雨不动声色的想,深邃的瞳子藏着名为怅然的笑。
前后两世,她终于明白了一次她这位姨妈的想法。
监护仪器的声音在牧秋雨报告着小猫的状况,病房裏安静了好一阵。
牧秋雨似笑非笑,牧静琴远远的看着,觉得她这个眼神还不如刚才呢。
这丫头一点小孩样都没有,真是不好糊弄。
这么想着,牧静琴就主动走进了满是消毒水味道的病房,接着敲了敲小猫病房的玻璃门,转移了话题:“这猫对你就这么重要?”
“嗯。”牧秋雨轻点了下头。
“那你是不是还想把她带到家裏养?”牧静琴又问道,审视般的看着牧秋雨。
来自大人的压迫感一下落在了少女瘦弱的肩膀,好像要将她笔直的脊梁压断。
而在这样的眼神下,牧秋雨没有囫囵表示陆宁是班裏的猫,省去麻烦,反而选择了最麻烦的方式。
“班主任允许她待在教室,所以她会在白天跟着我去上学。到了放学的时候就跟我回家。”
这时候的牧秋雨并没有意识到,或者不愿意承认。
她执拗的跟牧静琴坦白这一切,只是为了证明陆宁不是学校的财产,而是她的。
她不遗余力,不会妥协。
要把小猫标上她的标签。
而这样的话,明显迎来了牧静琴的不满:“看样子,你瞒着我已经养了她很久了?”
“抱歉。”牧秋雨垂首,承认自己的问题。
“我看你是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牧静琴却是一声冷笑,“家裏养你一个还不够,还要养你的猫,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是牧静宜的女儿。”牧秋雨抬起瞳子,明晃晃的看着牧静琴。
过去的牧秋雨不止一次的对牧静琴这样说过。
那时的她会选择这样对牧静琴说,是为了提醒牧静琴对自己的监护义务。
她孤立无援,穷途末路,害怕自己再被抛弃。
而现在的牧秋雨早就没了当时的不安,她早就不会依附任何人了。
她对牧静琴的提醒只是在印证,印证一个她刚刚不太确定的发现。
听到这句话,牧静琴的眼神不可掩饰的一动。
少女的眼神像个小狼崽子,一爪踩在牧静琴的心口上。
她用一种不甘又讨厌的眼神看着牧秋雨,那眼神好像是要把她囫囵吃了。
该死的。
牧静琴在心裏骂了一句,接着就莫名控制起情绪,看向了牧秋雨与她争执的源头。
小猫还在昏迷中煎熬,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似乎自己伸手碰一下都能叫她散架。
牧静琴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盯着陆宁看了好一阵儿,不知道是跟这一团羸弱到需要人照顾的生命妥协,还是这个她姐姐的女儿,冷声道:“你的猫你负责,但她要是敢有一天会惹不三不四的黄毛,大着肚子回家,我就掐死她。”
牧静琴话裏有话,装满了无名的恨意。
猫猫的耳朵兀的动了一下。
天晓得陆宁在醒过来的时候,听到牧静琴这句话有多么恐怖。
她跟牧秋雨刚刚在聊什么,怎么就扯到黄毛、怀孕了?
虽然牧静琴这话的意思是同意留下她了,但她不想死。
而且她怎么会大着肚子回家。
她也不会喜欢黄毛的!
事关生死,陆宁觉得自己该表示点什么。
于是刚回到小猫身体裏的陆宁,还没来得及适应自己这具破烂身体,就先挣扎着,用尽全力的对隔间外的两人“喵~”了一声。
小猫的声音微弱到了极点,比窗外的风大不了多少。
却又掷地有声。
这刚才还针锋相对的两个人此刻不约而同的顿了一下,四目相对的瞳子裏是同样的茫然。
但接着她们就诡异的默契反应过来,齐刷刷的看向陆宁的病房。
昏迷的小猫终于醒了过来,颤巍巍的撑着自己的身体要坐起来。
晶蓝色的瞳子在牧秋雨的视线中亮了起来,明亮而深邃,像两颗宝石,却这样挂在破烂不堪的身体上。
小猫好像也不知道怎么变成这样了,眼睛盛着茫然又失落。
这样的眼神,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心疼。
牧静琴也不例外。
“喵~”
而就在这时,陆宁对着牧静琴叫了一声。
她挥着自己干瘪的小爪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向她伸去。
牧静琴从来没养过动物,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
还是牧秋雨在一旁看着,瞬间明白了这只小猫是什么情况。
没有第二只猫会对人有这样强的目的性,一举一动都带着过分讨好的热情,就好像知道自己有多惹人喜欢一样。
是陆零回来了。
牧秋雨的眼睛裏有无语,还有无奈。
她就这样站在牧静琴身后瞧着大病初醒的陆宁,妥协来的悄无声息,叫冷漠的她给小猫当起了翻译:“她是想让你摸摸她。”
“什么?”牧静琴觉得不可思议,无论是小猫的行为,还是牧秋雨能看懂小猫的心思。
“您把手伸过去就可以了。”牧秋雨面无表情,只想将这件差事快点干完。
刚刚的对峙,叫牧静琴始终对牧秋雨的话提着怀疑态度。
只是她看着小猫一个劲儿的朝她伸着爪子,还是将信将疑的打开玻璃门,就按照牧秋雨说的,把自己的手放在小猫面前。
而就在牧静琴将自己手放下的时候,陆宁接着就凑了过去。
小猫的身体太过残破,她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修复了一部分,吃力的将自己的脸搁在了牧静琴的手心裏。
牧静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此刻的小猫比车裏那块破破烂烂的臭抹布好看多了。
黑乎乎的毛蓬松的放在她的掌心,透着星点温热的体温,牧静琴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这小小的猫包裹住了。
女人看似冷心冷面,无情的瞧着小猫朝自己撒娇,手却出卖了她。
就在陆宁再次挪着脑袋蹭蹭牧静琴的时候,她抬起了自己的手指,主动挠了挠小猫的脑袋。
“喵~”陆宁见自己的攻势奏效,软软的叫了一声,更卖力的在牧静琴掌心打了个滚。
小猫软软小小的一只,蓬松可爱,不谙世事的眼神简直要让人沦陷。
牧静琴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戳中了,紧绷着的脸再也撑不住,对着这团小东西温柔反问:“你是个妖精吗?”
“喵~”陆宁长长的叫了一声,朝牧静琴仰起了肚皮。
她心裏得意。
她可是可爱值拉满的妖精!
牧静琴心又被小猫踩塌了一角,忍不住对小猫严词教育:“以后不准找黄毛听见没有?”
“喵。”陆宁闻言立刻翻了个身,叫的格外坚定。
她不找。
打死她,也不找!
牧静琴瞧着小猫这个反应,忍不住又笑了一声:“算你识趣儿。”
被擦拭的干净的玻璃上映衬着牧静琴这难得一见的笑。
只是灯光折射,还一笔一划的描绘着在她身后的景象。
——牧秋雨就站在牧静琴身后,正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现在的样子。
注意到这点,牧静琴登时神色一顿。
她近乎是一秒就收回了自己的表情,嘴硬的把已然滚进自己心裏的妖精小猫放回了病房:“行了行了,你别再把伤口整破了。”
“我要回公司,回家还是回学校你自己想办法。”牧静琴昂着下巴,冷漠的通知牧秋雨,脸上对小猫的温柔早不知道被她藏到哪裏去了。
“我知道了。”牧秋雨点头。
即使有了小猫的存在,牧秋雨跟牧静琴的相处方式还是同过去一样。
不冷不热,不亲不近。
“别再给我惹麻烦。”牧静琴也一副不愿多停留的样子,撂下话就走了。
人影利落的掠过灯光,却悄然将摸过小猫的手留恋般轻捻在了一起。
牧秋雨目送牧静琴离开的背影远去,无声的将这点细节捕捉在眼裏。
这猫的目的达到了。
牧秋雨如是想着,灰暗的瞳子微微眯在一起。
她动作不紧不慢,转头看向了陆宁。
而在病房裏小猫此刻正端坐着,一下一下的对看过来的人摇着尾巴。
只是刚刚跟牧静琴说话的功夫,她破破烂烂的身体就好像全都好了,活生生的坐着。
牧秋雨脸上的表情不算欣慰,更没有欣喜。
她单手扶着玻璃门,俯身探入狭窄的病房:“陆零,你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讨别人欢心吗?”
少女看着大病初愈的小猫没有任何怜惜,黑漆漆的瞳子扑面而来的全是压迫感。
人类的身形在小猫面前,是足以产生巨物恐惧的庞然大物。
而陆宁仰头注视着牧秋雨的瞳子裏,眼神裏却是处变不惊。
暖色调的灯光落进窄窄的病房,将这一夜柔化。
陆宁看到了,牧秋雨的眼睛裏映着的都是自己。
“当然不是。”陆宁比过去几次都要坚定的给了牧秋雨答案。
她知道牧秋雨在介意什么,主动探过身去,用她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牧秋雨的鼻子:“宿主,我回来了。”
第24章:“你是人类,对吗?”
夜晚如寂, 温暖的光束笼罩着病房。
黑色的绒毛与雾气好像在牧秋雨的视线裏涂上一层白翳,随着小猫的吐息在牧秋雨视线裏忽明忽暗。
俄而,又将牧秋雨微垂的眸子骤然点亮。
陆宁凑过来的动作没有一点预警, 牧秋雨被她打了个猝不及防。
小猫的身上沾满了消毒水的味道, 争先恐后的挤进牧秋雨的鼻腔, 她正要觉得这味道难闻, 余调裏紧接着又散发出一种被太阳晒过的暖意。
不偏不倚,裹住了牧秋雨的心脏。
她觉得好像有只爪子贴在这上面, 猛地一抓, 叫她心跳漏了一拍。
顽劣是猫的天性。
而牧秋雨从没有过现在这样的感觉。
她竟忍下了陆宁这番贸然的举动, 只看着她那双晶蓝色的眼睛。
那抹她曾经无比厌恶的颜色, 走进了她的瞳子。
牧秋雨觉得, 陆宁跟自己说她回来了, 这样的亲人拟人。
简直不像一个系统。
“叮铃。”
忽的, 微弱的声音在这静谧的空间中响起。
小猫的耳朵敏感的在空气中动了动,接着陆宁就收回了自己的对牧秋雨的亲昵,低头注意到自己脖子上这声音的来源。
陆宁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刚刚那番行为对牧秋雨带来的影响, 她注意力全被挂在脖子上的金锁吸引走了:“宿主,这不是你的金锁吗?”
牧秋雨听到陆宁的提问, 很是冷淡的“嗯”了一声。
她不动声色的收好自己刚刚的情绪,伸手拨了下陆宁脖子上的平安锁:“短了一截, 给你戴正好。”
牧秋雨的声音满是随意, 眼神裏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陆宁疑惑的抬着头, 视线自然的就落在了牧秋雨的脖子上。
刚刚经历了一场死裏逃生, 牧秋雨还穿着光华的校服。
她衬衫的领口大敞着,上面的扣子被西装男扯了下来,没办法合拢, 日光灯洒下,在她细长的颈子上涂下一层温暖的白色。
金色的小锁坠着链子,松散的挂在小猫的脖子上。
陆宁的目光绕着牧秋雨的脖颈粗略的估计着,总觉得她的脖子不比自己的小胖猫脖子粗多少。
不过,牧秋雨给了她这个,是不是意味着她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
她以差点失去生命为代价,换来了这样一个结局。
还不错。
下次还敢。
陆宁坚定的在心裏表示,低头瞧了瞧自己脖子上象征着她跟牧秋雨关系更进一步的金锁,只觉得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
小猫大病初愈,身体轻盈的不成样子。
陆宁就这样带着她的小金锁在小小的病房裏走来走去,很臭屁的给牧秋雨展示:“宿主,我好看吗?这个小锁是不是很配我!”
好看吗?
牧秋雨觉得很难说的上好看。
虽然陆宁已经将她的这具身体彻底修复了,但医生之前给她做的治疗手段并没有消失。
她短短的前腿上还打着石膏,尾巴也被石膏圈着,完全限制了她的发挥,僵硬固定的,反而显得她臭屁的炫耀很搞笑。
灯光下,牧秋雨斜靠在门板上看着陆宁跟自己炫耀。
她的眼睛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清冷,只是在她的神色中慢慢露出了一种的笑意,一种不应该存在于宿主与系统关系的笑意。
又或许。
在这一秒,牧秋雨不觉得面前的这只小猫是她的系统。
“牧小姐,要不要……”
而就在陆宁臭屁展示她得到的小金锁时,医生突然推门进来。
她看到眼前这幅的画面,声音戛然而止。
“小猫醒了?”医生对陆宁醒来并且站起来这件事喜出望外,快步走了过去。
“对。”牧秋雨点头。
她不动声色的在医生走进前就敛了神色,所以连陆宁也没注意到她眼神的变化,只是看着她的宿主一如既往的面不改色,谎称:“刚醒,还有些站不稳。”
陆宁顿时心领神会,按照牧秋雨的话拖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腿,摇摇晃晃的走了两步,就一副羸弱不堪的样子,倒在了铺着垫子的病房裏。
“这已经很厉害了。”医生看着小猫的状态,又看向一旁仪器上的数据。
那神奇的数据一列列在她眼前展现,陆宁醒过来后各项指标就都正常了。
她一时愕然,称陆宁的醒来为:“这简直是医学奇迹!”
牧秋雨一眼就看出陆宁恢复的太好了,陆宁也心虚的缩了下脖子。
小猫刚才雄赳赳气昂昂的神气迅速塌软,像一枚烤焦了的焦糖泡芙。
牧秋雨瞧着陆宁这幅样子,无声地嘆了口气。
已经发生的事情没办法改变,她没做停顿,淡声给陆宁打掩护:“可能是年龄小,修复能力也快吧。之前捡到她的时候,就感觉她恢复能力很好。”
“也有可能。”听到有案例佐证,医生顿顿的点了下头。
毕竟谁会往这只小猫不是真的猫咪上想呢?
遇到这种情况,也只能将这个情况合理化。
“那我再去给她做个检查吧,看看是不是真的没事了。”医生还是有些不放心,担心这是不是宠物临死前,与主人告别的回光返照。
“麻烦您了。”牧秋雨点头,让开了站在陆宁病房门口的位置。
医生将陆宁身上的监护仪器取下,小猫同她的主人擦肩而过。
没人听到擦肩的瞬间,牧秋雨对陆宁叮嘱一句“好好演戏”。也没有人看到,陆宁早在听到这句话后,就看向了牧秋雨,自信的冲她眨了下眼。
这是只属于她们两人的默契。
隐秘在这场亘古无眠的深夜.
检查室的灯再度亮起,黑色的小猫被放在臺子上。
陆宁提前修改了检查仪器的数据,营造出了一种:她虽然没有康复,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的效果。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瞒天过海似乎并不是难事。
只是在陆宁检查完后,却是一脸怏怏的,被医生抱了出来。
“喵~(宿主)。”陆宁整只猫都瘫靠在了医生怀裏,没精打采的看了眼牧秋雨。
牧秋雨看着陆宁这幅样子,还以为这个笨蛋系统出了什么岔子:“检查有什么问题吗?”
牧秋雨精神紧绷,却看到医生对她笑着摇了摇头:“不是。”
她主动将陆宁从怀裏抱起来,给牧秋雨展示小猫咪的腹部:“刚刚做检查需要剃掉她肚子上的毛,她不太配合,我给她吸了点麻醉。”
“喵~”
两脚兽说着,陆宁就无力又配合的叫了一声。
她真的有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即使被香喷喷的医生小姐抱着,大尾巴还是朝肚子靠。
她无力又极力的蜷缩着,试图挡住自己此刻光秃秃的肚子。
陆宁刚刚为了捍卫自己的肚子毛,一个劲儿的躲。
却不想被一个会喷气的罩子偷袭,接着就晕晕乎乎的再也没有了抵抗能力。
天晓得她这只小猫躺在冰冷的桌子上,眼睁睁看着剃刀剃过她的肚子,又挣扎无力的感觉有多么绝望。
她又不是真的猫,这可是她宝贵的肚子!
是她的隐私!
没了毛毛,陆宁不仅感觉周围的空气冷冷的,她甚至感觉自己现在都没刚才那么自信了。
这让她以后还怎么替牧秋雨俘获人心。
“唔……”陆宁觉得自己真的为了这份事业付出太多了,她要吃猫条!吃小鱼干!
不对啊,她是个人哎。
她要喝十杯奶茶才能弥补自己此刻受伤的心灵!
麻醉麻痹着陆宁的警惕心,她晕晕乎乎的想着,全然没听到牧秋雨声音裏的失笑。
“原来是这样。”牧秋雨说。
她不仅是觉得陆宁抗拒剃毛好笑,还觉得自己刚才神经紧绷也好笑。
就算事情暴露,要被带去研究的也不是自己,自己说不定还能因此捞一笔钱。
她怎么变得这么怕失去她了……
正这么想着,牧秋雨的耳边就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
那被医生抱着的小猫正朝她伸了手,好似迫不及待的要回到她的怀裏。
“哎呀,哎呀,就这么迫不及待呀,小猫。”医生见状温柔的摸了陆宁一把,接着便主动把陆宁递给牧秋雨。
陆宁还处于麻醉的状态,动作完全跟着情绪走。
她察觉到自己被从医生怀裏挪到了牧秋雨怀裏,熟悉的花香贴着她的鼻尖,叫她自然放松的靠在牧秋雨的怀裏。
然后抱着她光秃秃的肚子,继续自闭。
那小小的猫咪又团成了一个团子,黑漆漆的绒毛蓬松柔软。
牧秋雨熟稔的抱着她,手指接着就又被这家伙的尾巴缠住。
那种感觉比傍晚在工厂的时候还要强烈。
牧秋雨发现陆零整只猫都在依赖着自己。
她是被她的系统需要的人。
她不再需要担心她的系统会不会离开自己。
“她可真粘你呀。”医生瞧着面前这幅场景,不由得笑了。
“是啊,粘人的很。”牧秋雨淡声应下,语气平静又带着笑意。
“既然这样,你就带她回家吧。”医生单手拿着报告,给牧秋雨宣布,“从检查看,小猫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不需要住院了。”
“小动物还是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更有利于养病一些。”医生讲,“而且这小家伙底子也不错,注意伤口,应该很快就能恢复活力了。”
“好,谢谢您。”牧秋雨点头,接着又对医生说,“还辛苦您帮忙打印一份这次治疗的明细,我会在三日内结清余款。”
医生愣了一下:“余款?”
她说着就拿出刚刚打印的发票,对牧秋雨说:“刚刚牧小姐你的姨妈已经结过账了,还预存了一万块,做检查开药完全够了,不需要你结账了。”
牧静琴的这番举动完全在牧秋雨意料之外。
她低头看着还在自己怀裏自闭的陆宁,心下了然。
——这家伙的目的达到了。
折腾了一夜,这样的结果无异是很不错的。
牧秋雨对医生微微颔首,声音听不出喜乐:“谢谢您。”
“应该的。”医生礼貌回复,目送牧秋雨抱着从生死线救回来的顽强小猫离开。
夜风贴着地面低速吹动,掀起少女脸侧的长发。
牧秋雨走出医院,远处好似有日光抹过地平线,昏暗的世界像是要苏醒。
世界是要苏醒了。
可自己怀裏这个……
牧秋雨垂眸,拍了拍还蜷缩着的陆宁,居高临下的问道:“陆零,你还打算保持这个动作多久?”
冷风被小猫厚实的皮毛推拒在外,陆宁的脑袋更紧的抵了抵牧秋雨的胸口。
她麻醉还没彻底清醒,耍无赖似的钻在牧秋雨怀裏,传进牧秋雨脑海裏的声音也闷闷的:“我要保持这个动作直到我肚子的毛长出来……”
“你不是系统吗?只要你想,你的毛随时都可以长出来。”牧秋雨有点无奈,站在路边好心提醒还被麻醉霸占着的陆宁。
“唔……你听谁说的我是系统。”陆宁晕晕乎乎的,一心觉得牧秋雨在诓骗自己,“我才不是系统呢!”
“你不是系统?”牧秋雨盯着怀裏这只团子,声音微微扬起。
“哼!”陆宁抬起头看着牧秋雨,眼神裏还有点骄傲。
麻醉让小猫的大脑只能考虑一件事,陆宁想起过去都是她觉得牧秋雨身上谜题重重,难得见牧秋雨对她有疑惑,得意极了。
“而且,我敢打赌,你绝对猜不到我是什么东西!”陆宁骄傲。
牧秋雨瞧着小猫这副得意模样,突然起了兴致。
她冷淡的声音似是好心的劝告,提醒陆宁:“陆零,已经输过我一次了。”
“再来!”陆宁觉得自己上次输的冤枉,被牧秋雨这么一提醒,打赌的心格外强烈。
上一世的牧秋雨从来没有在系统身上看到过这样丰富的情绪。
她看着怀裏的小猫,或者说是系统,漆黑的瞳子深邃而锋利,好似已然剖开了这只猫。
“你是人类,对吗?”
第25章:“我当然是您的财产,是您……
樱花沿着风吹去的方向飘落而下, 透过一层蒙蒙的阳光。
太阳在街道的尽头缓缓升起,它极淡的金光像一把薄刃,一* 下割开了漆黑的夜。
亦如, 牧秋雨看向陆宁的眼睛。
就那么一瞬间, 陆宁完全被麻醉剂麻痹的神经立刻提了起来。
小猫蜷着的爪子仿佛骤然失去了温度, 冰凉冰凉的贴着肚子。
她太过沉溺于失去肚子毛的悲伤中, 放松了对麻醉剂量的抗争。
主系统给她的系统手册裏可是明文规定她的人类身份不能公开,她刚刚竟然说漏嘴了!
陆宁心裏一阵抓狂, 恨不得把刚才的自己拉出来打一顿。
她一边遏制麻醉剂的负面效果, 一边努力克制猫咪本能, 不让自己的眼瞳放大, 在牧秋雨面前做出一副不解的样子:“宿主,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你不是说我绝对猜不到吗?”牧秋雨淡声反问。
“当, 当然了!所以你也没猜对啊!”陆宁强词夺理, 幸好刚才的自己还给自己留了个后手。
她脑袋转的快要飞起,说着就祭出了自己的大招。
黑色的小猫在主人的怀裏翻滚着,接着就从靠在牧秋雨怀裏变成了躺在牧秋雨的怀裏:“您是我的主人, 我是什么您不最清楚吗?”
“我当然是您的财产,是您最可爱的小猫咪呀!”
小猫说着, 还不忘用自己的小爪子轻轻扒拉着牧秋雨的衣服。
她那晶蓝色的瞳子折过路边的灯光,在朦胧的清晨一闪一闪, 深邃如星。
这一刻, 陆宁尽显宠物本色。
她是这样的可爱且人畜无害, 好像话也都是真挚忠诚的。
只是, 当真挚的话说的太过。
就显得有些狗腿谄媚了。
牧秋雨瞧着这个在自己怀裏打滚卖萌的小猫,灰暗的瞳子微微眯起。
她当然是不会相信陆宁是这种想法,她现在的这个系统明显有着自己的想法, 并且不完全依附于宿主,也没有想要依附于更强者的样子。
从这一刻起,牧秋雨不太能将她与自己上一个系统放在一起。
系统说白了也是超高级人工智能,不会拥有自己的思维。
思维这种东西是通过大脑产生的,说白了,是人类才会有的。
人类……
陆宁看着牧秋雨盯着自己的眼神越发深邃,她自己也愈发心虚。
她随便点了个信息,忙跟牧秋雨转移话题:“宿主,还有一小时早自习,您要上学还是回家,如果上学的话我们需要赶紧去坐公交车了。”
牧秋雨深深的看了陆宁一眼,盯得小猫快要炸毛,她才缓缓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开口道:“去学校。”.
沿着中满樱花树的街道走去,太阳随着少女的步伐一步一步升起。
公交车一如陆宁预判的一样,准时停在了公交车站上。
这个时间点车裏只有一位客人,司机也只有一件事要做。
——接上牧秋雨,送她到学校。
旭日初升,天空已然大亮。
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组成了人潮。
牧秋雨从车站出来,看了眼主动跳下自己怀抱的小猫,勾了勾她的尾巴,也走入这场人潮。
“秋雨!”
牧秋雨刚走进校门口,背后就突然传来一下轻拍。
牧秋雨一顿,带着一种提防和警惕的眼神朝身侧看去。
却不想迎面撞上的,是黎想那张笑起来没心没肺的脸。
“早上好啊。”黎想丝毫没察觉到牧秋雨的不悦,热情的跟她挥手。
“早上好。”牧秋雨礼貌回应,声音冷淡。
似乎是料到牧秋雨会这样,黎想脸上的表情没有为此有分毫不悦。
她握着斜跨着的书包带,低头看向跟在牧秋雨身旁的陆宁:“小猫早上好。”
“喵~”陆宁仰起头来,笑眯眯的跟黎想回应。
她高兴的觉得,自己昨天的可爱攻势奏效了。
她已经帮牧秋雨成功招募到了一个朋友备选!
而我们的一号种子选手显然没有辜负陆宁的期待,她跟牧秋雨走在一起,主动找起了话题:“秋雨,昨天数学老师留的那道题你做出来了吗?”
“嗯。”牧秋雨点头,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自习课上她就已经做完了。
黎想应该是知道的。
牧秋雨意味不明的看着身边的女生,就看到黎想又对她说:“你能给我讲讲吗?我卡在……”
谁能拒绝一个细心求问的人呢?
牧秋雨可以。
只是就在她想要拒绝的时候,她感觉有一只爪子扒拉着自己。
“宿主,试着做做看嘛。”小猫晶蓝色的眼睛充满了期待,深邃的蓝比太阳还要耀眼。
如果是别人,牧秋雨一定会依旧无情拒绝。
可偏偏在她面前的是一只小猫。
她耗费心力,救回来的那只猫。
“你要先套一个公式。”
少女清冷而有序的声音从小猫头顶缓缓落下,配合着校园的清晨,格外有青春的气息。
牧秋雨被说动了。
终于这一次,牧秋雨不再是同成群结伴的人擦肩而过。
她跟黎想走在一起,融入了这幅画卷。
陆宁感觉这是一个好的再开始。
好到仿佛昨晚的插曲并不存在。
可是……
她抬头看向牧秋雨,少女的眼眶下画着淡淡的一圈乌青。
健康监控提醒系统,她的宿主昨天晚上都没有睡觉。
可明明从牧秋雨被牧静琴接上车到自己醒来,有六个多小时,她完全有时间睡一个好觉。
是受惊吓了,彻夜未眠。
还是因为自己?
陆宁脑袋裏刚冒出牧秋雨受惊吓的想法,一下就挤进了自己。
小猫在这个想法上停了足足一秒的时间,接着就晃了晃脑袋,被她设置为隐藏状态的小金锁晃得叮铃作响。
牧秋雨怎么可能会担心自己。
她能给自己带上小金锁就已经是她们关系的很大进步了。
她的宿主肯定是受惊吓了。
那可是绑架,多吓人啊。
她今天要多安抚她才行。
陆宁暗暗在心裏决定,转眼间就跟牧秋雨和黎想到了班裏。
班上依旧是闹哄哄的,这个借那个作业抄,没吃早餐的偷着吃早餐。
只是班上又跟往日不一样,喧闹声裏偶尔会蹦出“牧秋雨”的名字。
坐在班裏后排的女生看到牧秋雨进来了,忙迎上去:“秋雨,你来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哪裏受伤啊?”
女生用一种牧秋雨之前从未见过的,关心的眼神看着她,叫她一下定住。
她习惯性的朝周围看去,然后就看到刚才还讨论的人大部分都看向了她。
班裏一下子安静了,牧秋雨只觉得眼前的画面似曾相识。
上一世她来学校的时候也是这样,班裏所有人都看向她,怜悯的,可怜兮兮的,好像在看一个不属于她们世界的人。
牧秋雨不喜欢这样的眼神。
她并不需要任何人的……
“秋雨你怎么样呀,怎么不在家裏好好休息。”
“我们听到都吓坏了,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啊。”
“就是就是,你没被吓到吧。”
“有没有受伤?”
“其实你不用这么着急来学校的,我们可以把作业带给你的。”
……
牧秋雨正这么想着,耳边的安静突然就被同学的关心填满了。
跟上一世相比,班上的同学对她热情多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慢慢把她围在了中心。
该说这种话是在怜悯她吗?
牧秋雨觉得这并不是,至少并不都是。
关心的话好似春日正午的风,剧烈又温和的涌向牧秋雨。
牧秋雨有些摸不清楚状况,用一种陌生的眼神,对她来说也全然陌生的情绪看着周围的人。
上一世并没有这么多人来关心她。
难道这是因为昨天她因为陆宁,跟这些人说了几句话吗?
这世界上的真心,来的就这样容易吗?
“喵~(宿主,宿主,大家都在担心你,欢迎你回来呢,真好啊。)”陆宁穿过人群,在牧秋雨的腿边主动蹭了蹭。
小猫毛茸茸的尾巴好似一只柔软的不能再柔软的手,缠绕过牧秋雨的小腿,在她腿侧留下一阵亲昵的温柔。
牧秋雨脸上依旧没有很多表情,只是在心裏对陆宁反问:“那你呢?”
陆宁摇着尾巴,望向她的宿主眼睛一闪一闪的,好似夜空中最忠诚的星星:“我当然也担心宿主,欢迎宿主啦!没有宿主,怎么会有我呢!”
那高昂的语气配合着小猫稚嫩的声调,叫人有一种这小猫身体裏藏着一个人错觉。
简直是拍马屁的教科书话术
牧秋雨心想着,眼底浮出一层笑意。
似乎有了陆宁的过渡,牧秋雨看着周围的同学,也终于感觉到了些温暖。
她对这样的关心并不熟悉,却也试着用清冷的声音回以感谢:“谢谢大家关心,我没有什么事,也没有受伤。”
“那太好了。”
“那些大人真讨厌。”
“快快接受法律的制裁!”
“就是就是。”
……
听到牧秋雨这句话,班上有不少人松了口气。
他们还是很喜欢这个漂亮转班生的,有这样一个人在,早起上学都觉得有盼头了。
在了解到牧秋雨没大事之后,班上的人散去了大半。
只是还有几个女生没有离开,而是惊喜的抱起了陆宁:“猫猫你在这裏呀,我们还以为你不见了呢!”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你瘦了?”
“肯定是饿了,我带了鸡肉脯,你要不要吃?”
关心完牧秋雨,陆宁的关心也来了。
她看着一个女生从口袋裏掏出鸡肉脯,忙不迭的跳上专门给她开辟的后排置物柜顶,摇着大尾巴,娇娇的叫了一声:“喵!(我要我要!)”
昨天忙了一晚上,陆宁不可避免的饿了。
鸡肉脯刚放到她跟前,她就大快朵颐的吃了起来。
因为饿了,陆宁也没什么吃相。
后排不断传来的笑声,牧秋雨给黎想写完她不会的那道题做题思路,转头看向了陆宁。
那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猫正抱着一块大肉铺咬来咬去,明明该是一副贪婪模样,却被她这团黑煤球演绎的憨态可掬。
真的很难想象,这小家伙不久前还破破烂烂的,躺在病房裏,差点死掉。
就在众人的笑声裏,牧秋雨轻轻嘆了口气。
没有不满糟糕的情绪,反而是一种在她身上难得一见的平和。
她想她大抵也是托了这家伙的福吧。
不然也不会有人关心她这样不合群的人.
这一天牧秋雨过的很平静,陆宁在她怀裏待了一天,只有下课的时候,她这只可爱又高傲的猫猫才会理会班上人互动。
而陆宁的名字,也在今天也有了结论。
因为众口难调,大家一致决定,就叫她“猫猫”,并称之为:最简单的就是最好的。
于是在一声声“猫猫”再见中,陆宁送走了班上大半的人。
她舒服的躺在牧秋雨的桌子上,倦怠的打了个哈欠:“当猫好累啊。”
“那当什么轻松。”牧秋雨难得接上陆宁的话茬儿。
她不紧不慢的收拾着书包,抬头看一这只悠然自得的小猫一眼:“人类吗?”
这人声音平淡,随意的好像并不重要。
可是陆宁听着,心还是不由自主的跳了一下。
她今天早上到底在得意的胡言乱语什么啊!
陆宁觉得牧秋雨是不会轻易忘记这件事了,洩气的在这人手下摊成了一坨猫饼。
只是就在陆宁苦恼自己怎么在现在把这件事混过去的时候,却注意到黎想犹犹豫豫的一直在看牧秋雨。
“宿主,不是我转移话题我只是觉得黎想有事找你哎。”小猫咪晃动着尾巴,转移话题的话说的理直气壮。
牧秋雨深深的看了陆宁一眼,眼睛裏算不上无奈,但也没有太强烈的情绪。
这家伙就是这样,仗着她的身份有恃无恐,偏偏有时候还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真不知道她对她在自己这裏的地位,是清楚还是稀裏糊涂。
牧秋雨默然想着,很是冷淡的给陆宁丢去了三个字:“我知道。”
关于这黎想的件事,牧秋雨当然也注意到了。
这个小姑娘不是很会隐藏自己,几次看向牧秋雨,都撞上了她的眼睛。
就在第三次黎想撞上牧秋雨眼睛的时候,牧秋雨先开口了:“有事?”
这下黎想没地方躲了。
少女的声音没有很多的情绪,平静却又疏远,叫人觉得不好接触。
黎想看着面前这个颇具压迫感的人,先是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牧秋雨不解:“究竟是什么事?”
黎想知道自己没处遮掩了,反正都得说。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紧攥着手,鼓足了勇气:“我想以后都跟你一起上学放学!”
牧秋雨听着黎想这话,目光一顿。
她的眼睛裏没有多么惊喜,反而是一切都能解释了的了然。
她早该猜到的。
就像今天早上这人主动来找自己,还问自己不在老师要求范围内的题。
黎想就是这个班裏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自己被绑架的事情。
她这是想跟自己一起走,保护自己。
“我看过了,我们回家可以做同一辆公交车,你只比我提前一站下车。”
“我们之前没有碰到是因为我太懒了,总是卡点上学,放学又第一个冲走。以后我都会等你的!”
黎想鼓起勇气,一股脑把自己的想法都给牧秋雨说了。
陆宁在旁边瞧着,觉得今天的暖心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而牧秋雨并不想这样。
像昨天那样的事情,怎么会是结伴同行就可以解决的。
她清楚的知道她们现在这个年龄跟试图掠夺她的那些人的差距,所以也并不想要黎想趟进这滩浑水。
“你的想法我明白了,但……”
“你果然还在教室,怎么不怕路上人少,再被人绑架了?”
牧秋雨刚要拒绝,一道尖锐的声音就从教室后门传来。
史瑾神气的站在教室后排,看着牧秋雨,以及她的猫。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补深水加更) “不好意思……
放学后的教室空了大半, 一声挑衅来的格外明显。
史瑾煞有介事,掐着腰,气势汹汹的站在班门口。
班上还没走的同学嗅到了热闹的味道, 纷纷被吸引注意力, 向她投去目光。
而一直处于放松状态的陆宁也立刻从牧秋雨桌子上站起来, 警惕的看着这人。
黎想是个耐不住性子的, 闻言直接上前质问史瑾:“史瑾,你这张嘴是不是吐不出象牙了!”
“我的嘴……”
史瑾刚要顺着黎想对呛, 接着就反应过来自己今天放学去而复返, 是有目的的。
于是她闪开黎想的视线, 看向班裏的众人:“我不来跟你吵架的, 我是有东西要给你们看。”
这么说着, 史瑾就骄傲的将自己背着的包放到桌子上。
而她背着的包并不是书包, 而是一个款式新颖的猫包。
拉链从猫包一侧拉开, 史瑾也没管小猫适应没适应,一把就将它从包裏拿了出来,
夕阳在教室中撒落无数金光, 粼粼波动,组成了小猫身上的光芒。
就这样一团金灿灿的团子在大家瞩目下走了出来, 昂首挺胸的,骄傲的模样简直跟刚刚史瑾一模一样。
当然, 小猫也有骄傲的资本。
它一只昂贵的品种猫金渐层, 远远的跟陆宁站在一起, 就好像一个太阳一个月亮。
金渐层站在后排的桌子上, 不紧不慢的看了一圈周围的两脚兽们。
它比陆宁还知道自己的可爱,丝毫不怯场,对大家主动叫了一声:“喵~(人类啊, 向我臣服吧!)”
陆宁警惕的眼神瞬间垮了。
不是。
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可爱的小猫咪会说出这样中二又龙傲天的话啊?!
“哇,是金渐层哎。”
“有点点可爱。”
“但是我觉得还是咱们的猫猫可爱。”
“是的吧。”
……
可两脚兽听不懂猫猫的语言,完全被面前这个金色团子俘获,拿陆宁跟它比较起来。
那金团子头顶的耳朵兀的动了一下,它捕捉了关键词。
这个名字它的主人一路上跟它说过好多遍了,主人说那是它的敌人,它要打败它,不然就把它丢了。
猫猫耳朵的毛不仅可以捕捉声音,还能起到预警作用。
陆宁第一次感受到了猫咪敏锐的警觉,一种来自同类的恐吓穿过人群,从门口刺来。
“喵——(你是什么猫?看起来不是品种猫吧。)”金渐层昂首,看到陆宁注意到它了,率先向陆宁发难。
而陆宁只是瞧了眼这只猫,学着牧秋雨的样子,很快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陆宁从刚才开始就卸去了战斗模式,因为这件事真的太幼稚了。
虽然这也是一种说到做到吧,但史瑾竟然真的为了让自己吃瘪,专门买了只猫,把它带进了学校。
陆宁觉得好小孩子啊。
但转念一想也是,她们现在都还没成年,行事方式也的确是小孩风格。
于是,陆宁没再多给金渐层眼神一个。
她晃着自己毛茸茸的尾巴,懒懒的坐到了众人跟前,低头乖巧的舔起了尾巴毛。
这样的不把自己放在眼裏,明显惹怒了金渐层。
它挪动着自己的小短腿,跨过书籍垒砌的重重阻碍,站到了陆宁跟前:“喵!(贱民!你居然敢不理我!)”
金渐层说着,就炸起了毛,好似这样就能让陆宁害怕一样。
可猫猫之间的恐吓方式对陆宁怎么管用,陆宁一点害怕的情绪都没有。
更甚至,金渐层的这句话精准踩到了陆宁的雷点。
陆宁最讨厌的就是以血统品种区分阶级,这种出生就定下的命运真是让人厌恶至极。
要用猫咪的方式恐吓对峙是吧。
她奉陪。
夕阳随着吹过来的风掀起一阵波澜,小猫黑色的绒毛浮着一层金光粼粼。
前一天在众人眼裏还是乖巧模样的黑煤球弓起了身子,蓬松的身形炸开后比金渐层还大上一圈。
“喵——!(你说什么?)”
那黑色的团子好似天空中的乌云,严严实实的遮住了金渐层视线裏的光。
陆宁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这只猫,灯光与夕阳全部向她靠拢,漆黑色绒毛遮天蔽日,明明上一秒还是蓬松可爱的样子,这一秒就瞬间充满了压迫感。
金渐层登时就愣住了。
它仰着小脑袋注视着陆宁,就好像在看一座猫猫神像。
小猫也有自己的心跳声,咚一声咚一声的敲击着它小小的身体。
金渐层翻脸比翻书还快,低扫着的尾巴蹭的竖了起来,甜甜的对陆宁叫了一声:“喵~(我说,我们在一起吧!我不介意你的身份。)”
“?”
这样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让陆宁整只猫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故事发展路线?
难道她拉满的吸引力属性,对同类也有效?
陆宁还没有反应过来,金渐层就已经凑了过来。
那金色的瞳子微微昂着,还带着它的品种傲慢,以为只要自己同意就可以让陆宁臣服,不管不顾的想要贴近陆宁。
陆宁看到这只猫,脑袋裏瞬间想起昨天牧静琴对牧秋雨说的话。
——“她要是敢有一天会惹不三不四的黄毛,大着肚子回家,我就掐死她。”
招惹。
黄毛。
想要和她好。
要素要不要这么齐全!
陆宁神色复杂的看着面前这个黄毛小猫,拒绝的态度溢于言表。
她下意识的要挥手打它,可脑袋迅速给她反馈了一组数据——如果她把金渐层打伤了,牧秋雨是负担不起医药费的。
春风吹进众人围观的教室,黑压压的乌云堆积着。
没有人注意到,小猫就要抬起来的爪子放了下去,武力压制改成了言语恐吓:“喵——(你不要过来啊,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
金渐层哪裏会被这样的语言恐吓到,它就想跟陆宁好:“喵~(亲爱——)”
只是就当他肆无忌惮要贴近陆宁的时候,它忽然感觉自己的后脖颈被一股力量遏制住了。
太阳在天空撤去了大半夕阳,傍晚迎来了昏暗。
小猫正欲望膨胀的奋力反抗,却不想,兀的被一道视线刺进了眼睛。
那是来自两脚兽的压迫感,居高临下的好像随时都能将它捏碎。
这人并不为自己的可爱所动,贴在它皮毛上的手指用力且冰凉。
没有剥离兽性的猫咪更遵守原始规则,臣服于更强者。
金渐层在牧秋雨的手裏,瞬间老实了。
而就看到牧秋雨把自己的猫单手拎了起来,史瑾立刻发难:“牧秋雨,你想干什么!”
“看不出来吗?你们家猫恶心到我们家猫了。”牧秋雨眼眉轻佻,看都不看史瑾一眼,就把她的猫塞回了她怀裏。
“猫猫啊,有时候太过有的魅力也是一种罪过,吓到了吧。”黎想大着胆子凑到炸毛的陆宁跟前,一边跟她顺毛,一边话裏有话。
“喵~”好像终于等来了给自己撑腰的人,小猫卸下了武装,可怜兮兮的冲黎想叫了一声。
这声音不仅传进了黎想耳朵,也挠了周围人的心脏。
霎时间,刚刚还在围观的人就不约而同的都心软了。
“史瑾如果你的猫在发|情|期,就不要带到学校了。”
“是呀,猫猫明显不喜欢被纠缠。”
“可怜的猫猫,受惊了。”
……
关心如陆宁预期般涌来,她接着就更加可怜的缩了缩身子。
这猫狡猾得很,将前不久从牧秋雨那裏学来的伎俩应用的淋漓尽致。
陆宁蜷缩着,将眼底铺满的沾沾自喜藏起来。
只是她还没高兴太久,就感觉自己的后背被温暖的掌心笼住,接着四肢腾空,被人抱了起来。
陆宁茫然又确信的抬起头来,毫不意外的看到牧秋雨的眼睛出现在她视线。
只是这人正用一种戏谑玩味的眼神看着她,那漆黑黑的瞳子仿佛洞悉一切。
小猫正要心虚,可预想中的冷嘲热讽却被少女温凉的手代替:“下次碰到这种事直接打它,打坏了我负责。”
——陆宁犹豫放下爪子的动作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没看到。
“你什么意思!”史瑾听到牧秋雨这样说,抱着猫要上前跟牧秋雨理论。
“哈!”
却不想,她刚迈出去一步,陆宁就张开了嘴巴。
牧秋雨的话对史瑾来说是一种不被放在眼裏的挑衅。
而在陆宁这裏,却好似拿到了尚方宝剑。
静谧的傍晚被短促的哈气声打断,黑色的绒毛下是一双充满敌意的瞳子。
尖尖的牙齿擦出一道锋利的冷色,在过去温顺的对比下,就好像一条淬着毒液蛇。
史瑾霎时间就被镇住了。
她不敢再上前一步,怀裏的金渐层更是被吓得扭着屁股,躲到了史瑾怀裏。
黎想瞧着这幅场景,无情嘲笑:“怎么回事,刚才不还是很有勇气的吗?”
“我们家宝宝不喜欢母老虎。”史瑾嘴硬对呛。
“不知道什么时候保护自己要被叫成母老虎了。”黎想真的很想朝史瑾翻白眼。
“动物世界没有这么多规矩,向来是弱肉强食。”牧秋雨看着史瑾,声音比方才还要冷。
“有被帅到。”
这时,人群裏传来一声小声的感嘆。
黎想耳朵灵得很,转头就看向刚刚说话的女生:“说我吗?”
女生却摇了摇头,告诉了她一个残酷的事实:“黎想,你还没有猫猫凶。”
“切。”黎想不服。
可接着女生就把手机递到黎想面前:“不信你瞧。”
感受到光亮的凑近,待在牧秋雨怀裏的陆宁也伸着脑袋去看。
那是这个女生刚刚抓拍到的照片,画面裏被牧秋雨抱着的自己正朝画面外哈气。
这还是陆宁第一次看到设定外的自己。
原本蓬松可爱的糯米团子换了一种画风,漆黑的绒毛好似她的披风,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人,柔软的躯壳下藏着一颗警惕的戒备心。
就像是魔君座下的凶兽。
而牧秋雨就是那个魔君。
黎想努力将自己的视线从陆宁和牧秋雨的身上挪开,才发现原来自己也站在画面裏。
也的确没有陆宁显眼。
于是刚刚还不服气的小姑娘瞬间倒戈,捧着手机找女生讨要:“给我一份。”
“我也要。”
“我宣布,这即将是我的新头像!”
“你怎么抢先了!”
……
秉承着独乐了不如众乐乐的观念,女生挥了挥手机,对周围人表示:“我发群裏了。”
牧秋雨对班群的新头像没什么兴趣,她的眼神始终看向史瑾。
她先兵后礼,冷冷的通知对方:“不好意思,我家家教严,不允许未成年小猫谈恋爱。”
史瑾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对牧秋雨的漠然更是不服。
她真的很想在跟着人的对视中赢下一局,可偏偏牧秋雨不对她有更多眼神。
她就那样抱着怀裏的小猫站着,寻常普通的校服被她出了另一种气场。
史瑾很不明白,为什么同样都是小西装配短裙,牧秋雨就能这样清冷到不食人间烟火。
还有她怀裏的猫……
史瑾想着,低头就看了眼缩在自己怀裏的,没出息的猫。
她气急了,撂下一句:“我们家也是”,把金渐层塞进猫包,愤然离去。
“哎,你能不能不要每次说不过就——”
黎想见状正要追上前说什么。
可刚一出班门,她就看到一个不认识的漂亮女生站在她班门口。
“跑。”
黎想愣了一下,卡在喉咙裏的字笨拙的掉了出来。
她好像见过这个人,好像是跟牧秋雨之前待过的国际班。
裴寅月看到终于有人注意到自己了,对黎想温声询问:“请问牧秋雨在吗?”
“在的在的。”黎想头点得飞快,立刻回到班裏,拉了拉牧秋雨的袖子,“秋雨,有人找。”
牧秋雨越过班裏围着陆宁逗逗的人潮,看向门口。
就见裴寅月对她微微笑着。
第27章:【“交一个朋友”任务成功……
夕阳铺满了教室外的走廊, 画两道人影伫立在廊柱旁。
牧秋雨不紧不慢的从教室走出来,同裴寅月相对而立。
太阳像极细的毛笔,勾勒出同样笔直的身形。
她们有着一样垂肩的长发, 千篇一律的校服穿的规整利落, 领口的蝴蝶结都打的格外漂亮。
裴寅月看着从教室走出来的牧秋雨, 礼貌的对她笑了一下:“好巧, 你还在。”
“不巧。”牧秋雨却直截了当的表示。
她跟裴寅月相处过不止一个学期,看得出裴寅月是笃定自己在教室才过来找自己的。
就像牧秋雨缺失了扣子的领口, 微微塌软, 疏离又随性。
她从来都不是一板一眼的学生, 纵然她与裴寅月有相似之处, 实际上她们却截然不同。
裴寅月闻言一笑, 也没有气恼, 反而是将手裏的东西递到了牧秋雨面前:“这是艺术节的奖状、奖金, 班主任叮嘱我一定要给到你手裏。”
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荣誉对牧秋雨来说不是什么值得她特别为此高兴一下的东西。
这种只能算作附加在身外的东西,倒不如钱来的重要。
牧秋雨抬手接过了裴寅月递来的东西, 薄唇拨了一下:“谢了。”
“举手之劳。”裴寅月表示。
她并不打算结束这次对话,接着又对牧秋雨问道:“你怎么样, 还好吗?”
这话一语双关,指昨天的事情, 也是指牧秋雨来普通班的事情。
过去同在一个班, 牧秋雨免不了跟裴寅月打交道, 关系也不冷不热的。
她不太能判断出裴寅月主动靠近自己的目的, 跟她始终隔着一层距离:“我很好,多谢关心。”
“那就好。”裴寅月笑着点点头,主动向牧秋雨伸出了橄榄枝, “你是要准备回家了吗,要不要一起?”
“裴……”
“你也回家啊?咱们三个一起啊!”
似乎是有了黎想的例子,牧秋雨也明白了裴寅月来找自己的原因。
她不喜欢身边有太多的关心,习惯性的就要拒绝。
可话还没说出口,黎想就抱着陆宁出来了。
而牧秋雨根本来不及重新拒绝,陆宁就叫了一声:“喵!(还有我呢!)”
虽然听不懂怀裏猫猫的话,但黎想大抵能明白陆宁这个时候叫的意思,立刻更正:“四个,是四个才对。”
陆宁心满意足,蹭了蹭黎想的手:“喵~”
接着她又转头看向牧秋雨,用只有她们能听见的频道,同她讲:“宿主,试试吧!一起放学很有趣的。”
走廊上吹过一阵暖风,将小猫身上的毛吹得浮动。
她声音裏充满了期待,看向牧秋雨的眼神也亮闪闪。
绯红的夕阳倒映在小猫晶蓝色的海洋中,好像世界上最小的湖泊。
牧秋雨神色轻顿,看到黎想已经把她的书包拎出来了,将书包与猫都接了过来:“走吧。”
太阳半挂在学校的钟楼,注视着从教学楼裏走出的三道人影。
以牧秋雨为首的小组就这样成立了。
而牧秋雨过去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一场关系的纽带。
黎想也觉得神奇。
她好奇的看着走在身边的裴寅月,主动自我介绍:“你好* ,我叫黎想,黎明幻想,你叫什么?”
“裴寅月,非衣裴,寅虎年夜晚出生。”裴寅月柔声回应。
听到这句话,黎想不由得感嘆一声:“你的名字比我还巧。”
她自来熟的很,接着又指了指牧秋雨怀裏的小猫,介绍给裴寅月:“这是‘猫猫’,我们班的班宠,很黏秋雨。”
“我认识她,我们昨天见过了。”裴寅月顺着黎想手指的方向,笑着跟陆宁对招呼。
她很贴心的隐去了陆宁昨天偷跑出家门,找不到回家路的事情,给小猫和她的主人都规避了有可能的责怪。
陆宁对裴寅月的观感很好,在听到她这句话后,立刻朝她软软的叫了一声:“喵~”
忽而起风了,飘在天上的云遮住一半的太阳。
春日的温度骤然落了下去,陆宁打了个寒颤。
小猫头顶的耳朵兀的动了一下。
陆宁莫名感觉到有一道冷冷的视线在看着她,她抬头一瞧,就见牧秋雨低垂着眼睛,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宿……”
“自己走。”
仿佛历史重演一样,陆宁又一次失去了自己的专属座驾,被牧秋雨无情的丢到了地上。
小猫委屈又茫然的踩着沥青地面,并不知道自己哪裏又惹自己的主人不高兴了。
而牧秋雨也不告诉她,整了整自己的书包背带,漠然走着。
这样的动作太过明显,正跟黎想聊的有来有回的裴寅月不免注意到了。
她刚要上前询问,就被黎想兴高采烈的声音打断了:“炸串哎,你们吃不吃。”
黎想是完全没有感觉到一旁气氛的不对,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喷香的路边摊吸引了。
“这个阿姨做的炸串特别好吃!我强烈推荐。”作为一个吃货,黎想眼睛都在发光。
裴寅月横在两件事的中间,犹豫了一下。
只是不等她抉择出先去找牧秋雨和小猫,还是先跟黎想去吃路边摊,就被一把黎想拉过去了。
看着身边的两个人都去了路边摊,牧秋雨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她对食物没有太大的兴趣,甚至看到身边两人的离开,松了口气,抬脚就要自己走剩下的路。
“……”
只是少女的脚步刚迈出一步,接着就感觉到一个小爪子在扒拉她。
小猫收起了自己锋利的爪子,小心翼翼的挠过牧秋雨穿着袜子的小腿。
牧秋雨低头瞧着,面无表情的问陆宁:“有事?”
“宿主不去尝尝吗?”陆宁挽留牧秋雨。
如果交朋友也分阶段,那一起品尝过美食,吃过垃圾食品,就是难得的建立友情羁绊的时刻。
而且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种垃圾食品了,现在闻到香味就好馋。
该死的系统设定。
她手头就那么点积分,都不够她给自己买根淀粉肠吃的。
陆宁眼馋又渴望,可牧秋雨依旧不感兴趣,冷冷的朝陆宁丢了两个字:“不去。”
“真的很好吃的,尤其是淀粉肠,简直是人间美味!我以前上……经常看别的宿主吃。”陆宁不肯言败,绕着牧秋雨腿边,极力推荐她也去尝尝,甚至于差点说漏嘴。
可是差点说漏嘴又怎样,陆宁的断句太明显,牧秋雨不由得微微挑起了眉头。
她长睫低垂,饶有兴致的看着面前这只小猫。
直到陆宁被她瞧得心慌慌,她才不紧不慢的开口:“你还有过别的宿主?”?
陆宁愣了一下。
她还以为牧秋雨要抓住她那没说完的半句质疑,怎么问起了自己最后半句。
这件事陆宁早就想过,她要获得牧秋雨的信任,就要僞装成经验丰富的老系统的样子,应对她这个问题也顺畅自如:“当然了,我可是很有经验的系统。”
小猫骄傲的昂起自己的脑袋,蓬松的绒毛迎风吹着:“请您相信我,淀粉肠真的很好吃!”
“所以你也很想吃?”牧秋雨淡声问道,毫不留情的揭露了陆宁的想法。
太阳收走了街道最后一缕光线,早已亮起的路灯明晃晃的落在小猫眼睛裏。
她哪裏会想到牧秋雨会猜到自己的小九九,眼神都晦暗了。
只是陆宁哪裏是会被轻易打败的性格。
她想着反正都已经被看穿了,不如坦然承认,说不定这样还能促成牧秋雨跟黎想她们一起吃过路边摊的成就。
于是陆宁厚着脸皮,跟牧秋雨点了点头:“如果宿主能给我也带一根,就最好了。”
昏黄的路灯下,吹起一阵清风。
牧秋雨低头看了陆宁一眼,一朵樱花也正巧缓缓落在小猫的身上。
落花无意,看者有心。
小猫漆黑的皮毛好像一块鲜活的衬布,将花瓣衬得漂亮,也将她自己衬得更加可爱。
没再说什么,牧秋雨抬步走向了路边摊。
“给我……”
“给。”
牧秋雨站到摊位前刚要开口,手裏就被黎想强行安利,塞了一根淀粉肠和一根年糕。
“这两样是最好吃的,你先尝尝。”黎想笑着,满眼都是美食带给她的快乐。
牧秋雨没想过只是一根廉价的淀粉肠,就能给人带来这样的快乐。
对那只小猫也是。
好奇占据了牧秋雨的情绪主导,她看着手裏的东西,在黎想殷切的视线咬了一口。
刚刚出锅的淀粉肠裹着专门调配过的香辛料,酥脆而柔软。
牧秋雨清楚的知道这不是什么精致昂贵,甚至健康的食物,却依旧觉得这东西不错,难怪陆零会惦记。
想到这裏,牧秋雨便抬手掰下了一块淀粉肠。
小猫已经凑到了她跟前,两个人格外默契的,在牧秋雨松手前,陆宁就张开了嘴巴。
猫咪的舌头布满了倒刺,叼住淀粉肠的同时,也不可避免的舔过了牧秋雨的掌心。
那看似柔软的小舌就这样勾过少女指尖密密麻麻的神经,在潮湿中掀起一阵痒意。
偏偏这只猫还不自知,叼着淀粉肠就自足的吃了起来。
只留下牧秋雨一个人,悄然握住了这只手,让发痒的神经失序一般蔓延到她的手臂,肩膀,还有心脏。
涂着一层浓浓酱汁的年糕散发着甜而不腻的味道,牧秋雨更喜欢这个些。
她按照黎想给她的安利,多买了几根,一起吃路边摊的成就如陆宁预计的顺利达成。
明亮的灯光照过街道上的行人,将少女们并排在一起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黎想清脆的笑声好似一阵铃鼓,搅动着昏沉的傍晚,时间好像也随之变长了。
陆宁听着黎想的爆笑糗事,津津有味的回味着刚才的味道。
她开心极了,摇着尾巴在牧秋雨的脚边绕来绕去:“宿主你看,和同伴一起上下学是不是不那么寂寞了?”
听着耳边时不时传来的笑声,牧秋雨是有点这种感觉。
这样的感觉也并不会让她觉得讨厌,但也算不上喜欢。
被孤独浸泡了十几年,牧秋雨还是更适应独处。
所以比起参与进黎想那分享欲爆棚的欢快话题,她还是更喜欢抱猫。
这么想着,牧秋雨俯身弯腰,再次一把将陆宁抄起来。
“还吃吗?”牧秋雨难得主动,对陆宁晃了下手腕上的袋子。
“吃!”陆宁高兴的摇起尾巴,有些迫不及待。
而就在牧秋雨熟稔的将淀粉肠再次掰开一块的时候,一道电流穿过她的耳朵。
世界好似在这一刻按下了静音键,她跟陆宁的耳边同时传来一声清脆的通报。
【“交一个朋友”任务成功。】
第28章:牧秋雨的朋友
听到任务成功的瞬间, 陆宁跟牧秋雨不约而同的向彼此看了一眼。
月光从她们的背后洒落下来,昏暗的傍晚裏藏着人看不透的情绪。
牧秋雨眉头紧锁,并不明白她怎么突然间就完成任务了。
她冷淡的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人, 并不觉得这是她的朋友。
牧秋雨的眼前, 是一片不解的茫然。
而她怀裏的小猫却是一脸兴奋, 正亮着双眼睛的看着她:“宿主!你有朋友了!”
昏黄的灯光扫过小猫的身体, 在她没入夜色的皮毛上披上一层景色。
她看起来开心极了,对着牧秋雨一晃一晃的摇着尾巴, 蓬松的大尾巴轻若羽毛, 一下一下拂过牧秋雨的手臂。
视线裏是一片晶蓝色组成的星海, 在这昏暗的环境下格外显眼。
牧秋雨好像明白了什么, 漠然收回了自己的眼神, 对陆宁应了一声:“嗯。”
“你的朋友是谁呀?”
“我认识吗?”
“是黎想吗?”
“还是裴寅月?”
“或者, 你超额完成了指标!她们现在都是你的朋友了!”
……
陆宁简直好奇极了, 瞧着牧秋雨追问个不停。
牧秋雨却面无表情,垂眼看着陆宁,喊了她一句:“小猫。”
牧秋雨的声音平静寡淡, 也因此带着一种提醒。
陆宁闻声立刻乖乖的闭住了嘴巴。
牧秋雨的眼神显而易见,她在嫌自己吵, 她也并不想告诉自己她的朋友是谁。
意识到这件事,陆宁有些失落。
她还以为她跟牧秋雨的关系已经很好了呢。
而且只是朋友而已, 有什么不能告诉自己的呢?
小猫失落的扫着尾巴, 刚刚扬起的鸡毛掸子一下塌了下去。
陆宁觉得自己就应该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与其等牧秋雨主动告诉她, 她还是先靠自己发现吧。
陆宁不满的,晃着自己的尾巴又在牧秋雨的手臂上扫了一下。
虽然她被牧秋雨拒绝透露秘密,但今天还是很值得纪念的。
陆宁想着就调出了系统相机, 迎着夜空中皎洁的月亮,拍下了此刻的街景。
少女们有说有笑的,各自的脸上都写着鲜活,夜空也显得并没有那样寂寥。
陆宁想她是应该替牧秋雨高兴的。
所以照片裏的猫猫也扬起了尾巴,并似有若无的靠在牧秋雨的手臂上,好似她们有多亲密一般.
突然完成的任务,打乱了陆宁的计划。
街边的路灯一盏一盏的闪过车窗玻璃,小猫高高的坐在椅背上,一路都在观察。
先是下车时跟黎想告别,牧秋雨对黎想的告别还没有黎想今天新认识的裴寅月来的热切。
冷月悄然藏在樱花树后,皎洁的月光洒满了行人寥寥的街道。
少女们的步调近乎相同的平缓,昏黄的路灯将她们画在一起。
虽说牧秋雨跟裴寅月并排走着,好似结伴一般,可她们并没有太多的言语交流。
甚至告别的时候,牧秋雨对裴寅月的态度还没有刚才对黎想亲近,冷若冰霜的,好像跟裴寅月一点也不熟。
当两道长长的影子分开,幽静的花砖路上就只剩下了牧秋雨一个人。
陆宁抬着小脑袋四处张望,苦恼极了。
她丝毫没注意到陪在牧秋雨影子旁的,还有一只小猫。
从今早上学开始就一直陪伴着牧秋雨,直到她们回到那幢红色的别墅。
悠长的钢琴曲打破了夜晚的安静,等玄关上的感应灯幽昧的寂静小猫的眼睛,陆宁才发现她已经跟着牧秋雨回到家了。
家裏没开灯,整个屋子好像蒙上了一层黑色的布。
小猫是不会在黑暗中迷失方向的,偏着脑袋朝客厅看去。
客厅沙发上并没有牧静琴,她好像一天都没有回家。
陆宁瞧着不由得有些遗憾,她刚才甚至都在猜,牧静琴会不会是牧秋雨的朋友。
今天一早陆宁就调取了昨晚这具身体的记录,也看到了是牧静琴开着那辆红色大奔接回了逃亡路上的牧秋雨。
凌晨的世界静谧而漆黑,飞驰在夜空下的红色影子在陆宁视线裏久久无法消失。
她对这件事很是诧异,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牧秋雨的这位姨妈一点都不在乎她。
这两个互相不对付的人,怎么都是这样令人琢磨不透。
难怪会是一家人。
陆宁咬着牧秋雨分给她的年糕和淀粉肠,喵呜喵呜的边吃边想。
“你吃这些东西,对你这具身体来说没问题吗?”牧秋雨瞧着大快朵颐的陆宁,淡声问道。
“不会的。”陆宁笃定回答,“我现在的体质强得可怕。”
小猫吃饱喝足,餍足的舔了舔她的爪子。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陆宁接着就又抬头看向牧秋雨,笑眯眯的跟她说:“而且说不定哪天我就真死了呢?”
这显然不是一句多么好听的话,简直就是地狱笑话。
陆宁毫不在意,说的轻松极了,牧秋雨眼神却沉了一下。
她不喜欢陆宁这句话。
“晦气。”
椅子尖锐的拖动声中,响起少女冷淡的声音。
罕见的,牧秋雨从口中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那我以后不说了。”陆宁从善如流,立刻乖顺的表示。
听到这句话,牧秋雨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的。
看不出来有多不好,但也没有很差。
“走了。”
黎想推荐给她的炸串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简单收拾了一下餐桌,牧秋雨就熟稔的抄起陆宁回房了。
寂静的夜色下伫立着一幢小楼,在周围一片暖色灯火的房子中显得格外寂寥。
少女的身形随着楼梯亮起的灯,被描绘在窗前。
没过几秒,在二楼的窗前也亮起了一盏暖黄色的灯。
练习册和卷子摆在桌上,书写声有条不紊的在房间裏响起。
因为临放学史瑾的骚扰,牧秋雨原定的时间计划被打乱了。不过也不是很严重,加快点做题速度还能按时完成。
陆宁作为宿主最贴心的宠物,就陪在牧秋雨身边。
她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少女握着的笔,左移,折返,左移,折返……
夜色笼罩的窗边,皎洁的月光悄然注视着少女的侧脸。
房间安静极了,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裏掺杂着呼吸声。
那从上方落下的吐息吹得卷子时而起伏,时而下落,扰人得很。
写下最后一个单词,牧秋雨停下了笔。
她早就注意到了摆在一旁的卷子,抬头看了眼陆宁。
灯光下,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软若无力的垂在书本上。
那个信誓旦旦说着要陪自己的家伙已经半睡不睡的了。
牧秋雨眼底拂过一丝无奈,抬手顺着小猫的尾巴跟摸了一把。
小猫似乎有所感知,摇起自己的尾巴就勾住了少女的手指。
那纯黑的绒毛贴在牧秋雨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抚弄着,明明没有意识,却勾人犯罪。
牧秋雨轻吸了口气,冷静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见陆宁没有丝毫要醒的迹象,径自打开了系统商城。
系统给的积分已经到账,牧秋雨滑动页面,想着兑换些什么东西。
“滋滋滋……”
不稳定的电流不断在陆宁耳边徘徊,好像在提醒着她什么。
小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醒来就看到牧秋雨还在写作业。
这有什么好提醒的……
陆宁正在心裏嘀咕。
还没来得及痛骂系统的不稳定,她的视线就顿了一下。
不对。
牧秋雨这个写作的纸怎么看上去泛着蓝光呢?
小猫兀的从书堆上起来,伸着脖子朝牧秋雨手边看去。
那散发着蓝色光线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系统商城一千积分一张的剧情修改卡。
牧秋雨此刻正在这张卡片上写剧情!
“宿主,你这么快就决定修改剧情了吗?你怎么也不和我商量一下啊……”陆宁有些紧张又有些失落,她不知道牧秋雨要修改什么剧情,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牧秋雨很重要的事情。
“刚刚有规则提示,不会违背你们的规定的。”牧秋雨淡声回应陆宁,写完了她要修改的最后一点剧情。
“那你要修改什么剧情啊?”陆宁好奇,跳下书堆要看看牧秋雨的卡片。
可牧秋雨却抬手将卡片一送,卡片顿时化作无数晶蓝色的光点。
陆宁抬着爪子,想要挽留她还没来得及看的卡片内容。
而光点不做停留,穿过她粉色的肉垫,消失在了窗前。
陆宁失落的望着这些亮光,接着就听到牧秋雨跟她说:“最近多关注一下社会新闻。”
听到这四个字,陆宁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她转身看向牧秋雨,紧张的对她问道:“宿主,你要干什么啊?还要上社会新闻。”
虽然说剧情卡设定不能修改会影响世界规律的事情,修改后的剧情不能没有逻辑。
但是陆宁总觉得,以牧秋雨这位未来大反派的实力,她完全能做到钻系统的漏洞,改变一个对她十分有利的剧情。
“到时候就知道了。”牧秋雨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看着最后一点光亮消失在她的眼前。
这张卡是牧秋雨上一世没有见过的道具,所以她也不知道它被能用到什么程度。
刚刚兑换卡的时候,除了那一长串使用要求,牧秋雨发现这张卡还是限时使用,限期一周,过期作废。
看到这裏,牧秋雨嗤笑了一声。
果然还是她熟悉的系统。
即使卡片没有留给牧秋雨太多思考的时间,她也不会选择改写剧情,拿回自己的遗产。
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现在的她还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
而且牧秋雨一开始也从没有过这个想法,上一世她没有这张卡,也还是做到了。
这样的一张卡要用在她目前想办又办不到的事情上。
思绪随着眼前晃过的声音回笼,牧秋雨看向了蹲在窗臺前的小猫。
这家伙还在因为自己没告诉她自己写了什么内容而失落,望着早已没有光束闪烁的玻璃出神。
牧秋雨没有做什么安慰的动作,她只是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在床上躺下,而后掀起自己被子的一角:“陆零。”
望着那牧秋雨亲自撑起的“小帐篷”,柔软的床铺在向她打招呼。
陆宁立刻停下了仰望星空的动作,而后熟练的跳上床:“我来啦,宿主!”
入夜,世界被静谧笼罩。
今天陆宁依旧不打算回牧秋雨的内心世界,她的积分很少,还不能随意兑换身体。
而且她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牧秋雨睡着后,陆宁的积分提成也来了。
陆宁看着到手的五十块大洋,开心极了。
奶茶排骨锅包肉,我来了!
只是就在陆宁兴奋的要点进系统商场的时候,紧接着她久违的提示框同事就冒了出来。
那加粗的文字闪烁着晶蓝色光亮,好像能听懂她的心事一般,洋洋洒洒的在她眼前写着:【为帮助系统更好的辅助宿主,现提供一次可以验证任务答案的机会,请问是否选择使用。】
“这系统还挺人性的。”陆宁高兴的眼睛都亮了,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是”。
【请输入需验证人物姓名。】
【若系统并不确定答案,可通过三次是否提问确定。】
“不是挺人性化,是太人性化了!”陆宁立刻倒戈,收回今天自己对系统的所有不屑。
这叫什么,瞌睡了就有枕头。
她还犹豫是选择验证裴寅月还是黎想,提示框同事就给她出来了这个提示。
小猫藏在被子底下的尾巴晃了又晃,接着就点击进入了这个是否判断。
虽然陆宁心裏已经有锁定的目标了,但为了稳妥起见,她还是选择先输入性别判断:【牧秋雨的朋友是女生吗?】
提示框显示:【是。】
看到这裏,陆宁忐忑的心一下稳了。
她想了想,接着又输入:【牧秋雨的朋友是她刚认识的吗?】
提示框显示:【是。】
那应该就不是裴寅月了,她们之前是一个班的,肯定早就认识了。
这不就只剩下黎想了吗?
陆宁心中笃定,但还是再次小心翼翼的向系统验证她的想法:【牧秋雨的朋友是她现在班裏的成员吗?】
提示框显示:【是。】
稳了。
就是黎想!
也对,黎想性格好,不仅是牧秋雨同桌,还主动送牧秋雨上下学。
这样的护花使者,绝对能够打动牧秋雨。
陆宁信誓旦旦,在输入框打上了黎想的名字。
可事情却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提示框没有卡顿,刺目的在陆宁视线划出一个红色的叉号,就好像是大写加粗的失败。
不是黎想。
也不是裴寅月。
陆宁难以置信。
牧秋雨难道在班裏有她不知道的女人!
第29章:越来越会装可怜的小猫……
午后的斜阳落在讲臺一侧的空地上, 画着一块方方正正的金色,就像黑板上的立体几何图。
数学老师拿着粉笔点着习题示例图,ABCDEFG排列组合似的从他嘴裏不断念出, 念得人昏昏欲睡。
高二·十三班的数学老师是级部有名的灭绝师太, 没人敢在她课上走神打瞌睡。
但小猫可以。
陆宁此刻正葛优瘫的躺在窗臺上, 毛茸茸的尾巴一扫一扫。
只是她扫的频率不快, 慢悠悠的,写满了郁闷。
她心不在焉的, 视线在班上的同学来回徘徊。
其实陆宁从早上到班开始, 就追着班上的人挨个排查。
任何跟牧秋雨有过对话的同学都被她追踪了很久。
但就是这样, 在她看来, 还是没有一个人跟牧秋雨的关系能比黎想跟牧秋雨的关系好。
而且早上裴寅月还给自己带了好吃的鸡胸肉, 牧秋雨为什么不考虑一下跟她做朋友呢?
在陆宁看来, 黎想和裴寅月是最好的朋友人选。
一个是阳光小狗, 一个是优雅稳重的天之骄女,简直就是主角团的标配。
想到这裏,陆宁突然开始担心起来。
在她过去看过的那些书裏, 反派的朋友配置跟主角的朋友配置简直天差地别,完全南辕北辙, 不是杀人如麻的疯批,就是痴恋反派的疯狗。
难道……牧秋雨已经有了成为大反派的迹象, 所以她选朋友的标准也开始跟她们这些普通人不一样了?
牧秋雨不会跟什么混混□□大哥交朋友了吧。
陆宁懵懂的陷入一种无名的恐慌当中。
牧秋雨任务成功的背后是她任务失败。
她不仅没有感化反派, 还阴差阳错的用任务推动了反派黑化。
她会不会立刻被主系统逮走, 送去销毁啊……
“别乱想。”
就在陆宁要被自己脑洞大开的想法吓到的时候, 牧秋雨的声音落在了她的耳朵上。
这人的话没有什么情绪,淡的好像从窗户边沿吹过来的风。
而就是因为这样的平淡,反而恰到好处的拂住了陆宁忐忑起来的心情, 叫她悬浮着的心踏实下来。
只是在获得安心之后,诧异接踵而至。
陆宁猛地看向牧秋雨,心想自己刚才不都是在心裏嘀咕,也没说话啊。
而牧秋雨转头看了眼陆宁到现在还没收回去的惊恐又茫然的眼神,一边记着数学笔记,一边告诉她:“陆零,你的情绪都写在眼裏了。”
小猫圆溜溜的眼睛装着不可思议,忙转过身去看背后擦得干净的窗户。
就在玻璃反射的画面裏,那团黑乎乎的煤球正闪着一双明亮亮的眼睛,晶蓝色做底色的瞳子放大的像一颗滚圆玻璃珠,错愕的表情呼之欲出。
当猫这么久,陆宁终于想起了猫咪的生理习惯。
可为什么小猫咪要有这样容易被看穿的眼睛啊!
陆宁在心裏无能狂怒,突然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余光裏,小猫的身影一动一动,好像颗滚在心上的球。
牧秋雨不紧不慢的给本子翻了个页,接着就对陆宁说:“如果你实在没事干,就选点普通任务给我。”
陆宁听到牧秋雨居然主动提出要做任务,诧异极了:“宿主,你真想做任务啊?”
“没空?”牧秋雨淡淡抬眼看了陆宁一眼。
“有空有空!我的时间都是宿主的,怎么可能没空!”陆宁大喜过望,谄媚的探着小脑袋蹭了蹭牧秋雨的手。
牧秋雨做任务,她也有积分提成。
虽然比不上主线任务多,但蚂蚁肉也是肉啊,能够她喝一杯奶茶的呢。
这么想着,陆宁就马不停蹄的点开她身为系统可以派送给宿主的迷你任务列表,精挑细选的开始给牧秋雨翻找合适她的任务。
“这个友爱互助系列任务宿主感兴趣吗?帮同学答疑解惑,按难易程度,获得30-50点积分,帮老师记录成绩,由任务复杂程度获得30-70积分。”猫猫推销员将任务面板推给牧秋雨,真挚的看着她的推销对象。
而牧秋雨不为所动,冷冷的否决了她的推荐:“不感兴趣。”
陆宁就知道会这样,往下划,就切换到了另一个任务面板:“这个呢?日行一善,内容不限于公交车让座,扶老奶奶过马路,做社会义工,如果宿主有见义勇为等光荣表现,还可以额外获得250积分奖励。”
“二百五?”牧秋雨转头看向她的小猫,充满嘲讽的嗤笑了一声。
陆宁尴尬的笑了一下,立刻表示:“如果宿主愿意接受任务,我可以向上面递交申请,将奖励更改为300!”
只是小猫的热情负责没能打动她的主人,牧秋雨冷冷的丢了三个字过去:“不愿意。”
“那这个敬老爱幼呢?”
“过。”
“健康运动呢?”
“过。”
“科技创新?”
“过。”
……
日光扫过教室,粉笔的灰尘在空中缓慢飘动。
班上的学生聚精会神的听着最后一问的讲解,没有人注意到躺在窗臺上的小猫仰躺着,一脸的生无可恋。
陆宁念了不下十个系列任务,牧秋雨没有一个感兴趣的。
她真的口干舌燥了,看着满满当当却显得格外空荡的任务列表,闪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看向牧秋雨。
“宿主,就这么多了,你能不能给我个面子,随便选一个勉强能接受的做啊?”
“喵~(你的小猫求求你了。)”
这么说着,陆宁就抬起了自己的爪子,一下一下的朝牧秋雨拜拜。
日光擦过小猫晶蓝色的瞳子,将少女的眼瞳中隐约点下一个光点。
牧秋雨瞧着这个越来越会装可怜的小猫,无言的看了她好一阵。
接着她放下了手裏的笔,也不多说废话,径直讲道:“陆零,还有一个任务你一直没有跟我说。”
少女微抬起的眼瞳好像已然洞察一切,一下戳中了陆宁的要害,叫她生硬的滚了下喉咙。
陆宁的确是藏了一个任务没有说。
而且她知道,这个任务她推荐给牧秋雨,牧秋雨一定会接受。
“是好好学习系列任务。”
不情不愿的,陆宁打开被自己刻意隐藏的任务面板,将它给牧秋雨推送了过去。
她之所以没率先提这个任务,就是想让牧秋雨通过其他小任务多接触接触社会。
说不定她感受到世间的真情,被温暖,被治愈,内心世界就变好了,也就不会黑化了。
“每天高质量完成作业,可获得5积分,考试单科成绩第一,根据试卷难度和含金量获得10-25积分,全科班级第一则是20-40积分、全年级第一是35-60积分。”
陆宁念这个任务的时候,完全没有了刚才推销时的激情。
只是在拉到任务介绍最底端的时候,她还想要挣扎一下,提醒牧秋雨:“但是宿主,这个任务有时限,每个小任务,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不了要受到惩罚。”
可牧秋雨怎么会退却呢?
这个任务就是她上一世做过的。
那时候系统的反应可比这只小猫要热情,也没有特意提醒让她放弃。
现在距离期中考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正好在时限内。
过去牧秋雨在国际班,考试成绩不计入年级的总排名,现在正好可以试一试。
俯瞰众生这种事情,即使从头再做一次,也会让人心情愉悦。
牧秋雨扯了扯唇角,她很久没有碰到这样令她感兴趣的事情了。
她瞧了眼陆宁劝阻似的目光,果断点击确认,接下了这个任务。
【任务接受成功,每日任务将在每天早上八点刷新,请按时完成任务,祝您生活愉快。】
提示框跳跃着晶蓝色的光,好像在庆祝牧秋雨主动接下的第一个任务。
陆宁有点明白当初牧秋雨看到“交一个朋友”时的心情了,她现在真的好想泼盆冷水,把这烟花浇灭,如果她不会因此短路的话。
小猫大幅摇晃着尾巴,对既定事实还是有点不死心:“宿主,我觉得你也不能只一心扑在学习上,这样对您的身心健康发展也不好,您应该多出去跟人交际一下,说不定还能获得些难忘的人生记忆呢。”
牧秋雨却收回了看向陆宁的视线,慢条斯理的记着自己刚才落下的笔记,反问她:“但你不觉得一无所有的我,更应该努力学习吗?”
“……”
这话说得好对,作为老师的陆宁竟然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好吧。”陆宁妥协了。
太阳描绘着小猫的身影,看她踩着牧秋雨的演算纸下了窗臺。
那梅花脚印明晃晃的印在一道公式上,好像憋着一肚子坏水。
——反正时间还长,她可以慢慢劝说牧秋雨。
就在陆宁挪到牧秋雨的书本躺下时,数学老师的声音穿过小蜜蜂。
教室裏顿时响* 起一阵高亢刺耳的声音,陆宁也好似受她影响一样,脑袋裏响起了滋滋的电流声。
【主线任务·二:融入一个社团。任务积分:2000。任务时限:三个月。
系统友情提示:消极面对任务会产生随机处罚,预祝宿主顺利完成任务。】
霎时间,空气都安静了。
这哪裏数学老师的小蜜蜂声,这分明是任务系统耍她的声音。
陆宁觉得这个任务系统是不是在玩她。
牧秋雨刚表示不想要与人交际,只想好好学习,这该死的主线任务就冒出来了。
这家伙来的突然又冒失,一把就将她的纵横谋略,她的设想规划,全都被推翻了。
偏偏在牧秋雨的认知裏,这个任务还是她这个系统负责给她下达的。
说不清了。
经过漫长的一段沉默,陆宁还是选择了面对现实。
她做好了心理准备,走到不发一言的牧秋雨跟前,表示道:“宿主,这不是问题。”
“你可以去宠物社,我来帮您搞定,融入进去不成问题!”
这番主动舍身入局的行为叫人好不感动。
牧秋雨听着,抬起手来勾了勾小猫的尾巴。
她轻托着下巴,好像刚刚陆宁在思考的时候,她也在想什么。
那细长的手指绕过柔软的绒毛,轻缓又随意,接着就随着自己的话摇了摇手裏的尾巴:“不用。”
陆宁瞧着自己的尾巴,意外的歪了下头,眼底浮出一层担心的颜色:“……宿主,你是不是还是不想做这个任务啊。”
“做。”
只是跟上次不同,这次牧秋雨给了陆宁一个肯定的答案。
少女细长而浓密的眼睫缓缓往上抬着,径直看向躺在自己面前的小猫。
那微微上扬的眼尾轻轻含着一抹笑意,穿过绒毛的手指顺着小猫的尾巴,抚上了她的屁股:“但是我要你满足我一个要求。”
第30章:宿主,你能不能给我找件衣服……
“宿主, 真的要这样吗?”
“我觉得有点别扭哎。”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啊!”
……
周末清晨的阳光洒在卧室,在浴室的门前划下一道方方正正的金色。
陆宁扭扭捏捏的声音随着浴室的门被她从裏面拉开,变得更加清楚。
漂浮的尘埃在粼粼金光下起舞, 一双细长匀称的腿从半开不开的门后探出来。
这腿没有过多的掩饰, 日光在上面画下一条笔直的线。
它一路向上, 直到被一条堪堪掩住大腿根的浴巾拦住。
白色的浴巾笼着女人颀长纤细的身形, 截断了这造物主精心捏造的艺术品。
跳过这道白,利落的黑发堪堪扫过锁骨, 一张陌生的脸呈现在牧秋雨面前。
“宿主, 这样真的好吗?”陆宁别扭的操纵着牧秋雨给她从系统商城兑换的身体, 一只手紧紧揪着浴巾。
这几天牧秋雨都在不停的做迷你任务, 获得了不少的积分。
而拿到这些积分的她也没做别的事情, 就只是给陆宁兑换了一具人类的身体。
陆宁一大早就被牧秋雨以实现上周的诺言为由, 哄骗着游进了浴缸。
她这只小猫在刚接触水的一秒, 身上就散发出了诡异又明亮的光线,属于小猫的四肢被放大,细长, 精致。
最后陆宁从浴缸裏站起身来,发现自己的视角高了不止一米。
淋漓的水珠啪嗒啪嗒的打在水面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脚,不敢相信自己从一只猫变成了人。
原本还奇怪牧秋雨为什么让自己去洗澡的陆宁, 现下已然了然。
——她要让自己变成人。
但也正因如此, 陆宁心裏的困惑更多了。
牧秋雨为什么这么做?
难道她发现自己不是系统了?
陆宁还保留着做小猫时的习惯, 一紧张就近乎就要冲出去似的问牧秋雨原因。
可紧接着, 陆宁在路过镜子的时候就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身上什么都没穿,正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着呢!
陆宁瞬间低头,别开了自己看向镜子的眼睛, 猫似的在浴室裏找起衣服来。
但是找了一圈,陆宁没在浴室裏找到一件衣服。
牧秋雨原本就知道她要变成人,居然没有给自己准备衣服!
如果陆宁现在还是只猫,那身上的毛肯定都炸了。
她翻箱倒柜的找了一圈,才找到一条浴巾。
那窄窄的一块白色布片展开,堪堪遮住自己身上的重点位置。
算了。
有总比没有好,这样出去像个什么样子啊!
于是,就有了此刻陆宁别扭的扯着浴巾,站在牧秋雨面前的画面:“宿主,你这是要做什么啊?”
“怎么?”牧秋雨站在拉着窗帘的窗前,注视着陆宁从裏面走出来。
她目光顺着陆宁说话的嘴唇,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晨光披一层柔和落在这人的身上,衬得她肌肤白皙细致,还因为刚刚从水裏泡过,光影裏透着层暖色调的温润。
是件不错的艺术品。
牧秋雨这么想着,眼神顺着浴巾落到了陆宁的脚上。
她什么都没有给她准备,这人正光着脚踩在地毯上,那灰色的毛包裹着她的脚,还因为这几天她的存在,沾着不少黑色的毛。
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的同画面出现了。
牧秋雨想着,就从桌上拿起她一早给陆宁准备好的人物背景介绍:“我要参加学校的射击社,射击社的前提需要家长到场确认知情并同意。我现在需要你充当家长的角色,把射击社的入社规则应付过去。”
“或者……”
说到这裏,牧秋雨就收回了自己将要递给陆宁的纸张,遗憾的往桌子上一放:“你要是实在别扭,我也可以不做这个任务。”
“哎哎哎,别别别,我也没说不行啊。”陆宁赶忙出声阻止。
好不容易牧秋雨要主动做任务了,她怎么能扯后腿呢。
只是……
晨光下,牧秋雨衣冠整洁。
而自己却正赤脚踩着地毯,浑身上下只有一条窄窄的浴巾勉强遮掩。
陆宁望着站在对面的人,太阳站在她背后,将她的身形勾勒的一尘不染。
那低垂的眼眉深邃而清晰,好像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其实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是自己才对。
如果不是系统,她们不会有这样的交集。
面对这样的差距,陆宁很是不自在。
她心底莫名生出了些情绪,低着头,跟牧秋雨商量道:“就是……宿主,你能不能给我找件衣服穿啊,这样好别扭。”
而在陆宁这样的请求下,牧秋雨却好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眉眼裏透着笑意。
她就这样走到了陆宁的跟前,细长的手指拨过她垂在脸侧的头发,不紧不慢的给她别耳后。
人类的耳朵没有小猫的耳朵柔软,牧秋雨在给陆宁整理好头发的同时,缓缓开口:“陆零,你知不知道,如果是没有身体概念的人工智能,是不会对赤|身|裸|体这件事什么有羞耻情绪,这是人类才有的情感。”
她们实在挨的好近,近到陆宁能够听到牧秋雨的呼吸声。
少女的手指柔软却又冰凉,似有若无的掠过陆宁的耳侧,好像一把锋利的刀刃。
听到牧秋雨这句话,陆宁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没想到牧秋雨会注意到这一点,或者说,从刚才让自己去浴室开始,牧秋雨就已经在测试自己了?
咚咚,咚咚。
陆宁的心脏像个有礼貌的客人,一下一下敲击着她的心房。
接着它见自己的敲门并不奏效,逐渐变得暴躁起来,像是想从她喉咙裏跳出去,越来越疯狂的跳动起来。
牧秋雨,不会吧……
“你,什么意思啊?”陆宁强壮镇定,故作轻松的看着牧秋雨,“上次你就说我像个人,可我只是个系统哎。”
“是嘛。”
牧秋雨极其平淡的感嘆了一句,隐隐的好似还有意味不明的笑声。
她又看了陆宁一眼,转身将她准备好的资料拿过来,径自放过了这个话题:“这是我给你的身份背景,你记一下。”
陆宁意外又错愕,不太敢相信牧秋雨就这么放过了自己。
但她也怕牧秋雨只是一时放过,忙说了声“好”,就拿过她递给自己的资料,当场看了起来。
在牧秋雨的设定下,陆宁叫陆铃,是牧秋雨的远房表姐,现在在牧静琴的软件公司工作。
虽然她是远房表姐,但她跟牧秋雨的关系从小就很好,经常见面,牧静琴也很信得过她。
读着读着,陆宁有些不安:“学校跟牧静琴提起怎么办?她都不知道我这号人。”
“理论上她是认识你。”牧秋雨淡声告诉陆宁。
陆宁不解的歪了下头。
接着她又好像明白了什么,看向牧秋雨:“剧情卡?”
“对。”牧秋雨点头,“剧情卡只能改变未发生的剧情,不能改变过去已发生的事情。老师提起你来,牧静琴会隐约有印象,但你要避免跟她见面。”
陆宁点点头,但仔细想了想,又觉得哪裏有些不对:“可是这个任务不是在你用掉剧情卡之后吗?你怎么知道你会有一天需要我的。”
牧秋雨向来不只看现在,但她并不想跟陆宁说,只轻声反问道:“你不希望我需要你吗?”
“当然不是了。”陆宁否定。
她巴不得牧秋雨需要她,最好是需要到离不开她的程度。
太阳寻着穹顶的高度,慢慢升上天空。
日光擦过牧秋雨的头顶,照着她面前这个茫茫然又笃定的少女。
她面无表情,声音淡的好似一阵清风:“因为我觉得我迟早有一天会需要你。”
牧秋雨在学校众多社团中选择了射击社,也是做了深思熟虑的。
她仔细想过,如果下次再碰到这样的情况,枪是她的最好选择。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上一世她的体力就不是很好,她也不是一个喜欢运动的人。
流出的汗液黏在身上,让她觉得好像别人的血液。
射击社因为涉及枪支,社团申请需要家长来学校确认签字。
牧秋雨知道牧静琴是不会特意为自己走这一遭的,而且她也有自己的打算。
这么想着,牧秋雨的视线就看向了正在读设定的陆宁。
这人还倔强的拉着身上的浴巾,局促的长度遮不住她细长的腿。
牧秋雨盯着这具她在系统商城选择的最便宜的身体,总觉得不够满意。
日光抹过她的视线,她看着陆宁,脑袋裏忽的模模糊糊出现一个身影。
那影子跟这个身体差不多,一米六八的样子。
头发长度也差不多,扫过下颚,搭在脖子上。
但是五官要远比眼前这张脸精致许多。
可具体精致到什么程度呢?
日影下,少女轻轻皱起了眉头。
牧秋雨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陆宁身上看到一个人影。
“宿主,时间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要准备去学校了?”
忽的,陆宁提醒的声音从牧秋雨耳边传来。
那声线好像与她的记忆重迭,叮铃叮铃的,在她耳边传来一阵风铃的响声。
“宿主?”陆宁看着好似在出神的牧秋雨,又喊了她一声。
看到眼前晃过一双手,牧秋雨彻底回过了神来。
她蓦地点了下头,神思倦怠的,从衣柜裏拿出她一早给陆宁准备好的衣服:“换上吧。”
“好。”看到牧秋雨手裏的衣服,陆宁终于得偿所愿。
陆宁抱起衣服就朝浴室走,步伐轻盈的不得了。
但是接着她就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牧秋雨:“宿主,我这样出门,会被牧静琴看到的吧?”
牧秋雨点头:“所以需要你隐身出门。”
“那不如宿主先走吧,我稍后去车站等你。”事发突然,陆宁还没来得及适应自己的新身体,想给自己留点适应空间。
好似怕牧秋雨不同意,陆宁接着又保证道:“我很快的。”
日光裏,牧秋雨的眼前是陆宁笃定又饱含期待的瞳子。
真的很奇怪,明明这双眼睛不再是饱和度高的晶蓝色,却依旧耀眼的过分,好像全世界的光都从这裏照射出来似的。
牧秋雨不知道怎么的,从看到那个人影开始就有些飘忽。
她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些什么东西,因为想不起来,也没心思去为难陆宁,接着就同意了:“快点。”
“好!”陆宁乐得,朗声点头.
早上的车站人不算太多,也没太少,悠长的风中都是独自上学上班的人。
偶尔有几个结伴的人传来几声讨论,声音不大,没有破坏了静谧的早晨。
“哎,你看新闻看嘛?”低声的,一个女生举着手机戳了戳自己的同伴,“前天凌晨,西边郊区有个男的开车冲下盘山公裏了。直接贯穿胸口,当场死亡。他同伴更惨,好几处粉碎性骨折,等不来人,也打不了电话,活活耗死了。”
同伴的女生满脸诧异:“妈呀,这么惨?”
但接着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跟她说道:“我今天早上看经济新闻还看到,那个莱得酒店的董事长和他秘书今早出了警察局就被泥头车撞死了,听说是被仇家追杀。”
女生听着,不由得缩了缩外套:“最近怎么这么多车祸啊,真渗人。”
“是啊。”同伴也小声附和,“咱也得注意安全。”
……
风吹过女生的讨论声,落进了牧秋雨的耳中。
她平静的眉眼慢慢的舒展开一层愉悦的情绪。
只是还没等到她享受这份心情,远远的,她就听到一声呼唤。
“牧秋雨。”
牧秋雨抬头,越过站臺交错在一起的人群,就看到跟自己挥手的陆宁。
这人笑起来有些傻傻的,却又有些说不上来的灿烂。
接着在她们四目相对的剎那,她的快走变成了小跑。
牧秋雨看到。
陆宁正飞快的穿过人群,朝自己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