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一行贰叁
晋江文学城
2026/01/01
暮春时节,柳莺时随父兄前往天玄宗赴仙门大会。
天玄宗位于灵州境内,灵州城人烟稠密,天玄宗所在的羽山更是个灵气充沛的洞天福地。
每二十年举办一次的仙门大会实在令人神往,诸多修行之人不远万里,慕名而至。
柳莺时生得娇小玲珑,人潮涌动中,极容易忽略掉她的存在。
唯恐她被人群冲散,落单了发生意外,父亲与兄长紧握住她的手,一左一右将她护在中央。奶娘及数名落英谷的亲传弟子紧随其后。
然,人多,且杂。
不过须臾,一行人便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冲散。
掌心骤然一空,柳莺时惊慌失措,踮起脚尖四下寻找熟悉的身影,没头苍蝇般乱闯乱撞。
暖金色的阳光斜斜穿过树梢,于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柳莺时微眯起双眼,涌动的人影来来往往,看得她眼花缭乱,一时竟辨别不出父亲与兄长所在的方位。
心下着急,她循着人潮中的缝隙往外挤,硬是挤出了一身薄汗。
不知被谁推搡了一把,慌乱中脚下趔趄半步,柳莺时一脚踩空,整个人猛地往下坠。
身体骤然失衡,她蓦地睁开眼,茫然环顾一下四周,房间内暖香袅袅,陈设温暖而富丽,却透着股陌生的气息。
柳莺时轻揉几下朦胧睡眼,周遭静悄悄的,除却清浅的呼吸,再无其他声响。
而这平缓而均匀的呼吸声,并不属于她。
柳莺时垂眸,身下竟是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年轻男人双眸紧阖,一只手搭在眉宇间,瀑布般微卷的墨色长发蜿蜒于锦被间,美得扎眼。
而她,正稳稳当当伏在对方紧实而饱满的胸膛上。
柳莺时吓得不轻,遂屏住呼吸,轻手轻脚起身,欲趁对方睁眼醒来之前,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般是非之地。
然,天不遂人愿。柳莺时将屈起的一条腿伸直,脚尖刚碰到地面,身下之人眼睫微颤,悠悠转醒。
年轻男人抬眸望了过来,墨玉般的眼瞳深邃似一汪幽深的湖水。
柳莺时心中发慌,双腿一软,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谁安排你来的?”庄泊桥迟疑一瞬,伸手攥住她胳膊,语气不善,“从我身上下去。”
柳莺时缩了缩脖子,借着他手上力道坐稳,心底的不安化作委屈,她垂首咬着下唇,忍住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你凶我?”她自小被家人呵护着长大,从未有人高声对她说话,只觉难以置信,“你竟然凶我!”
庄泊桥皱眉,一时间不言语。
眼前之人,有一双水波粼粼的淡紫色眼瞳,似蒙上了一层薄雾,泛红的眼角挂着几滴晶莹的泪珠,欲落不落,看上去过于无害,无端惹人生怜。
庄泊桥下意识缓和了语气,“你怎会在我房中?”
柳莺时亦是毫无头绪,她适才与父兄走散,被困在熙攘的人群中无法脱身,闻言只是摇头。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极轻,倒像是当真被吓着了。
“下去。”庄泊桥松手,收起修长笔直的两条腿,作势起身。
柳莺时放缓呼吸,这才扭过身,双脚缓慢落地。她极力平复涌动的情绪,生怕心绪激动,引发身体不适。
庄泊桥飞快扫一眼柳莺时,鬓发略显凌乱,柳色衫裙虽有褶皱,倒也穿戴整齐。继而掀开锦被查看,他不由松一口气。
两人虽同在一张榻上,却是和衣而卧,可见并未发生不该发生的事。
庄泊桥起身,套上皂靴往门口去,刚迈出去几步,遂听见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极轻,极缓,小心而谨慎,像是担心被他发现。
他停,脚步声亦随之顿住。
“跟着我做什么?”他转过身,没好气地问。
柳莺时历来胆小,骇得后退两步,声如蚊蝇,“我不认得路,一个人害怕。”
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满是惊惶,双手紧紧绞着衣襟,惊慌失措的模样犹如被惊起的林间小鸟。庄泊桥唇齿微动,欲言又止,只得默许她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往书房门口去,屏风后蓦地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柳莺时吓得紧紧攥住他衣袖,掌心沁出一层粘腻的冷汗。
庄泊桥不喜与人触碰,下意识往回抽手,熟料对方攥得极紧,没抽动,只得作罢,任凭她将一截皱巴巴的衣袖攥在手心。
“什么声音?”柳莺时往他身后躲,哆嗦着嗓音问,“你听见了吗?”
庄泊桥略显不耐烦,“不知。”
话音刚落,一只通体雪白的短毛猫从屏风后一跃而起,径直扑进柳莺时怀里。
柳莺时当即惊呼出声,愈发攥紧了庄泊桥的衣袖,两人连带着身后的椅子一并往后倒。
椅子撞上书案,案上的笔墨纸砚稀里哗啦摔了满地。
浓郁的墨汁溅了庄泊桥满身,天青色长衫的衣襟上沾染星星点点墨渍,宛如一幅被雨水晕染过的水墨画。
眉宇间不悦更甚,庄泊桥好洁,正欲发作,视线落在柳莺时身上,见她脸色煞白,遂敛去外露的情绪,朝她靠近几步距离。
“你怎么了?”
柳莺时生来带有喘症,方才因情绪波动,便有发作的征兆。眼下白猫扑进怀里,受了惊吓,又被猫毛刺激到,登时呼吸急促、喘息阵阵。
她一时说不出话来,指尖颤抖着往怀里取药,却发现随身携带的药瓶早已不知所踪,急得冷汗直冒。
“药。”她微微张开嘴,费力呼吸着,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床榻的位置。
方才两人双双从榻上醒来,缓解喘症的药物应是落在床榻上了。
她脸颊染上一层病态的绯红,满头满脸皆是细密的薄汗。庄泊桥立即意识到事态严重,快步来到床榻前,掀开锦被寻找药瓶的踪迹。
“可是此物?”他将一枚白玉瓷瓶递到柳莺时面前。旋即瞪了一眼蹲坐在书案上、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的白猫。
白猫见状,知晓自己闯下大祸,仰着脖颈“喵呜”一声,落荒而逃。
“嗯。”柳莺时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打——打开。”
庄泊桥对喘症略有耳闻,发作时患者呼吸困难,尤为难受,稍有不慎或有性命之忧。
唯恐对方在天玄宗境内有个好歹,心脏紧紧揪起,他立马拧开小瓷瓶的盖子,将药瓶递到她鼻下。
此味缓解喘症的药丸乃落英谷的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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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穆清调配,喘症发作之际,只需将药丸置于鼻下,药丸散发出的气息顺着鼻息吸入肺腑,方可缓解突发的身体不适。
约摸一刻钟后,柳莺时稍微缓和下来,呼吸逐渐平缓,虽伴有轻微的喘息声,但好歹能开口说话了。
“谢谢你。”她说。
倘若只她一人在这书房内,喘症发作时不能及时用药,后果不堪设想。
庄泊桥神色稍显不自在,踌躇半晌,开口解释:“抱歉,冲撞姑娘的那只白猫,是我的灵宠。”
“它甚少主动与人亲近,应是见姑娘亲切,冒犯了。”
柳莺时脸颊上因发病染上的红晕减淡,整个人恢复了不少精神,“不妨事。”她轻言细语,“猫咪并不知我有喘症。”
“能走路吗?”灵宠闯了祸,庄泊桥心中有愧,说话亦变得耐心了些。
柳莺时略一颔首,“只是有些腿软,缓过去便好了。”
“过来。”庄泊桥朝她伸出一只手。
柳莺时迟疑了一下,随即轻轻扣住他腕骨,脚步虚浮往外走。
两人出了书房。走过小桥,穿过花木繁盛的庭院往前行。前门缓缓打开,庄泊桥率先一步迈出门槛,顿时僵立在原地。
柳莺时身形娇小,整个儿被他笼罩在阴影里,并不见门外景象。
她绕开挡在身前的高大身影,院外春光明媚,和风习习,又是另一方天地。
和煦的春风卷着喧嚣扑面而来,宴席上宾客如云,热闹非凡。
一众仙门中人或坐或立,开门的刹那,视线纷纷落在二人身上,嘈杂声渐次转为窃窃私语。
父亲与兄长满脸焦急,甫一见到柳莺时,相继从人群里冲出来。
兄长拉过柳莺时,叫她与庄泊桥隔开好大一段距离。
“莺时,可有哪里受伤?”柳霜序紧拧着眉,眉心刻画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不过眨眼的功夫,柳莺时便不见了踪迹,落英谷一行人只差将天玄宗掀了个底朝天。
恐惊动了其余赴仙门大会的修士,天玄宗宗主庄既明吩咐宗门弟子私下配合着搜寻。
无果。
柳莺时就跟原地消失了一样。
“兄长,我没有受伤。”柳莺时摇头。
父亲素来沉寂的面容爬上担忧,紧握住她的手,将她上下打量着,“可曾受到惊吓?”
原本并不觉得。此刻见到了经年累月陪伴她的父亲与兄长,被人群冲散的恐惧与不安汹涌袭来;只身与一陌生男子独处一室的惊慌与无措如影随形。更是因着父兄关切的语气放大数倍。
鼻尖一酸,她缓缓点头,委屈的泪水紧跟着流下来。
“他凶我,吓着我了。”她抬手一指庄泊桥所在的位置,随后躲到父亲身后,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此言一出,庄泊桥立时感受到两道凛冽如霜刃的视线钉在他身上,似欲贯穿他胸腔。
庄泊桥一时语塞,隐隐有些埋怨,禁不住想要责问她几句。
那双深邃的眼眸看向柳莺时,见她垂首立于父亲身后,说话柔声细语,活像一只受惊的小鸟,楚楚可怜,确实像受到了莫大惊吓。
庄泊桥思绪微顿,勉力按捺住心底滋长出的怨愤,暗自反思两人独处时,他的言行可有不妥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