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的阳光很好，好得有些过分。
街道还是湿漉漉的，昨晚那场短暂的春雨悄然而去，只在柏油路面留下镜子般地反光，倒映着澄澈的天空和飘散的落樱。
雨后初霁。
但这番美景跟远山凛没关系，她难得睡了个懒觉。
厚重的雪尼尔面料阻挡了绝大部分阳光，“给您白天也犹如黑夜的安稳”，她就是看到这句广告词才购入这款窗帘。事实证明，广告词所言非虚。
每天起床第一句，先给自己打个气。
中午好！
慢条斯理地滑进厨房，远山凛准备给自己做份北非蛋。
洋葱不爱吃，少来点。彩椒不爱吃，少来点。口蘑不爱吃......少来不了一点，踢掉。
哼着小曲儿，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的早午饭出炉。
吃完饭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上前两天和朋友出门新买的衣服，远山凛心情很好的出门赴约。
那天约会结束，龙崎樱乃扭捏地扯住她的衣角，悄悄询问可不可以周末陪她去参加女子网球部的招新测试。
“女网......听奶奶说很严格。”龙崎樱乃小声说：“而且，我运动细胞很差，可能连入会测试都做不到。”
“那你为什么要加入？”当时，远山凛是这么问的。
“因为我想学习越前同学，成为和他一样优秀的网球手。”比刚才声音稍大些，也更坚定。
远山凛没说话。
她回想起越前龙马打球时的样子。
专注，自信，骄傲，球拍仿佛是身体的延伸。与生俱来的天赋，近乎本能的球感，那种......怪物般的存在。
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越前龙马。
不可能有第二个越前龙马。
“那可能会很困难哦。”远山凛笑着说：“不过我会保持期待的，未来网球之星。”
你可以成为第一个龙崎樱乃。
·
女子网球部在另一片场地，和男网部隔着一条小路。场地看起来更新一点，对面还种了一排樱花树。
她们到场时，已经有七八个人正在热身，旁边还围着一圈看上去更年轻点的女孩。
一个看起来像是领队的女生朝两人走来，个子很高，扎着利落的红色马尾，正板着脸看向她们。
......你们青学网球部的队长都是这种冷峻的形象吗？
“入部测试第一项：绕场跑15圈。”确认完龙崎樱乃的报名信息，女网部长，也就是森川绫面无表情地发号施令：“跑完再来找我。”
连说的话都一样！
前几圈还好，慢慢的龙崎樱乃开始大喘气，脚步也迟缓下来。
“太慢了。”旁边有人出言嘲讽：“照这个速度，月亮升空了也跑不完。”
接着有几道声音说着“是啊是啊”，“还是麻子学姐厉害。”，“这种人怎么可能进我们网球社。”开始附和。
好奇怪，这里不是女网吗，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这位学姐你是不是别名荒川。
懒得听她们呱噪，远山凛三步并作两步赶上正在捂着胃跑圈的樱乃：“调整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不要用嘴，尽量用鼻子深呼吸。”
樱乃努力照做，但短时间内收效甚微。
“手臂摆起来，别让它们垂着当个累赘。”
龙崎樱乃觉得跑起步来的凛好像变了一个人，有点严厉，但是说话简明扼要，听上去也很有道理的样子。
她们就这样互相陪伴着跑完了剩下的圈数。结束后，龙崎樱乃已经喘的不行了，一旁的少女却只是呼吸稍微有些不均匀。
“呼，呼，阿凛你好厉害，跑这么久都没事，呼。”
她不是，她没有，她装的。
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咚咚咚的巨响，吵得她眼前都有些花白，久违的肌肉酸胀感勾起身体里沉睡的躁动，有一种蓬勃的生机再度发芽。
状似不经意的大喘几口新鲜空气，远山凛很是老派地拍了拍樱乃：“还差得远呢。”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腰上被一个硬质细条状物体顶着戳了两下，“跑完步别停在原地，继续走两圈。”
越前龙马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她身后，拿着网球拍把她们赶回跑道上。
远山凛以手为梳向后挽了把因为剧烈运动而有些凌乱的头发，眼睛向不远处单手插兜的少年飞出两把小刀。
可恶，戳哪里不好非戳腰，不知道那里很痒吗！
飞来的眼刀被越前龙马照单全收，他拎着包随便找个地方坐下，身体前倾，手肘搭在腿上托腮，目光紧紧跟随远处变动的小黑点。
即使看不清也能想象到那张脸上的表情，一定是皱着眉头小发雷霆，可爱。
·
半天下来，龙崎樱乃累得就差给个枕头躺倒在地上了。
好在测试的结果是好的，她顺利进入女子网球部。
不过，“阿凛，你要不要也一起来，部长刚刚在跟我说你很不错，特别有潜力。”
正喝汽水的远山凛飞快摇了摇脑袋，“不要，我不喜欢网球。”
“那你......”天天蹲在球场外给选手们应援......？
“我只是喜欢打球的人。”远山凛奉上一个真诚的眼神。
开玩笑，当她过五关斩六将加入后援会是白干的吗。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她说自己是粉丝那就是！
不知道两人的对话戳中了越前龙马哪根神经，刚刚还好好坐在椅子上听她们聊天的少年猛的一下站起身来，杵在她身边跟小柱子似的。
他是不是又长高了？青春期的少男少女真是一天一个样。这样想着，她把手伸在自己头顶，然后保持平行挪向一步之遥的男生。刚好抵在眉毛上面。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身高比量大赛，自找没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今天太阳毒辣，她在给他遮阳呢。
远山凛想把胳膊放下来，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抓住手腕，微微用力，动弹不得。眉毛下那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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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的惊人，瞳仁像猫科动物在阳光下微缩，“不许再叫我小矮子了。”
使劲抵抗了两下，远山凛把手抽走，甩了甩，不情不愿地嘀咕：“知道了。”然后又拿出手机快速打了几个字，“你喝的什么牌子的牛奶，方便透露一下吗？”
“老头子朋友家的牧场，原产地直送，不外卖。”越前龙马又坐回长椅上，恢复慵懒的姿势，双手向后撑着，脸上挂着坏笑，“想喝就来我家，管够。”
远山凛：“......”啊，越前南次郎吗。她突然觉得长高好像也不是那么迫在眉睫了。
“哎呀呀。俊男美女真是道靓丽的青春风景线。”一道女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几道咔嚓声。
穿着灰色平肩长袖的年轻女性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专业相机，镜头正对准休息三人组。见他们望过来，女人放下相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好意思，我是《网球月刊》的记者芝纱织。”她走过来，从挎着的棕色包包里掏出名片，“我们杂志最近正在做一期关于青少年网球训练的专题，需要找两位选手作为模特儿拍摄封面。刚才看到你们在练习，觉得画面很棒，没忍住就拍了几张。”
她又向越前龙马眨了下右眼，“恭喜你们分区大赛首战告捷，龙马同学，和玉林中学的对局很精彩哦。”
“谢谢，我们还会继续努力的。”越前龙马接过名片放进口袋，坦荡地接受夸奖。
目光扫过龙崎樱乃手上的球拍，芝纱织开口询问：“樱乃这是开始练习网球了吗？”
闻言，龙崎樱乃有些害羞地握紧球拍：“我只是......只是刚加入社团，还没开始正式练习。”
“要继续加油呀！”芝纱织的笑容很亲切，“有龙崎教练的真传，相信樱乃一定会有所进步的。你们都是女网部的成员们？”她把名片递给站在一旁的远山凛，目光扫过少女精致的脸庞，“同学，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远山凛接过名片，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黑框眼镜戴上。“可能我比较大众脸。”手指托了下镜框，她羞涩一笑，“很高兴认识美女姐姐，我叫远山凛。”
她声音甜美，笑眼弯弯，看得一旁的越前龙马目瞪口呆。
芝纱织嘴角上扬压都压不住，“哎呀，青春学园的同学们还是这么会说话。”她端着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又迫不及待地继续向主编汇报：“看起来这次青学士气高涨，连休息日都有那么多人在锻炼呢。”
井上把照片拷贝到电脑上，一边仔细浏览，一边问道：“你说有点眼熟的女生是哪个？”
“哦，就是龙马牵着的那个。”
井上眼前略过一张张照片，最终在双人合照前停下鼠标。
蓝紫色头发，身型高挑匀称，露出的小半张侧脸流畅精致，眼尾的黑色泪痣被高清单反相机轻易捕捉。
脑子里的一簇火花瞬间闪过，他手脚忙乱的在桌上翻找着什么。
“芝！今早隔壁送来的那个网球八卦小册子放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