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夏妍反手关上门,从玄关的挂钩上取下一件薄薄的米白色防风外套,又拎起一个深绿色的帆布背包,单肩背好,她弯腰穿上放在门口的一双浅灰色运动鞋,鞋带是亮黄色的。
她抬头对车垠优笑了笑:“前辈,走吧,那个地方开车大概四十分钟。”
车垠优点点头,两人一起走进电梯,电梯下行时,他说:“我来开车。”
柳夏妍说:“好,跟着导航就行,我告诉前辈大概方向。”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西边的天空还残留着一抹橙红,车垠优按照柳夏妍说的,设置好导航,目的地是首尔东北方向郊外的一座小山,叫“云岘山”,山不算高,海拔只有六百多米,但植被茂密,有几条修缮良好的徒步道。
“为什么是那里?”车垠优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车流。
柳夏妍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说:“我以前去那里写生,坐在山顶发呆的时候,总觉得那里的环境能让人放空,更加沉浸,我想让前辈在那里试试‘银’的台词,也许能找到那种气音的感觉。”
车垠优看了她一眼,她睫毛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经常一个人去爬山?”他问。
柳夏妍转过头:“不算经常,但压力大的时候会去,画画遇到瓶颈,或者改编剧本卡住的时候,走一走,出点汗,看看树,听听风声,脑子会清楚很多,前辈呢?平时除了健身,会做户外运动吗?”
车垠优坦率地说:“不是不想,是不方便,容易被认出来,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就算全副武装,去人少的地方,也总有被拍到的风险,所以大部分运动都在健身房解决。”
柳夏妍说:“那挺可惜的,运动的时候,风刮过皮肤的感觉,泥土和青草的气味,踩在落叶上嘎吱嘎吱的声音,这些是没办法在健身房体验到的。”
车子驶离市区,高楼渐渐减少,空气似乎也变得清新了些,从车窗缝隙钻进来的风,带着植物的气息。
四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云岘山脚下,停车场里车子不多,这个时间大部分登山者都已经下山了,柳夏妍背上背包,车垠优也戴好帽子和口罩,两人沿着指示牌走向登山道的入口。
登山道不算陡,蜿蜒向上,路两旁是高大的松树和栎树,枝叶在傍晚的风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柳夏妍走在前面,步伐轻快:“我们从松语径上去,这条路比较平缓,但绕一点,到山顶大概要四十分钟,另一条青云梯陡很多,快,但累,我们今天不赶时间,走松语径吧。”
“好。”车垠优跟在她身后,他的运动神经很好,这种程度的山路对他来说很轻松,但他注意到柳夏妍也走得相当轻快,显然也经常运动。
走了大概十分钟,山路拐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空地上长满了低矮的蕨类植物,中间有一块巨大的表面布满青苔的岩石,柳夏妍停下来,从背包侧袋拿出水壶,喝了一口。
“累了?”车垠优问。
柳夏妍把水壶递给他:“还好,要吗?我自己泡的柠檬薄荷水。”
车垠优接过,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清凉,带着柠檬的酸和薄荷的清爽:“好喝。”
“薄荷是我在阳台自己种的。”柳夏妍接过水壶放好,忽然抬起手指了指岩石后面,“看那边。”
车垠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有两只灰褐色的小松鼠,正抱着一颗松果,快速而灵巧地啃咬着,它们的尾巴蓬松,随着咀嚼的动作一抖一抖的。
听到人声,其中一只停下来,抬起小脑袋,黑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看向他们,然后“咻”地一下窜上了旁边的松树,几下就消失在枝叶间,另一只犹豫了一下,抱起剩下的半颗松果,也跟着跑了。
车垠优看着,不由笑了一下。
他们继续往上走,柳夏妍边走边跟车垠优介绍沿途看到的植物,那种叶子像小扇子的是银杏的幼苗,那片开着淡紫色小花的叫韩信草,石头缝里钻出来的、毛茸茸的是鼠尾草。
“你怎么认识这么多?”车垠优问。
柳夏妍蹲下来,轻轻摸了摸一片蕨类植物的叶子:“画画的职业病,画风景,画植物,总得知道它们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不然画出来就没灵魂,就像前辈演一个角色,总得知道他的背景、他的习惯、他说话的方式,对吧?”
“嗯。”车垠优也蹲下来,看着那片叶子。
柳夏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过我知道的也就皮毛,真问深了,我也答不上来。”
他们又走了二十分钟,越往上,视野逐渐开阔,能看见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轮廓,风也大了一些,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最后一段路是连续的石阶,柳夏妍的呼吸明显加重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车垠优走在她后面一步远的地方,随时准备伸手扶她,但她始终没有停下脚步,一步一步稳稳地往上走。
终于,踏过最后一级石阶,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到达了山顶。
山顶是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大概半个篮球场大小,中间有一个小小的观景亭,亭子旁立着一块石碑,此刻山顶空无一人,只有风穿过亭子发出的轻微呼啸声。
首尔市的灯光在远处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汉江像一条黑色的缎带,蜿蜒穿过那片光芒。
柳夏妍长长地舒了口气,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喘息:“到了,好久没爬,还是有点累。”
车垠优也调整着呼吸,他虽然体力好,但一路走上来的陡峭阶梯很多,运动量也不小,胸口起伏着,额角也有了汗意,他摘下帽子,用手背擦了擦汗。
柳夏妍直起身,走到观景亭里,把背包放在木制的长椅上,她拉开背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型的便携录音设备,看起来像个黑色的方形盒子。
她把耳机递给车垠优:“来,前辈试试,念几句‘银’的台词,随便哪段都行。”
车垠优接过耳机戴上,耳机隔音很好,外界的声音一下子被削弱了,只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响,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
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咚咚,咚咚,运动带来的热量还在身体里流动,皮肤表面有汗蒸发带来的凉意,呼吸渐渐从短促变得深长,但确实,气息比平时要浅一些,浮一些,好像不需要太费力,声音就能从喉咙里飘出来。
他睁开眼睛,看向柳夏妍,她已经打开了录音设备,红色的指示灯亮着,表示正在录音,她对他点了点头。
车垠优没有看剧本,那些台词他已经记在脑子里了,他望着远处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开口,用“银”那种平静空茫的语气,念出那段关于时间的独白:
“我能听到藏在时间里的声音,哭声,笑声,没说出口的告白,来不及的道歉,它们像细小的珍珠,滚落在时间的缝隙里,等着被拾起……”
他说完了,声音通过耳机传回自己耳中,确实和平常不一样,因为气息浮动,每个字的尾音都带着一丝极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颤动,像蜻蜓翅膀掠过水面泛起的涟漪,好像声音不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而是从更高、更飘渺的地方降落下来的。
柳夏妍按下了停止键,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自己戴上了另一副耳机,回放刚才的录音。
车垠优摘掉耳机,山顶的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吹干了他额头的汗。
柳夏妍听了两遍,然后她抬起头,眼睛在暮色中亮晶晶的:“对了,就是这个感觉!前辈,你听……”
她调大音量,把耳机递还给车垠优,车垠优重新戴上,果不其然,比之前在呆闷的录音棚里录出来的好多了。
他说:“好,我会记住这个声音,录音的时候保持住。”
柳夏妍用力点头,笑容灿烂:“嗯!”
她关掉录音设备,小心地放回背包里,然后走到围栏边,双手撑在木栏上,眺望远处的夜景,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向后飘起。
车垠优也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车垠优忽然说。
柳夏妍侧头看他:“是吗?你平时都做什么?”
“拍戏之余,健身,看电影,偶尔打游戏,或者就是在家发呆,但那些和现在这种感觉不一样。”
柳夏妍笑了:“是啊,亲近自然的感觉真好。”
车垠优也笑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因为运动,她的脸颊还泛着健康的红晕,鼻尖有细小的汗珠,她把原本披散的头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线条,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边,她随手把它们别到耳后。
车垠优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又快了一些,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爬山的运动还没完全平复,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柳夏妍忽然抬起左手,装作整理头发,手腕不经意地掠过眼前,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手腕上方只有她能看见的进度条里,红色的水柱,从之前的5%,悄然跳动到了8%。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手。
车垠优突然开口道:“对了,我记得这山上有一间餐厅,不在山顶,在下山那条岔路往里走一点的地方,很私密,知道的人不多,用的都是山上自种的蔬菜,还有附近溪流里的鱼,我几年前在这里拍过一个山林的戏,剧组发现的,味道很不错,你饿不饿?想不想去尝尝?”
柳夏妍转过头看他:“现在,下山去?”
“嗯,从另一条路下去,大概走二十分钟就能到,吃完饭,我们可以从餐厅那条路直接回到停车场,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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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路返回。”车垠优说:“当然,如果你累了,我们就直接回去。”
柳夏妍摸了摸肚子,爬山确实消耗体力,她中午吃得简单,现在确实饿了。
她说:“好啊,去尝尝,我还真不知道这山上有餐厅。”
他们沿着另一条更平缓的石板路下山,这条路比上来那条宽一些,两旁立着古朴的石灯,灯罩里透出暖黄色的光,照亮脚下的路,走了大概十五分钟,拐过一个弯,眼前出现几栋低矮的,屋檐翘起的韩屋建筑,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木制的招牌上用毛笔写着“山荫食舍”。
推门进去,里面空间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但布置得很雅致,墙上挂着水墨画,角落里有小小的假山水景,流水潺潺,客人不多,只有两桌,都在安静地用餐。
穿着棉麻制服的女店主迎上来,看到戴帽子和口罩的车垠优时愣了一下,尽管包裹的严实没认出来,但仍然能看出绝对是个大帅哥,她很快恢复职业性的微笑,引他们到最里面靠窗的隐蔽位置坐下。
“两位想吃点什么?”店主递上菜单,是手写的。
车垠优把菜单推给柳夏妍:“你点吧,这里没有固定的套餐,都是看当天有什么食材。”
柳夏妍看了看菜单:“有什么推荐吗?”
“今天的山菜很新鲜,有蕨菜、刺嫩芽、沙参,蘑菇是早上刚从后面林子里采的松茸和香菇,鱼是山下溪流里的香鱼,用盐烤的,豆腐是我们自己做的。”店主熟练地介绍。
“那就山菜拌饭,松茸汤,盐烤香鱼,再来一份豆腐煲。”柳夏妍点完,看向车垠优,“够吗?”
车垠优对店主点点头:“够了,再加一瓶米酒,温的。”
“好的,请稍等。”
店主离开后,柳夏妍环顾四周:“这里真不错。”
很快,菜陆续上来了,山菜拌饭装在黑色的石锅里,蔬菜翠绿,米饭油亮,上面卧着一个黄澄澄的太阳蛋,松茸汤盛在白色的陶碗里,清澈的汤水中漂浮着几片薄薄的松茸,香气扑鼻,盐烤香鱼表皮焦黄,鱼肉雪白细嫩,豆腐煲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里面除了嫩豆腐,还有虾仁、蛤蜊和蔬菜。
车垠优给两人倒了温热的米酒,酒液是乳白色的,带着淡淡的甜香。
“为了动画电影成功!”柳夏妍举起小瓷杯。
车垠优和她碰杯:“一定会的。”
两人聊了很多,到最后,车垠优静静地听着,餐厅里流淌着轻柔的传统音乐,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只能看到石灯照亮的几级台阶和黑黝黝的树影。
吃完饭,结账离开,米酒喝得不多,两人都很清醒,沿着餐厅旁的一条小路往下走,这条路更僻静,没有石灯,只有月光和远处停车场隐约的灯光照明。
“走慢点,小心脚下。”车垠优说,很自然地走在了靠外侧的位置。
小路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丛,夜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不知名的虫子在草丛里鸣叫,声音清脆。
“你看那边。”柳夏妍忽然停下脚步,指向路边一棵大树的根部。
车垠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在树根的缝隙里,有几点微弱的、黄绿色的荧光,时明时灭。
车垠优有些惊讶:“是萤火虫,这个季节还有?”
柳夏妍蹲下来,凑近了些看:“可能是最后一批了,我以前夏天来的时候,这一片有很多,像地上落满了会呼吸的星星,但今年来得晚,还以为看不到了。”
那几点荧光很微弱,但在一片黑暗里,显得格外梦幻,它们缓缓地移动着,光点忽明忽暗,像是微小的、有生命的小灯笼。
车垠优看了一会儿,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照着脚下的路。
他们继续往下走,大概又走了十分钟,小路汇入了一条更宽的水泥路,沿着这条路再走五分钟,就能回到停车场了,水泥路两旁有路灯,光线充足了很多,偶尔有下山的车辆缓慢驶过。
就在这时,柳夏妍忽然感觉有什么人从她身边猛地擦过,力道很大,撞得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啊!”她惊呼一声。
车垠优立刻伸手扶住她:“怎么了?”
柳夏妍站稳,第一时间看向自己刚才挎在胳膊上的帆布背包,居然不见了。
那是个不大的布包,的确是有钱包不错,但更重要的是,里面装着她今天带出来的最新剧本标注手稿,还有她正在构思的新绘本的几页初稿草图。
柳夏妍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身材瘦小的身影,正抓着她的布包,飞快地朝着路边一条更黑的小岔路跑去。
柳夏妍下意识喊出声:“我的包,你给我站住!”
车垠优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迈出大长腿,蹭的一下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