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宁听出了她话里的异样,笑了笑,第一次正眼看面前这个小姑娘。周惠的身量已经很高了,和一般姑娘不一样的是,她并没有任何弱不经风的感觉,反而两颊红润,气色健康。
她不禁对这个姑娘产生了一点好感,若是现在的女孩都是这种气血充足活力满满的样子该多好!
因着那一点好感,语气便很和缓:“算是吧,不过这叫玻璃,和琉璃在工艺上还是有区别的。”
一行人今天已经见过了天人凭空造物的能力,有看了纪录片,还知道了天人手中掌握着水力织布机的技术,如今再来一块巨大的玻璃……他们还是没忍住惊了。
不怪大家惊诧,实在是,这么一大块玻璃,在时下可以说是价值连城!
辛延年曾作诗《羽林郎》:“头上蓝田玉,耳后大秦珠。”
说的就是玻璃,在此时玻璃称为琉璃,是遥远的古罗马帝国特产,被商人贩到汉朝来,玻璃珠被做成耳坠,成为了如今流行的首饰,一对大秦珠能卖到十到一百石米。对于普通百姓之家是妥妥的奢侈品。
但对王家这样的郡县豪强来说,自然是见过的。
众人皆是惊讶于天人竟有这么大一块完整的玻璃,震惊于它的价值。
二周惠思考几秒后问:“这块玻璃可以转动,天人是用它的转动来传菜的吗?”
慕宁微笑点头,其余人听了更是咋舌。
入座后,饭菜上桌。
不是烤羊,也不是炙鱼这些平常的待客菜色。精美的陶瓷盘子依次上桌,被规整地摆到那玻璃转盘上,慕宁主动波动转盘,面前的菜色便随着波动而换。
周惠不假思索,用公筷夹了一筷子糖醋鱼,一入口,先是咸香之味占据味蕾,鱼肉都没嚼就化了,吞咽后又有一股回甘。
竟一点苦味和腥味都无!
她大为惊奇,她吃的自然是本地产的最好的井盐,只是如今的盐受工艺水平限制,混有氯化镁氯化钙等杂质,大多都有苦味,只有宫廷和顶级贵族吃的精制雪盐基本不苦。
别说她父亲如今只是一个笑县令,就是王家的盐也是苦的!
周惠大为感动,一开始被邀请来的想法已经变了,觉得能受邀赴会,还吃到这么美味的菜肴和精制盐,已经是天人对她的看重。
那边符帅吃了一口后,招呼雍良也赶紧尝尝,并对慕宁表示了谢意。
周惠也跟着众人道谢,但筷子丝毫没慢,又去夹面前没吃过的菜色。
每道菜面前都有一个小牌子标明了菜名,周惠去看,这道菜叫锅包肉,她不太明白这个名字的意思,先夹了一块,送入口中。一口咬下去,外酥里嫩,表面上还有葱丝调味,原来是精制麦粉作为外皮,里面裹的猪瘦肉。
奇的是那猪肉一点不腥臊,也不像普通猪肉一般难以咀嚼。
她嚼嚼嚼,第一次感受到了大口吃肉的快乐。
这样似乎有点不雅,她抬头偷偷看其他人有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吃相,却见符帅吃得满嘴流油也顾不上擦,还一个劲儿往他夫人碗里夹菜,惹得他夫人频频瞪他,他也不以为意。
周惠低下头,没忍住偷笑了下,原来她竟还是吃相较为文雅的了。
又抬头看天人,也许是为了方便用餐,她的座椅比她们高一截,她并没有咬人伺候,正慢条斯理地理碗里的鱼刺。一副对面前的美味兴致缺缺的样子。
慕宁确实兴趣不大,这都是她存的预制菜,味道肯定比不上厨子现做的,但又比这个时代的菜要好吃多了。
饭后,回到会议室,众人的态度都有些微妙的改变。
变化最大的是里正、亭长们,他们作为基层官吏,这几天和慕宁的接触被诉人很多,大多数人只是慑服于她的淫威,不敢反抗。像王里正这样真心要为她做事的反而是少数。
但现在,他们的想法变了。
流民军有强大的武力,还有这么个豪富的首领,为何不能夺取天下?天人之头缝儿里随便漏出来一点,就够全天下百姓吃的了。
他们全都想到了,既然她有先进的织布技术,又有那么大块玻璃,是不是也有制造玻璃和琉璃的技术呢?
光是这个便能日入斗金!
何况天人难道就只有这个吗?他们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便都心头火热,现在加入,他们也算得上是元从了。
因此会议上的气氛越来越火热,先前不发一言的人也开始积极提建议。
周惠见了,心下有点急。
她刚刚还在纠结怎么降低存在感,现在已经在想该提一个怎样的意见,才能在这么多人里显出她的本事来?
天人的态度很明显,你要投效,前提是你要有用。
流民军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那她对天人来说最大的价值是什么呢?
正苦思冥想的时候,慕宁道:“讨论的项目已经全部结束,现在我们再来讨论一下工厂员工的问题吧。周姑娘,你觉得我开办的这个全女的织布厂,若你是普通人家的女儿,你会愿意来做工吗?”
周惠被点到,一开始还有点紧张,但慕宁问了问题后,她的思绪全都跑到问题上了。
思考片刻,她为难地摇摇头:“恐怕不会。”
不等慕宁问,她就主动道出了自己的理由:“女儿家未出嫁时手里是没钱的,就算挣了钱,那钱也是给父母,您刚才还说在工厂织布比在家辛苦。既然都是没钱,为什么不选择在家织呢?”
雍良便问:“可若是在工厂所得比在家得的要多,难道父母就不会心动主动送女儿去吗?”
周惠认真地想了想,还是摇摇头:“多又能多得了多少呢?女儿养在家里,是比较安全的,若出门做事,总有抛头露面的嫌疑,将来在婚事上也会艰难些。”
这么一说,众人就懂了,如今的益州,蜀锦已经天下闻名,益州的织女,尤其手艺好的那些,是不愁嫁的。
她们自己就是劳动力,织布得的钱甚至不比夫家种田得的少。
这样的织女,父母是不会为了工厂多给的那一点钱,让她们未来在婚姻上蒙受损失的。
最直接的一点就是,聘礼有可能因女儿家抛头露面而减少,这是不可容忍的损失。
众人一时沉默,想不到破局之法。
慕宁笑道:“所以我有一条规定你们可以听一听。所有来我工厂做事的员工,工资皆发放到个人手中,父母亲人若是强行谋夺,可以告官,若是不想要钱的,也可存在官府开办的钱庄,员工存入没有保管费。”
是的,如今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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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这些类似钱庄的机构存钱不但没有利息,还有保管费、手续费。
周惠问出了众人的疑问:“请问天人,这个钱庄是指面对工厂员工,还是面对治下所有人的?”
周惠觉得她的笑容有点神秘:“先面对员工吧。”
也就是说以后会面向所有人?周惠便在心里琢磨开了。
她能感觉到天人对自己是很重视的,具体就表现在,天人刚刚特意点她回答问题,天人怎么不点别人,偏偏点了她呢?
既然已经表达了投诚的诚意,她不禁开始思考,她能在流民军中得到一个怎样的位置呢?
或者说,天人想让她到怎样的位置上去呢?
她不禁看了慕宁一眼,她已经没有看自己,会议结束,慕宁离开前,让刘淑带他们去参观一下正在建的工厂。
众人有些好奇,不知道天人所说的那种高效生产的工厂是什么样?
众人在刘老的带领下去参观工厂了,周惠一咬牙,却是跟上慕宁。
慕宁有点诧异,但语气平和地问她还有什么疑问。
周惠鼓起勇气问出自己的问题,她有预感,天人并不会因此生气。
果然,天人笑了一笑,很莫名地说了句:“还真是出乎意料啊。”
周惠不明所以,难道意外自己会问这种问题?她有点窘迫,但仍执着地注视她,“请天人不吝赐教。”
周惠不知为何,总觉得天人的笑容真切了许多。
“那就要先问问你有什么志向了。”
周惠吃了一惊,按这话的意思,她能做什么竟不是出于天人的意志,而是出于自己的志向?
她突然有些委屈,觉得天人有点虚伪似的,便赌气道:“难道我想不嫁人,想在父母家做一家之主,想高官厚禄建功立业,天人也支持吗?”
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口号,一个美丽的幻想?就算天人支持,这个世道,真的能实现吗?
她刚刚才义无反顾做出了投诚的姿态,天人如此随口许诺,若是无法践诺,别人会怎么看待她呢?因此她现在不仅仅有委屈,还有一点生气。
天人的语气却无比笃定:“为什么不行?你现在可以回去想一想,为什么在母系氏族后来会瓦解,进入父权制社会?这是我给你的功课,如果你能想出令我满意的答案,我会送你一个礼物。”
天人说完就走了,周惠却站在原地发呆,她刚刚说那些离经叛道的话时,天人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如此笃定的神态,难道天界本就存在她说的种种情况,且不在少数?
周惠明白,自己刚刚说的那些,就是父母也会斥为荒谬之言。
她的名字“惠”字,意思是仁厚、慈爱、体恤他人,《说文》解释为仁,但惠字的仁更偏向于妇人之仁。
父亲学儒于绵竹司马氏,为她取这个名字是期望她拥有符合儒家礼教的贤良品德,孝顺公婆、和睦宗族,做个有德行的贤内助。
她现在已经有了新的志向,便不准备再用这个名字了。
她要改名为周慧。
慧,本意为聪敏、明察、有思辨力,她希望自己日后能做一个有识人处事智慧的有才之人。
周惠,不,从此以后就是周慧了,开始苦思冥想慕宁给的小小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