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一个疑问，既然你们禾族与世隔绝，当年赫喜扎两人为什么会在A市生子？”棠溪书关上车窗，把头转向阿婷。
“是母亲的远方表姐在A市，那时候在那拉姆根本没有什么好医院，也就是近十年才好些，听说A市有全国最好的资源，母亲才过去投奔表姐，
其实她是想留下这个孩子的。”
“你有赫喜扎的照片么？”盛春临开口道。
“手机里有，给我解开，我发给你。”
“好好呆着吧，姐姐来帮你发。”棠溪书俯身用手搜寻着阿婷的衣服口袋，在这个角度，两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阿婷微微偏头却又受制于人，不得不忍受着棠溪书的冒犯，她闻到一股令人上瘾又嫌恶的香气。
摸索半天，棠溪书在牛仔裤屁股口袋里找到了一个屏幕碎掉的老款手机。
“密码？”
“123856。”自知挣扎没有意义，阿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还是配合地说出密码。
手机里的女人与何野长得有六分相似，尽管照片光线复古，细节模糊，可那双棕色的美丽眼睛，不会再有第二双了。
手机响了，来电人备注是阿妹。
阿婷的脸上还有刚刚粘上的砂砾，一听到熟悉的铃声，她有些着急地说：“不要接！”
棠溪书看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点了接听，用手盖住了摄像头转向阿婷。
“姐，你咋还没回来？”对面是一个小姑娘，头发不长，穿着长衫，面前摆着书本，手里拿着一根笔。
“姐突然有点事，出去忙点东西，怎么了，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妈这两天一口饭没吃，爸也没回家，我想你了。”小姑娘贴得手机越来越近了，认真地看着屏幕。
“你吃饭了吗？”
“吃了，吃的小米粥和一点零食。你呢？”
“嗯，你照顾好自己，姐姐稍晚些再回去。”阿婷笑着说，尽管对面的阿妹看不到。
盛春临在前面开着车，腿上寒痛，心里酸麻。
一下了山，
结果与阿婷想象的有些偏差，盛春临两人居然转手就将她送进警察局，还让警察好好查查东村有没有拐卖妇女。
好在盛春临也答应她，会资助她的妹妹上完大学，帮她尽姐姐之责。
看在何野的面子上，盛春临已经算是轻易地放过她。
那拉姆也算是地级市，医疗资源不至于匮乏。
把阿婷扔在警察局后，两人火急火燎地去了医院，一个双手绑了绷带，一个单腿绑了石膏，还有大大小小数处擦伤。
事已至此，棠溪书却没有怨言，仍然用还能活动的几根手指办公查资料，跟了老板这么多年她知道，盛春临从来不会亏待她，她挣得就是这份钱。
“阿婷说得部分是真的，东村里确实有个灵庙，还不小，但这么偏僻的地方，平时交通不发达，新一辈的人往外走，近十年来早没什么人去了，那灵庙也年久失修，该塌的塌，该拆的拆了。”
“修不修的也就那样，妖言惑众的寺庙早就该拆。”盛春临才不信什么灾星类的屁话，今日听阿婷说完那些，她只觉得愤怒。
“自己亲生的孩子，怎么能因为外界的一两句话就送人呢？”盛春临愤怒，棠溪书亦是如此。
“时代涛涛往前滚，这帮人却还留在原地守着腐朽。自己做的孽，因果报应每个人都逃不过。”盛春临在腿上打开电脑，浏览着今天留下的待处理事项。
“这禾族说着多么善良，我还以为会尊重生命爱护后代，没想到也是那些山沟沟做派。”棠溪书紧皱着眉，越说越气愤。
“都一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唉，女人活在这世界上怎么这样苦？没钱的苦，有钱的也苦；老的苦，年轻的更苦；西边苦，东边也苦。”有时棠溪书也会卸下完美秘书的皮套，像是朋友一样跟盛春临说说话。
“这世界就是这样的，我们不早就见过了吗？”
“可一直以来这样，是不对的。”棠溪书的回答令盛春临意外。
沉默良久，她抬眸，看着自己打石膏的这条腿，轻轻开口：
“既然知道是不对的，溪书，一起改变这个世界吧，让未来的女人不要这样艰难，让未来的女孩都能自己选择人生。”
……
短短时间内发生了太多事，盛春临深呼一口气感到深深的疲惫，白天医生用刮刀和镊子刮去烂肉，捡出砂砾，她一声不哼。
晚上腿上的胀痛阵阵反复，却疼得她睡不着了。
她望向窗外，一抹残月挂在天边，泛出淡淡的银光，她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时间看过月亮了。
盛春临有些想念何野。
黎卓说伴侣的陪伴对怀孕的人极其重要，孕夫情绪容易波动，要多加注意。
自从何野怀孕，她干脆让他搬来自己卧室，方便她每晚陪着何野，房间足够大，两三个人也不觉得挤。
若是平常此刻，盛春临应该躺在何野身边，或是拥他入怀，轻嗅他发间的清香…
怎么怀孕的人是何野，渴望陪伴的人却变成了她呢？
何野，你究竟有着怎样的魔力，让她这样幽静平淡的人掀起波澜呢？
她应该早对何野好些的。盛春临承认，最开始她觉得何野轻浮、懦弱、胆小、愚笨，她对他不算尊重也不算喜爱，只是一成不变生活中的下落，是那些顽劣心思的宣泄口。
她喜欢掌控，喜欢看人挣扎，喜欢碾压。
可盛家的继承人不该做这些，一个优秀的社会榜样也不该做这些。
某种程度上，盛春临与何野是一类人，她当然得好好释放开。
这不怪她，是何野先要闯进她的视线，是何野见了不过几面就勾引她上床，是何野眼巴巴地在微信上乞求她的垂怜……都是何野的错。
她只是做了何野希望做的事，她那样温柔体贴又负责，何野应该感激她。
可为什么在得知何野的身世后，她竟这样难过，
明明不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明明那是何野的过去，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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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比放在她自己身上还令人痛苦呢？
是因为有了孩子吗？因为有了血肉的连接，所以她也像何野那样寡断优柔了吗？
盛春临不懂，活了二十多年，她第一次有这样的感受，真是让人不爽。
脸上湿凉，一行清泪落入湖中。
盛春临受伤失眠的这一天，何野在家中眼皮跳了一天。
问了黎卓，说是可能精神有些紧张或焦虑了，他把这事告诉盛春临，盛春临安慰他不要多想，还给他安排了健身教练帮他调整身体。他问盛春临什么时候回家，盛春临说还不确定，可能要至少要两周。
何野有些不开心了，但他没有表现出来，盛春临很辛苦，他不应该再给她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盛春临虽然人不在，关于何野的身体检查却安排的很严谨，还嘱咐了程芳转门陪着。
但这些仍然解决不了何野的思念，他好想，好想盛春临。他钻进盛春临的衣柜，浓烈的冷香钻进鼻腔，是盛春临的味道。
迷迷糊糊，何野就在衣柜里这样睡过去，在梦里拥抱着爱人，他不知道此时的盛春临也在另一个角落里不平静。
“不要把我在这的事情告诉任何人，最重要的是不要告诉何野。”盛春临的腿要静养，不能随意活动，留在那拉姆也是无奈之举。
“好的，盛总，那有关于赫喜扎的事情，您准备告诉何先生吗？”
“不说，溪书，两件事，第一件是去查查赫喜拉的表姐，第二件事查查程芳的妹妹，看看她们的情况。”
“程芳？”棠溪书有些出乎意料，没想到在这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对，”盛春临点开程芳的微信头像，展示给棠溪书看，“你不觉得，她的妹妹有些像赫喜扎么？”
“盛总的意思是……”
“先查查看，后面再说。”
“好。”
那拉姆这儿的治疗方式简单粗暴，依赖身体自身免疫让伤口自己生脓，再清理干净加上药物辅助。擦伤面积不算小，创口又深，每天的换药对盛春临来说都是一次“酷刑”。
棠溪书在旁边看得龇牙咧嘴，好似疼在自己身上。
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盛春临和棠溪书仍然打得一手好配合，没有影响原有的工作。
隔了一周半，警方那边传来了新消息，那几个绑架外来者的惯犯已经抓住，会依法处理，东村里目前没有发现明显的拐卖妇女情况，还在挨个排查中，至于阿婷，算是情节较轻的共犯，罚了一万块，不至于进去蹲。
“盛总，阿婷和她妹妹，你打算怎么处理？”棠溪书犹豫地问道。
“溪书打算怎么处理？”
“我肯定是听盛总的啊，她们俩本身就跟我没啥关系，顶多算是有点小仇。”棠溪书有些不好意思，她总觉得盛总问得这话很奇怪。
“找人带去A市吧，看能不能让她俩落在A市，这吃人的大山，不是什么好地方。”
“嗯，明白。”
与此同时，在盛家的何野，收到了一条陌生的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