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月。
两人之间的交集除了项目开会，几乎为零。
公司里的人看不出什么差别，只有棠溪书每天跟在盛春临身边，心思缜密地注意到盛总居然一个月没找过温总了，这在之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难道，真的是因为那个何野么？可是盛总也没安排过她去做什么啊。
温总出差了么？
不对，
往常，即便温总出差很久，盛总也会安排她去订花买礼物送给他。
可如今，甚至盛总有些故意躲着温总。
这盛春临承认。
在她没有找到完美解决办法前，她不想见到温如玉。
孩子这个点，是必须要解决的，盛春临想着两个人去领养一个算了，可又觉得不是盛家的血脉，这对盛家其他人不太公平。
那便从姊妹们那过继一个孩子过来，相信姊妹们不会不理解她的难处。
不见温如玉的原因还有一个，
她不想看到温如玉因为她难受的模样，尤其是哭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的时候。
温如玉的泪水对她来说有些可怕，盛春临见不得他哭，也不想让他哭。
这可能是一个伴侣的本能，无关两人之间的状态。
过去十年里，两人之间也并不是没有矛盾，一般小观点争执盛春临都随他去了，哄着对方不较真，温如玉要什么，她也就给了，盛春临认为这个是一个合格合作伙伴的基本要求。
只是这次，
原则上的问题，盛春临觉得得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不然两人后续的合作。只会越来越艰难。
但盛春临也明白，
这并不是温如玉一个人的错，甚至某种程度上，她才是罪魁祸首。毕竟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床上这件事，从第一次开始，便是温如玉乖乖顺着盛春临来得。
温如玉最开始并不接受的，但又不想让盛春临去找别人，还没来得及做很多思想斗争就已经躺在盛春临床上。
他已经让步很多了，自己理应体贴一些。
关于他的那些胡言乱语，盛春临就当没听到过，纠正过来就算了。
他也是想解决问题。
既然他无法解决的，那就让盛春临来解决。
温如玉这次也格外老实，一个月来没有怎么找过盛春临。
晾着晾着，差点就要忘了。
盛春临没想到今天会在公司见到温如玉。
她来得早，一楼大厅里保洁还在用拖把擦拭着大理石地面，浅淡的脚印和灰尘被一并抹去，前台拿着刚取来的冰美式，打开电脑，准备交班。
温如玉今天穿着一身常服，没有往日的精致与亮丽，眼下的乌青带着几分憔悴，似乎整个人都不太好。
可他的胡子还是刮得很干净，这让盛春临还算满意，她不喜欢男人胡子拉碴的样子。
看到温如玉，她没有忽略也不打算继续躲，直直地向温如玉走了过去。
“溪书，你们先上去。”
“春临。”温如玉声音有些颤抖，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这两个字。
这一个月，他没能见到几次盛春临，他想她想的快要疯了，可他又不敢主动去找，他怕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会让盛春临厌烦。此时见到日思夜想的人完整的站在自己面前，温如玉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来我办公室说吧。”盛春临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越过他走向另一侧的总裁私人电梯。
温如玉赶紧跟上去。
电梯里很宽敞，温如玉还是忍不住往盛春临身边凑了凑，用自己的小拇手指勾住了盛春临的手指。
盛春临没有躲开，默许他这样的小动作，这让温如玉有些开心。
到了办公室，盛春临还是像习惯的那样，帮温如玉拉开椅子，他赶紧坐下。
“坐。”
盛春临坐到对面，打开电脑，似乎是不打算主动开口，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春临，我来找你，是想跟你道歉，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我们不要冷战了好不好？”温如玉不再找借口，声音温吞，还是有着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我们没有冷战，我只是觉得我们需要冷静。”
“那你为什么要把朋友圈我们的置顶合照换下来？”
温如玉委屈地说道，这个合照还是当时他用盛春临的手机设的，当时盛春临看到后也只是捏捏他的脸说他调皮，但也没取消掉。
结果只是这样一个小矛盾，盛春临就把合照撤下来了。
盛春临沉默，她不想过多地解释，取消朋友圈置顶的合照并非因为这次吵架，而是因为前段时间她与某个老总合作，她不想让自己的私人关系成为谈判桌上的筹码，这只是为了公司利益的必要权衡。
“那冷静，那你现在冷静好了吗？”见盛春临沉默，温如玉追问道，语气中带着几丝急切。
“你呢，你冷静好了吗？”盛春临反问道。
“我，我这一段时间想了很久，我知道自己错了，我不该那么自大，觉得钱可以买来一切。我太傻了，他们都说没事，我怎么就被别人的三言两语给影响了。我一想到如果这样的事发生在我自己身边，我就觉得我是个畜生！”
温如玉情绪激动，边说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盖在盛春临的手上。
盛春临的指尖在温如玉温热的手覆上来得那一刻几乎不可察的蜷了一下，但她没有抽回手，视线落在温如玉的手上。
温如玉也是极漂亮的人，各个方面都是。
她想到这双手也曾一次次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一次次抱住她在她耳边撒娇，一次次握住酒杯帮她在酒桌上挡刀。
盛春临抬眸，把视线落到温如玉的脸上，他生了一双桃花眼，本来是很漂亮的，此时却被眼底的血丝和泪光侵占。
“还有呢？”
“还有，我不该在酒桌上替你做生孩子的决定，这个本来是应该我们一起商量着来。我忽略了你的感受，对不起。”温如玉越说声音越低。
适时地服软在这种情况下尤其重要。
“还算诚实。”
见盛春临似乎心情不错，没有说出来太重的话，温如玉也忍不住开始吐两句苦水。
但他斟酌着用词，他可不想因此而激怒对方。
“春临，我这一个月……真的快疯了，我每天都在想你，我每天都在渴望你，我们之前，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久的。我一直想来见你，但我又怕你还在生气，怕我自己还想得不够明白。”
盛春临叹了一口气，温如玉说的这些只让她感到厌烦。
“如玉，从小你便是很聪明伶俐的，我一直把你当做我最好的伴侣，最好的合作伙伴，并肩而立二十年，我不明白你是受了谁的蛊惑，居然会说出来那样的话，盛家从来都不是靠女人的肚子撑起来的，你大可不必替我担心，祖母那边我会单独说。你可以以盛家人的身份发声，但你也该清楚，即使是最亲密无间的人，也是需要有边界的，”
“我知道，我只是有些着急，一时昏了头，你就原谅我吧。”低落的情绪在温如玉脸上蔓延，他抿了抿嘴，慢吞吞地说道。
盛春临仍是沉默，这让温如玉心里有些发毛，他自知躲不过一劫。
“或是你觉得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消气呢？我不想你躲着我了，我也不提孩子的事了，你说什么我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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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既已发生，无法回到过去，温如玉只能想办法把损失降到最小，他不想失去盛春临。
这是他最爱的人。
“我们既然是合作，我觉得有必要重申一下，在外，我可以负起作为你伴侣的责任，我也可以跟你结婚，但在内，你不要干涉我的选择和自由，任何方面。同样，我也会这样尊重你。”
温如玉刚因前半句听到结婚而暖起来的心，在听到后半句话后又被一盆冷水浇回原处。
“可我们是伴侣啊，我们是最亲密的人，怎么可以一点不相关。”
“你有些贪心了。”盛春临抽回自己的手，整个人往后一靠，不自觉地转动着自己的玉扳指。
她自认为自己并没有提出多么严格的要求，一切不过是回到最初两人的约定罢了。
温如玉如果连这个都接受不了，那盛春临觉得也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
她有些倦怠了。
对谁都温柔的本质其实是冷漠，待人接物永远周到，精准照顾每一个人的感受，但不允许让自己陷入进一步的瓜葛。
合约伴侣不好么？
这明明是最优解。
“贪心？”温如玉很难看地笑了一下，“我做了这么多，只是想求一个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机会罢了，这便是贪心了么？”
温如玉的喉结滚了又滚，像是有块酸涩的大石头堵在喉咙里，让他咽也咽不下，说也说不出。
他想起来以前每每与盛春临撒娇，盛春临都会答应他溺爱他，纵容他的小心思，他本以为两人会这样一辈子走下去。
即使盛春临这座千年冰山的情绪不为他所动，
即使盛春临的温柔美好普及众人不独属于他，
他也心甘情愿。
“我知道这么些年你的付出，我不想让你在这场合作中吃亏。”
“张口闭口都是合作，你根本没有把我当你的人。”
盛春临看了一下时间，沉默了几秒，认真地思考着怎么描摹两人的关系。
“如玉，”盛春临顿了顿，接着又说，“你是除了祖母母亲外我最信任的人，是一直与我并肩前进的人，是我愿意付出愿意做出回应的人。”
温如玉眼眶一热，几乎要被这几句话哄好。
可盛春临总是这样，
连骗他都不肯骗。
“但‘我的人’这样的形容，对你太不公平了。不要这样想自己，我们并不是一体。”
温如玉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他强行忍住，微笑着说，
“你每次都把话说得这么好听，明知道我只有你了……真是残忍。”
温如玉陪在盛春临身边二十几年，比谁都懂盛春临，她决定好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她。
二十年，他还没敲开盛春临心里的门。
“我只是不想让你继续无意义的痛苦，我不值得你这样做。”盛春临语气诚恳，她知道感情这个东西，不是靠三言两语就能控制住的。
她慢慢说给温如玉听，没有必要怪他，他也是受害者。
沉默良久，温如玉的情绪似乎平稳了下来。
他用平淡的语气开玩笑似地说道，
“如果我不是温家的孩子，你也不是盛春临，你会有爱上我的可能吗？”
“傻瓜，爱没有那么重要，我只希望你能比现在开心。”盛春临伸出手摸了摸温如玉的头，合上电脑，站起来继续说道，“我还有会，你最近没有休息好，在我这休息会吧，晚上我陪你去吃饭。”
“我答应你。”温如玉一语双关，他终于还是妥协。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这对温如玉很有用，他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