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家宴吃得热热闹闹，饭后盛春临也没心思继续待下去，借口送温如玉回家就走了。
“砰”的一声，车门合上，把老宅里每个人刺鼻腐朽的演技拦在车外。
外头夜风清凉，车内却保留着暖气和一丝清淡的木香。
盛春临坐上后座，系好安全带后便放松下来，靠在车座上。
她不自觉地用指尖将袖口往上捋了一点，漏出腕骨，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
温润的玉扳指边缘被磨得顺滑，握久了会与体温共享温暖。
这枚玉扳指是盛老太太给盛春临的信物，特意点名要让盛春临把这个送给自己的伴侣，温如玉在心里暗暗期盼着哪天盛春临会把扳指的使用权分享给他。
温如玉坐在她身旁，故意向她靠近，好在温如玉不怎么用香水，温和如玉，盛春临并不反感。
见盛春临沉默，温如玉轻轻呼出一口气，作势要打破这场无声。
“今天真热闹，好在后来祖母也缓和了，二姨三姨也没说什么。”温如玉的语气里有不加掩饰的自信，他认为自己今天表现的不错。
车窗外树影和路灯飞快倒退着，像一部快进的默片，盛春临垂眸，看向手里的玉扳指，淡淡地回应了一声，她知道，二姨三姨今天在饭桌上说的话都是祖母的意思。
在传宗接代这方面，盛家子女倒是出奇的一致。
“嗯，辛苦你。”
温如玉不在乎盛春临的冷淡，他知道盛春临一直如此。
他把自己的外套扣子解开，露出纤长白皙的脖颈和诱人的锁骨，卸下冷静的外壳，恢复到他与盛春临亲昵的状态。
“不辛苦，都是春临今天给我面子，要不是你默许，我哪能开口？”话虽是这样说着，可温如玉的语气中总带着点得意，似乎还沉浸在餐桌上的夸赞里。
“嗯。”盛春临看穿他的小心思，不打算做出反应。
“春临打算后面怎么做呢，虽然今天祖母有些着急，但仔细想想，祖母说的话也不无道理。”温如玉眼睛亮亮的，声音柔和，顺势靠在盛春临的肩头。
右肩头被压住，盛春临不反感温如玉这种亲近。
“下次若是不知怎么开口，就把问题抛给我，不用这样给她们希望。”
温如玉话语中的暗示，盛春临能听出来，可生孩子这种事，注定不能轻飘飘地下结论。
这堆老太太，还真是难缠。
每次就逮着温如玉欺负。
欺负温如玉，不就是在欺负盛春临么？
“可是，我也是一时心切，我做这些，帮你挡住家里人，只希望你能如愿，不被这些琐事拖住。”温如玉适时地把姿态放软。
“我并不需要你来帮我做决定，如玉，尤其是在生孩子这件事上。”
“我不是替你做决定。”温如玉略微急切地解释道，“我只是不想让你被她们压着，我知道祖母她们心里想什么，二房三房也是借题发挥。这次是孩子，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温如玉顿了顿，语气更轻，像怕盛春临误会：“春临，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我知道，我只是不愿你这么辛苦，也不想她们总是这样磨叽，来一次说一次，明里暗里给你递刀子。”
一想到今天晚上的家宴，盛春临微微皱眉，不屑地说道。
“那刀递到我手里，我就替你接住了。她们想挑你不顾家，我就说你压力大；她们想挑你不体贴，我就说你对我很好；她们想挑你不懂事，我就说是我没照顾好你。”
“你看，”温如玉叽叽喳喳地说完后又轻轻叹气，声音里带着一点胜利后的疲惫，“我今天做得挺好吧？”
“嗯，做得好。”
盛春临温柔地摸了摸温如玉的脸颊，安抚他的急迫与渴求。
温如玉的情绪被盛春临的动作点燃，又往盛春临那边靠了靠，试探地说道，
“所以春临呐，”温如玉顿了顿，明显是在想合适的不会激怒盛春临的措辞，“祖母今天说的话，你不用往心里去。但我们年纪确实不小了，对家里的人，总得有个交代。”
“家里的人？交代给谁？”
“交代给祖母，也交代给我。”温如玉很坦然，声音倒有些颤抖，“我等了这么多年。你总不能让我一直站在你旁边，连名分都没有。”
“你不是一直在我身边么，我所有亲人朋友全知道你，怎么就没有名分了？”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春临，我是你的，我想要跟你结婚，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们这样不好吗？是我哪里让你受委屈了吗？”盛春临仍是这样温柔，冷静，面不改色。
“不要转移话题，春临，我们从小就在一起，这明明是最理所当然的事情了，为什么不肯答应我呢？”温如玉说着说着便鼻头发酸，眼睛泛起水光开始涌出泪水。
“……我们本就是合作关系，结婚不是必要条件。”
“合作关系……你真的觉得，我是因为长辈才跟你在一起的吗？春临，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温如玉的声音染上几分委屈，像是把吐出来的委屈生咽进喉咙里，他不想惹得盛春临厌烦。
“……”盛春临一时不知该如何拒绝了，她不想与温如玉撕破脸，可又实在不想陷入感情的纠纷。
盛春临在想是否要换一个合作方了，可在A市里，除了盛家，能跟温家碰一碰的，还真没几个。
如今两家产业盘根错节，休戚与共，也不是几日就能脱身的事情。
“我今天替你挡了那么多，挡到最后，你一句‘我没时间生孩子’，把她们全炸了。你明知道，她们最在意的就是这个。”温如玉不自觉地抱怨着，流泪着。
“我知道”盛春临平静地承认道，“可我接受不了纳入式，这么多年一直是这么过来的，你我之间本就没有办法要孩子，何必给她们多余的希望？”
“那你说这话时想过我吗？你是想让我难堪？还是你根本不在乎我？春临，向我解释吧，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温如玉整个人要碎了，无助地抱住盛春临。
“抱歉，今天确实是我着急了。”盛春临自知温如玉心思不坏，用手抱住温如玉，轻轻地拍着后背安抚他。
温如玉只是想要她一个态度罢了。
盛春临不想看温如玉伤心，许是相处的时间真的久了，她也会被影响。
实在不行，就应允了。
本身婚姻也没那么大意义。
既然他想要，那就给他。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逼，我心疼你，我也不会这样逼你的，不如我们各让一步。”温如玉深吸一口气，从盛春临怀里退出来，握住她的双手，与她十指相扣，自以为自己算得上体贴。
“怎么让？”盛春临挑眉，眼神微动，期待着温如玉能带来更好的解决办法。
“你不想生育，那我们就不生，温家那边我会处理好，但是我希望我们能结婚，或是有更进一步的关系，至于孩子，我们可以代一个，只要能堵住他们的嘴就好。”
“代一个？”盛春临抓住了话里的重点，歪头看向温如玉，明显是没想到这话居然是从他口中说出来。
“对，代孕，你不用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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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受生育之苦，也不会花你太多时间，我们找最好的机构，所有流程我来安排。孩子出生后，挂在盛家名下也好，挂在我们名下也好，只要祖母安心。二房三房再想借题发挥，就没有借口了。”温如玉以为盛春临没听清，温柔耐心地解释道。
“你打算用钱买一个女人的一年和一个生命的一生么？”
温如玉怔住。
显然没想到盛春临会这样问，他只是想为盛春临提供一个解决方式，并未深思熟虑。
“春临，”温如玉急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现在很多人都这么做，国外是正规合法的，你不用担心。怀孕那个人也会得到补偿，她是自愿的——”
“自愿。”盛春临打断他，没有耐心再听下去。
“如玉，我本以为你是明白人，凭借‘合法’的包装，便可以用金钱来剥削女人的身体和孩子的生命么？”盛春临眉毛拧成一团，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
“春临，我知道你人好，可这世界上说不定就有人等着这笔钱救命，我们只要给的够多，这对对方不一定是坏事。”此刻温如玉还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只是想着把其中拆开给盛春临听，说不定盛春临就会同意。
看着眼前不知悔改的温如玉，盛春临松开了他的手。
“你是男人，理解不了女人生育之苦。可你至少是个人，理应对生命保持敬畏，如果今天牺牲的是我，或是你的女儿，走投无路，要去给别人代孕，你还会觉得这是合理的么？女性的子宫和生育能力从来都不是可交易的商品，不要再让我听到你有任何跟这个相关的想法。”
盛春临明显是生气了，她很少用这种态度对温如玉说话。
温如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沉默过后涌上来的是止不住的委屈和不甘。
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也痛恨自己，与盛春临相处这么久，居然还能踩种盛春临的底线。
越是想要快速解决问题，越是容易被问题解决。
“我只是在替你想解决办法，我不想你痛苦，我不想你受伤害，我所有的想法，行动，全是围着你转，你还要我怎样呢？”
“这不是我逼你的。”
“可我们不是一起的吗？从小便是这样的。”
“即便是一起，这是原则性问题，我接受不了。”
“春临，可我已经25岁了，你就这么不想跟我结婚吗？”温如玉的话语与泪水一并落在盛春临的心里，她拿出纸巾帮温如玉擦了擦泪水。
“如玉，你还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么？”盛春临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己并非不能接受与他结婚，只是不能接受温如玉这样轻贱人命的态度。
盛春临可以纵容他平时的小把戏，可是在底线上一步都不能让。
可惜他不明白。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苦苦撑着这么些年，只是想离你更近一些罢了。”
“你是想离我更近一些，还是，想离那个位置更近一些呢。”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盛春临的话，深深地伤了温如玉的心，他本以为，自己在盛春临身边坚持这么多年，哪怕再冷的冰也该化了一些了。
可谁知道，盛春临的心是钢筋水泥做的，温如玉用尽浑身解数怎么也化不开。
自己的真心，对她来说便是这么轻贱么……
温如玉用手捂着自己的胸口，泪流不止，胸口里有一口气上不来，似乎要把他带走
盛春临深呼一口气，似乎是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
“好了，我们最近不要见面了，先冷静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