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朝花夕拾(十一)◎
番外朝花夕拾(十一)
车上,苏流风任姜萝坐在他膝骨,一路抱她回公主府。
许是先生身上清冽的草木气息安神,姜萝没一会儿便睡熟了。
马车停时晃了晃,她从睡梦中苏醒。
小姑娘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懒倦问:“到家了?”
苏流风捋过勾缠于她唇侧的乌发。
“到了,阿萝还要睡吗?我可以抱你进屋。”
姜萝摇摇头:“不要了,我自己走吧。我还有些饿,先生陪我再吃点。”
“好。”苏流风从来不会拒绝妹妹。
到了公主府门口,苏流风先下的马车,姜萝本想踩脚凳下去,却被夫婿哄孩子似的抱了下来。
姜萝一落地就去牵苏流风的手,她明明已经是大姑娘了,手指却仍旧纤细伶仃,被苏流风宽大的手掌整个拢住,握得很实。
他牵她的手,很有一种安全感,姜萝的心情又放晴,抿唇一笑。
许是知道苏流风在身侧,姜萝调皮地踩他脚下黑影,蹦蹦跳跳前进。她明艳,活泼,永远是从俗的鲜活。苏流风光是看着姜萝都觉得赏心悦目,仿佛他这样腐朽的人也有了生机。
姜萝是从他这尊泥像里绽出的花。
他本该作为她的养料,予取予求,一生虔诚奉养她。
姜萝压根儿不知先生的所思所想,她只是自顾自孩子气地玩闹。
好几次,她险些踩到他的靴,还是苏流风伫立不动,任她玩闹,在女孩儿气喘吁吁的时候,他再劝她当心足下。
若是摔跤了,苏流风怕自己护不住她。
姜萝玩累了也就不闹了,她懒懒靠着苏流风,两人让吕厨娘煮了两碗好克化的虾仁蘑菇素面,端到内室里吃。
苏流风夜里吃的少,不过小半碗。
姜萝容易饿,吃的便比先生要多些。
苏流风劝她再多吃几口面,免得半夜饿出脾胃病。
毕竟,在夫君眼中,妹妹太过瘦小。
吃饱喝足后,姜萝和苏流风洗漱完就打算早些熄灯休息。
夜已经昏沉,灯吹灭了,床帐里暗暗的,隐隐有朦朦胧胧的月光。
姜萝睡不着,翻了个身,挪动腰,一点点靠近苏流风。
“先生睡了吗?”
“没有。阿萝睡不着吗?”
苏流风不过习惯性闭眼假寐,此时一点动静就睁开了眼,郎君一双凤眸盈满月华,仿佛一汪发黑的深潭,略带些压迫感。
姜萝迎上苏流风的墨眸,被俊朗的夫婿定定看了许久,许是知道苏流风无害,她也不怕他,看久了,姜萝还有点莫名有些羞涩。
她摇了摇头:“好像吃太多了。”
苏流风唯恐小妻子吃撑了胀疼,帮她揉小腹,问:“要坐起来消消食吗?”
“不必,吹了风更难受,也不是很撑。”
姜萝小心翼翼靠近苏流风,五指攥着他微微敞开的雪色中衣衣襟。
郎君衣下,漏了一丝缝隙。
姜萝不由看了一眼,块垒分明。
是线条流畅的肌理。
姜萝忽然意识到,其实先生平日里的柔善,不过是敬她重她。
苏流风身条健硕紧实,看起来有劲儿得很,可一点都不好欺。
许是姜萝盯着苏流风太久,郎君的呼吸渐次变重,呼出的气也有点热。
他避开眼,不再看小姑娘,直到姜萝故作懵懂地靠近:“先生怎么了?”
“无事。”
苏流风尽量压抑声音里的渴,嗓音比平常要淡漠得多。
姜萝却坏心四起,浅笑一下,道:“先生抱抱我。”
苏流风腰背一僵,无措地低眉。
有反应。天赋异禀。
他知她来了癸水,不敢越界……又如何敢抱她。
“不要招惹我。”苏流风压抑嗓音,比平日还要哑,却莫名诱人。
姜萝却不依不饶:“嗯?先生好没道理,我只是想抱抱你罢了,这就叫招惹吗?那看来,你是没有见过真正的招惹。”
姜萝最喜欢欺负不反抗的苏流风。
她没忍住邪心,凑上去咬了一下苏流风的唇。
男人的唇既薄又凉,唇峰也凌冽。
和她不同。
女孩子的唇都要软得多,好似糖饴。
他的目光怔忡,似有些难以置信。
姜萝得了趣。
咬一下不知足。
她又故意吻他。
勾缠,交织,纠葛,有无数种技法。
教人心猿意马。
其实姜萝是无心的举动,她只是想亲亲夫君,荡漾的心收不住。
仿佛掺杂了蜜,没一会儿便化开。
可落在苏流风眼里,此举又好似邀请。
男人的手背微紧,青筋毕露。
他也隐忍得十分辛苦。
姜萝又不依不饶,这次,齿间,逗的是,桃核儿似的嶙峋喉结。
苏流风的气息终于重了。
他蹙了眉峰,按捺不住。
男人动了手。
他终是扣住姜萝伶仃腕骨,低低呵斥:“阿萝。”
郎君嗓音清冷,却带着些许无奈与宠溺。
不要轻易招惹他。
会自讨苦吃。
苏流风手掌收力很大。
姜萝被他忽然的强势动作吓了一跳。
但见苏流风挺拔的鼻梁上隐隐有汗,黑浓的眼睫也染湿了,结成一络一络,漂亮又脆弱。
她又知他的辛苦。
体谅体谅先生吧。
小姑娘手腕被捏得有点疼,她第一次知道苏流风原来也有很大的力气。
苏流风却如梦初醒一般醒了,他骤然松开了手。
可小姑娘白皙的腕骨,隐隐泛起一道红印。
触目惊心。
“阿萝,抱歉,我是无心之失。”
她摇头:“没事。”
姜萝侧躺在厚厚的被子里,又想抱抱苏流风。
然而郎君被她搞得狼狈,竟在躲她,不敢再看姜萝。
一眼便对上苏流风的视线,他眼里的浪潮,汹涌似海,又灼灼生辉,似有火在烧。
姜萝这时才知道怕,不由瑟缩了一下:“先生?”
苏流风不语。
乌黑的长发垂落,那双藏于夜幕里的凤眸,除却清冷的神色,还有浓稠的柔情。
男人的骨相实在漂亮,低头时,满心满眼俱是姜萝。
她仿佛被摄住魂魄,要溺亡其中。
被蛊惑了……
她任他低头。
苏流风被勾得意动,惩戒似的。
含咬了一下小夫人的耳。珠。
姜萝不由颤抖,战栗后退。
也是这时,酥麻之感。
一下窜上脊。
害腰绷直了,似弓一般,微微弯起。她菟丝花似的,企图捱蹭什么,依附什么。
姜萝有点邪心,但苏流风很快清醒过来,从清潮里抽离。
他小心松开姜萝,离她很远。
郎君内疚地道:“对不起。”
他险些没有忍住。
姜萝也清醒了,还在小日子里啊。
她被苏流风的小心翼翼逗笑了。又赖到他怀里,坏心眼地抱住苏流风:“先生又和我道歉!”
“我……”
姜萝狠狠咬一口他的肩膀:“不要老是说对不起,再有下次,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了。”
她气势汹汹,把方才落下的里子面子都一股脑儿找回来。
苏流风轻轻扯了一下唇角,隐藏那一点笑意。
也就他知道。
方才她居于人下时,分明紧张得厉害。
小姑娘也不过死要面子,强撑罢了。
他心疼小妻子,不好再吓她。
苏流风披衣起身,大冷天也冲了个澡静心祛燥。
待他安顿好再次回来,姜萝已是昏昏欲睡。
郎君动作小心,搂住软绵绵的小姑娘到怀里,他的满腔柔情似乎只对姜萝有,再晚,他都心甘情愿哄小妻子入睡。
“阿萝好好休息,我在这里。”
“先生……”她无意识喃喃,又很快睡去。
小姑娘稚气的模样十分可爱,让人心都化开了。
唯有抱着姜萝的时候,苏流风才能安定下来。他静静注视姜萝娇俏的脸,嘴角微扬。在她颊侧落了一个吻。不敢再打扰,任她一夜好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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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朝花夕拾(十二)◎
番外朝花夕拾(十二)
屋外的风雪止住了,屋内炭盆早早熄灭。
馥郁的花香萦绕屋舍,屏风上挂了几身衫袍。
室内余热仍存,烘了一夜暖气。
姜萝被阳光刺痛薄薄眼皮醒来时,一身的汗。
姜萝眨了眨眼,意识到现在的自己躺在苏流风的怀中。
先生如今已经很习惯和她做夫妻了,还知道要抱着她入眠。
不过苏流风待她还是处处小心敬慎,就连入睡都自我约束。
男人修长坚实的手臂虚放在她腰上,没有压实,轻轻一推就能推开。
姜萝挣开苏流风的怀抱爬起来。
看了一眼阳光明媚的花窗。
姜萝想到今日晴朗的天气,打算迟些时候取红泥小炉子烫酒吃。
又想起自己还在月事里,苏流风管得严格,定然不让她为所欲为。
月事都快走了嘛,何必这样迂腐。
先生一板一眼的脾气,真的很有老气横秋的长者风范。
不过姜萝不敢这样说苏流风,万一他想多了,又要暗自神伤。
姜萝低头,身上那一重芙蓉绣纹的亵衣束带松开,覆雪春山。
她不免丧气,她的睡相也太差了,还好先生不嫌弃。
姜萝释然地笑,随后她抬起臂骨,重新绑缚后颈的挂带。
正巧这时,苏流风却在此时醒了。
姜萝朝郎君歪头一笑:“先生早啊。”
迷茫睁眼的郎君,一入目便是姜萝高高举起的肘骨,像一截藕,白如芦花。
“阿萝?”
苏流风晨起时,声音都稍显冷淡与低哑。
姜萝撇撇嘴:“带子松啦,我系一下。”
闻言,苏流风下意识看向夫人,轻轻蹙眉。
姜萝还是那么随性,小衣乱了套,隐有山势。
眼下,小姑娘屈膝跪着,微垂首,后颈的绒毛透过门窗照入,绒绒一片。
姜萝的姿势,好似被困住手脚的人质,全无防备心,又很脆弱易碎。
苏流风一滞,十分正人君子地错开眼。
直到姜萝挑眉,发现了苏流风的不对劲。
她整理了衣着后,故意膝行靠近,凌驾于他身上。
“先生怎么躲我?”
她打趣地抬起苏流风下颚,上手才知道,原来先生的皮肤柔腻,很好欺负。
姜萝有意无意靠近。
跨坐于佛子膝骨。
苏流风所有天赋异禀的长处,全成了被姜萝莅临的脆弱之地。
她才不怕他的剑势,她就是这么胆大妄为。
姜萝肆意作怪,苏流风除了闭上潮红的凤眼,别无他法。
约莫小半个时辰,姜萝才松开人前清心寡欲的大公子。
厚厚的锦被濡了白潮。
姜萝鼓了鼓腮帮子。
榻上尽是先生的气息,湿个彻底,睡都不能再睡了。
都是苏流风的错!
“我去……换一身衣。”
苏流风认命地闭上眼,薄唇抿得青白,脸上生欲尽失。他狼狈,难堪,眼尾潮红,尽是自毁的憔悴。
姜萝还要笑话苏流风,却知道自己今日的过分,不敢多开口。
于是,她笑眯眯地道:“先生去吧。”
今日玄明神宫是关殿静修的,苏流风不出府,只在家中陪姜萝。
已经过了年关,夜里会冷,白天有太阳就暖和许多。姜萝爱俏,也逼着苏流风打扮得俊雅无双。不过苏流风本来就颜色好,随便给他挑一身衣穿上,郎君都能艳惊四座。
这样一想,姜萝折腾苏流风的心便大打折扣了,半点没有那种改造夫婿的快。感。
今日姜萝穿的是山桃喜鹊绣纹袄裙,她给苏流风也挑了一件白狐毛领的雪色衫袍,衣襟绣着和她一样款式的绣花纹样,走在街巷里,两人真是顶登对的小夫妻。
姜萝本来提议出门逛逛,刚到府门口,又嫌腿酸。
“算了,不去了,我有点累。”
实情是昨日姜萝在玄明神宫走走停停累到了,可落到苏流风的耳朵里,竟以为姜萝是在暗示今早孟浪的事。
是他太不节制,半推半就,即便没用俗常惯用的技法,也成了事。
苏流风耳热,他没有多说什么,只体恤地道:“那阿萝便在府上好好休息,若想吃些什么,我去给你筹办。”
姜萝才不会和苏流风客气呢,她在庭院里落座,单手支着下颌,开始报菜名:“那就随随便便来点红泥叫花鸡卤蹄膀佛跳墙吧……”
林林总总说了一堆,全是荤菜。
苏流风听得眉心微蹙:“油水重的吃食,不好克化。”
万一他纵容她吃了,迟些时候又要闹肚子。
到时候,小姑娘又眼泪汪汪怪罪他一点都不心疼她竟纵容她胡吃海塞。
苏流风头疼欲裂。
但在小姑娘期盼的目光之下,先生没有拒绝姜萝的要求。他还是给她荤中搭素菜,准备了一桌席面。
不过姜萝的酒水被禁了,月事没停之前,不许馋嘴。
即便如此,姜萝也不恼,她捧着热茶,十分享受地喝。
待苏流风陪着用完小半碗饭的时候,姜萝忽然用一种十分寻常的语调,说:“先生,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苏流风以为她是想闲话家常,淡然颔首:“嗯?”
“您避孕事的药。丸,停一停吧。”
她说得平静,脸上也没有什么狭促的取笑意味。
苏流风被惊得一怔,眉峰微微挑起,不解:“什……么?”
“就是我话里的意思。”姜萝稀松寻常地说,“我是血脉亲缘淡薄的人,但是和先生在一起,我感到很幸福。我觉得,和先生有个孩子,似乎也很不错。”
“阿萝,你不要冲动。”苏流风叹了一口气,“岐族虽被灭族,我却无血脉传承的职责。母亲的神谕大抵也是这个意思……若我不愿留下血脉,止于我这一代,也没什么不妥。”
这样一说,苏流风的母亲确实是个很看得开的佛女啊。
姜萝抿唇一笑:“可是,我想和先生有个孩子啊。”
究竟是像她,还是像先生呢?是个郎君还是个小姑娘呢?姜萝很想知道。
然而,苏流风在听到姜萝的话后,眉眼一寸寸黯淡下去。
他纠结了很久,仍是冷声开口:“女儿家生产是大事,我……很害怕。”
郎君第一次在姜萝面前这样无措,他的畏惧能从压抑心绪的嗓音里听出端倪。
苏流风确实害怕……
怎样都好,他唯独不愿失去她。
姜萝抿唇一笑:“那么,要临盆的时候,我真出了问题,你要记得全力保我。”
小姑娘勇敢极了,她心意已决,苏流风哄劝不得。
他从来都是不干涉姜萝的决定,他放任她自己做选择。
既如此,苏流风只能待她愈发小心,悉心照顾她,生怕她有孕后,会出个什么闪失。
第二年的夏末,姜萝忽然吃起了平素最讨厌的酸李子,还有了害喜的反应。
御医来为她诊脉,喜上眉梢,一叠声恭贺玄明神官奉:“神官大喜,殿下有孕了!”
长公主殿下怀了身孕,竟和岐族结合,诞下佛子女,这样一来,玄明神宫和大月国的牵扯便更为深切了。
所有人无论是从政。治上来讲,还是私情一面,都很欢喜,唯独要做父亲的苏流风愁眉不展。
他比从前更为惶恐不宁,也更怜惜姜萝。
他从来不知,他会这么害怕一个孩子的诞生。
即便那个孩子,是他和姜萝的亲生骨肉。
苏流风忧心忡忡的样子,倒逗得姜萝发笑:“您不高兴吗?”
“没有。”
“很明显啊,我能看出来。”姜萝伸手去抱苏流风,她埋在他怀里,安抚不安的郎君,“先生别害怕,我会没事的。”
“嗯。”苏流风也抱紧了怀里的小姑娘,他垂下浓密雪睫,思考所有他能够做的事。
旁人照顾姜萝孕期,他不放心,这种事还是得亲力亲为,不可假手他人。
作者有话说:
尽量明天多更一点,下周就完成啦!
第98章
◎朝花夕拾(十三)◎
番外朝花夕拾(十三)
姜萝没吃过怀孕的苦。
真撞上了,又未免后悔。
她以为也就孩子出世的时候会受点折磨,比起从前被利刃刺穿心腑五脏,应该是好点的。
可孕期的难受,是钝刀子割肉,绵软的,一点点摧折人的心性。
姜萝夜里不能平躺睡,侧躺则腰疼。小腿还容易抽筋,好在苏流风会为她推拿,夜里也懂小心护着她的小腹。
姜萝有点后悔了,临到这时,她又想,自己快乐比较重要,孩子什么的随缘吧。
只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小声怪罪苏流风没能拦住她,先生脾气好,也不反驳。他把她圈到温热的胸膛,一边握着姜萝的手焐热,一边拉上锦被盖到妻子的腰腹防风。
每隔小半个时辰,苏流风还会为姜萝端一盏热水来喝。
孕者,茶酒要忌口,浅尝一点都不行。
姜萝在怀孕以后才知道,原来先生也有态度强势的一面。
她为此和苏流风发过脾气。
那日的责难,苏流风倒没有被姜萝激怒。
他只是抿紧了唇,面色有点发白,良久,他和她说:“我害怕阿萝有个闪失。等孩子出生以后,阿萝愿意如何便如何,好么?这几个月,你就当我得罪得狠了些。往后,你要是不耐烦见我……”
他也可以留宿玄明神宫,让她多点清静。
苏流风实在不敢赌,要是他纵容姜萝胡吃海塞,往后姜萝分娩时遭罪,抑或出了差池,该如何是好。
苏流风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姜萝一怔,她想吃一碗桂花醪糟酿糯米圆子也能惹出这么多乱子吗?好吧,醪糟其实也差不多算酒品了,确实不合适她这种孕妇。
不过她性子娇,和夫婿发发牢骚怎么了?在苏流风口中,倒成了她不爱他不要他的证明了?
姜萝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夫君,原本满溢的火气顿时被扎破了小口子,噗嗤一下漏空了。
她歪了一下头,纳闷地问:“先生混说什么?我怎么会不耐烦见你?你也知道的,怀孩子辛苦,我就是想在你面前骄纵些,可不是讨厌你的意思。”
苏流风原本冷却的心,在妹妹的这一句安抚下渐渐回温,他不由轻扬了下唇角。
郎君乖巧地答:“我知道了。可是醪糟决不能吃。”
“好吧。”姜萝鼓了下腮帮子,靠到苏流风的怀里,“那我吃点烧鸡烧鸭总可以吧?这个不犯忌讳!”
虽不犯忌讳,但吃多了油水,往后生孩子又得遭罪。
苏流风同妇科的医婆取过经,甚至是上太医院和那些院使与御医交流,知晓了许多照顾女子的医理。
苏流风一贯不是那种啰嗦的人,若他要照顾姜萝,比起说教,更爱亲力亲为服侍她。
什么时辰散步,什么时辰饮水,什么季节披衣防风,他自有章程。
眼下,虽说只是一只烧鸡,但是……
“夫君是不是不爱我了?”姜萝眼泪汪汪。
苏流风拿她没办法:“不要胡思乱想。”
“那烧鸡……”
“可。”
姜萝喜不自胜,踮脚亲了苏流风的下巴,不知是不是他近日憔悴了,长了点能摸出来的胡茬。
小姑娘眨眨眼,嗔怪:“先生也不刮一刮。”
苏流风手背碰了下颌,确实有点扎手,“倒是我疏忽了。”
先生取刀片蘸水刮胡茬的时候,姜萝就在一旁撑着下颚看。
看着眼前身材颀长高大的男人,姜萝觉出一种岁月的奇妙与无情来。
姜萝不禁想到从前在玉华镇的日子,那时的苏流风,待她的温柔里总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哪里像现在,长成顶天立地的郎君的同时,面上的笑也柔善许多。
还是这样的先生好,她能轻易看透他,也能轻易哄他开心。
苏流风取巾栉净了手脸,隐约注意到姜萝投来的目光,他不免无措,下意识碰了脸:“我有哪里不对吗?”
“没有。”姜萝弯唇,“我只是看先生貌美,一时看痴了。”
“你呀……”
苏流风在妹妹成日里的情话攻势之下,已经修成了淡然的性子,不会动不动就耳根生热了。
当然,她肆无忌惮吻他除外。
姜萝怀孕六个月时,是隆冬天。
夜里,姜萝嫌冷,忍不住往后瑟缩,直钻入苏流风的怀。
她怀着身子,睡得不安稳,平躺着不行,侧着又腰酸。小姑娘嘀嘀咕咕要苏流风帮忙揉腰脊,身子软得太厉害,又触上一节炙竹。
但那温热转瞬即逝,苏流风很快便难堪地躲开。
姜萝明白了,她也不想先生当一整年的圣人。
况且,她旁敲侧击问过长者的,三个月以后,似乎不大妨事,只要先生动作细致周到些便好了。
姜萝抓住苏流风几欲逃跑的手,男人的指骨修长,手背青筋经络错综,隐隐浮现。
他在忍耐么?
何须如此。
姜萝失笑,悄声问:“先生辛苦吗?”
“阿萝,不可。”
苏流风的嗓音低哑好听,有时候他不喜姜萝的“善解人意”,她就是药瘾,只会诱他开荤,却绝不抑制。
全凭他自己的理智与耐力在忍。
姜萝分明是他的情劫。
苏流风语气变重了些,他一双凤眸清明,扣下了姜萝蓄意戳碰喉结的手指,低低呵斥:“不要闹。”
苏流风油盐不进,姜萝看他坚决,也意兴阑珊。
小姑娘乖乖巧巧躺好,枕着苏流风的手臂,沉沉入睡了。
等她的气息平缓,陷入深眠,苏流风才于暗处悄然睁开眼。墨色的瞳仁如有火在烧,灼灼的一瞬,但很快,苏流风抑制住邪火,只在姜萝的颊侧亲了下,不敢造次。
翌日,苏流风在玄明神宫授完课后,特意留了一下弟子们。
他欲言又止,思索许久,不知该如何开口。
还是虔诚的小弟子出声询问:“神官有何吩咐?”
苏流风道:“长公主殿下的孩子即将入世,既是佛子女,自当要取个受诸天神佛福降的好名字。”
这是他和阿萝的孩子啊……苏流风的目光变得温柔,在今日才有了幸福的实感。
孩子不必跟着他的姓氏,苏流风的“苏”姓也只借了外人的家姓。因此,面世的姓,苏流风希望能跟着姜萝,让孩子姓“姜”这等国姓。
不过,这个孩子也是岐族的后人。
正如他佛名是“奉”,他也想让孩子有个好听的名。
业族弟子们面面相觑,明白了苏流风是想寻人集思广益,为孩子取名。
那是岐族的后代,他们是罪族的后人,何德何能为小主子想名字。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心潮澎湃。
不知为何,他们对于苏流风的宽宥竟有几分鼻酸。
不过佛子都发了话,众人自然要好好琢磨一下佛名。
有的说取“朝”,日出之兆,光明灿烂。
有的说取“泽”,温润如泽,能育万物,福泽延绵。
弟子们为了佛名争论不休,最终还是在苏流风的调解下,定了一个众人都满意的名字——“夕”。
“夕”一字,处于日落月出之间,能避灿烂日光,亦能躲黑夜严寒。
苏流风希望这个孩子不必有大能,抑或背负太重的担子。孩子可以平庸,可以一事无成,只要能平安平静地过完一生。
最要紧的是,“夕”字取于萝。
这是苏流风的信善。
姜萝知道佛名的事,很欢喜。
“夕”字多好听呢,哥儿姐儿都能用得上。
只是孩子要跟她姓姜啊,那名字,恐怕还得出生后再起了。
来年的夏初,姜萝原以为这个孩子还会迟半个月出世,哪知这天要出门逛庙会的夜里,她忽觉小腹一阵疼,袄裙顷刻间就湿了。
苏流风觉察不对,眉眼一阵发冷,当即拦腰横抱起小妻子。
郎君难得褪去温柔的神色,周身气势锐利,厉声吩咐仆从:“喊稳婆来,再取我放在案上的免罪诏书,直入皇庭寻太医署的院使!若有禁卫敢拦,只管下手,算玄明神宫的罪!”
早在一个月前,苏流风便为姜萝物色好接生的稳婆,也同太医院打了招呼。
这些事,其实不必他做,皇帝姜河看重佛子,也看重皇姐,自然会安排妥当。
所有人都期盼岐族的孩子能出世,无人敢怠慢。
姜萝被步履匆匆的苏流风抱进屋里,小心放在早已布置好的厚厚软榻上。稳婆急忙入内验身,算好时辰,吩咐众人准备用物。
奴仆们来来往往,烧水端水;赵嬷嬷也亲自端来一盅鸡汤,以及老参给姜萝补充体力。
奴婢们委婉劝苏流风离开,男子在产房见血不吉利,遑论这位是和大月国国运息息相关的佛子。
奈何苏流风不肯。
“不必在意我。”苏流风寻了矮凳落座,紧紧握着姜萝的手,眉心紧蹙,满是担忧。
他耐心又细致地对姜萝道:“别怕,我在旁陪着阿萝。”
姜萝的杏眼全被一重咸涩的汗水糊住了,她勉力看了一眼苏流风,失笑:“好吧,先生要留就留下吧,不然我一个人辛苦,也、也太可怜了。”
她明媚、坚韧,无论遇到什么样的逆境都能乐观面对。
苏流风无比心疼姜萝,他不由低头,啄吻一下小姑娘的额头。
他盼她平安,盼她长久,只要姜萝不出事,便是让他折寿也好。
苏流风垂眉,悉心为姜萝祷告。
没等他深想,姜萝已经开口:“先生方才是不是想了不好的事?”
苏流风一怔,低下眼睫。
“不要惩罚自己,我要先生长命百岁,与我同寿。”姜萝笑弯了眉眼,她忍着疼,唇色发白,“没事的,先生,别担心。”
“嗯,阿萝福泽长久。”
苏流风没有闲着,他帮忙拧干帕子,一遍又一遍帮姜萝擦汗。
太医院的医女与院使也来得很快,待天明的时候,姜萝生下了一个女孩。
玄明神宫的弟子们知道她是下一任佛女夕,各个很欢喜,献上了诸多祝福。
而苏流风也为女儿取了一个天家的名字——姜善。
这是他遗留人间的善念,诸天神佛会庇佑孩子成长。
苏流风没有多看刚出生的小姑娘,他依旧守在姜萝身边。
郎君抬手抚了抚姜萝的脸,在她唇侧印下一吻,心疼地说:“阿萝受累了。”
姜萝累得几欲睡去,恍惚间听到苏流风在同她讲话。
她懒得开口,只懒洋洋地蹭了蹭男人宽大的掌心。
喝了一口递来的鸡汤,小姑娘又娇气地抱怨:“再没有下次了!”
“是,一切都听夫人的。”
苏流风含笑。
他今生好圆满,有妻有女,一家三口,真好。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还有两章就完成,下一章会有先生还有陆观潮给姜善小姑娘献殷勤的各种小小小修罗场,应该也是有点小有趣吧!总之这本会是阿萝和苏先生的大团圆结局~~~爱大家,下一本先开《饲狐》,如果喜欢可以点点收藏呀?
第99章
◎朝花夕拾(十四)◎
番外朝花夕拾(十四)
一岁的姜善乖得很,别的小孩从小就会哭闹,偏她安安静静。
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瞥向姜萝或是苏流风,她就咧嘴一笑。新长出的牙白白的,小小的,吐了几个泡泡,还流了一身口水。
姜萝这种时候就不上手去逗姜善了,不然小孩得糊她一脸口水。
倒是苏流风脾气好,也愿意照顾女儿。
他从奶娘手里把孩子接过来,抱到怀里,小心喂一些掺了肉汤的米糊。
郎君细心周到,事无巨细照顾孩子,有时姜善比起粘姜萝,更喜欢苏流风。
姜萝也是个坏心眼的母亲,她玩心重,总会故意抢小孩手里的玩具,等姜善憋嘴要哭不哭的时候,姜萝又喊苏流风:“先生!先生!小夕又哭了。”
苏流风刚刚换了一身被孩子吐了面糊的长衫,闻言无奈摇摇头:“不要欺负她。”
“哪里叫欺负呢?多好玩呀!”
苏流风没办法,只得容忍姜萝的恶趣味。
幸好姜善不是一个爱哭鬼,赵嬷嬷或者苏流风一哄,她很快便破涕为笑,又和母亲撒娇。
姜善三岁的时候,姜萝便让她由赵嬷嬷陪着睡了。
苏流风虽然疼爱孩子,但他难得对此无异议,或许在夫君的私心里,比起看到女儿,他更想要夜夜和姜萝二人独处。
父母总会有一点自家的私心。
小夫妻两人都没有再生养一个的打算,往后养一个姜善便好了。
夜里,等苏流风吹熄了灯以后。
姜萝忽然反客为主,翻身压制他。
她坐先生怀里,膝骨前倾,抵在榻上。
小姑娘居高临下,与苏流风额心相抵,笑得如同狡猾的小狐狸,媚眼如丝。
“先生有没有想我?”
她忽然戏弄他,话里话外都是无尽的旖旎。
苏流风没作答。
但他微微仰首,绷紧线条漂亮的下颌。
他凝望她,观姜萝眉心那点灼灼的红痣,观她巧笑嫣然,蓄意挑弄。
男人的凤眸如有火在烧。
明知故问。
许是羞赧,苏流风耳根绯红。
他以行动告知姜萝,他亦有渴。求。
小夫妻间的默契无需多言,修长的指尖轻轻划过腰窝,便激起姜萝一阵战栗。
他先展开的攻势。
可姜萝从来不是一个怕事的女孩儿。
她低头,吻住了苏流风。
从他的唇角轻咬,逐渐勾缠。
粘稠的触感。
滚沸的交缠。
爱意汹涌,一触即发。
苏流风高奉起她的观音,待身外之物尽数褪去,他哄劝姜萝落座。
埋身之处太久没有涉及。
让夫婿的进退辛苦百倍。
好在姜萝善解人意,她总是会帮苏流风排忧解难。
姜萝惊讶于苏流风的耐力,眼眶湿润,狠咬他肩臂一口,嘀嘀咕咕骂他:“先生原来也不老实,一有机会就会冲撞皇女!”
“是……我犯上作乱,野心昭昭,还请阿萝多担待。”
苏流风忍得久了,偏偏这次没有柔善地抽离。
他食髓知味,不知餍足。
直到姜萝手脚都无力,靠在郎君肩上沉沉睡去。
隔天醒来,姜萝一身细皮嫩肉都有痕迹。
不消说,是郎君夜里不知轻重。
姜萝生了气,狠狠咬苏流风的指,却在舌。尖触上的一瞬,被面红耳赤的苏流风制止。
“阿萝,已是白日了……不要暗示我。”
“……”姜萝翻了一个白眼,先生,这是泄愤,不是暗示啊可恶!
今日,苏流风要带姜善入玄明神宫,接受业族弟子们的朝拜,并将定下她为下一任佛女的事。
原以为小孩怕生,哪知姜善胆大得很,穿着岐族每岁传承下来的法衣,同父亲牵手站在大殿里,半点都没有被眼前的弟子们吓退。
“小夕,你喜欢这里吗?”苏流风不想帮姜善决定往后的路,若她不喜,也可以以长公主殿下之女的身份快乐过活,不要涉足玄明神宫之中。
父亲忧心忡忡地望着自己,姜善笑弯了眉眼,她腼腆地拿了一个案上的供果鸭梨,忸怩:“爹爹这里……有好吃的!”
苏流风环顾四周,到处都摆了供奉神佛的糖塔以及供果,若按照姜善嘴馋的说法,玄明神宫确实很有趣。
他忽然轻笑出声,无奈地揉了揉女儿的头。
小夕和阿萝真像,总是猝不及防给他一个惊喜。
他柔声对孩子说:“既然小夕喜欢,那就留在这里吧,爹爹会陪你的。”
姜善抿唇,羞赧一笑,又抱苏流风的长腿去了。
业族弟子们待姜善极好,无需苏流风照顾,自然有人随侍姜善。
沈厨娘看到这个脸颊圆鼓鼓的岐族小主子,心都要化了。
她特地给姜善露了一手,又是用山里红(山楂)裹糖浆,串冰糖葫芦;又是取米粉给姜善蒸枣泥糕。
姜善吃得腮帮子鼓囊,远远看到来接她回家的苏流风,不由藏了一手糖葫芦。
苏流风在内心长叹一口气。
小女儿何时才能懂,长者只消一眼就能看出孩子们隐瞒的秘密。
苏流风是个温柔的父亲,他没有呵斥姜善,只是喊她伸出手,要帮她擦拭掌心的糖浆。
姜善笑弯了眼睛:“糖糖,阿娘吃……”
苏流风想到古灵精怪的姜萝,勾唇:“阿娘不吃,小夕吃。”
姜善不再勉强,她点点头,乖巧地跟着苏流风坐马车回公主府。
如今入了秋,姜萝秉承“秋收冬藏”的特性,她要多吃荤菜,好储藏一点丰腴的肉。
虽然,在苏流风眼里,这不过是姜萝借口不吃菜的理由。
不过秋冬时期,除了窖藏的大白菜,确实没有什么新鲜的果蔬。
他只能给姜萝削水润多汁的鸭梨吃。
郎君虎口卡着凌冽的刀片,小心削下一块梨子。
苏流风放下刀具,把梨块递到姜萝唇边。
女孩张口咬住鸭梨,汁水丰沛。
她故意不咀嚼而是凑到苏流风唇边,引。诱他也吃一口。
姜萝故意勾他,郎君只得宠溺地接过,和她以唇齿分食。
原本只是吃一口鸭梨,后来竟渐渐乱了套。
小姑娘柔若无骨的手轻搭在郎君的肩臂。
苏流风气息渐重,垂眉敛目,低下头。
接近她微微敞开的衣襟。
今日姜萝穿的是葡萄藤满绣小衣。
苏流风许是爱极了繁复精致的绣面,竟被小妻子蛊惑着,一点点顺藤摸瓜,摘到葡萄。
就是技法不对,以唇舌勾惹。
也是这时,屋外忽然响起姜善小短腿跑来的脚步声,她敲敲父母亲紧闭的房门,疑惑问:“爹爹?阿娘?”
苏流风的邪心险些被孩子发现,他耳廓一热,极正人君子地帮姜萝整理衣着,仿佛无事发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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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朝花夕拾(十五)◎
番外朝花夕拾(十五)
房门打开时,姜善小姑娘见到的便是一对“道貌岸然”的父母。
母亲依旧会坏心眼地掐掐她圆鼓鼓的肉脸,而父亲只能无奈地小声制止。
姜善扑到姜萝怀里,埋在她香喷喷的衣裙里蹭了又蹭:“阿娘、阿娘!”
姜萝眨眨眼,笑话小女儿:“小夕好粘人呀!怎么忽然这么想阿娘,是在玄明神宫受欺负了?”
姜善笑得眉眼弯弯:“没有……欺负!糕糕好吃,还有糖葫芦……”
小孩说话总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好半天,姜萝才听懂了她的话:“小夕吃了糕糕?”
姜善点头,乖巧地靠着母亲。
姜萝转而挑眉,望向苏流风:“原来先生宠孩子的法子就是溺爱呀!万一吃多了甜食长龋齿,小孩牙疼,你又得操心。”
这样一想,姜萝说得倒很有道理。
苏流风顺从地颔首:“是,下次我定会留心,不给小夕吃太多甜食。”
“这还差不多。”
被剥夺了人生乐趣的姜善闻言,瘪了瘪嘴,泛起小泪花。
最终,被府上更心软的赵嬷嬷用一碟绿豆糕给劝住了哭。
姜善也是个有趣的孩子,自小独立,不大爱粘着父母亲,可能是陪她玩的人太多了,小孩雨露均沾都顾不过来。
夜里,陆观潮登门公主府,说是府上新请了拉皮影的班子,姜善一直想看,他来接孩子串门看皮影戏。
姜善一直喊陆观潮为“陆叔”,只因这位叔叔待她一直很体贴,好吃的好玩的都会紧着她一份。不过小姑娘心里还是门儿清,叔叔再好,也及不上自家温柔的父母亲。
姜善执意要去玩,姜萝和苏流风都无异议,只派了赵嬷嬷跟着过府,也好随时看顾小主子,天黑前带孩子归府。
府上清静,就只留下苏流风和姜萝。
今日两人都没什么事要做,总算能闲下来好好休息一场。
姜萝提议出门逛逛,她知道夜里外城有灯会,自从他们回了宫里,似乎许久都没机会,如同一对平凡的小夫妻在街巷里牵手漫步。
苏流风自是欣然应允。
夜里风大,临出门的时候,苏流风还为姜萝拿了一件日照雪峰纹兜帽斗篷。狐毛出锋拢着姜萝养得圆润的下颌,娇艳的小姑娘朝夫婿灿然一笑:“先生,牵紧我。”
“好。”苏流风从善如流紧扣住妻子的纤细五指,似乎又想到她刚才的话,抓得更紧了一些。
不能弄丢阿萝。
姜萝带着苏流风一道儿上了马车,驶至外城后,她让车夫在巷子里等他们。
姜萝许久没有出门,街上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新鲜。
两侧货郎拉车叫卖,木板车上支起许多竹竿,挂着一只只匠人扎的花灯,琳琅满目。
姜萝指着一只小兔灯,“先生,我要那只。”
苏流风像是想起从前的事,他曾给姜萝送过一只小兔灯,唇角忍不住上翘。
他付钱,取了灯,递给姜萝。
黄澄澄的烛光一下子照亮小姑娘的脸,颊上绒毛被漏出的暖光照亮,莹润一片。
不知为何,见姜萝欢喜,苏流风的笑意更深。
姜萝一抬眼就和偷笑的夫婿撞了个正着,她鼓了鼓腮帮子:“先生又在取笑我什么?是嫌我孩子气吗?”
苏流风含笑:“没有,阿萝很讨人喜欢。”
姜萝才不是羞赧的性子,闻言,她哼哼两声:“那是,我这样的姑娘自然人见人爱。”
她不假思索地自夸,更逗笑了苏流风。
而夫君的笑,挫伤了姜萝的自尊心。
姜萝咬牙切齿,要批判苏流风无礼的行为。
哪知郎君很吸取教训,收敛了面上表情。
然而他审时度势很快忍笑的动作,还是让小姑娘不爽了。
还不如放声笑呢!
姜萝心如死灰:“算了,反正先生就是这种城府深沉的男人,就当我斗不过你吧!”
她无奈地耸耸肩,苏流风见好就收,给她又买了一盏鲤鱼花灯,当作赔礼道歉的礼物。
姜萝接下夫君递来的善意,勉勉强强原谅了他。
苏流风一只手被灯挂满了,幸好还有另一只手是空的,可以护住姜萝。
街上人潮汹涌,他们挤在人流之中,再无身份尊卑的差异,也无人会给他们让路、开路。
苏流风只能竭尽所能守着小妻子,他怕自己弄丢了她。
“阿萝慢点走。”苏流风担忧地劝。
姜萝笑话他太过紧张,却在下一刻,足尖踩空,一声惊呼,险些跌下河去。
还是苏流风眼疾手快丢了两盏灯,一下伸手勾人,把姜萝搂到怀里,紧紧圈住。
好险。
姜萝靠上苏流风温热胸膛的时候,她还能听到动若擂鼓的急促心跳,原来夫君也会害怕。
两盏花灯落入黑峻峻的河水里,立马“哧溜”一声熄了灯火。
姜萝回头,着急:“我的灯!”
苏流风道:“灯可以再买,殿下走路更是小心一些。”
他难得肃穆,嗓音抑制不住得颤抖。
姜萝刚想打趣苏流风几句,却见他双手紧搂住小妻子,将她的腰一寸寸收紧。
男人坚实的臂骨仿佛有青筋迸起,骨骼感极强,缄默不语,拥住了她。
姜萝察觉到苏流风的不对劲,她不由也抱住了夫君,笑问:“先生怎么了?我从前怎么不知道您这么爱撒娇呀?”
苏流风哑然失笑。
他低沉沙哑的笑声自她发顶荡漾开,如同星火,一下燎到了姜萝的耳朵尖,灼灼的,烫烫的,莫名让她心生涟漪。
苏流风蹭了蹭她的乌发:“是我太紧张你了。”
其实苏流风不说,姜萝也知道。
他胆小,害怕她遭遇不测。
苏流风已经不能再失去她了。
姜萝忽然开始心疼他,她不由地抚了抚苏流风的后腰。
随即手指不老实。
沿着男人的劲瘦腰线开始,往肌理健硕的腹腔。
直下,流连不去。
姜萝挑眉,戏谑:“呀!先生的身材原来这么好!”
苏流风如鲠在喉,忧伤的心绪被姜萝这句话噎住了,他不自禁地缩了缩身,以宽大的袍衫做掩饰,避开姜萝肆无忌惮的触犯。
郎君声音里糅合着隐忍,低声告诫:“阿萝不要闹……”
姜萝见好就收,笑眯眯收回了手。
苏流风也自此松开了她,只是这一次,他紧扣住姜萝的手腕,丝毫不肯放。
姜萝瞥见灯火下,苏流风红透了的耳廓,目光又落在他紧握不放的手掌上,玩味地弯唇:嗯?先生对于护妻一事,还是很有自己的坚持嘛。
姜萝任由他牵着,他们对视一眼,彼此对于眼眸里蕴含的爱意心照不宣。
这一刻,岁月仿佛不再对他们无情。
无论姜萝和苏流风是已经养育了一个孩子的年轻父母,还是十几年前玉华镇小院里兄友妹恭的少年少女。
他们一如既往相爱、相伴,即便生死交界,也再不能将他们分离。
“先生。”
姜萝忽然喊住了苏流风。
郎君回头,困惑地看了妻子一眼。小姑娘今日打扮得极美,发间簪着一支玉佛手坠银珠步摇,桃粉色的袄裙绣满大片娇艳欲滴的花卉。
她含情脉脉望着他,美得不可方物,亦让待人接物都八风不动的佛子动了凡心。
他的心随姜萝战栗。
男人不由抿出一丝笑,眉眼柔和地问姜萝:“怎么了?”
姜萝看着眼前温润端方的郎君,灯火映照在苏流风身上,仿佛镀了一层佛光,绒绒的,极为耀眼。
姜萝又一次被苏流风美丽的皮囊蛊惑,心跳仿佛漏了一点,隆隆的,震耳发聩。
她歪头,止不住朝他笑:“我永远爱您。”
姜萝是个勇敢的姑娘,她从不耻于表露爱意。
相比之下,苏流风的瞻前顾后就显得狼狈与懦弱。
幸好,他现在改也不迟。
他愿意为姜萝妥协。
于是,郎君的眉眼里含情更甚,他温柔地回应,眼神又是那样坚定。
“我也爱阿萝。”
不是戏言,也没有搪塞,全是肺腑里深藏的话。
姜萝欢喜地抱着苏流风,她故意喊苏流风低头,又扯上斗篷,欲盖弥彰地吻了一下苏流风唇角。
幸好有浓密夜色遮掩,幸好无人在意这一对稀松寻常的爱侣。
至少,面皮薄的苏流风,里子面子都保住了。
所以他以修长白皙的指节轻轻抬起姜萝的下巴,继而抵唇,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的缠绕。
软。舌来来回回纠结,丁香小舌被裹挟住。
恣意推。弄。
姜萝仿佛跌入了蜜里,不知在吞咽什么,又被什么封住了五感。
飘飘然如踏云端。
只可惜,仙境游玩太久,也很让人困扰,她的气都要喘不上来了。
脊骨一阵阵发麻,她无所适从。衣下燥火四起,冒出一蓬蓬热汗,针扎似的被烛火的灯油燎到似的,激起了细微的鸡皮栗子。
气息因此变得沸腾而浑浊。
姜萝被困在苏流风的怀里,手骨是软的,几乎拎不住斗篷了。
反倒是苏流风恋战,蓄意把斗篷盖在她的发间,遮住姜萝所有娇俏样貌,掩耳盗铃地作乱。
她被闷在昏昏的一片暗里,眼里耳里再也看不到什么听不到什么。
唯有山桃花香味浓郁,暗香浮动,周身尽是男人无孔不入的侵。占感与霸道的欲想。
小姑娘心里滋润许久的花种,似乎在一瞬间逢迎春神,悄无声息地开了。
姜萝的耳根不住发烫。
她瞠目结舌,脑袋里一团浆糊,思绪游离,又很快被苏流风缠绵的吻攫住神魂。
他不满她的分心。
迷茫间,她心里唯有一句难以置信的话:……原来先生也有把持不住的一天么!倒是罕见呢。
作者有话说:
比预想的还会多一章,下章才是正式完结。应该周三晚上发,周四标记完结的时候,能不能辛苦看完的宝宝给个五杏好评~爱你们感谢在2023-12-1805:27:14~2023-12-1906:55: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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