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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湿薄衫

作者:扶瑶万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旁等待许久的长福见萧承昭不管不顾地向前冲,当即侧身一步挡住前路,深深躬下身子:“皇孙殿下,太子爷已在书房候您多时了。”


    萧承昭这才猛地停住脚步,目光依旧停留在空荡的回廊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问道:“长福,方才那姑娘是何人?”


    长福微微一愣,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旋即明白过来他说的是谁,“回殿下,那位是太子爷新纳的奉仪。”


    “奉仪,奉仪……”萧承昭低声重复,眸光瞬间暗了下去。他低头,指腹无意识摩挲袖口内里那朵栩栩如生的紫藤花,嘴角牵起一抹苦笑,自言自语道:“我真是疯了,看谁都像你,我的阿荷。”


    长福并未听清他的低语,谨慎地低声询问:“殿下?”


    萧承昭倏然回神,捏紧袖口,将翻涌的情绪收敛,恢复了惯常的温雅疏离,“没什么,我们快进去吧,莫要让父亲久等。”


    他转身走向书房,步子看似沉稳,袖口中的手却悄然紧握成拳。


    书房内,萧烨闭目坐在椅子上,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直至停在身前。


    “儿臣参见父亲。”


    萧烨这才缓缓睁开眼,沉默地打量着眼前的儿子,从头到脚,不放过一丝细节。


    一年未见,他似乎更高了些,眉宇间的青涩褪去不少,多了几分沉稳。可他这副温润如玉的皮囊、清澈执拗的眼睛……都像极了他的母亲,没有半分像自己。


    这个认知,让萧烨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悦,冷漠问道:“伤可养好了?”


    萧承昭尚沉浸在方才的那抹倩影,陡然听到关切的询问,竟有些反应不及,顿了片刻才垂首道:“劳父亲挂心,儿臣的伤已无大碍了。”


    说完话后,书房内陷入一片沉寂,萧承昭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不敢擅动,清晰感受到那道审视的目光,沉甸甸地压在身上。


    良久,才听见前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桌案的声音,伴随着萧烨辨不出情绪的问话:“你可知错?”


    萧承昭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回答:“儿臣知错,是儿臣大意,中了贼人的奸计,这才……”


    “闭嘴,”萧烨打断他,并起身缓步踱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投下一片阴影,将他笼罩在其中,“看来,你仍不知自己错在何处。”


    萧承昭不明所以:“儿臣愚钝,还请父亲明示。”


    “萧承昭,你为了寻一个女人,孤身犯险,身受重伤,将孤交予你的正事抛之脑后,如此意气用事,不顾大局,便是你身为皇孙的担当么?”萧烨将手上的书册扔到他身前,声音更加冷冽:“为了一个农女,你什么都不要了?嗯?”


    萧承昭抬起头,眼神坚定反驳:“父亲,她是儿臣心爱的女人,是儿臣认定要厮斯守一生的妻子!”


    这是多年来,他第一次反驳父亲,是为了心爱的女人。


    萧烨盯着他,眸色沉如浓夜,仿若一团冷凝的乌云,马上要卷起狂风暴雨,咬牙道:“好啊,萧承昭。”


    “父亲如何责罚,儿臣都甘愿承受。”萧承昭非但不退,反而更挺直脊背,“但儿臣与她早已互许终身,她便是儿臣认定的妻子!”


    萧烨背过身,只余一个冰冷的背影:“滚回你的住处,禁足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半步。”


    “父亲……”


    “滚。”


    萧承昭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他看着父亲的背影,哑声道:“是,儿臣这便退下。”


    待脚步声远去,萧烨依旧背身而立,面无表情,他一手培养的儿子,竟敢为了一个女人……如此忤逆。


    “长福,”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属下在。”


    “去查清楚,那个让皇孙神魂颠倒的女人,”萧烨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一丝波澜,“记住要处理干净,做得无声无息。”


    “是。”


    长福心头一凛,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位皇孙平日里温顺听话,如今怎么就敢为了一个女人违逆太子爷?


    能把皇孙勾得迷惑颠倒……


    那女人到底是何方妖孽?


    ——


    “那女人到底是何方妖孽?”


    “她竟然能把皇孙殿下迷成那样,连太子爷都敢顶撞?”


    汀兰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话里的兴奋,眼下正同苏荷、两个交好的小婢女围坐在烛火下嘀嘀咕咕。


    苏荷近日往太子书房送了几回点心,皆被挡回,就连太子殿下的影子都看不到,便也索性不再去碰钉子。太子妃那边的压力她应付了,结果如何非她能控,如此以来她心底深处,竟隐隐松了口气。


    只是夜深人静时,总难安眠。今夜她更是毫无睡意,便拉了值夜的汀兰她们说些闲话排遣。她出身不好,也没什么主子架子,私下里相处随意,宫女们也乐得与她亲近,说话不避讳。


    她一直觉得生而为人,又为何要分得清高低贵贱?她虽是得了奉仪之位,可还不如汀兰他们,身子要用来侍候萧烨,什么都要被他霸占。


    “奴婢觉得,皇孙殿下一定是被妖女蛊惑了,竟敢违抗太子爷!姑娘你说是不是?”


    此刻,她正心不在焉地绕着自己衣带上的珠珞,听到汀兰的话,指尖微微一顿。


    “我倒觉得……”苏荷目光落在跃动的烛火上,有些飘忽,“皇孙殿下,是个至情至性的。”


    他能为了所爱之人付出一切,不惜对抗自己的父亲……同她的阿昭一样,至情至性,可惜她再也见不到阿昭,一想到这里,她眼睫低垂,就像咬了一口酸杏,心里苦涩苦涩的。


    婢女们交换着眼色,似懂非懂,瞧出她神色黯然,便默契地转了话题。


    倏然间,窗外响起一声惊雷,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雨水从未关严实的窗子扑进来,凉意通沁。


    “这鬼天气!”汀兰忙不迭起身去关窗,“怎么说下雨就下雨了!”


    “遭了!”苏荷却脸色一变,倏地站起,竟是径直冲向门外,瞬间没入雨幕。


    “姑娘!”汀兰等人惊呼一声。


    不过片刻,苏荷已浑身湿透地跑了回来,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还在往下滴落雨水,而怀中紧紧搂着的,正是那盆她精心养护的紫藤花,花已被雨水打得零落,她却如同护着襁褓婴儿般,小心翼翼,浑然不顾自己在微微发抖。


    “快!快拿干帕和热水来!”汀兰和婢女们急忙上前接过花盆,又手忙脚乱地帮苏荷擦水、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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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灌下滚烫的姜茶,嘴里不住念叨,“姑娘这是何苦!一盆花而已,若是着了凉可怎么好!”


    苏荷捧着姜茶,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她平静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她只想着紫藤花在窗外淋着暴风雨,果断冲出去,什么都不顾。


    收拾妥当夜已深,汀兰等人守在外间,苏荷躺在榻上,锦被柔软,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只要她闭上眼,阿昭温暖的笑容与萧烨冰冷的眼眸交替浮现,身下这方卧榻有太多不堪的回忆,她无法忘记这三个月来自己是如何与萧烨夜夜欢好,她甚至也厌恶这具肮脏的身子,越想越难受,就连胃里也阵阵翻腾起来。


    苏荷索性起身,披了件外衫走到外间,汀兰听到声响,回头见到是她,惊讶起身,“姑娘?”


    苏荷缓缓蹲在灯架下,昏暗的烛火将她笼罩,身影被压缩成浓黑的墨点,她轻声解释道:“汀兰,那日我看你们在玩牌九,能否拿出来,我们一起玩。”


    年幼时,她与同村的王大夫混在一起,他是她父亲好友,通习医术,在教她医术的同时也教了她许多女儿家家不该做的事,比如打牌九。


    汀兰:“啊?姑娘你…我…”


    苏荷拢了拢薄衫,并垂下头,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我睡不着,陪陪我吧。”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汀兰以为她都快消散了,只好答应这个不成规矩的要求。


    汀兰唤了两个平日里交好的婢女,取出装着骨牌的包袱。


    苏荷同三个婢女一同坐在案上,起初他们几人还有些拘谨,几轮下来,小小的寝殿内,渐渐响起低低的惊呼笑语和骨牌碰撞的清脆声响。


    烛光映照下,苏荷难得鲜活起来的脸庞,驱散了笼在她周身的那层郁色,这是她入东宫以来最开心的一天,不用看谁的脸色,也不用服侍萧烨,可以放声大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总之,快活极了。


    又一轮开始,苏荷笑着伸手去抓面前的骨牌,恰在此时,一阵穿堂风毫无征兆地卷过,吹得烛火猛地一跳,险些熄灭。


    “来,我们继续,”苏荷缩了缩指尖,继续抓牌,笑道:“今夜…还挺冷的。”


    她缓缓抬头,却见汀兰与另外两个宫女面色惨白如纸,瞳孔骤缩,正惊恐万状地望向她身后,支支吾吾:“姑、姑娘。”


    苏荷不知他们到底为何会如此害怕,还以为是小婢女们逗她玩,笑着问:“你们这是见到鬼了?”


    说罢,苏荷顺着他们的目光转身看过去,“哪里有……”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只见殿门处不知何时立着一道欣长的身影,是萧烨正静静盯着她,烛火在他身后跳跃,将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而另外半张脸冰冷凌厉。


    对上他视线的刹那,苏荷浑身的血液都似凝固了,她慌忙垂下头,声音止不住发颤:“妾见过太子殿下。”


    她不知道萧烨是什么时候来的,走路悄无声息,像鬼一样。


    萧烨沉着脸未应,目光扫过案上散乱的骨牌和一旁搭着的湿薄衫,眸色又暗了几分。


    他朝汀兰等人瞥去一眼,汀兰当即心领神会,带着两个小婢女躬身退了出去,临走前还轻轻掩上了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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