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作东宫妾》
3. 皇孙归
苏荷最后是被御园习水性的宫女拖上来的,因在水中扑腾许久,她早已脱了力,上岸后只瘫坐在水边瑟瑟发抖,还有水顺着她的发丝滴落,没入湿透的衣物。
汀兰见状,挣脱束缚冲上前去,看到苏荷狼狈的模样,一边摸着她的脸,一边哭着问:“姑娘,伤到哪了?哪里疼?姑娘……”
此时的苏荷冷得牙齿直打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要扶着汀兰的胳膊才勉强起身。
秦良娣见她这般狼狈,还差点要溺死水中,多日禁足和夺宠的闷气总算散了些,最后慢悠悠抱起地上的小狗,走到苏荷面前,不痛不痒地轻拍一下狗的脑袋,笑道:“妹妹没事吧?都怪我怀中这畜生不懂事,吓着了妹妹。”
她嘴脸噙着笑,毫无道歉的意思,“不过畜生嘛,哪里能同它讲道理?姐姐在这儿给妹妹赔个不是了。”
苏荷天生不是一个受气的性子,可如今盯着秦良娣那副丑恶虚伪的嘴脸,她竟然什么脏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恶心透顶,甚至也想抓起地上的污泥呼过去,可她转念又一想,人怎么能同畜生讲道理?
她垂下眼,忍下那股冲动,闷声不说话。
待秦良娣抱着她的狗扬长而去,苏荷也在?兰搀扶下踉跄回到寝殿。
回去后,苏荷在婢女服侍下换下湿透的衣裳,汀兰忙前忙后,擦身,熬姜茶,又取出伤药给她腿上的伤口涂药。
她的脚踝上是被狗挠出几道血淋淋的口子,小腿上则是落水挣扎时被枯枝划出的口子,因落水伤口有些肿胀发白。
汀兰一边涂药,一边低骂:“这秦良娣也太过分了些,分明就是故意害姑娘。”
涂药时,苏荷感觉不到疼,沉默地望着帐顶,她想这大概是秦良娣报复,报复她争宠,可她又何尝想争?不过是太子妃逼迫,萧烨又将她当做一个玩物囚禁于此。
她只想要她的阿昭,此前每次受伤,都有阿昭给她轻轻涂药,会在她疼时揉她的头,吻她的唇……他的温柔安抚,会让她忘记疼痛。
而今,什么都没有了。
一切处理妥当,在无人注意时,苏荷偷偷擦去眼角的泪水,裹起被子准备睡觉,然而不过片刻,汀兰又进来说太子妃身边的柳嬷嬷来了。
苏荷只得撑起身子传进来,毕竟柳嬷嬷是太子妃娘娘的心腹,怠慢不得。
柳嬷嬷进殿后,见榻上的美人面色苍白,发丝犹湿,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先是关切问了她几句。
只是无论她说什么,苏荷都客气地点头应声:“谢太子妃娘娘关心。”
她不是傻子,这柳嬷嬷今日无缘无故前来,能是特意来关心她的?
柳嬷嬷最后终于不再拐弯抹角,直言道:“奉仪,娘娘让老奴来提醒您一句,您别忘了当初是怎么答应娘娘的。在这东宫,不争,便是等死。今日秦良娣敢推您下水,来日就敢要您的命。您若再不能留住殿下的心,那往后……”
话未说尽,苏荷已听明白柳嬷嬷的话是什么意思,她点了点头,哑着声音应道:“柳嬷嬷请转告娘娘,妾定会尽力讨太子爷欢心的,让她放心吧。”
柳嬷嬷这才露了笑意,又关心几句便离去。
殿内重归寂静,苏荷一声不吭愣在榻上,只感到深深的无力,伸手抚着身上光滑冰凉的绸缎寝衣,是极好的料子织成的,却冷得刺骨,不如她从前那件粗布衣裳,虽旧,却沾着阿昭的气息。
她要活下去,活下去才能继续寻找阿昭。
汀兰看着榻上发呆的苏荷,欲言又止:“姑娘……”
“去备一碟桂花糕吧。”苏荷忽然开口吩咐。
“糕……糕点?”
“嗯,”她望向窗外,声音平静,“我们去书房,求见太子殿下。”
——
彼时书房内,萧烨正被胞妹长乐公主萧明月缠得头疼,他督促漕运许久,本来这次回来想着在东宫好好歇息,却不料遇上缠人的萧明月,她一向骄纵惯了,如今竟然要为了一个寒门出身的探花郎退婚。
“皇兄,我不想嫁给陆城!我要嫁谢迁!我要嫁谢迁!”萧明月拽着他的衣袖摇晃,可怜巴巴哀求:“你去同父皇说,退了这婚约好不好?”
萧烨一身玄色衣袍坐在书案前,闭着眼听萧明月说话,未给出任何回应。
“皇兄,皇兄……”
“闭嘴,”萧烨终是忍受不住她的胡言乱语,睁开眼睨着她,抽回袖子,“萧明月,谢迁寒门出身,岂能尚公主?婚事是祖父生前所定,由不得你任性。”
萧明月被吼得吓了一跳,愣在原地,眼中隐有泪水要流出来。
目光转向她,萧烨语气更加冷冽:“陆城人品,家世,在京城的勋贵公子中,当属上乘,嫁给他,有何不满意?”
“可我不爱陆城!我爱谢迁!”萧明月气得直跺脚,哭着说:“皇兄你根本不懂爱!”
爱?
萧烨嗤笑一声,爱这字眼,在他看来是最虚无可笑的,他最是不喜女子哭哭啼啼,于是不再理会萧明月的吵闹。
萧明月见在此处也说不通,遂不再纠缠,“皇兄,你真是什么都不懂!都不帮我,我就自己想法子。”
说罢,她赌气摔门而去,萧烨被她吵得头昏脑胀,好不容易落了清静,又想起远在外的逆子快要归家,此前他已查清楚,那逆子是为了寻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才受伤,同样的不知分寸。
他怀揉捏着眉心,问侍立一侧的长福:“承昭今日回宫了?”
长福恭声答道:“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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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信,皇孙殿下应是快到了。”
萧烨“嗯”了一声,正欲闭目养神,门外小太监却来报:“殿下,苏奉仪求见。”
萧烨睁开眼,眉梢轻挑,那女人自从成为他的妾室,并不会像其他人主动谄媚讨好,身上总带着股折不断的倔劲儿,他觉得很有趣。
今日事出反常,他料定是出了什么事,遂而多问几句:“这几日,苏奉仪那儿可是出了什么事?”
长福先是一愣,他自幼跟在太子爷身侧,还没见过太子关心过哪个女人,而今这位苏奉仪竟能得几分怜惜,于是他将秦良娣放狗惊扰、苏荷受伤失足跌入池中之事一一禀报。
萧烨听罢,脸色微沉,手指攥紧又松开,
“去告诉苏奉仪,孤不见。”
“再去传话秦良娣,收敛些,否则永远别出来。”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在提到秦良娣三个字时,眼神平静得骇人,就连一旁的长福都不由得打了个寒战,看出他越是冷静便越是恼怒,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动了杀心。
谁又能想到一个出身低微的奉仪竟能轻松牵扯到太子爷的情绪?
世人皆知太子爷无心无情,长福一直也以为他是如此的,无论是太子妃、秦良娣,还是东宫什么别的女人,都没有一个能走进太子的心……可自从这位苏奉仪出现,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旁人不知,可长福却把太子爷的怜惜看得真切。
——
苏荷端着那碟桂花糕,在书房外的廊下已站了两刻钟。
春寒料峭,她的湿发贴着后颈,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苏荷因落水身子本就虚浮,全靠?兰在旁搀扶才勉强站稳。
见长福出来,她焦急问:“如何?殿下可愿见我?”
长福摇了摇头,“苏奉仪请回吧,殿下说不见。”
“我……”苏荷攥紧的拳头试图再说什么,长福却再次开口劝说:“奉仪,您莫要再等了,殿下的性子您也清楚,再等下去……也是徒劳。”
苏荷深吸一口气,她也知萧烨确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忆起那夜他发疯占有的模样,她浑身打了一个冷噤。
她想今日怕是见不到了,只能明日再来试试,“汀兰,我们回去吧。”
于是,苏荷在汀兰的搀扶下缓缓转身离去。
然而,正当她离去时,皇孙萧承昭正沿着青石板路缓步走过来,他眉目疏淡,衣摆如流云,步履间仿若带着淡淡清风。
落日余晖落在他身上,晕成金灿灿的光圈,衬得他越发清雅矜贵。
走到书房外,萧承昭停下脚步,一道熟悉的姑娘背影落入眼中,却又很快消失在眼前。
他眼神有片刻怔松,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抬步就要追上去。
4.湿薄衫
一旁等待许久的长福见萧承昭不管不顾地向前冲,当即侧身一步挡住前路,深深躬下身子:“皇孙殿下,太子爷已在书房候您多时了。”
萧承昭这才猛地停住脚步,目光依旧停留在空荡的回廊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问道:“长福,方才那姑娘是何人?”
长福微微一愣,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旋即明白过来他说的是谁,“回殿下,那位是太子爷新纳的奉仪。”
“奉仪,奉仪……”萧承昭低声重复,眸光瞬间暗了下去。他低头,指腹无意识摩挲袖口内里那朵栩栩如生的紫藤花,嘴角牵起一抹苦笑,自言自语道:“我真是疯了,看谁都像你,我的阿荷。”
长福并未听清他的低语,谨慎地低声询问:“殿下?”
萧承昭倏然回神,捏紧袖口,将翻涌的情绪收敛,恢复了惯常的温雅疏离,“没什么,我们快进去吧,莫要让父亲久等。”
他转身走向书房,步子看似沉稳,袖口中的手却悄然紧握成拳。
书房内,萧烨闭目坐在椅子上,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直至停在身前。
“儿臣参见父亲。”
萧烨这才缓缓睁开眼,沉默地打量着眼前的儿子,从头到脚,不放过一丝细节。
一年未见,他似乎更高了些,眉宇间的青涩褪去不少,多了几分沉稳。可他这副温润如玉的皮囊、清澈执拗的眼睛……都像极了他的母亲,没有半分像自己。
这个认知,让萧烨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悦,冷漠问道:“伤可养好了?”
萧承昭尚沉浸在方才的那抹倩影,陡然听到关切的询问,竟有些反应不及,顿了片刻才垂首道:“劳父亲挂心,儿臣的伤已无大碍了。”
说完话后,书房内陷入一片沉寂,萧承昭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不敢擅动,清晰感受到那道审视的目光,沉甸甸地压在身上。
良久,才听见前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桌案的声音,伴随着萧烨辨不出情绪的问话:“你可知错?”
萧承昭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回答:“儿臣知错,是儿臣大意,中了贼人的奸计,这才……”
“闭嘴,”萧烨打断他,并起身缓步踱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投下一片阴影,将他笼罩在其中,“看来,你仍不知自己错在何处。”
萧承昭不明所以:“儿臣愚钝,还请父亲明示。”
“萧承昭,你为了寻一个女人,孤身犯险,身受重伤,将孤交予你的正事抛之脑后,如此意气用事,不顾大局,便是你身为皇孙的担当么?”萧烨将手上的书册扔到他身前,声音更加冷冽:“为了一个农女,你什么都不要了?嗯?”
萧承昭抬起头,眼神坚定反驳:“父亲,她是儿臣心爱的女人,是儿臣认定要厮斯守一生的妻子!”
这是多年来,他第一次反驳父亲,是为了心爱的女人。
萧烨盯着他,眸色沉如浓夜,仿若一团冷凝的乌云,马上要卷起狂风暴雨,咬牙道:“好啊,萧承昭。”
“父亲如何责罚,儿臣都甘愿承受。”萧承昭非但不退,反而更挺直脊背,“但儿臣与她早已互许终身,她便是儿臣认定的妻子!”
萧烨背过身,只余一个冰冷的背影:“滚回你的住处,禁足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半步。”
“父亲……”
“滚。”
萧承昭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他看着父亲的背影,哑声道:“是,儿臣这便退下。”
待脚步声远去,萧烨依旧背身而立,面无表情,他一手培养的儿子,竟敢为了一个女人……如此忤逆。
“长福,”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属下在。”
“去查清楚,那个让皇孙神魂颠倒的女人,”萧烨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一丝波澜,“记住要处理干净,做得无声无息。”
“是。”
长福心头一凛,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位皇孙平日里温顺听话,如今怎么就敢为了一个女人违逆太子爷?
能把皇孙勾得迷惑颠倒……
那女人到底是何方妖孽?
——
“那女人到底是何方妖孽?”
“她竟然能把皇孙殿下迷成那样,连太子爷都敢顶撞?”
汀兰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话里的兴奋,眼下正同苏荷、两个交好的小婢女围坐在烛火下嘀嘀咕咕。
苏荷近日往太子书房送了几回点心,皆被挡回,就连太子殿下的影子都看不到,便也索性不再去碰钉子。太子妃那边的压力她应付了,结果如何非她能控,如此以来她心底深处,竟隐隐松了口气。
只是夜深人静时,总难安眠。今夜她更是毫无睡意,便拉了值夜的汀兰她们说些闲话排遣。她出身不好,也没什么主子架子,私下里相处随意,宫女们也乐得与她亲近,说话不避讳。
她一直觉得生而为人,又为何要分得清高低贵贱?她虽是得了奉仪之位,可还不如汀兰他们,身子要用来侍候萧烨,什么都要被他霸占。
“奴婢觉得,皇孙殿下一定是被妖女蛊惑了,竟敢违抗太子爷!姑娘你说是不是?”
此刻,她正心不在焉地绕着自己衣带上的珠珞,听到汀兰的话,指尖微微一顿。
“我倒觉得……”苏荷目光落在跃动的烛火上,有些飘忽,“皇孙殿下,是个至情至性的。”
他能为了所爱之人付出一切,不惜对抗自己的父亲……同她的阿昭一样,至情至性,可惜她再也见不到阿昭,一想到这里,她眼睫低垂,就像咬了一口酸杏,心里苦涩苦涩的。
婢女们交换着眼色,似懂非懂,瞧出她神色黯然,便默契地转了话题。
倏然间,窗外响起一声惊雷,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雨水从未关严实的窗子扑进来,凉意通沁。
“这鬼天气!”汀兰忙不迭起身去关窗,“怎么说下雨就下雨了!”
“遭了!”苏荷却脸色一变,倏地站起,竟是径直冲向门外,瞬间没入雨幕。
“姑娘!”汀兰等人惊呼一声。
不过片刻,苏荷已浑身湿透地跑了回来,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还在往下滴落雨水,而怀中紧紧搂着的,正是那盆她精心养护的紫藤花,花已被雨水打得零落,她却如同护着襁褓婴儿般,小心翼翼,浑然不顾自己在微微发抖。
“快!快拿干帕和热水来!”汀兰和婢女们急忙上前接过花盆,又手忙脚乱地帮苏荷擦水、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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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下滚烫的姜茶,嘴里不住念叨,“姑娘这是何苦!一盆花而已,若是着了凉可怎么好!”
苏荷捧着姜茶,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她平静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她只想着紫藤花在窗外淋着暴风雨,果断冲出去,什么都不顾。
收拾妥当夜已深,汀兰等人守在外间,苏荷躺在榻上,锦被柔软,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只要她闭上眼,阿昭温暖的笑容与萧烨冰冷的眼眸交替浮现,身下这方卧榻有太多不堪的回忆,她无法忘记这三个月来自己是如何与萧烨夜夜欢好,她甚至也厌恶这具肮脏的身子,越想越难受,就连胃里也阵阵翻腾起来。
苏荷索性起身,披了件外衫走到外间,汀兰听到声响,回头见到是她,惊讶起身,“姑娘?”
苏荷缓缓蹲在灯架下,昏暗的烛火将她笼罩,身影被压缩成浓黑的墨点,她轻声解释道:“汀兰,那日我看你们在玩牌九,能否拿出来,我们一起玩。”
年幼时,她与同村的王大夫混在一起,他是她父亲好友,通习医术,在教她医术的同时也教了她许多女儿家家不该做的事,比如打牌九。
汀兰:“啊?姑娘你…我…”
苏荷拢了拢薄衫,并垂下头,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我睡不着,陪陪我吧。”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汀兰以为她都快消散了,只好答应这个不成规矩的要求。
汀兰唤了两个平日里交好的婢女,取出装着骨牌的包袱。
苏荷同三个婢女一同坐在案上,起初他们几人还有些拘谨,几轮下来,小小的寝殿内,渐渐响起低低的惊呼笑语和骨牌碰撞的清脆声响。
烛光映照下,苏荷难得鲜活起来的脸庞,驱散了笼在她周身的那层郁色,这是她入东宫以来最开心的一天,不用看谁的脸色,也不用服侍萧烨,可以放声大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总之,快活极了。
又一轮开始,苏荷笑着伸手去抓面前的骨牌,恰在此时,一阵穿堂风毫无征兆地卷过,吹得烛火猛地一跳,险些熄灭。
“来,我们继续,”苏荷缩了缩指尖,继续抓牌,笑道:“今夜…还挺冷的。”
她缓缓抬头,却见汀兰与另外两个宫女面色惨白如纸,瞳孔骤缩,正惊恐万状地望向她身后,支支吾吾:“姑、姑娘。”
苏荷不知他们到底为何会如此害怕,还以为是小婢女们逗她玩,笑着问:“你们这是见到鬼了?”
说罢,苏荷顺着他们的目光转身看过去,“哪里有……”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只见殿门处不知何时立着一道欣长的身影,是萧烨正静静盯着她,烛火在他身后跳跃,将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而另外半张脸冰冷凌厉。
对上他视线的刹那,苏荷浑身的血液都似凝固了,她慌忙垂下头,声音止不住发颤:“妾见过太子殿下。”
她不知道萧烨是什么时候来的,走路悄无声息,像鬼一样。
萧烨沉着脸未应,目光扫过案上散乱的骨牌和一旁搭着的湿薄衫,眸色又暗了几分。
他朝汀兰等人瞥去一眼,汀兰当即心领神会,带着两个小婢女躬身退了出去,临走前还轻轻掩上了殿门。
5.得怜惜
听着耳畔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苏荷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想不通萧烨为何会来,今夜不是该宿在秦良娣的寝殿么?
正乱想着,萧烨已缓步至她身前,声音听不出情绪,“阿荷,孤不来,你很高兴?”
苏荷攥紧袖口,强压住心头的畏惧:“不、不是,妾没有很高兴。”
而萧烨就像是看穿她,朝她步步逼近,苏荷下意识后退,腰肢猝不及防撞上身后的木案,退无可退。
“你不是想见孤么?”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见不到,便与婢女玩得这般开怀?嗯?”
“殿下,妾没有高兴,妾只是……”苏荷心跳得极快,她想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见她支支吾吾,萧烨低笑一声,忽然揽住她的腰肢按在案上。
哗啦——
骨牌四散滚落。
苏荷惊喘一声,挣扎间抓住他的臂弯,他却贴在她的耳畔轻声问:“阿荷,孤不喜欢你撒谎,你知道上一个骗孤的人,是什么下场么?”
她慌乱摇头,眼下哪里还有心思去猜那个人是什么下场,只觉得后背被骨牌硌得生疼。
萧烨难得有耐心,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如何,“孤把他做成了人彘,喂了野狼。”
苏荷顿时脸色惨白,胃里一阵翻涌,狼吃人的血腥画面随着他的话涌入脑海,她止不住发抖:“殿下,妾错了,妾没撒谎。”
“是么?”萧烨的指腹抚过她的唇瓣,“那对孤笑一笑,像方才那样,嗯?”
苏荷努力扯出一个勉强能看的笑,却挤不出半分真心笑意。
她也知道自己笑得很难看,果然,男人眼神一沉,忽然伸出手扯开她的衣带,苏荷大惊,攥住他衣袖软声:“不要……别在这里……”
这三个月来,她在榻上变着花样承欢已觉难堪,如今竟要在木案上,她拼命摇头,泪水盈眶。
她祈求着眼前的男人还有一点怜悯之心,哪怕只有一点,放过她,不要欺辱她。
然而什么都没有。
萧烨恍若未闻,抵开她双膝欺身而上,吻着她耳垂低语:“阿荷,乖一点。孤最恨人欺骗,你要乖巧听话,才能好好活着。”
苏荷咬唇点头,身下骨牌随着动作摩擦月几肤,疼得她轻嘶。衣裙半褪挂在月要间,随着木案吱呀摇晃,她死死扣住案沿,指尖泛白。
不知过了多久,萧烨身上已汗湿,苏荷却始终咬着唇不肯出声。他抚过她泛红的眼尾,语气莫名烦躁:“阿荷,给孤些反应。”
白玉般的身子,惹人怜爱的眼眸,偏又咬牙不肯求饶,明明也在因他而动情,可他却始终觉得苏荷从来没有真心臣服过,一次都没有。
苏荷闭眼偏过头,她不是初经人事的少女,自然懂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可她不愿意,身子被迫承欢已是对不起阿昭,若再露出欢愉之态,她宁可去死。
未如愿的萧烨眸中怒意翻涌,忍得额头青筋爆起,忽然将她抱起扔回榻上,动作愈发狠戾,苏荷终是忍不住闷.哼一声,香汗顺着颈项滑入衣襟。
不知被翻来覆去折腾多久,床帐才停止摇晃,交叠的两道人影才堪堪分离,三回事了,苏荷蜷在榻内侧,身下传来阵阵刺痛,冷汗顺着额角滴落。
萧烨察觉到她的异样,掀开锦被瞥见她身下的那抹暗红,眉头紧蹙:“伤了?”
接着,他想伸手去撩开仔细查看,苏荷却慌忙拉过被子掩住,“妾没事……殿下去沐浴吧。”
事后她想自己在殿内,往常这时,萧烨都会起身离开。可今夜他静默片刻后,竟俯身将她连人带被抱起,“跟孤去。”
“不要,”苏荷轻轻推他的肩膀,却被他冷声阻止:“别动。”
侍奉的婢女惊讶一向有洁癖的太子爷,今夜竟然能带女人一同沐浴,心里虽惊,可面上不显,依旧该做什么做什么,一切准备完毕后,知趣退了出去。
苏荷被萧烨抱着泡在浴水中,温热水流漫过身体,缓解了身下的不适。
萧烨则在打量她的身体,从发丝到脚踝,目光落在她小腿的伤疤,因为时间不久,才刚刚结痂,他伸出手轻轻抚摸,沉默良久才问道:“还疼么?”
伤疤不深,落在女子细腻莹白的肌肤却略显可怖,摸起来凸凹不平,萧烨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苏荷见他摸着前几日因秦良娣落水而受的伤疤,摇头道:“不疼了。”
她本也没在乎,即便就算是疼,也是没资格说的,这世上除了阿爹阿娘,还有便是阿昭,只有在他们面前,苏荷才会露出真实的自己,会哭,会闹。
萧烨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苏荷的脸上闪过落寞的神情,将她按入怀中,抚着她的后背,最后手掌贴在她的腰腹轻抚,“孤在东宫这几日并未宠幸秦良娣。”
苏荷一怔,不懂他为何说这个,他是太子爷,也是一个男人,宠幸谁不宠幸谁,同她又没什么关系,她还巴不得可以有一个人能勾住他,放她自由。
正疑惑时,紧接着又听到他微哑的嗓音,说道:“阿荷,只要你听话,乖乖在孤身侧侍奉,在这东宫,没人能欺负你。”
苏荷点头,“妾听话。”
他的话很温和,可无论他如何温柔,也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让她没来由害怕。
苏荷的后背贴在萧烨的身躯,感受不到一丝温暖,他又微微俯身吻向她的唇,在她快要窒息时才放过她。
“阿荷,孤最喜你如今的模样。”
看着她迷离的模样,萧烨心情大好,随后抱起她,亲自擦身,回到榻上。或许是苏荷太累了,被折腾得倒头就睡,再睁眼时已是翌日午时,身侧空空如也,她不知道萧烨何时走的。
低头看自己满身是那男人留下的痕迹,苏荷心中难受,却又要咽下去独自承受,心想着若当初没上京该多好,乖乖在茅草屋等着阿昭来接她,这样她的孩子就不会没,也不会孤零零困在牢笼里。
想到这些,苏荷有些绝望,不过也还在劝说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下去,她还要寻阿昭,有时候没有消息,也是好消息。
出神时,汀兰笑笑嘻嘻进来服侍她起身梳洗,“姑娘,太子爷今儿早下令,把秦良娣那只伤人的狗摔死了,当时失手的婢女也杖毙了。还说日后东宫不准养狗,这明摆着是给您出气呢!”
听汀兰如此说,苏荷却笑不出来,她并不是因为对秦良娣有动容,而是替那婢女唏嘘。
“这是什么道理?”她喃喃道:“明明是秦良娣的错,到头来竟连累了无辜之人,那婢女又何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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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辜?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汀兰放下手中的盥盆,凑近压低声音道:“姑娘慎言!在这东宫,太子爷的话就是规矩。”
苏荷扯了扯唇角,规矩?这又是什么吃人的规矩?
——
太子爷为了苏荷惩罚秦良娣的消息不径而走,又一连一个月都歇在她的殿内,这下东宫所有人都知道这位苏奉仪不好惹,太子爷是真的把她放在心上。
此前那些看苏荷失宠转去巴结他人的婢女们又回过头来开始巴结她,苏荷并没有对他们的行为感到生气,人总该要为自己着想,她是,那些婢女们也是。
她不会为不相干的人生气,也不会去主动同人争什么,这一个月来王六曾偷偷给她来过一次消息,是通过汀兰的手传进来的,对于阿昭的下落,依旧是毫无音讯。
她的阿昭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什么消息都没有,有时苏荷会感觉很绝望,她想阿昭,却见不到,她想离开东宫,却走不出半步。
苏荷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欠了债,这辈子才惹上萧烨,把她困在东宫,不得自由,这是对她的惩罚。
在东宫的日子无聊,白日里萧烨不来,她便留在殿中刻木雕,这是阿昭教给她的,他们二人曾一同雕刻过一对,上京时她把那对木雕藏在茅草屋的墙角。
于是,她整日里什么都不做,亲手雕刻了一对木雕,一个是她的阿昭,还有一个小的,是她的孩子,她曾无数次梦到过,孩子是一个女娃娃,很像她的阿昭,于是她便叫她若儿,程若儿。
汀兰看着苏荷闷在寝殿内,既没有受宠的开心,总是淡淡的,甚至觉得她不在乎一切,好似随时都化作一缕烟飘走似的。
难得东宫中还有这样一个不争不抢的人,可在这地方,不争,真的能活得好么?
——
就在苏荷渐得宠幸之时,东宫的另一处宜春殿内,太子妃正蹙眉翻阅着一叠脉案。
她常年体弱,眼见秦良娣得势,若是诞下一儿半女,恐威胁皇孙地位。当初逼苏荷入东宫,一是看中她容貌堪夺君心,二是料定她性子柔顺、出身低微,易于掌控。
可如今……
“柳嬷嬷,可都查清了?苏荷那里一切正常?”太子妃翻看着脉案,每一页都看得仔细。
柳嬷嬷忙笑道:“娘娘放心,老奴已打点妥了。药局那边有人盯着,若苏奉仪有孕,必先报至娘娘跟前。”
太子妃眉头这才稍舒,却仍抚着胸口轻咳几声:“此事万不能马虎,一定要盯紧她。”
苏荷受宠本是好事,可若她真怀上子嗣,威胁她儿子的地位,恐成心腹大患。想到此处,太子妃只觉寒意窜上脊背。
“绝不可让她有孕。”她咬牙低语。
柳嬷嬷上前为她抚背顺气,劝了两句:“娘娘莫过忧心,您别忘了,苏奉仪那桩旧事还在咱们手里攥着。她是个明白人,知道轻重。”
“话虽如此……”太子妃闭了闭眼,脑中却浮现出苏荷那双看似柔顺、深处却藏着执拗的眼眸,她没来由地心慌,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正这时,殿外又传一句禀报,“娘娘,皇孙殿下求见。”
太子妃登时坐直身子,敛去面上的忧愁,吩咐道:“传进来。”
6.别乱动
萧承昭解禁足后,先是去了宜春殿看望太子妃,去之前他便想自己与母亲定然话不投机,结果不出所料,又是催他早日完婚,母子俩争执一番,最后不欢而散。
从殿内出来后,他并没有伤心,自幼时起,他这个皇孙就被寄予厚望,与父亲并不亲近,母亲虽平日唠叨,反倒能让他稍感亲切。
生在皇家,他向来只知守规矩、成大事。可遇到苏荷后,她自由,她热情,像一道光照亮他阴翳沉沉的世界。
他也第一次生出反抗的心思,不愿自己的命运再被安排,尤其是婚姻大事,他要自己作主。
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处的紫藤花刺绣,他神情落寞。这时,身侧小厮趋前低声禀报:“殿下,徐世子邀您去猎场,您看……”
萧承昭眼睫低垂,沉吟片刻才道:“先随我去趟御园。”
小厮应声跟上,到了御园,萧承昭直奔假山后的紫藤花架,因前几日一场骤雨,花瓣落了一地。
他弯腰拾起几朵,小心翼翼托在掌心,眼神黯了黯,“阿荷……我到底该怎么找你?”
他已经快一年多未见到阿荷了,那时她总爱窝在他怀里看山间的日出日落。相拥时,她会主动仰脸吻他,他反复回味无数遍这段回忆。早知如此,当初他就该带她一起走,而不是将她独自留在山野间。
他悔,他恨,每次回忆起这些都如钝刀割心,村里人都说她上京寻他来了,可他在京城多方打听,始终没有她的下落。
阿荷,你到底在哪里?
良久,萧承昭将落花轻轻埋回土中,垂眸凝视许久,仿佛在看花,又仿若在看记忆中那张明媚的脸。
正要转身离开,脚下忽然吹来一方素帕,他弯腰拾起,帕角一簇紫藤绣花落入眼里,萧承昭呼吸一滞,手指骤然收紧。
这帕子的针脚走势,他太熟悉了,是阿荷绣的。
阿荷在东宫?她怎么会进东宫?难道……当初她误入东宫当了婢女?她那样聪慧,一定不会死,一定还活着。
她一定还活着……
萧承昭面露喜色,心脏狂跳起来,攥紧那方帕子,声音发颤吩咐道:“去!把一年内新进东宫的宫女,全都叫来!”
——
皇孙召集婢女时,萧烨正与朝臣在书房商议漕运改革。
老皇帝近年来身体每况愈下,索性将漕运之事全权交他处置,明面上是倚重,可萧烨心里清楚,老皇帝从不喜爱他,早年见识过他狠毒手段后,更是既用他又防他。
立他为太子,是权衡,如今推他出面动漕运,是要他替皇家削割士族,同时自损势力。
漕运改革必会触动京中勋贵与地方豪强的利益,好在有陆家这门姻亲支撑,其他的小门士族倒也掀不起什么更大的风浪。
陆氏乃世族翘楚,其子陆城自幼与他的胞妹长乐公主萧明月定有婚约,有这层关系在,陆家自然愿意为他所用,只是萧明月近来闹着要为一个寒门学子悔婚,实在令人头痛。
正心烦时,长福来报,说皇孙萧承昭将一年内新进的婢女都召去了他的寝殿。
闻言,萧烨指节轻叩桌案,淡声问:“怎么,他想收通房了?倒转了性子,前几日不是还非那民间妖女不可?”
“这……并非如此,”长福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回话:“据说皇孙殿下是在寻人。”
“寻人?”萧烨神色未动,“寻到了么?”
长福摇头,“并没有寻到。”
“没出息,”
长福噤声,殿内一时陷入死寂。
萧烨目光落回奏折上,看着漕运条陈字,视线又在不经意瞥见案角那幅荷花图,笔意清简,让他忽然想起苏荷,前几日夜里,她同几个小婢女在殿内玩闹,笑得眉眼生动,恍若春水破冰,与平日侍奉他时的温顺模样很不同。
她还未曾对他那样笑过。
近来批阅政务时,他走神的次数似乎多了些。总会想起与苏荷之间的风月,她情动时眼底蕴着湿漉漉的光,还有她缩在榻角轻颤着唤“殿下”的模样。
长福在一旁观察萧烨神色稍霁,又试探道:“殿下,今日围场开猎,您可要前往?”
萧烨抬眼,唇角缓动,“让苏奉仪随行。”
——
萧烨要带她出东宫的消息传来时,苏荷她正将刚刻好的小木人藏进榻底。
汀兰带着婢女进来,张罗着为她梳妆更衣,连衣裙都是精心挑选的,太子不近女色是出了名的,此前从未带任何女子出过东宫,如今苏荷能得此殊荣,下人们自然格外殷勤。
然而众人欢喜,却唯独苏荷这位正主儿,好似画外人,什么表情都没有。
能出宫她自然高兴,可一想到是要与萧烨同行,心头便无端发慌。上一次这样心悸,还是阿昭离开后的第五日,那时她便预感,他不会回来了。
而今这种心慌再次出现,她又无法推脱,只好硬着头皮同萧烨出宫。
不过片刻来接她的小轿已至寝殿外,长福毕恭毕敬迎着她坐进轿里,并告知她萧烨已在宫门口等候。
周围的人都挂着笑脸,点头哈腰,苏荷知道自从她得宠后,身边的所有人都对她好了很多很多,然而失宠时却并非如此。
这大概便是日子过好了,身边都是好人,苏荷不太懂这些尊卑规矩,也不在乎他们是好是坏,只依着礼数向长福点点头,“有劳了。”
长福腰弯得更低,“奉仪真是折煞属下了,请快快上轿,莫让殿下久等。”
苏荷点头,快步入了轿内,此前她从来没做过这种小轿,还以为会像牛车马车一样颠簸,没想到坐上后却很稳,什么颠簸感都没有。
约莫着一刻钟功夫到了宫门口,婢女刚要搀扶,苏荷已自己掀帘跳下轿,宫门口果然停着车舆,身侧站着的三两个婢女悄悄打量她,偷偷笑着。
苏荷抬起头,目不转睛盯向她们,她们偷偷看她,她便正大光明地看回去!后来直到婢女惶恐低下头,她才心里舒坦,收回目光,没用人扶便上车舆推开车门。
只见萧烨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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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舆里,似乎正在小憩,他身着玄色常服,玉带松散垂落在腰间,明明眼下很是慵懒,却处处透着矜贵。
听到她的声响后,萧烨睁开双眸,一把将她捞到身前,从身后环住,手掌自然地贴在她小腹。
苏荷被这样抱着很不舒服,不适地动了动,“殿下能不能先放开妾?”
男人身上的龙涎香侵裹而来,带着不容挣脱的压迫。她向来不喜欢这个味道,尤其是在事后,她浑身上下都沾满这气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同萧烨之间发生过什么。
她越挣扎,他手臂便收得越紧,下颌抵在她颈窝,气息温热,“阿荷,别乱动。”
苏荷感受到那股温热,正从她的耳后蔓延至颈间,留下一道道湿热的吻痕。
他声音低哑,问道:“孤带你出来,欢喜么?”
苏荷攥紧手指,低下头,乖顺回话:“妾欢喜。”
她每次都会主动迎合萧烨的占有亦或是控制,也知道一切只要顺着他,受到的伤害就能少一些,心里身体,不会那么疼。
萧烨似乎满意了,手指抬起她的脸,盯着她看了许久。那张清凌凌的脸上,强忍的神色可怜又无辜,他眸色渐深,“阿荷,说你永远是孤的。”
“妾永远是殿下的。”
苏荷虽在面嘴上顺从,可却在心里暗自嘀咕,她不是萧烨的,而是阿昭的,即便身子已经被萧烨占有,可她的心,永远是阿昭的。
“再同孤说一遍。”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企图想同她的嘴里迫切得到他想听到的答案,是汹涌的占有。
“妾永远是殿下的。”
话音未落,唇已被封住。不同于以往的掠夺,这个吻又深又急,仿佛要透过唇齿将她整个人吞下去。苏荷从来没被人这样吻过,她脑中空白,本想低头躲避,却不料被萧烨趁机撬开她的唇舌,不容她有所逃脱,她再次成案板上的鱼肉,任人掠夺。
几乎窒息时,萧烨才缓缓退开,抵着她额头喘息,笑道:“记住阿荷,你永远是孤的。”
苏荷喘着气,乖乖点头,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她点头后,萧烨的眼底竟掠过一丝餍足,就像是玩物顺从的得意,她知道他喜欢看她听话。
她垂下头,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滋味。
“阿荷,抬起头来看孤。”
闻言,苏荷以为萧烨又在发什么疯,要求她做这个,做那个,她却不能反抗,依言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眸。
光线从车窗缝隙漏进来,映在他的侧脸,某一瞬间,她竟然觉得萧烨和她的阿昭有那么一点像,又说不清是哪里。
而萧烨没动,任怀中的美人盯着自己,瞧见她眼眸溢着的光,灿若繁星,他当即觉得脊骨处窜起一股酥意。
这时,苏荷鬼使神差地想抬手想碰一碰他的脸,突然惊醒过来,他是萧烨,不是阿昭。
他是萧烨,是萧烨。
清醒后她果断缩回手,却不料被萧烨紧紧攥住,再对上他眼睛时,那里已浸满毫不掩饰的欲念。
7.旧相好
苏荷本以为萧烨会在车舆里强要她,毕竟他那样的眸色,只有在榻上至深处时才见过,没想到他只是吻了一会儿便放过,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车舆内宽敞奢华,各类物件一应俱全,是她从未想象过的富贵景象。萧烨的吻让她几乎脱力,浑身发软,最终他唤随从送来水和帕子。
苏荷知晓萧烨有洁癖,定是要清理一番,便也跟着擦拭额间的细汗。随从进来时,看向她的眼神很古怪,她也懂自己眼下被弄成什么样子。
萧烨用湿帕仔细拭过唇角与脸颊,最后擦了擦手心,饮了半盏温水漱口,她不敢多看,只垂眸整理微乱的衣襟,系好衣带。
不过片刻后,车舆抵达猎场,苏荷下了车舆。时值午时,阳光倾泻而下,将她周身笼罩在光晕里,暖融融的。
她忍不住抬眼望过去,天空澄澈如洗,晴光漫野,心也变得轻盈起来。平日里被囚在东宫一方墙院,已经许久未见过如此辽阔的苍穹。
萧烨紧紧盯着,见她眉眼舒展,好奇地问:“在看什么?”
苏荷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妾没看什么。”
即便她确实是在看些什么,她也不想同萧烨说真心话,他那样的人,又怎么会懂她在庆幸什么,开心什么。
萧烨眼神一沉不再说话,转而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入怀中,一字一句道:“阿荷,孤再问你一次,在看什么?”
他已过少年,气度沉稳威重,连不悦都藏得深不可测,只余掌心传来的力道泄露了几分情绪,更让人难以捉摸。
“妾在看天。”
苏荷被他忽然揽入怀中,腰腹被他手掌紧紧贴着,因微怒,他手上的力道加重,让她如离水之鱼般窒息。
她本能地想逃离,想远离萧烨,想去寻她的阿昭,想一个人自由自在,而非做他的玩物。
可若真逃了,她会死吧,
心底的酸楚顺着喉咙翻涌,她死死咬紧下唇,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疼。
长福恰在此时牵马而来,打断了她的思绪。萧烨接过缰绳,仔细检查马鞍,这才松开她。
被他松开后,苏荷如获大赦,悄悄舒了口气,在心里劝自己:忍一忍,一定要忍,她要惜命,一定要有命去见阿昭。
一切检查完毕后,萧烨翻身上马,并朝她伸出手,“上来,孤带你一起。”
“这……”
苏荷愣在原地,她没骑过马,不知怎么上马,最后还是在萧烨的告知下,踩上马镫,被他揽入怀中。
随后,只听“驾”的一声,马匹在猎场外围的旷野上奔驰起来,苏荷很喜欢这种感觉,风自耳畔掠过,扬起她的发丝,眼前绿意蔓延,生机勃勃。
这片刻的自由,几乎让她忘了身后人是谁,自己身在何处,不是谁的奉仪,也不是谁的主子。
她只是苏荷。
不知跑了多久,萧烨勒马停在一片野花丛生的坡地,他将她抱下马,道:“阿荷,同孤在此处歇息片刻。”
坡地周围很空旷,有许多野花野草,很像苏荷的家,那片充满美好回忆的山野间,她笑着向野花跑去,小心翼翼地抚摸那些柔嫩花瓣,眼中满是珍惜。
东宫里除了紫藤花,尽是各种名贵花木,她虽不识,却也能猜出那东西价值千金,就像她身上的衣裳,头上的发簪,每一件都华美沉重,快压得她喘不过气。
而她只能受着,忍着。
萧烨走过来,瞥向眼前杂乱的野花,面上一片漠然,问道:“喜欢野花?”
苏荷敛去笑容,点点头。
“为何喜欢这些低贱之物?”萧烨攥住她的手将她拉起身,皱眉道:“你若喜欢,回东宫后,孤让人在你寝殿摆满牡丹,这等野花野草,怎配得上你?”
“妾多谢殿下。”
这话苏荷听得很明白,萧烨嫌弃眼前的野花低贱,要送她名贵的什么丹,听起来应该是很贵重的花吧,一盆可以买她一年田里的收成。
在萧烨心中,她也应当同这野花一样低贱,而她的阿昭却不是这样,他会亲自采来她喜欢的野花,为她编织花环戴在头上,笑着说“阿荷配得上世间所有美好”。
“阿荷,同孤过来。”
随后,萧烨又把她拉到山坡高处,只见他的神情平静,眸中却透露着一团乌云,复杂又让人害怕。
苏荷不敢说话,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呀看,却也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坡下除了乱石嶙峋,便是荒草丛生,良久沉默后,她站得小腿发酸,正想开口,却听他嗓音低哑:“孤的亲弟弟就是在此处摔死的。”
苏荷一怔,而后开口确认萧烨是在同她说话,“殿下?”
“那年孤就站在这里,亲眼看着他咽气。”萧烨说起这些时,他并没有难过,反而唇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问道:“他们都说孤的弟弟是孤杀死的,阿荷觉得呢?”
苏荷忽然觉得浑身发冷,有那么一瞬间,看着萧烨幽沉的眸色,她几乎确信就是他动的手。
她强压恐惧,颤声答道:“妾相信殿下。”
他杀不杀人,杀的是谁,同她又没什么关系,只好顺着他,说让他开心的话。
萧烨转头盯着她,目光如刃,“是么?可孤怎么觉得,你在怕?”
“殿下看错了,妾不怕。”
苏荷听见自己声音平静得诡异,她也真切体会到什么是死鸭子嘴硬。
萧烨不再追问,眼中那点莫测的情绪褪去,只剩一片平静、漠然。他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仔细系好衣带,冰凉的手指抚着她颈间的肌肤。
苏荷还以为他要掐死自己,却没想到他只是收回手,转而将她抱上马背。这次他将她搂得极紧,一只手臂稳稳托着她的腰肢,两人在马上紧密相贴。
她不太舒服,也很羞愧,只得将脸埋进他外袍的衣襟里。
——
同一时刻,猎场南侧。
萧承昭正与年纪相仿的徐国公世子整理马具收拾箭囊。二人刚从猎场回来,猎了几只野兔,正打算回营休整。
萧承昭仔细整理着鞍具,徐世子在一旁喋喋不休,凑近几分笑嘻嘻道:“阿昭,听说你因为一个民女被罚了?要我说啊,你就是太墨守成规,该多同我学学。”
“学你后院莺燕成群,闹得日日不宁?”萧承昭头也不抬,语气平淡,“我没那个癖好。”
徐世子噎住,又不死心,“阿昭,你我这般年岁,迟早要成家立室,何不趁现在多见识见识?明日我带你去明月楼听曲,再寻两个美姬……”
“不去。”萧承昭打断他的话,轻声回道:“我已娶妻。”
徐世子反问:“娶了?人在哪儿?”
“我会找到她的。”萧承昭垂了下眸,语气固执,却在提到娶妻时,唇角小幅度弯了起来。
徐世子摇头叹气,正要再劝,却忽然扯住萧承昭衣袖,压低声音:“阿昭你……你快看!你父亲马上抱着个女子!”
闻言,萧承昭抬眸望过去,徐世子说的没错,远处马背上的人确实是他的父亲,怀中确实拥着个女子。那女子几乎完全被父亲宽大的外氅裹住,脸也埋着,瞧不真切面容,但仅那纤细的轮廓与一段裸露的皓腕,已足见其殊色。
徐世子啧啧两声,八卦之心顿起:“都说太子殿下不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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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清心寡欲,这光天化日竟搂着个美人儿,阿昭,她是谁啊?”
萧承昭漠然收回目光,面无波澜:“我不知道,你若是好奇,自己去问。”
徐世子:“……”
萧承昭偏过头,他一向不关心父亲私事,那女子是谁、与父亲何等关系,都与他无关。
徐世子还要说什么却见萧承昭转身就走向营帐方向,“哎!承昭,你去哪里?”
“忽然想起有桩公务,需向父亲禀报。”萧承昭脚步未停,声音随风传来。
——
苏荷同萧烨骑马归来后,并未直接回东宫,而是回了猎场转贵人们歇息的幄次。萧烨有紧急公务需要处理,便命她在一旁侍奉笔墨。
此前她为阿昭研过磨,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何况在山野间哪有什么功夫写字?她生疏地握着墨锭,手腕僵硬,一不小心,墨汁便溅上脸颊与衣袖。
她心下一惊,却不敢妄动,生怕打扰到一旁的萧烨批阅奏折,只得任由墨迹在脸上渐渐干涸,即便不舒服也要忍着。
良久,萧烨忽地放下手中的奏折,目光在她脸上停驻片刻。苏荷对上他的视线,知晓他看见了她脸上的那团墨污,以为要遭斥责,不料却被他轻轻揽入怀中。
她整个人落进他臂弯里,他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用指腹缓缓拭去她脸上的墨渍,唇角缓动:“阿荷怎么弄得像只花猫儿。”
苏荷伏在他胸前,感受着他温热的指腹在脸颊游走,她垂下眼睫,忍住心底的抗拒,低声道:“妾笨手笨脚,不太会侍奉笔墨。”
萧烨未应声,似是默许了她的话,接着他重新拿起奏折批阅。苏荷知那是家国大事,眼睛不敢再乱瞟,慌忙垂首。
他似乎察觉她的小举动,捏着奏折,瞥了她一眼,冷不丁问道:“识字么?”
苏荷点头,“识得些。”
“哦?你竟识字?”萧烨迅速合上奏折,语速放缓,“孤记得你出身乡野……”
她攥紧衣角,轻声回应道:“妾的父亲是村里塾师,幼时跟着认过几个字,只略通文墨罢了。”
男人敛眉,似乎不太高兴。
提及父亲,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那时日子虽清贫却无忧无虑,后来父亲病故,母亲因悲伤过度随之而去,独留她一人在乡野间过活,若非医馆夫妇与谢家伯伯接济照扶,她早冻死饿死在那个冬天了。
萧烨见她神色恍惚,闪过几丝怅惘与怀恋,他眸色骤然沉下,手掌肆无忌惮探入她裙裾里,力道不轻不重地柔按:“阿荷,还想着你的旧相好么?”
“没、没有……”
苏荷不懂他为何突然发难,提什么旧相好,她面颊绯虹,咬紧下唇压抑即将逸出的声音,而反观萧烨却面色如常,只有略微急促的呼吸泄露了分毫情绪。
“是么?”萧烨力道加重,将她抵在书案边缘,手臂一颤一颤的,感受到她审体起了异样后,低低一笑,“孤还以为刚刚阿荷在想他。”
苏荷有些恼火,她可以接受萧烨折磨,但不能侮辱,像眼下这样又是在做什么?她不是一个受气的,在此刻终究没忍住,泪雾蒙上眼眶,态度强硬反驳道:“妾说了,殿下又不信……”
被逼急了,她扶着案沿就要起身,却被他反手按回案上,淡声问:“生气了?”
苏荷咬紧牙关,“妾不敢。”
她不过是一个玩物,受了委屈,又有什么资格生气?只能把委屈,不甘都咽进肚子里。
萧烨手上的云力作更加用力,俯身口勿向她的颈间,又咬住她锁骨,嗓音低哑道:“阿荷,孤想做。”
8.逼屈服
男人的话落入耳中,苏荷跟受惊的猫一样,浑身的毛都竖起来,双手挣扎着推拒,试图挽回如今不可控的局面,“不要,不可以。”
萧烨不顾她的挣扎,将她双手举过头顶,沿着她的颈侧啄吻,声音带着诱哄:“孤说可以,便可以。你是孤的,无论孤对你做什么,都可以。”
闻言,苏荷眼神空洞,心好像被拴了块石头似的直沉下去,手指紧紧抓着案沿,能抓住点什么,仿佛这样才能不被撕裂。
案上的奏折被压在身下,起了褶皱,更沾染了几处未明的污渍。
然而就在他抵开她双膝之际,帐外却传来长福的禀报声,“太子殿下,皇孙求见,称有要事商议。”
萧烨动作一顿,神色明显不愉,说出口的话冷冽又沉闷闷的,还带着喘息,“让他候着。”
话音落,苏荷以为他还要继续同她做下去,却没想到下一时,萧烨竟从她身上抽离。
她慌忙拢好衣衫,蜷缩到一旁,余光瞥见男人指腹的湿亮痕迹,又羞又惧地低头擦拭裙上污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怪。
萧烨抽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拭净每一根手指,又将外袍披在她身上,随手拨弄了两下她汗湿的鬓发:“你先去屏风后避着,孤见见那个不肖子。”
他迅速敛去面上情欲,恢复一贯的淡漠疏离,仿佛方才那个将她压在案上、满目情欲的人不是他。
苏荷面色滚烫,没说话,只裹紧身上的外袍,躲到屏风后。这地方狭小,仅设一张小案,还摆着瓷瓶,她抱膝坐在地上,听着萧烨朝外冷声道:“传进来。”
她的背后靠着屏风,刚刚她没听清楚长福的话,只知道有什么人来商议大事,通过萧烨才知晓来的是那位从未见过的皇孙,此前在外养伤,一个月前才回来,早有耳闻皇孙贤名,可她却不甚在意,毕竟在她心中,萧烨如此恶劣,他唯一的儿子即便美名远扬,她也生不出什么好感。
她坐在地上,将自己缩成一团,帐帘掀起,脚步声渐近。随后,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儿臣拜见父亲。”
苏荷浑身一僵,这声音……竟与阿昭一模一样。她心跳如擂鼓,以为自己幻听,皇孙怎么会是阿昭?
不会,不可能!
可那声音太过真切。她忍不住撑起身,从屏风缝隙间窥去,急切想要确认心中的疑惑。
然而只一眼,她便如坠冰窟。
那张脸,皇孙的那张脸,分明就是她苦寻不得的阿昭!
她的阿昭,居然是那位皇孙殿下!
苏荷顿时两腿发软,踉跄后退,不慎撞上身后小案,案上的瓷瓶瞬间倾倒,摔得粉碎,她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碎片划破手背,鲜血瞬间涌出。
她的动静很大,惊动了帐内二人。
萧承昭微微挑眉,刚进帐时他便觉父亲神色有异,眼角泛着薄红,又闻帐中若有似无的甜腻气息。
他忽然反应过来父亲方才为何让他在帐外等很久,原来是在同美妾……想到这里,他觉得浑身不自在,只好垂下眼帘,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加快语速。
萧烨缓缓侧首,目光扫过屏风。方才那一瞬,他清晰看见苏荷眼中翻涌的惊愕、震颤、乃至某种深埋的情愫,那分明不是对他的。
他眸色骤然沉冷,如深潭死水。
对上视线后,苏荷慌忙缩回屏风后,死死按住流血的手背,耳畔响起他们二人的谈话,她却感觉什么都听不到,眼前也似蒙了一块黑布,身子无法克制的颤。
她怎么敢相信,世间竟有如此巧合的事!阿昭竟是皇孙,他竟是萧烨的儿子!
难怪她遍寻不到,难怪萧烨偶尔的神态令她恍惚,原来……原来他们竟是亲生父子!
是亲生父子!
苏荷没顾手背上的伤,开始在脑中回忆起过往云烟,她上山采药捡到受伤阿昭,他气度不凡,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她本来没有肖想能同这样的阿昭有什么关系,可在相处中,他们彼此互生情绪,在一起缠绵悱恻,共行夫妻之事,甚至共同孕育过一个孩子。
本来一切都很好,可偏偏他上京后杳无音讯,她为了寻他流落京城,他们的孩子没了,最终成了他父亲的妾室。
萧烨是他的亲生父亲啊!
她竟然,她竟然侍奉了父子两人,先是同儿子,如今又同他的父亲。
她闭上眼睛,脑中闪过同萧烨在一起夜夜缠绵,那张脸在朦胧间又变成阿昭的,
这念头让她浑身发冷,以萧烨的病态占有欲,若知晓此事,他不会杀亲子,一定不容她活命,绝对不能让萧烨知晓此事。
不过还好,她的阿昭还活着,
她真的好想他……
这时也不知是手背上伤口还是心里的疼,水雾模糊了双眼,苏荷咬牙用衣袖擦净泪痕,撕下裙摆内衬草草包扎伤口,竭力让颤抖的呼吸平复。
待屏风外交谈声止,帐帘响动似是萧承昭离去,她才缓缓起身。
一回头,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萧烨不知何时已无声立在屏风边,正静静看着她,他眸色深沉如夜,仿佛在探究什么。
透过这双眼眸,苏荷知道他在恼怒,可却不知他在恼怒什么,莫非是因为方才自己打翻瓷瓶,惊扰他们之间的谈话了么?如果不是这个原因,她实在想不通萧烨到底为什么如此生气。
面对他的喜怒无常,她只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问道:“殿下,妾是做错了什么事么?”
然而对方并没说话,只是步步逼近。营帐内烛火摇曳,将他高大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压迫感扑面而来,苏荷下意识后退躲避。
似乎是见她闪躲,萧烨的眼神更沉,而后倏地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按在身后的软墙上。
苏荷急得挣扎,却被他按得更紧,“殿下,放开妾!”
她的后背抵在软墙,浑身抖得像筛子一样,她已经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被禁锢,她的抵抗就如同蝼蚁一般渺小。
“为何躲孤?”萧烨眸色漆黑,□□,指尖几乎掐入她腰侧的软肉里,“为何要用那种眼神看别人?”
听到这句话,苏荷顿时明白萧烨为何会生气,原来她刚刚偷看阿昭被发现了。他果然敏锐,她不过是偷偷看了两眼,却也能被发现。
这时,手背的伤口隐隐作痛,她颤声辩解道:“妾没有,殿下看错了。”
“阿荷,你抖什么?”萧烨贴近她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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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似亲密,却寒意森森,“在怕什么?”
苏荷捏紧手指,试图让自己不再发抖,可看着这样即将要发疯的萧烨,她没办法不害怕,又不知如何回答他,只能闷声不说话。
何况她又没做什么,只是看了阿昭一眼,仅仅是一眼而已。
“阿荷,说话,不要挑衅孤。”
萧烨不悦地蹙眉,抽开腰带,扯落她的外衫随手掷在地上。苏荷从来没有这样被对待过,往日无论在榻上甚至在桌案,她尚且能忍受,可眼下这般赤裸裸被按在墙上办事,有一股强烈的屈辱涌上心头。
想到阿昭,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苏荷的心仿若从天空坠落,碎成了无数片,
她抓住他的臂弯,软声哀求,“不要,能不能别这样对我。”
萧烨眸中汹涌着某一种情绪,仿佛下一秒就要失控,盯了她片刻,他才略微缓下动作,贴着她耳畔低语,“阿荷忘了么?孤如何对你,都可以。”
闻言,苏荷浑身发冷,他如何对她都可以……她衣衫虽未完全褪去,可后背仍随着动作在墙面上反复磨蹭,火辣辣地疼,最后她腿软得站不住,身子一寸一寸向下滑去。
“没力气了?孤抱你。”
说罢,萧烨的手臂一托稳住她的后月要,顺势也让她背脊脱离粗砺的墙面,不再一下又一下磨蹭。
苏荷恨极他的这样折辱,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趁些还有点力气,一口咬在他肩头。萧烨吃痛,却未松开,反而是像惩罚般加重力道,仿佛非要她屈服不可。
而无论他如何,苏荷都始终紧咬下唇,不肯出声,这无声的抵抗却激得萧烨动作越发狠戾,她亦不松口,直至齿间渗出血腥。
不知过了多久,萧烨从她濡湿的身子抽离,苏荷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手背上的伤口因方才的挣扎厮磨中再度崩裂开,鲜血汩汩涌出,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毯上洇开红色痕迹。
萧烨起初没留意,转身整理衣物时才瞥见自己袖口染了一大片血迹,他眉头一皱,当即回身掀开苏荷的衣袖,一道寸余长的伤口赫然入目,皮肉翻卷,仍在渗血,染红了她的半只手掌。
他握住苏荷手腕,瞧见那血流出,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扯他的心,就连语气也难得透出急切:“受伤为何不告诉孤?”
苏荷没抬头,只缩了缩手,嗓音沙哑问:“妾说了,殿下就能放过妾,不做么?”
她了解萧烨,一旦惹怒他,必定要付出代价来平息他的怒火,而每一次似乎都是用她来泄怒,无论她愿意还是抗拒,都逃不掉。
看着她缩在地上,如同一只受伤的幼鹿,无处可依。萧烨沉默片刻,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如同抚摸什么心爱的珍宝,“阿荷,只要你听话,孤什么都能给你。”
言罢,苏荷没动,任他摸着自己脸,她从来没期盼过萧烨能对她好,如今不再拉着她再做一遍就已是万幸。
没想到的是,他竟伸手将她打横抱起,安置在一旁的软榻上,随即扬声吩咐外间候着的下人速取金疮药与干净衣物来。
待药呈上,他亲自拿起药瓶,“手给孤。”
“妾不用。”
苏荷蜷缩着没动。
9.强换衣
见她没动,萧烨面色微沉,直接拽过她的手腕。
“不要!”
苏荷一惊,试图缩回手,却怎么拽也拽不回来,她受伤时,向来不习惯旁人上药,但除了阿昭,如今得知阿昭和萧烨是亲生父子,她感到阵阵反胃,就像一只死苍蝇卡在喉咙里。
“别动。”
她绝望地放弃挣扎,任由他处置。伤口不算深,萧烨涂药的动作生涩,包扎时更是笨拙,最后还是苏荷自己接手系好绷带。
一切结束后,苏荷勉强起身:“殿下,回去么?”
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她觉得他们都不适合在这猎围待下去。
萧烨扫了她一眼,瞥见手上的血渍时,他神情复杂,似乎在强忍着什么,而后淡声道:“把衣物换了。”
苏荷这才注意刚刚婢女送来的不止伤药,还有一套干净衣裙,眼下她身上血迹斑驳,确不宜见人。她撑着力气想去取衣,萧烨却将她按回榻上,转身去案上拿来衣物。
“妾谢殿下。”
苏荷伸出手去接,怎料他紧紧攥着衣物不撒手,她用力扯,他还是没松开。
见状,她语气有些急,咬牙道:“殿下,放手。”
“孤给你换。”萧烨抿着唇,手指攥紧衣物。
“妾自己可以!”
纵使他们二人有肌肤之亲,如此赤裸相对着更衣,于苏荷而言仍是难以承受的羞耻,她绝对不能接受萧烨给她亲自换衣。
“听话,孤给你换。”
萧烨没理她的拒绝,径直解开她衣带。挣扎无果,终究被强行换上了干净的衣裳。
待处理完,苏荷跟着萧烨坐上回东宫的车舆,这次不像来时,他允她坐在对面歇息。
苏荷轻声谢恩,折腾许久她也乏了,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后背紧紧靠着车壁,想睡过去,可她总觉得萧烨在盯着自己,抬眸时果然对上他那双阴郁且狠辣的眼眸,正肆无忌惮地打量。
她一阵恶寒,在心底劝自己,不过是被看几眼而已,闭上眼睛睡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睡过去,睡过去……
然而正当她快要睡着时,车舆却忽然停了下来,害得她身子晃了晃,顿时困意全无。
萧烨轻挑了下眉,扬声问道:“何事?”
长福在外应答:“回殿下,前头是长乐公主与陆家公子在争吵……”
话未说完,耳畔已传来清晰的吵闹声,女子嗓音清脆却带着怒气,“陆城,你死心吧!我绝不会嫁你的!我心属的是谢迁!”
一个年轻男声紧接着响起:“萧明月,我也告诉你,这婚约早已定下,岂容你说退就退?你看看那谢迁,他可曾正眼瞧过你?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罢了!”
“陆城!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听长福提及“公主”,苏荷猜测应是萧烨的妹妹,没想到这公主竟不顾皇家颜面当街争吵,性子可见一斑。
她悄悄抬眼,果然见萧烨面色阴沉,冷声下令:“让她滚进来。”
随后,车帘掀起,一名华服少女哭着钻入,瞥见萧烨那张冷脸,似乎不敢靠太近,隔着些距离坐下,抽噎道:“皇兄,陆城他欺人太甚!我要退婚!”
萧烨闭目,沉默不语。
“皇兄,你要为我做主啊!陆城他就是一个混蛋!他粗俗无礼,我不要嫁,死也不要!”萧明月不依不饶,一连说了许多话,“皇兄,皇兄,我若是嫁给他,会毁了我一辈子的!”
待她哭诉够了,萧烨才冷眼睨去,没好脸色,“收声,再哭就给孤滚下去。”
萧明月顿时噎住,用袖子狠狠抹了把泪。
苏荷则静坐在一旁看热闹,长乐公主闹萧烨,这等荒唐场面她还是头一次见到。
“萧明月,大庭广众与人争执,皇家颜面都被你丢尽了。”
“可是皇兄我……”
“不必狡辩。再犯便禁足三月。”萧烨捏着扳指,声音寒凉,“没出息,为一个探花郎,名声都不要了?”
听闻“禁足”二字,萧明月蔫蔫垂首,不敢再说话。苏荷也往后缩了缩,恨不能隐入车壁,不想让人发现自己的存在。
不过,她终归是被萧明月发现,忽然探头过来开口问道:“咦?你是何人?怎么在我皇兄车上?”
“我……”苏荷正要答,萧烨已先她一步开口:“她是孤新纳的奉仪,苏荷。”
“哦,原来是皇兄房中的美人儿,”萧明月眨着水灵灵的眼睛,上下打量起来,笑嘻嘻道:“生得真俊俏,不过看起来年岁不大,你今年多大了?”
苏荷垂眸,回道:“回公主的话,妾今年十七岁了。”
“十七岁?!竟比我还小了两岁,”萧明月瞬间忘了方才的委屈,差点拍腿而起,瞪大了眼睛看着萧烨,“皇兄…你,人家才十七!你这简直是老牛吃嫰草,这年岁分明做你儿媳刚刚好。”
萧烨眸光一凛,车内空气骤然凝滞。
说完这话后,萧明月也自知言论不当,当即低下头不敢看萧烨。而苏荷则更是想捂住这位公主的嘴,同样是姓萧,这位公主殿下却心直口快,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萧烨瞥了萧明月一眼,神色看不出波澜。萧明月倒也不怎么怕,唯有苏荷一个人被那话惊得心慌,毕竟她确实曾与那位皇孙殿下有过一段。
她正心慌不安着,忽然臂上一暖,是萧明月凑过来亲密地挽住她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在她肩头,“你叫苏荷,我可以叫你阿荷么?”
不等苏荷回应,肩上的小脑袋又蹭了蹭:“阿荷,我困了,借我靠一会儿吧。你身上的味道好香,好特别。”说着又贴近嗅了嗅。
苏荷哪敢反驳,公主要靠她还有什么理由不让?看着萧明月倒是天真可爱,她也心生欢喜,温顺应道:“公主殿下想靠多久靠多久。”
萧明月傻笑两声,“阿荷你真好。”
车内气氛愈发微妙。萧明月倚着她似睡非睡,萧烨则在旁闭目养神。苏荷也倦,可肩上枕着人,终究睡不踏实,只得迷迷糊糊坐着,时不时点头昏睡。
不知过了多久,车舆停下,公主府已至,萧明月醒来下了车舆,此时的车内只剩下苏荷与萧烨,她甚至不想让萧明月回去,这样就不用独自面对萧烨。
苏荷侧过脸,理应不会被看出什么,然而越是这般,她越觉得萧烨冰冷的目光在打量着她,从头到脚,似在审视猎物。
片刻,身侧传来窸窣响动,袖口被什么轻轻擦过。萧烨坐近了些,也不知要做什么,苏荷紧闭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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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动,忽而腰间一紧,被一双手臂揽入怀中。
“殿下,你放开。”
萧烨不答,只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前,微微弯着眉,“别乱动,好好歇着。”
苏荷察觉他情绪有异,不敢再动,如受惊幼鹿般蜷在他怀里,在心底祈祷着时间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很害怕萧烨会对自己做些什么,不过还好他并未多做别的,只是贴近她颈边,深深吸了口气,慢悠悠地说:“香气是特别,难怪明月喜欢。”
随后,他又贴向她的耳畔,低语道:“阿荷,以后只需在孤面前用此香。”
“旁人都不许闻,只有孤可以。”
苏荷身子轻颤,捏紧手指装睡,而萧烨则低笑一声,掌心在她腰间缓缓摩挲,最后覆在她的手上,将她攥紧的手分开,与她十指紧扣。
萧烨的手骨节分明,攥着她手时力道不重,指腹摩挲着她的虎口,痒痒的。
苏荷一向不喜被他抚摸,可她又不敢乱动,毕竟萧烨喜怒无常,明明上一刻才强拉着她办事,而后又耐心地给她换衣擦身。
他就像一个怪物,让人捉摸不透,苏荷懒得去想,干脆闭上眼睛。
车舆至东宫后,萧烨径自将她抱下。苏荷推拒不得,才走几步,长福又匆匆近前耳语几句,萧烨脸色一沉,当即放下她:“阿荷,孤有政务处理,回去等着孤。”
只这一句,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话,苏荷当然不会关心问他去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随意应付道:“妾等殿下回来。”
等他离开,她松了口气,独自回到寝殿,沐浴更衣后她蜷在榻上,握着阿昭留下的玉佩出神。
想到今日遥遥一望,她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阿昭。她早该想到阿昭是隐姓埋名,他是萧承昭,他是萧烨的儿子,自己竟成了他的庶母。
该高兴么?阿昭还活着。可他们之间已隔了道天堑,再无可能,若让萧烨知晓往日情分,她必死无疑。
苏荷并不是什么头脑一热的女子,她知道自己想要活着,在萧烨控制下,她只能乖乖做他的玩物。
可是,她真的很爱很爱阿昭……
正失神时,汀兰捧着香炉进殿熏染,见她怔怔握着东西,轻声唤:“姑娘?”
苏荷回神,望着炉中升起的沉水香丝,忽然问:“汀兰,你同我说说皇孙殿下吧。”
“啊?”汀兰微讶,“姑娘想听皇孙殿下什么?”
苏荷垂下眼?,小声道:“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汀兰想了想:“皇孙殿下温润仁厚,是太子独子,自幼受宠,却从不苛待下人,是难得的好主子。而且他重情义,至今未纳侍妾,后宅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前些时日还为一位女子顶撞太子,被罚了禁足。”
苏荷听着汀兰的话,什么都没说,如今才知晓婢女口中那个勾引皇孙的妖女是她。
她的阿昭就是这样好,她真的好想见他,好想扑进他怀中诉说自己的痛苦,可如今竟相见却不敢相认。
汀兰见她不语,便歇了话头,为她放下纱帐,“姑娘时辰不早了,太子爷怕是不会回来了,先歇息吧。”
帐帷垂落,苏荷躺在黑暗里,心里很不踏实,只呆呆望着帐顶,直至朦胧才睡去。
10.相拥眠
一转眼,春日已过,夏日来临后,天气渐渐热起来,苏荷因得萧烨的宠爱,取冰时也多得关照,总能多取两桶。
而萧烨自那日离开后再没有回来过,听说是中宫皇后病重,他留在宫里侍疾,宫人私下里也悄悄议论,都说宫中帝后二人皆似风中残烛,萧烨即位在即,届时太子妃会是皇后,至于她恩宠正盛,到时少说也会得个嫔位。
苏荷并不在乎什么妃什么嫔,她觉得自己到哪里都是囚笼,到了皇宫就是从一个小的,换一个大的,终身都被困着。
她现在知道阿昭还平平安安活着,有时候实在忍不住想见他,哪怕远远望一眼也会心满意足,可她不敢,经过上次萧烨派人记录她的一言一行,她怕极了,她怕自己冲动去见阿昭,被萧烨知道,会招来杀身之祸。
她只能偷偷想着他,回忆与他之间的美好过往,治愈那颗早已破碎的心。
闷热半月后,下了几天雨,天气总算凉快些。这日午后,苏荷躺在榻上闷得发慌,想起上次去御园看到园内有许多野菜无人理睬,估计是东宫人不识,她便带着汀兰去挖了些回来,亲手做了一盘菜团子。
她好心把菜团子分与殿中宫人,却见她们面露鄙弃,仿佛那是什么污秽之物,唯有汀兰接过,陪她一同吃了起来。
于是,她不再分出去,把盘子端回来,和汀兰独自在案上吃,她一口气吃个净光,内心里总有一股劲,想向她们证明,菜团子并非什么脏东西,而是人间美味。
后来吃着吃着她心里的那口气儿突然就泄掉了,她想,自己又何必拉着别人同她一样呢?她喜欢是她的事,旁人的厌恶与自己无关。
想清楚这些,苏荷呼出一口长气,心里舒坦,更大口吃起来。
没成想入夜后,她因食多了,腹胀难眠。这是入东宫以来,头一回吃到合心意的、饱足的一餐。平日里那些珍馐玉馔,她吃不惯,反不如山野滋味来得亲切。
苏荷揉着肚子,正回忆山间清风,好不容易舒服些,迷迷糊糊要睡着时,殿门却猛然被撞开。
她一个激灵坐起身,朝着门外唤道:“汀兰?是你么?”
寝殿寂静无声,并没有人回应。
她没害怕,东宫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来的,然而就在她刚要起身下榻查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响时,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冲过来,身上带着朦胧的黑影,像鬼一样。
苏荷往后退去,大叫一声,那抹黑影径直走过来,手伏在床柱上,顺着月光看清他的模样,她哆哆嗦嗦不再喊叫。
原来眼前的不是鬼,而是萧烨,他面色沉冷,眼神凌厉如刀锋,周身还带着浓烈的酒气。
苏荷眼皮跳了跳,她不傻,自然能察觉到今夜的萧烨很不对劲,仿佛一只蛰伏的猛兽,即将破笼而出,透露着危险的气息。
“你叫什么?”萧烨目不转睛盯着她,声音寒凉。
苏荷缓了缓神,挪近些,小声道:“殿下忽然来了,妾只是吓了一跳。”
萧烨见她主动靠近,身上的寝衣很轻薄,雪嫩肌肤若隐若现,他眸色骤然转深,微微眯起眼,冷声吩咐:“脱了。”
苏荷抬眸,难以置信:“殿下?”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哪有什么缘由都没有,就突然就让人脱衣物的?
见她不动,萧烨目光沉暗,语气不容违逆,“孤让你脱。”
苏荷心里一紧,清楚眼下这般光景,最好不要惹怒他,不过是脱掉寝衣而已,她最终慢慢解开衣带,褪去寝衣。
浴后的肌肤犹带湿气,散发着淡淡皂角清气,萧烨深吸一口,眼中汹涌着某种情绪,勒令道:“继续。”
苏荷愣住,此时她身上只剩下兜衣和亵裤,不过对上那双狠辣的眼眸,就像是要杀人,她只能听话,强忍着不适,褪去身上的衣物,寸缕不着。
此刻她身上没有了衣物遮挡,皎洁月光映照下,肌肤如同纯净的白雪,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萧烨眼底的冷冽消融几分,旋即脱衣上榻,将她紧紧搂进怀中,相对而眠。
他身躯滚烫,瞬间蒸热她微凉的身子。
苏荷从来没有脱光衣物被人抱着,肌肤在此刻也开始变得敏感,总感觉痒痒的,她不适轻动,腰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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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被铁箍般禁锢着,正要再挣,忽然传来几声喑哑的呓语:
“不准背叛孤……否则孤杀了你。”
“你只有孤。”
“阿荷,你永远是孤的。”
苏荷僵住不敢再动,只能任由萧烨抱着,而他更是如同负伤的困兽,将脸埋入她身前,近乎贪婪地汲取温暖。(麻烦看清楚哦,只是抱着睡觉)
映着月光,她清楚地看到萧烨面色凄楚,苍白沉郁之色凝结在他眉宇,似乎很痛苦。
——
翌日,苏荷醒来后急忙捡起地上的寝衣穿上,也不知昨夜萧烨发什么疯,非和她相拥而眠。
她记得萧烨从不饮酒,像昨夜那样失控,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被刺激,她甚至在心里庆幸自己没有把他惹怒,否则脑袋有很大可能会搬家。
正想着昨夜的事,汀兰端水入内,见她安稳坐着,松了口气:“姑娘可真是吓坏奴婢了!昨夜太子爷凶狠狠闯进来……还好您没事。”
苏荷苦笑,无奈道:“他没伤我。”
不过是不着寸缕陪了他一夜,这比被他在榻上折腾来折腾去好得多。
“那便好,姑娘没事就好,太子爷每次从皇后处回来都似换了个人……”汀兰压低声,凑近几分道:“上次还险些杖杀宫人,之后啊,他只要从皇后那里回来,谁都不敢近身,谁知昨夜会来您这儿。”
“皇后那儿……是出了什么事吗?”
汀兰若无其事回道:“没什么大事,不过是皇后娘娘的老毛病。”
“没事么?”
苏荷怔愣一下,回想起昨夜萧烨的狼狈,就像是受到了巨打的打击,如果不是皇后娘娘,那能是因为什么?
就在这时,她想起萧烨曾对她说过的只言片语,好奇又问道:“汀兰,皇后只有太子一个儿子吗?”
汀兰神色慌张,看了一眼门外,确认没人后才开口:“姑娘,日后千万莫要再提此话,奴婢也是听东宫的老人提过两句,其实太子爷当初是有一个同胞弟弟的,极得当今陛下宠爱,可后来突然坠马夭折了……详情至今无人敢议。”
11.亲喂药
萧明月自幼被老皇帝宠坏了,在皇室中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主儿,如今被探花郎当众拒婚,以致颜面扫地,哪能轻易放弃?
其实闹到这种地步,就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真心喜欢,还是不甘心。
不过都不重要,
长乐想要,长乐就必须得到。
而另一边的谢迁也被她闹得烦不胜烦,又碍于她公主的身份不能言辞过激,只好借口编修书稿,一直宿在翰林院不回家。萧明月几次在谢宅外堵不到人,这次索性直奔翰林院抓人。
傍晚时分,谢迁与几位同僚刚踏出翰林院大门,便见一袭粉色宫装的身影立在石狮旁探头张望着。
见状,同僚悄悄捅了捅谢迁的胳膊,低笑道:“谢兄,公主殿下来寻你了。”
谢迁顺着他们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到萧明月,当即转身欲从侧门离开。
“谢迁!”
萧明月提着裙摆跑上前拦住去路。谢迁生得面容清俊,如寒冬劲松,天生带着一股独特的书卷气,在一众翰林官员中尤为出众,她一眼便认出。
“谢迁,你见我为何要躲?”她说着伸手攥住他的衣袖。
谢迁素来严谨端方,从未被女子当街拉扯,如今被萧明月缠着不放,他耳根微红,沉声道:“公主殿下请自重。”
说着他便要抽回衣袖。
萧明月攥得更紧,放话:“我不放!除非你答应娶我,否则今日便在这里不走了。”
谢迁无奈,扯了扯衣袖:“公主莫要为难臣。臣在淮安时,已与人定下婚约。”
提及心上人时,他眼中满是温柔之色,“臣此生非她不娶。”
“你骗我……”
萧明月眼圈泛红,声音发颤,“你若真有婚约,为何从未听人提起?何况你未婚我未嫁,有什么为难?你娶我不好么?”
“婚约是两家私契,臣不会毁婚,”谢迁终于用力抽回衣袖,躬身行礼,“臣不敢欺瞒公主殿下。若无他事,臣告退。”
“谢迁,你站住!”
见他转身要走,萧明月抬步要追过去,却突然被人从后轻轻拉住,拽了回去。
“小姑姑,够了。”
萧明月回头,见是侄儿萧承昭,顿时又羞又恼,伸手擦去眼尾的泪水,撇了撇嘴,“你怎么在此处?”
萧承昭将她引向一旁的马车,递去帕子,“途径翰林院,见众人围观,没想到是小姑姑你当众把人探花郎给围了。”
他摇头轻叹,语气无可奈何,“为了一个探花郎,小姑姑连颜面都不要了么?”
萧明月抢过帕子拭泪,反唇讥讽:“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是为了个农女,什么都不要了?你我姑侄二人彼此彼此,谁也别说谁!”
萧承昭抿唇不语,将衣袖捏出了褶皱,随后示意车夫启程。
路上车舆内气氛顿时变得怪异,萧明月脸上的妆都哭花了,活像一只大花猫。过了一会儿,她也觉得尴尬,便没话找话小声问了一句:“你要去哪里?路过翰林院。”
“芙蓉水榭。”
萧明月眼睛一亮,似乎很感兴趣,“那是何处?”
萧承昭温声解释道:“供人玩乐的去处,小姑姑今日可愿与我同去?”
“不去,”萧明月摇了摇头,靠在车壁,懒洋洋道:“改日,改日我再去玩。”
——
炎热的夏日随着几场骤雨消失,天气开始变得凉快起来。
东宫偏殿内,苏荷已昏睡了两日,她因那日被萧烨逼着脱光衣物就寝着了凉,整日都迷迷糊糊的。
起初她只当是寻常风寒,未请医师,连着两日喝了几大碗姜茶,此前在乡野时,没钱治病,也是自己抗过来,谁知这次病势汹汹,至第三日深夜,竟发起高热来。
苏荷躺在榻上,只觉浑身酸痛发冷,喉咙也如刀割般疼,缩在被襟里想唤婢女汀兰倒水,却发不出声。
她只好自己挪到榻边伸手去够茶盏,然而她实在太冷了,就像被人扔到冰天雪地里,手开始抖起来,茶盏“啪”地摔碎在地,她也彻底脱力晕了过去。
守在外间的汀兰等人忽然听到茶杯落地的声音,连忙跑进屋内查看,见此时的苏荷手臂垂在榻边,一动不动,她走上前扶起,见其脸色已红得发紫,摸向额头,果然烫得厉害。
“快!快去请医师,姑娘染了风寒。”
消息传到前殿时,萧烨正在书房内批阅奏折,他近日因皇后微恙,常宿在宫中侍疾,今夜刚回东宫便一直在处理政务。
听到长福的禀告后,萧烨搁下奏折,眉头紧蹙,“高热昏迷?何时起的?”
“已有两日,奉仪不肯请医,硬撑着……”长福低声回话。
萧烨脸色沉下来,旋即起身吩咐:“传太医令。”
他捏着扳指,又道:“去偏殿。”
苏荷夜里这么一病,几乎是整个东宫都知晓了,汀兰在殿内等着医师的到来,没想到太子爷却来了,身后还跟着宫中御医掌事,那可是专门给中宫帝王诊治的太医。
萧烨进来便盯着榻上的苏荷脸色紫红,显然已经不省人事,他眉头皱成了山峰,对着太医说道:“去诊脉。”
太医得令走上前,诊脉后躬身回禀:“殿下放心,苏奉仪是积郁内寒,外感风邪,来得急了些。臣开剂发散方子,好生将养便无大碍。”
萧烨没说话,只立在榻边,静静看着苏荷,目光沉沉,平日那样倔强的人,此刻正闭目躺着,脆弱得不堪一击。
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从他心底翻涌而出,她明明那样娇弱,却又那么坚强,他想让她依赖,且只能依赖他一个人。
周围的婢女们不敢说话,就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药煎好后,汀兰深吸一口气,端着药碗上前:“殿下,奴婢来喂奉仪。”
萧烨伸出胳膊挡在汀兰身前,淡淡道:“把药给孤。”
汀兰愣住把药碗递过去,她没想到堂堂太子爷竟然会主动喂药?简直匪夷所思。
他接过药后坐到榻边,将苏荷轻轻扶起靠在自己肩头,舀起一勺药,吹凉了才送到她唇边,“阿荷,张嘴喝药。”
苏荷下意识张口嘴,迷迷糊糊咽下药汁,不过因在昏迷中,嘴角也渗出药汁来,萧烨拿起帕子仔细擦拭,不小心沾到指腹,却也只是微微皱起眉头,依旧一勺一勺喂着。
喂完药,他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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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众人,“孤在此守着。”
闻声,汀兰退了下去,殿内寂静,只有苏荷不均匀的呼吸声,萧烨就这样抱着她在榻上,时不时轻触她的额头。
约莫半个时辰后,苏荷终于动了动,眼睫轻颤着。
萧烨眸光微动,俯身轻唤:“阿荷?”
听到呼唤声,苏荷缓缓睁眼,视线朦胧中,她看见一张熟悉又关切的脸,是曾在梦中梦到无数次的脸。
她神志未清,恍惚间喃喃低语:“阿昭……”
萧烨动作一顿,那声音虽微弱,却清晰,不是唤他。
苏荷在此时也渐渐清醒,眼前轮廓清晰起来,原来是萧烨,不是她的阿昭,她眼神一黯,察觉自己正倚在他怀中,下意识想挣脱。
“别动。”萧烨手臂紧了紧,不容她挣扎,声音平静无波,问道:“方才,你唤的是谁?”
苏荷心头一紧,垂眸哑声道:“妾烧糊涂了,自己也不知方才到底说了什么……殿下离远些,仔细过了病气。”
她也没想到自己在迷迷糊糊时,能把萧烨认错,看来是太想阿昭了,想到出了幻觉。
萧烨凝视她片刻,挺润的唇瓣因刚刚喝过药,泛着水润的光泽,他忽然低头吻住她的唇,这个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深入而绵长。
苏荷本就虚弱,毫无抵抗力,只能忍着男人口勿她,贪恋地汲取她的气息,舌尖勾着她,让她整个人都窜起一阵酥.麻,就像在占有什么,宣泄什么。
一吻罢,苏荷仰着脸微微喘起,而萧烨却面色如常,只是呼吸急促了些,他将她按回被褥里,揉了揉她的头顶,目光缓和了些,“孤就当你是真糊涂了,好好歇着。”
苏荷闭上眼,不看萧烨后,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萧烨起身离开,走到殿外廊下,夜风拂面,眼底却无半分暖意,他回想起苏荷方才醒来时看向自己的眼神,明明满是欢喜,唤了一句什么,并没有听清。
但他确认的是,她在看清眼前人是他后,那眼神又变得异常失落。
他微蹙的眉心,隐隐透出几分烦扰,“长福。”
“属下在。”
“去查苏奉仪入宫前所有过往。”萧烨望向沉沉夜色,眸底晦暗不明,“好好查查她都认识什么人,要事无巨细。”
“是。”
话毕,萧烨在廊下站了许久,最后又转身,推门回到了寝殿内。
榻上苏荷却没有睡着,即便高烧退去,她也不是很舒服,浑身上下像被人打了一样,后背更是一阵一阵冒虚汗。
她在难受时总想起阿昭,如今明知道他身在何处,却不能相见,本想着取出榻下的玉佩慰藉破碎的心,怎料刚一起身,寝殿外便传来推门声。
苏荷惊慌躺回榻,闭紧双眼,其实她不该怕的,可直觉告诉她那是萧烨回来了,于是便如惊弓之鸟般缩回被中。
脚步声渐近,直到身侧锦被掀开,一道身影躺了下来。苏荷屏住呼吸不敢动,紧接着耳畔传来温热的吐息:“阿荷,孤知道你没睡。”
苏荷不敢回应,手指紧紧攥着被角。
而身后萧烨的手掌却轻轻抚过她的后背、肩头,最后停留在颈间。
12.出东宫
掌心的温度传来,明明是炙热的,可苏荷却后背生寒,还以为萧烨要掐死自己,连忙开口:“殿下,妾没睡,还醒着。”
饶是她再怎么倔,也不可能不在乎自己的性命,感受到那手掌在颈间摩挲收紧,她又软下声音求饶道:“殿下,不要…”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求饶有用,身后萧烨的手明显一颤,而后滑落到她的腰际,将她拉入怀中。
接着,耳畔拂过温热的气息,“阿荷,说你永远是孤的。”
苏荷有些恼火,哪有在病榻上逼人说这种话?但她终究压下不甘,咬牙应道:“妾永远是殿下的。”
她不懂萧烨为何总要她重复这些虚无的誓言,怕他恼怒,只好顺着他的话说。
本以为他会像上次那样逼她说许多遍,没想到萧烨这次只是贴近,将她的寝衣褪至肩头,啄吻从后颈辗转至脊背,留下湿润的痕迹。
他似乎很熟悉她的身体,每一处的亲吻都落在敏感之处,就像是用羽毛轻轻拂过,惹得苏荷身子微颤泛起酥麻,溢出几声轻吟。
萧烨低笑一声,吻了吻她的肩头,语气难得温和:“阿荷,既然招惹了孤,生生世世都逃不掉了。”
苏荷毛骨悚然,心脏跳得飞快,他的话就像冰冷的小蛇缠绕腰腹,压得人喘不过气。她强迫自己闭上眼,只当身后是冰冷的墙壁,才堪堪睡去。
——
苏荷生病一事,东宫人尽皆知,太子妃派柳嬷嬷来瞧过几次,还有便是长乐公主萧明月也知晓了,生病期间多次来看望。
萧明月生性活泼,不似萧烨那般冷肃。几次探望下来,苏荷与她竟真生出几分投缘。
这日午后,汀兰一边为苏荷斟药茶,一边道:“姑娘,公主殿下来了,先去了太子妃处请安,估摸着一会儿便到。”
苏荷坐在窗边侍弄花草,浅笑:“公主的性子,倒是讨喜。”
正说着,院中便闪过一道倩影,径直冲进来从身后抱住她,语声欢快,“阿荷!三日不见,有没有想我?”
她头上流苏坠子晃晃悠悠的,苏荷轻拍她的手背,笑道:“自然想着,日日盼殿下来呢。”
萧明月笑着松开手,在苏荷身侧坐下,“我就知道,阿荷最好了。”
随后她瞧见案上的茶盏,端起便饮了一口:“正好口渴了——”
“殿下,那是药茶……”苏荷来不及阻止。
萧明月早已一饮而尽,咂咂嘴:“什么茶?滋味特别,我从未尝过。”
说着她又要倒一盏,苏荷伸手轻拦:“是杜仲茶,虽能清热解毒,但饮多了恐要……”
萧明月笑嘻嘻推开她的手,满不在乎,“清热解毒,我刚好需要清清火。”
苏荷无奈没再拦,任她喝下去。总之也不是什么毒药,不过是利尿的凉茶罢了。
饮了三大杯后,萧明月才擦了擦嘴角,杵着下巴呆呆看向苏荷:“阿荷,我带你去芙蓉水榭好不好?”
“芙蓉水榭?那是什么地方?”苏荷笑了笑,“倒是很好听。”
她只知道芙蓉糕很好吃,能取这样的名字,想必也是一个好去处。
“临水而建的园子,里面都是奇珍异兽,美极了!”萧明月眼睛发亮,伸出手比画着,“你病刚好,正该散散心,疏解郁气。”
苏荷垂下眼睫,手指绞着衣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公主,太子殿下不许我随意出东宫。”
萧烨曾明令禁止她出东宫,就连她出寝殿都要记录一言一行。实际上,她还不如池中的锦鲤,可以游东游西,来得自由。
“什么?皇兄怎那样小气?”萧明月气不打一处来,刚要发火,想到萧烨那张脸,终究是没敢多说什么,转而攥住她的手,眼神坚定:“阿荷放心,我这就派人去告诉皇兄,让你跟我出去玩。”
话毕,萧明月对着身后的侍从吩咐道:“去告诉皇兄,我要带苏奉仪出去。”
“那妾多谢公主殿下。”苏荷嘿嘿笑着,只要能出去就好,无论谁带她出去。
侍从领命而去。不过一盏茶功夫便回禀说,萧烨已准许萧明月带她出去,但务必在酉时前回宫。
苏荷松了口气,更衣梳妆后,随萧明月上了马车。
芙蓉水榭不算远,马车行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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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钟便到。一路上萧明月叽叽喳喳说着京中趣事,很像山间无忧无虑的雀儿,苏荷含笑听着,心中却想:这般无忧无虑的性子,定是自幼被呵护得极好。
想到这里,苏荷低垂着头,如果当年她父亲没有出事,她娘亲也不会离开,这样她就不会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也会过上无忧无虑。
可是……没有如果,
她没有美好的童年,与阿昭也不能相见,彻底成了萧烨的玩物。
没关系,都没关系,
她还好好活着,还有命活着。
她虽缩在车舆里,可却挺直脊背,显得坚韧无比。
下车时,萧明月由婢女搀扶,苏荷则自己跳下来。眼前园子果然临湖而建,水榭亭台错落,清风拂面,荷香隐约。
苏荷久居东宫,见到这样的景致不免雀跃,可又因不熟悉环境,只紧跟在萧明月身侧。
萧明月热情地介绍着各处景致和奇珍异宝,苏荷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宝贝,连碰都不敢,生怕给弄坏了赔不起。
行至半途,萧明月忽然捂着肚子蹙眉道:“哎哟,阿荷,我…我肚子疼。”
她面泛窘色,指向不远处凉亭,“你去亭中等我,我……我很快便回。”
苏荷点头应下,便独自一人走向前方的凉亭,她立在亭中,望着眼前的湖泊,深深吸了口气。
她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这般新鲜的空气了,虽然比山间的还差一些,但总归比东宫沉闷的空气好太多。
正沉醉时,身后忽然传来踉跄脚步声,苏荷转身,见是一名锦衣男子跌撞向她而来,还带着满身酒气。
“小娘子……你怎么独、独自在这里?”男子醉眼蒙胧,伸手便要来拉她,“过来陪陪爷。”
苏荷急退一步,躲开他的触碰,“公子自重!莫要碰我!”
男子反而更加逼近,色眯眯地打量她,“爷是遂阳侯世子……管你是谁家的女眷?今日既碰上了,便是缘分……”
说罢,他竟从身后抱住她。
“放开!”苏荷又惊又怒,奋力挣扎。可醉汉力气极大,手臂死死勒着她的腰肢。
13.见阿昭
“放开!”苏荷又惊又怒,奋力挣扎。可醉汉力气极大,手臂死死勒紧她的腰肢。
“乖乖从了爷,少吃些苦头……”
说罢,他开始撕扯她的外衣。
当他松手臂脱衣时,苏荷使劲踩了他一脚,那醉汉也有些恼了,竟狠狠甩了她一巴掌,苏荷当即被打懵了,捂着脸倒在地上,胳膊不慎磕到石案,瞬间泛起火辣辣的疼。
那醉汉也似被激怒,嘴里说着下流不堪的话,脱了衣物就冲过来要强迫她。
苏荷站不起来,只能用胳膊一步步挪向前,然而正当她以为自己躲不过这一遭时,身前突然出现一个人,挡住了醉汉的靠近。
“陈兄喝醉了,何必同一个姑娘计较?何况能出入这芙蓉水榭的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陈兄若是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得不偿失。”
倒在地上的苏荷听着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心下大惊,身前来人居然是阿昭!
她抬头看着他的脊背,亦如往日那般护在自己身前,只要他出现,便忘却身上的疼,眼里,心里,皆是他一人。
醉汉听完萧承昭的话似清醒几分,又见来人竟是皇孙,酒意顿时醒了大半,嘟囔着赔了句罪,便灰溜溜走了。
这时亭内只有苏荷和萧承昭,她从方才的回忆中清醒过来,她不能见他!
眼见着逃不掉,苏荷急忙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在心里默念着:别认出她,千万别认出她。
萧承昭转过身,看着地上衣衫不整的姑娘,低垂着头不敢乱看,他脱下自己的外衣轻轻盖在她身上,又碍于礼数没靠近,只关切问道:“姑娘,还能起来么?”
苏荷不敢说话,心里无论有多苦涩,有多想同阿昭相认,她都把那股冲动狠狠压下去。
萧承昭见地上的姑娘不动也不说话,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便凑近了些,伸手想扶她起来,然而就在他拉近她的瞬间,恍惚觉得这姑娘的眉眼格外熟悉。
他心头一颤,下意识攥住她的手腕,拨开了她遮挡的手。
苏荷还没反应过来,面容已彻底暴露,她眼见着萧承昭的神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作狂喜,“阿荷?是你么?阿荷?”
苏荷浑身一僵,低垂着头不敢看他。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萧承昭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下颌抵在她的头顶,“阿荷,我终于找到你了。阿荷……”
阿昭的怀抱是她贪恋许久的。如今被他抱在怀中,苏荷觉得那颗冰冷的心似乎再次恢复了跳动。她也想伸出手抱住他,告诉他,她也很想他,可她不能,她已经……已经配不上他了。
苏荷用力推开那份温暖,摇着头,“我不是,郎君你认错人了。”
萧承昭没有放开,反而更紧地抱住她,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轻声说道:“你是我的阿荷,我怎会认错?阿荷,你为何不认我?”
苏荷抬眸,看见眼前的萧承昭像是可怜的狗儿,眼尾泛着薄红,好似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见他如此,她也跟着莫名心酸,说出口的话瞬间没了底气,红着眼眶仍然否认道:“我……我不是。”
说罢,她觉得此刻不能留在这里,转身要离开时,萧承昭却忽然用力将她拽回怀中,“阿荷!不要走!”
苏荷挣扎道:“你——”
岂料下一刻,萧承昭竟俯身吻向她的唇。苏荷起初还在抵抗,可尝到那股熟悉的味道,她渐渐平息,沦陷在他的吻中,被他一点点带进深渊,无法自拔。
她一向喜欢被阿昭吻,总是温柔缠绻,勾得她心里痒痒的,往日在榻上她都会被吻得意乱情迷,情至深处时她更是会仰着脸主动承受。
一吻罢,萧承昭眼角泛红,伸手捧起她的脸,祈求般凝视着她,“阿荷,别不认我。你好好看看,我是阿昭,我是你的阿昭。”
她岂会不认识?只不过她不能认。她多么想唤他一句阿昭。
可他们之间,已经隔着万水千山。
她已经是萧烨的女人,是他的庶母……
苏荷眼睫轻轻颤着,推开他的手,“郎君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阿荷。”
萧承昭握住她的手腕,声音颤抖,“不会,阿荷,我们夫妻半载,你难道都忘了么?”
“阿荷,我是阿昭,我是阿昭。”
就在这时,萧明月小解归来,寻到凉亭处,看到苏荷的身影后,先是唤道:“阿荷!”
随后便冲过来拉住苏荷的胳膊,见她身上衣物像被人撕碎一样,脸上还有被打的痕迹,立刻回身怒瞪着萧承昭,像一只发怒的猫儿般将苏荷挡在身后,骂道:“你……你个混蛋,你对阿荷做了什么?”
说罢,抬手就要打他。苏荷急忙出口阻拦,解释道:“公主,不是他!是刚刚一个醉汉,还是皇孙殿下救了我。”
萧明月这才松口气,帮苏荷系好外衣,担去上面的灰尘,“看来是我误会了。”
萧承昭此时却顾不得什么误会,他只好奇萧明月为何会认识苏荷,急切询问:“小姑姑,你为何认识她?”
“她?”萧明月抱住苏荷的胳膊,歪头笑道:“我为何不能认识?说起来,你也该认识认识。阿荷是你父亲,我皇兄新纳的奉仪,论起辈分来,也算是你的……庶母?”
萧承昭愣在原地,呆呆地望着苏荷,唇瓣不自觉地颤动了几下。
“新纳的……奉仪?”他喃喃重复,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她是我父亲的奉仪?”
苏荷垂下头,不敢对上他的视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萧明月见他们神色有异,正要询问,苏荷却拉住她的胳膊,“公主殿下,天快黑了。若是再不回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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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坏了规矩。”
苏荷忍住泪水,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狼狈,她也不忍心同萧承昭分别,如今能多看他几眼,再次被他抱在怀中,又有什么不知足?
萧明月“哦”了一声,点头回话:“那我们快回去吧,阿昭,我带着阿荷先回去了。”
说罢,没等萧承昭反应过来,苏荷便拉着萧明月出了水榭,她几乎是小跑着,坐上回东宫的车舆。
萧明月气喘吁吁地扶着苏荷的胳膊,“阿荷,你……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苏荷坐上车舆才微微松了口气,“我怕不能准时回去,太子殿下会不高兴。”
她眨了眨眼,一直在拿萧烨当借口罢了,实际她是不敢面对萧承昭。
“怕什么,有我在,我会护着你,”随后,萧明月看到苏荷脸上的掌印,又见她身上的衣物被撕碎,咬牙道:“阿荷,你快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欺负你?”
苏荷摸了摸微肿的脸,心底的苦涩与委屈又开始翻涌,“刚刚我去亭中等你,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醉汉,说自己是什么遂宁侯世子,要对我意图不轨。幸好皇孙殿下出现救了我。”
萧明月怒骂:“遂宁侯世子那个混蛋!我定要将今日的事都告诉皇兄,让他为你讨回公道。”
苏荷没说话,心里想着方才与阿昭的相见的场景,而萧明月也只当她被吓到了,不再多言,安静地陪在她身侧。
回到寝殿时,她身上还披着萧承昭的外衣,汀兰见她这般,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急得哭出声,“姑娘,这是怎么了!”
苏荷也知道自己眼下该有多狼狈,衣裙下摆被撕得破破烂烂的,沾着灰尘,脏兮兮的,活像一只被人欺负的雀儿。
她其实想不通为什么有人可以这样对她,好似她出身低微,天生就该被人欺负,被萧烨当玩物,被秦良娣当仇人。
这世上只有阿昭,只有她的阿昭不会那样对她,可他们以后不能见了,想到这里,她心里发闷,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不知愣住多久,苏荷拢紧身上的外衣,努力汲取那衣物上残留的、独属于阿昭的温暖,“汀兰,准备沐浴吧。”
闻言汀兰赶忙下去准备,待一切准备好,苏荷进了浴房,将自己沉入浴桶,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她。
她屏息潜入水下,感受着水窜入口鼻,因喘不过气,大脑一片空白,就在快要窒息时,她又猛地透出水面,大口呼吸着。
那一瞬间的快感占据大脑,她想清楚很多事,无论遇到什么,她都会扛过去,都会好好活着。
沐浴后,苏荷刚穿好寝衣,汀兰便进来通传,太子殿下已至,正在殿内等着她。
她步子微顿,脸上没什么欢喜的表情,沉重地回到寝殿,一进去便瞧见太子萧烨正坐在殿内的小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14.要专心
听到她的脚步声,萧烨不再把玩扳指,抬眸望过来,冷声吩咐:“阿荷,过来。”
苏荷虽害怕,却也依言走过去,站在他身侧。萧烨的目光落在她侧脸的红肿印迹,那痕迹落在莹白肌肤上,格外刺目。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轻轻一扳,看得更清楚了些,语气微沉问道:“他打你了?”
苏荷微微点头,“嗯,”
“还疼么?”
他伸出手触碰,苏荷轻轻嘶了一声。
萧烨的表情依旧平静,手里的扳指却被他捏紧,“孤听萧明月说了,遂宁侯世子是么?敢动孤的人。”
说罢,他伸手将她拉入怀中,苏荷整个人便斜坐在了他腿上,她没有挣扎,看到这样平静的萧烨,反而更加害怕。
萧烨轻轻抚着她微肿的脸,声音压得很低,“阿荷放心,孤会让他付出代价。”
苏荷迟疑地问了一句,“殿下打算如何?”
她自入东宫后便明白一件事,人有三六九等,这是她在乡野间不知道的,到了东宫后,是在一次又一次吃亏后才懂得。
像她这种农女,应属于贵族眼中最低贱的身份,而遂宁侯世子,一听便非富即贵,萧烨会为了她一个没有名分的侍妾,去责罚侯府世子吗?
萧烨似乎看穿了她的疑虑,揉了揉她的发顶,平静道:“他哪只手碰的你,孤便砍了哪只,好不好?”
苏荷被这话吓得一个激灵,寒意从后背窜起。没想到萧烨竟要砍那醉汉的手臂,虽说她也不觉得那人有什么无辜,但听着这般残忍的话,还是忍不住恶心反胃。
而就在这时,萧烨忽然贴过来,吻向她的颈间,贪恋地嗅着她身上的气息,声音低哑,“阿荷,你的心跳得好快。是在想孤,还是在想旁人?”
苏荷下意识别过脸,想躲避他的吻,敷衍道:“妾没想什么,谢殿下为妾讨公道。”
似乎是她的闪躲引起萧烨的不满,他扣住她的腰肢,轻轻一提,便将她整个人抱了过来。
苏荷还未及反应,已经跨坐在他腿上,裙裾散落,堆叠在他身侧,她的手抵在他的胸前,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她也如同受惊的猫儿一样,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她试图直起身子远离,却被萧烨强硬地按回来,他吻向她的颈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着:“阿荷,你能依靠的只有孤,欺负你的人,孤都会给你讨回来。”
说罢,他的吻停在她耳后,声音低沉了几分,问道:“听说今日是孤那个不孝子救的你?嗯?”
闻言,苏荷的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在这个时候提起阿昭,无疑是在将她的心凌迟千次,万次。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异样,“今日多亏皇孙殿下相救。”
萧烨察觉到她的失神,扣住她的月要肢往上提了提,落在满意的位置,喘息道:“阿荷,用孤在一起,要专心。”
刚刚是跨坐在他腿上,如今往上便是……苏荷清楚地感受到,头皮瞬间麻了半边,又羞又恼哀求道:“殿下,能不能放我下去……”
她知道萧烨在男女之事上,一向不会顾及她的意愿,她越是挣扎,他越是强硬,若是想不受到伤害,只有求饶。
萧烨眼眸深沉,手掌慢慢地抚过她的发丝,指腹轻轻划过耳畔,最后落在她的右肩褪下衣物,反复摩挲着那片肌肤。
苏荷当即懂了其中的意味,眼睫轻颤着,再度哀求:“能不能别在这里……”
也不知是否是她的求饶有用,萧烨迅速收回手,目光复杂地盯着她,“阿荷,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孤的人,从前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都给孤收好了,不要惹孤,永远不要。”
苏荷乖乖点头,后背却已冷汗涔涔。
萧烨唇角缓动,抱起她走向软榻,接着床帐开始晃动起来,今夜的他没了往日的急躁,多了几分缠绵,可落在苏荷眼中,却仍是折磨。她顺从,他便觉得自己的玩物听话,也愿多给几分温柔。
而她依旧如往日那般忍着,压着,即使是浑身发抖,亦不肯屈服。萧烨也没再逼她,只是掐着她的月要月支时缓时疾,甚至忍得青筋暴起,生怕乱了分寸胡乱驰骋,将身下的苏荷伤到。
事毕,萧烨随意披上外衣,将汗涔涔的苏荷拥在怀中,轻声说道:“阿荷,孤这几日要离京,你在东宫乖乖等孤回来。”
苏荷闭着眼不太想搭理,无力地敷衍道:“好,妾等着殿下。”
萧烨将头埋在她的颈侧,看着她额间泛着薄汗、肌肤透着事后的薄紘,心下又?热起来,翻身再次将她抵在榻上……
苏荷猛地睁开眼,心跳得极快,“不要…别再继续了。”
却不料萧烨没理她的拒绝,俯身吻了吻她汗湿的鬓发,带着安抚的语气,“阿荷,别乱动,听话。”
——
萧烨离京后,苏荷将自己关在寝殿,她怕遇见萧承昭,分别不到一年,她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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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父亲的妾室,每日在他父亲身下承欢。
此前没相认还好,可自从水榭见过后,苏荷的心里就像被扎了根刺,有时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疼。
她干脆缩在寝殿里,有玉佩和木雕陪伴渡日。
然而半月后,太子妃忽感风寒,卧床不起,几乎全东宫的人都去宜春殿侍疾问安。
苏荷虽是太子妃逼迫之下才爬上萧烨的床榻,可当年在雪地里,也是太子妃将她救回来,才捡回一条命。
这份“恩”,她得还,没理由不去。
她怕遇到萧承昭,却又隐隐盼着能再瞧他一眼。
怀着这样矛盾的心情,苏荷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头上并没有戴什么首饰,其实她一点也不喜欢那些珠宝,戴在头上还要分心摸摸是不是丢了。这般操心下,她索性什么都不戴,只简单梳了一个得体的发髻。
随后在汀兰陪同下前往宜春殿,一路上她都心不在焉,太子妃娘娘是阿昭的亲娘,按理他此时肯定在宜春殿照顾,若他们再次见到,她该说什么?当做不认识么?
苏荷思绪混乱,最终决定什么都不想,走一步看一步。
怎料命运最爱捉弄人,怕什么来什么,当她到了宜春殿外,恰好碰上同样赶来的萧承昭。
四目相对,苏荷看着她的阿昭,他依旧如皎皎明月,温润得如沐春风。只片刻,她慌忙垂下眼睫,咽下满心苦涩,依礼问安:“妾,见过皇孙殿下。”
萧承昭身形微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旋即移开,他看了一眼她身侧的汀兰,克制地收回视线,微微颔首:“苏……夫人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很轻,唤出“苏夫人”三个字时,带着几乎听不出的颤音。
苏荷喉间酸涩,起身后只垂眸盯着地上的青砖,她怕一对上他清澈的眼眸,眼泪便会砸落下来。
无人知晓她多想扑到他怀中,感受那久违的温暖,而非像如今这般,她生疏地唤他皇孙殿下。
萧承昭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放慢了脚步,走在她前面。
苏荷就这样跟在他身后,月白色长袍,行走间宽袖微拂,看着他的背影想起曾经的他们,总喜欢手牵着手漫步在山野间,走不动时阿昭会背着她回家。
而今……
地上的两团黑影,一前一后,孤孤单单的,再也合不到一起去。
不知行了多久,终于走到太子妃寝殿前,萧承昭却忽然停住脚步。
15.躲避吻
苏荷看他不动,也随着停住脚步,然而还没等她开口询问,萧承昭便抢先一步低声道:“你先进去吧。”
他并没有回头,只是原本清凌凌的嗓音,如今带着克制的沙哑。
苏荷微微一愣,问道:“皇孙殿下不进去么?”
萧承昭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廊外的梧桐树上,声音很轻:“我晚些再进去,有我……你会不自在。”
苏荷抿了抿唇,终究没有说什么,她的阿昭无论何时何地都在照顾她的情绪。
想到这里,一股酸意冲上眼眶,她将衣袖捏出褶皱,点头道谢:“多谢,皇孙殿下……”
她在谢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同阿昭之间的气氛很微妙,她看得出他在克制,像是有很多话要对她说。
可她不能问,也不能多说什么,只好咽下心中的苦涩迈入太子妃的寝殿。
而萧承昭站在原地,直到那抹素净的倩影消失在门帘后,才缓缓垂下眼帘,他攥紧的手慢慢松开,掌心已是一层薄汗。
——
苏荷刚进寝殿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苦药味,侯在外间迎客的柳嬷嬷引着她进了内室。
时值夏秋交替之际,太子妃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一病好半个月,据说是因年轻时生下皇孙落了病根,自那以后身子极差,常年病着。
入内室后,只见太子妃斜倚在软榻上,面色苍白,时不时咳嗽几声,看着让人心疼不已。
苏荷走上前,得体行礼,“妾见过娘娘,娘娘万安。”
“苏奉仪不必多礼,难得有心还来瞧本宫,”太子妃抬了抬手,吩咐一旁的婢女,“快赐座。”
“谢娘娘,”苏荷依言坐下,看着太子妃有气无力的样子,皱起眉头关切问道:“娘娘身子可好些了?”
即便当初是太子妃逼她爬上太子的床榻,可于苏荷来说,太子妃对她仍有救命之恩,而今又得知太子妃是阿昭的亲娘,她心里生出几分复杂情绪,看待太子妃也多了几分长辈的尊敬。
太子妃眼神暗淡,声音虚弱,“本宫这身子,历来如此,也不知何时能好,怕是一辈子都要病殃殃的。”
“娘娘莫要说那些丧气话,您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的,”苏荷说了两句吉祥话劝说。
太子妃笑了两声,“就属你嘴甜,哄本宫高兴。”
两人虽有说有笑,可彼此都心猿意马,太子妃始终都怕苏荷记恨着逼她入东宫一事,不敢多提。
苏荷也能感知到太子妃的忌讳,讪讪笑了两声。说着说着口也渴了,她欲端起茶杯喝两口茶,却见杯中是空的。
这时,她放下茶杯也不是,不放下也不是,正踌躇时,太子妃察觉到不妥,当即吩咐身侧的婢女,“你们怎么做事的?快去给苏奉仪倒茶。”
婢女应声上前,端起茶壶给苏荷斟茶。
太子妃眉头皱得更深了些,“都是本宫病糊涂了,招待不周。”
苏荷呵呵笑着,“多谢娘——”
话未说完,身侧婢女手中的茶壶不知怎么突然倾斜,温热的茶水竟全洒在苏荷裙摆上,月白色的衣裙瞬间洇湿大片,格外显眼。
苏荷拧着眉头没说话,只拿出手帕擦拭水渍,而眼前的小婢女已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叩首求饶,“奉仪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不是故意的!”
太子妃低声斥责道:“你这奴婢,怎如此毛毛躁躁?柳嬷嬷……”
“娘娘,”苏荷一边擦拭衣裙,一边开口求情,“这婢女也不是故意的,不打紧。您正病着,何必同婢女生气。”
这婢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年纪看起来和她一样大,同是命苦的人,哪里分什么高低贵贱,她也想尽力帮帮。
太子妃目光微闪,似有话想说,终究只是摆摆手,“罢了,你下去吧。”
她又转向柳嬷嬷,“带苏奉仪去暖阁换件衣裳,莫要着凉。若是病了,可就是本宫的过错了。”
苏荷本想拒绝,不过是淋湿裙摆,无伤大雅。可如今太子妃尚在病中,她怕拒绝反惹人烦忧,终是应下,“多谢娘娘。”
就在转身时,她瞥见那退下的小婢女。婢女正悄悄抬眼,目光与她相触,又飞快垂下,那眼神里,竟有几分如释重负的意味。
苏荷心里掠过一丝异样,却来不及细想,便随柳嬷嬷往暖阁去了。
——
暖阁在宜春殿东侧,专供人更衣小憩,案上常年备着新衣,柳嬷嬷带着她来到此处后,在门外停住脚步,弯着腰恭敬道:“奉仪进去吧,老奴在外头候着。”
“有劳嬷嬷。”苏荷推门而入,案上果然摆着整齐的衣裙,她随意挑了一件月白色的,抱着衣物环顾四周。
阁内没有人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细碎的尘屑在光影中浮动。苏荷莫名很不安心,总觉得有目光落在身上,于是她走到屏风前的角落里,周围都有东西挡着才略略安心。
苏荷皱着眉头将身上的衣裙脱下来,好在只是裙摆上被洒了茶水,里衣是完好无损的。
衣裙褪下,女子莹白的肌肤裸露。她的肌肤格外娇嫩,晶莹剔透,锁骨上还留着几处未消散的淤青,那是萧烨临走时留下的,他像疯狗一样,总是想在她身上标记什么。
苏荷很不习惯被留下痕迹,从前同阿昭在一起时,他也很喜欢到处吻咬,有时连她的后腰,腿上都不放过,被说几次后收敛了很多,不过情至深处时还是喜欢咬她,后来她也习以为常。
最近萧烨也不知发什么疯,也喜欢这样缠着不放。
正想着,屏风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苏荷手上一顿,猛地回头瞧见屏风后有一道人影,她当即心慌,披上外衣,“你、你是何人?”
她没想到在宜春殿的暖阁里,还会有人偷看!
说完话,屏风后的人上前一步,低声唤道:“阿荷,是我……”
那声音极低,低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却似惊雷般劈在苏荷的心上。她愣在原地,来人不是别人,是阿昭,就这样出现在眼前,温柔地唤她“阿荷”。
听到熟悉的呼唤,她似乎回到山野间那段幸福快乐的日子,刚刚匆匆一面,如今在这里她才敢细细端详他的脸,她的阿昭依旧如往日那般,只是眉宇间似多了几分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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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
两人对视几息,苏荷忽然想起自己衣衫不整,还是在宜春殿的暖阁。她垂下头,眼眶湿润,“皇孙殿下你怎么在这里?”
明明他们在殿外分别,明明……这时,她脑海中冒出一个想法,为什么会偏偏如此凑巧?原来那个婢女,原来是阿昭安排的。
“阿荷,我想见你,不得已出此下策,”萧承昭缓步向前,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凝视着她,“你莫要叫我皇孙,叫我阿昭。”
说罢,萧承昭欲俯身吻过来,苏荷下意识后退,躲避他的吻,轻声道:“别,你放开我……”
尽管她多想扑在他怀中汲取温暖,也不能在这里相认,亲密。
萧承昭察觉到她的抗拒与害怕,立刻松开手,柔声安慰道:“阿荷莫要害怕,我不碰你,我不碰你了。”
苏荷别开脸,擦去眼角的泪水,“皇孙殿下,我是你父亲的奉仪,我们……”
“不,阿荷,”萧承昭情绪激动,往前一步,又生生止住,双手在袖口中攥紧成拳,“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在东宫?为什么你会成为我父亲的女人?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昭,事情都过去了,你只要知道我如今是你父亲的妾室,你我终究是错过了。”
上京,孩子,被迫成妾……
发生了什么事,都不重要了。
苏荷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没那么狼狈,可她的心口却止不住抽抽的疼。
“阿荷,我知你怨我,但我当初去找你了。”萧承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却有水光闪过,“都怪我笨,我受伤了,可我真的没有失约,阿荷。”
这话像冷刀子扎入苏荷心中,将她的心撕成无数瓣,她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利用疼痛强压下那股冲动。
萧承昭似乎看穿她,攥住她的手腕,贴在他的脸上,“阿荷,别抛下我。”
那双眼眸中盛满痛楚与深情,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苏荷心痛如刀割,他曾是她全部的光,可如今造化弄人,她是萧烨的奉仪,而他是萧烨的儿子。
萧承昭看着她眼中的挣扎与痛苦,那痛苦他懂,因为他心里也是一样。他不敢再进一步,只是微微抬起手,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又克制的收回,“阿荷……别不要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温柔得如同往昔,苏荷却像被烫到一般缩回手,偏过头,声音干涩,“皇孙殿下,请自重,我已经是你父亲的女人了。”
“我知道,”萧承昭上前一步,又生生止住,声音里带了压抑的颤抖,“我知道你是我父亲的奉仪,我知道你是他的女人,我知道我们……我都知道。”
他连着说了三个“我知道”,每说一次,声音就沙哑一分。
苏荷不敢看他,只能死死咬住嘴唇。
萧承昭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目光不受控制地掠过她,却又像被灼伤般迅速移开。
方才为她披衣时,他看见了,她的颈侧、胸前,那些若隐若现的痕迹尽数落在他的眼中。
那些是他曾无比贪恋、夜夜亲吻之处,如今……全部不属于自己了。
16.知真相
看到那些痕迹,萧承昭喉间一梗,犹豫很久,最终艰难地问出那句:“阿荷,我父亲他……对你好么?”
一句话,问得苏荷心中酸涩翻涌,她拼命点头,却始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能欺骗,假装自己过得很好,假装与他的父亲很好。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柳嬷嬷的声音遥遥响起,催促道:“奉仪,可换好衣裳了?奴婢在外头等着您出来。”
两人同时僵住,还是苏荷率先反应过来,擦去眼尾的泪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奇怪,扬声回了句:“换好了柳嬷嬷,您等等,我这便出来。”
为了不让柳嬷嬷起疑心,苏荷知道自己不能再停留,转身欲走,却被萧承昭轻轻攥住了一角衣袖。
“阿荷,”他的声音极低,带着压抑的颤抖,和一丝卑微的祈求,“日后……在这东宫,我们……”
“当做不相识吧。”苏荷打断他的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不肯落下,她一忍再忍,“殿下,放手。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我好。”
“不要,阿荷。”萧承昭伸出手勾住她的小拇指,哀求道:“我不能没有你。”
苏荷虽没回头,却也能知道眼下的阿昭是多么痛苦,往事一遍遍浮现在脑海,她同阿昭亲吻,缠绵,泪水最终无声滑落,她轻声道:“放开……”
萧承昭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因隐忍而微微颤抖的肩头,她在哭,而他最看不得她哭。如今她的眼泪,比任何刀子扎他都疼,心口处瞬间传来绵密似针扎的刺疼。
他缓缓松开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却放得极轻极柔,“阿荷,你别哭,我听话。”
她的阿昭一向很听她的话,这一点她清清楚楚,平日里她很喜欢阿昭对她说“我听话”,简简单单三个字就像有什么神力,能极大地取悦到她,无论是在什么时候。
而今在这种情况下听到这三个字,苏荷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了一把,她抬手抹泪,刚迈出一步,便听身后又传来一句,“阿荷,保重。”
苏荷没有回应,更不敢停留,像一只受伤的兔子,仓皇逃出了那个短暂属于他们的暖阁。
出了暖阁后,苏荷先是收住情绪,整理好衣物,才与等在殿外的柳嬷嬷碰面,好在她掩饰得当,没被察觉出有什么异样。
柳嬷嬷弯腰,含笑引路,“奉仪,这边请。”
苏荷竭力平复呼吸,跟了上去,回到太子妃寝殿,又客客气气应付了几句,她心不在焉,太子妃同样也乏了,不多时,便起身告退。
守在殿外的汀兰赶忙扶住她。苏荷只觉心里慌得厉害,那声“保重”在耳边反复回响,压得她喘不过气,“汀兰,我们走快些。”
汀兰不明所以,只能跟在她身后小跑起来。苏荷越走越快,仿佛只要走得够快,就能把那撕心裂肺的痛甩在身后,这样心里才能好受点。
此前在水榭相见,那时她尚且能自持,劝自己不要哭,不要难受,至少阿昭还好好活着,已是万幸。可今日这样近的面对面,看到他的眼睛,听到他的声音,似乎她所有伪装的坚强都碎成了粉末。
她还是难以控制地去想,她的心是他的,身子却被他父亲霸占……刚刚,他一定看见了,看见他父亲萧烨留在她身上的那些痕迹。
心乱如麻间,苏荷没注意到脚下的小石头,一脚踩空,重重摔倒在地,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她试图站起来,却再次跌坐在地上。
赶来的汀兰吓得脸都白了,慌忙去扶,“姑娘!摔哪儿了?快,奴婢扶您起来!”
原本苏荷是不想哭的,可听到汀兰焦急的关切声,所有强压的委屈、恐惧、思念和绝望,瞬间冲破了堤防。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她拼命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完。
她捂着脸,无声地痛哭起来,已经分不清是脚疼,还是心疼,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掏了,似乎所有情感都在这一刻粉碎。
在乡野时她被人厌弃,一直是孤零零一个人,唯有和阿昭在一起的日子是快乐的,可如今她再次变成了一个人,并且还失去了自由。
想到冰天雪地失去的那个孩子,想到阿昭方才的痛苦,想到萧烨的病态占有……苏荷心里只有委屈。
汀兰被她的样子吓坏了,紧紧抱住她的胳膊,“姑娘,别哭了……求您别哭了……”
路过的婢女们听到她在哭,也不敢多看,只快步躲避。
不知哭了多久,苏荷终于累了无力再哭,她在汀兰的搀扶下,顾不得脚上的疼,一瘸一拐地回了自己的住处。
回寝殿后,汀兰忙去取药,小心翼翼地给她红肿的脚踝上药,“姑娘,忍着点疼。”
苏荷眼神空洞地看着某处,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再也回不去了。”
她与阿昭,再也回不去了。
汀兰听不懂,只当她摔疼了说胡话,便没搭话,专心给她擦药。
苏荷想到阿昭,想到那句“保重”,她的视线再一次模糊,然而就在眼泪又要落下来时,她咬着牙,抬手将泪水狠狠抹去。
——
萧烨到淮安后,一直在处理漕运的烂摊子里。改革正值关键时刻,处处需要亲力亲为,丝毫不敢懈怠。既然老皇帝把这烫手的山芋丢给他,他便要将其化为利刃,为他所用,趁机削一削那些士家大族的气焰,也为自己将来登基铺路。
盯了将近半个月,漕运进展总算顺利,萧烨这才略松了口气,这日终于得空,他也早早在漕台安稳歇下。
而淮安漕运总督为巴结这位手握大权的太子爷,特意寻了几名美姬,壮着胆子前来进献。其实起初他是不敢的,后来听闻这位太子爷并非是不近女色,东宫早有一位受宠的奉仪,于是他便鼓起勇气决定前来试一试。
眼见着夜深了,漕运总督求见后便直接点明来意,讪笑道:“殿下这几日操劳漕运,劳苦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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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特意寻了几名绝色美姬,不知殿下可愿——”
总督的话还没说完,坐在案前批阅奏折的萧烨微抬起眼,目光阴沉地扫过去,慢悠悠开口:“闲得无事可做了?”
对上那双幽潭般的眼眸,他的话明明平静,却似蕴含着无尽的危险,漕运总督的脸色一白,魂都快吓没了,当即跪在地上,声嘶力竭求饶:“是臣……臣知错,臣这便退下去不扰殿下清静。”
说罢,他当真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人走了,萧烨却也没了再批阅奏折的心思,旋即又命人备水沐浴。
沐浴后,浑身清爽了些,他倚在软榻上,本打算闭目养神片刻,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京城的东宫,飘回了那个身子柔软,眼神却总是带着一丝倔强的苏荷身上。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女人,其中大多数皆是因他太子的身份,主动贴过来奉承,见惯了那些极致的谄媚,他也渐渐开始厌恶男女之事。
可唯有苏荷不一样,他从未见过这般的女子,她倔强,隐隐约约像是有一道折不坏的风骨,无端端吸引着他靠近。
这时,他忽然想起她承欢时的模样,想起她事后疲惫蜷缩的狼狈。鬼使神差地,他竟从锦枕下摸出一方素白的手帕,那是不久前的一次事后,他随手拿来给苏荷擦拭身子用的,后来便带在身边。
萧烨将手帕覆在脸上,深深吸了口气,汲取那若有若无的幽香,竟让他瞬间有些气息不稳,呼吸也随之渐渐急促起来。
许久之后,他喘息着回过神,垂眸看向手中的帕子,上面已沾了些新的浊痕,与原先那些干涸的印记混在一处,密不可分。
他想起与苏荷之间的风月,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而后随手将帕子搁在一旁,起身披了件外衣去案前倒茶。
然而正当他刚端起茶盏时,便听长福在外禀报:“殿下,暗卫有要事求见,可要通传?”
萧烨眼底的慵懒与情欲瞬间褪去,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厉,冷声吩咐:“传进来。”
暗卫进来后,先是呈上一封密折,萧烨抬手接过,坐回案前,才淡淡开口:“说,”
暗卫垂首,声音压得极低:“殿下,您此前命臣查访苏奉仪入东宫前的旧事,现在臣已查明,苏奉仪在入京前,曾居于淮安府辖下清平县,似乎与皇孙殿下有牵扯……臣不敢草率,是经多方查证,才确认苏奉仪与皇孙殿下……她就是迷惑皇孙殿下的那个妖女。”
闻言,萧烨翻看折子的手指倏地一顿,眼眸微抬,冷声问:“什么?”
暗卫的头垂得更低,将查到的细节禀明。案前的萧烨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继续平静地翻开那本折子,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苏荷的过往。
当看到其中数处,将她的名字与“萧承昭”三个字并提时,他捏着折子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殿内突然安静下来,烛火无声跳跃,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17.生辰宴
苏荷受伤后,便一直歇在寝殿里,这是她自小养成的习惯,难过时就把自己关起来,不听不言,让那些疼慢慢熬过去,熬过去了,就还能好好活着。
受伤这几日,总有人偷偷送来上好的伤药,她知道那是阿昭送来的,她的阿昭始终牵挂她。
后来脚伤渐好,苏荷总倚在窗边出神,一坐便是一整天。汀兰说,萧烨还在淮安,漕运改革到了关键时刻,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苏荷听了这些,心里竟松了口气,若是他回来,看到她这副样子,一定会起疑心,到时事情败露,她必死无疑。
萧烨那样的疯子,怎么会允许身侧的女人曾服侍过自己的儿子,甚至还共同孕育过一个孩子?
可她又想,阿昭还活着,她也还活着。她的心是阿昭的,可这身子……已经由不得她了。既然他们不能在一起,那能远远望他一眼,似乎也没那么难熬。
若是日后萧烨真成了皇帝,说不定会忘了她这个身份低微的奉仪。到那时,她没了用处,若能向太子妃求个恩典,放出宫去,她还是山野间的苏荷。
日子,忽然就有了盼头。
——
入秋后,蚊虫多了起来。
苏荷自幼在山野间长大,早年被叮咬惯了,倒不觉得什么。可东宫今年的蚊虫似乎格外毒,一夜过去,她身上起了好些红疙瘩,痒得钻心,擦了汀兰拿来的药,才勉强压下去些。
汀兰心疼她,每日夜里都来熏驱蚊的香料,又特地去药局讨了药草回来,有了这些,苏荷夜里总算能睡安稳了。
细心的汀兰还在熏笼里加了些安神的香料,经过多日的不安,苏荷也乏了,这日夜里她睡得很沉。
然而到了后半夜,迷迷糊糊中,苏荷总觉得有人在扒扯她的衣物,就在那股感觉越来越清晰时,她猛地睁开眼。
居然看到萧烨那张脸,近在咫尺,埋藏在夜色里阴鸷得像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苏荷被吓得一个翻身坐起来,往榻里躲,心中疑惑不解,萧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在淮安吗!
起初她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可身上传来的凉意,衣物的剥离,都在告诉她,这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
萧烨似乎不满她的闪躲,脸色愈发阴沉,再次靠近并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冷冽:“别动,别喊。”
手腕上的力道很重,苏荷感知到他的狂躁,于是她不敢再动,也不敢再发出一丁点声音。
她只能任由萧烨将她身上的衣物尽数褪去,然后俯下身将她抵在榻上,开始一寸一寸地抚摸她的身体,就像在检查什么东西。
每一寸肌肤他都没有放过,他的手指冰凉,落在哪里,哪里就像被蛇信舔过,泛起细密的战栗。只是落在别处她还能忍,可落在那些敏感的地方,苏荷只好蜷起脚趾,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不知道萧烨到底发什么疯,他不是在淮安吗?他为什么突然回来?又为什么像个疯子一样对她?
那一夜的事她记得,那次他也是这样,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发了疯似的折腾她。
“殿下?”她忍不住低声问。
萧烨抬起眼看她,额头上青筋暴起,他伸手捂住她的嘴,神色晦暗不明,“别说话。”
他的手继续往下探,最后落在她的颈间,那里有几处蚊虫叮咬留下的红痕。
萧烨微微眯眼,眸色瞬间沉了下去,似蕴含着狂风暴雨。
苏荷清楚地感受到他身上迸发出的杀意。那一瞬间,她当即心慌想逃,可她刚一动,就被狠狠按住。
下一瞬,他的手掐住了她的脖颈,力道大得惊人。
喉间一紧,气息瞬间被截断,苏荷憋得脸色发红,胸口闷闷的疼,她拼命去推那只手,却推不动分毫。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萧烨掐死时,耳边忽然传来他低哑的声音,“说你爱孤。”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苏荷用尽全力,从被扼紧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妾……爱……殿下……”
说出口的瞬间,那股力道终于松懈几分,苏荷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还没回过神,又听萧烨说道:“说你只爱孤。”
“妾……只爱……殿下……”
苏荷知道若是眼下不顺着他,萧烨一定会活活将她掐死。
话音落下,脖颈上的力道骤然松开,苏荷瘫软在榻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只是还没等她缓过神来,萧烨便俯身扣住她的后颈吻过来,近乎粗暴地侵入她的唇齿,随着他的呼吸吻越来越深,终于在她喘不过气时,他才放过她,并抽开腰封,抵开她的双膝,倾身压了上来。
突如其来的男女之事,没有任何准备,他就那样蛮横地闯入,开始毫无节制的胡乱驰骋。
一如往日,苏荷的手指死死攥住身下的被褥,指节攥得泛白。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那屈辱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剜在她的心上。
而萧烨却像疯了一样,一次比一次用力,她疼得浑身颤抖,却始终没有吭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随着男人的嘶哑喘息声结束,锦被上一片狼藉,苏荷被折腾得浑身汗涔涔的,瘫软在榻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她侧躺着,顺着月光看向萧烨,他的脸上还带着戾气,像一头随时会再次扑上来撕咬的凶兽,而她则是随时准备献出自己的猎物。
萧烨站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着,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看了她一眼,也不知看到什么,他唇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起身,披上外衣,独自走了出去。
月光朦胧,像隔着一层薄雾,洒落一地清冷。
苏荷在榻上躺了很久,才有点力气,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她穿上寝衣,擦净身子,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躺回去。
然而她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只要一闭眼,就是萧烨那张狠厉的脸,还有那只掐在她脖子上的手,也似乎有道无形的手掐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
她索性就那样睁着眼,直到天亮。
次日晨光熹微,汀兰进来服侍她穿衣洗漱,一看到她便惊呼出声:“姑娘!您这脖子是怎么了?”
苏荷坐到镜前仔细照了照,颈间是昨夜萧烨掐出来的痕迹,已经红了一大片,轻轻一碰还泛着疼。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沉默了一会儿,才无奈开口:“昨夜太子殿下回来了,他是去过宫里了么?”
毕竟她实在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事能让萧烨那样发疯,像要把她吃了一样。
汀兰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疑惑的表情:“怎么会呢?太子爷还在淮安呢。姑娘莫不是做梦了?今晨才传了信回来,说是五日后的生辰宴才能回东宫。”
苏荷皱起眉,重复道:“他昨晚回来了。真的回来了,他还差点把我……”
明明他就回来了,还对她做了那种事,还差点把她掐死。
可汀兰的表情告诉她,汀兰不信。
“是是是,太子爷回来了。”汀兰哄小孩似的安抚她,眼里带着担忧,“昨夜守值的不是奴婢,是慧兰,姑娘可要传她来问问?”
苏荷摇了摇头,心中是说不出的委屈,声音又沙又哑:“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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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究那些又有什么用呢?没人会心疼她,只有她自己心疼自己。
接着,她伸手,将领口往上拢了拢,遮住那些狼狈的痕迹。
——
萧烨生辰宴的前一日便回来了,苏荷以为他当夜就会歇在她那里,忧心忡忡地在汀兰服侍下沐浴更衣。
一想到那夜里萧烨差点把她掐死,苏荷就没来由心口发慌。
然而令人没想到的是,那位太子爷径去了太子妃娘娘的寝殿,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夜里的宜春宫闹出了好大动静,次日就传出消息说,太子爷震怒,太子妃被禁足了。
东宫上下,人人自危。
苏荷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用早膳,她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喝粥。
汀兰在一旁絮叨,“听说太子爷发了好大的火,谁都不敢靠近。姑娘您说,太子妃娘娘到底做了什么,能让太子爷发这么大的脾气?”
苏荷眨了眨眼,没说话。
她不知道太子妃做了什么,只知道,那一夜,萧烨像个疯子一样掐着她的脖子,问她爱不爱他,然后把她折腾到快天亮。
萧烨就是一个疯子,无论他做出什么事,她都不奇怪。
直到生辰宴这日,苏荷也没什么精神。
萧明月却兴致勃勃地跑来,拉着她换衣打扮,往她头上戴了许多精致的发簪。那些东西沉甸甸的,压得她头疼,她不好拒绝只好由着萧明月折腾,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心里却空空荡荡。
收拾好后,她跟着萧明月去了宴席。
这是东宫的家宴,萧烨不喜铺张,席间没什么外人,苏荷扫了一眼,除了眼熟的秦良娣,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字的妾室,她都没怎么在东宫见过。
这也是她入东宫以来,第一次参加宴会,东宫的奢华让她有些意外,那些奇珍异宝和精致的摆件,饶是她一向不喜欢热闹,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看够了,她就乖乖坐回席间,吃案上的糕点,那些糕点做得很精致,有的她都不忍心下嘴。
最后苏荷选了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吃起来,正吃着,她无意间抬了一下眼,人群中,她竟然看到了萧承昭,他穿着靛青色常服,静静站在那里,似乎一切喧嚣从不入他那温润的眼眸。
隔着层层人影,他温柔深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苏荷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她慌忙垂下眼帘,开始大口大口吃起糕点,将嘴里塞得满满的,仿佛这样心里才没那么空,能好受点。
然而那糕点,忽然就不甜了,
吃在嘴里,只剩下苦涩。
萧烨来时已是半个时辰后,苏荷随着众人起身行礼,她低着头,只能看到萧烨的袍角从面前掠过,似乎到她这里时,那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苏荷心里咯噔一下,却不敢多想,老老实实坐回席间,萧烨一出现,整个大殿的气氛都变了,那股压迫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苏荷盯着自己面前的案几,丝竹声响起,舞姬们翩翩起舞,她却什么都看不进去。
她不敢再抬头,怕一对上萧承昭的眼睛,就会把所有的情绪都泄露出来。可她感觉得到,阿昭那道灼热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宴会进行到一半,长福忽然来到她身边,“苏奉仪,太子殿下传您近身服侍。”
苏荷心里一紧,下意识抬眼,正对上萧烨的目光,他正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握着酒盏,神情淡漠,可那目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不敢看萧承昭,不敢看任何人,只低低应了一声“是”,起身随长福离去。
18.染指过
萧烨的传召让苏荷感到很意外,这种宴席,他身为太子爷,身侧应自有专门服侍用膳的婢女,她笨手笨脚的,能做些什么呢?
可想到萧烨向来的无常,她不敢问,也不敢拒绝,只能压下心中的惶恐,跟着长福来到他身侧侍奉。
刚刚心不在焉,她没怎么留意萧烨,如今走近后才注意到今日的他很不一样,玄色蟒袍上的金线蟒纹栩栩如生,更衬得他威仪慑人,那股与生俱来的帝王气势逼得人喘不过气。
尤是在看到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苏荷突然想起那日夜里,男人是如何掐住她的脖颈,心脏的跳动是如何因窒息而变得急促。
苏荷深吸一口气,静静站在一旁听候吩咐。
萧烨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息,又似不经意地扫过殿中某个方向,才收回视线。
沉默一会儿,他才语气温和吩咐道:“阿荷,过来给孤斟酒。”
“是,妾遵命。”
苏荷依言上前,规规矩矩斟了盏酒,起初她只学着婢女的模样小心翼翼服侍,生怕自己出错惹恼萧烨。接着宾客们开始轮流献上祝词,那些晦涩难懂的话她不想听,也听不太懂。
于是,她老老实实站在一旁,全然不在乎他们说的是什么,可直到萧承昭起身说话,苏荷身子一颤,紧紧攥住衣角。
萧烨的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徘徊后,忽然开口:“昭儿如今年岁不小,该到成家的年纪了。”
说罢,他微微侧头看了苏荷一眼,那目光明明是轻飘飘的,却让她毛骨悚然,瞬间将头埋得更低。
“京城贵女中可有什么心仪之人?同孤说说,孤给你赐婚。”
听到“赐婚”二字时,苏荷心头瞬间涌起一股淡淡的忧伤,她知道自己不该难过,如今的阿昭是人人敬仰的皇孙殿下,不是她的夫君,日后他更是会娶别的女人为妻,与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孕育子嗣,而她……什么都不是。
道理都能明白,可苏荷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种脚不着地的感觉。
萧承昭背脊挺拔,立于殿中,微微躬身行礼:“回父亲,儿臣并无心仪之人。”
他垂着眼,没有看任何人,却在衣袖中悄悄攥紧手指。他不知为何父亲会突然提到婚事,但他已与阿荷约定过,也知她的处境艰难,他一定会藏好所有情绪,不会让她身陷囹圄。
“无心仪之人么?”萧烨低笑一声,忽而又看向苏荷,慢悠悠问道:“阿荷,你觉得孤的儿子如何?”
苏荷浑身一僵,极力掩饰内心的惊慌,垂首恭声道:“皇孙殿下风光霁月,妾没有资格去说什么。”
她庆幸阿昭当真同她演成互不相识的模样,他们相对站着,眼神也不敢有丝毫交流。
萧烨面色淡然,捏着杯盏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嗓音微凉,“孤的儿子,还真是像孤,阿荷觉得呢?”
他明明在问她话,可面上的神情却透露着他根本不在乎她的回答,早已在心中有了答案。
“是,妾也觉得像。”
苏荷也不知道萧烨在发什么疯,左一问右一问她,还都是些稀里糊涂的话。尽管她刚刚嘴上说着他们像,可背地里并不认为他们有哪里像,抛开长相不谈,性子更是大相径庭,一个像水,一个像火。
她的阿昭是琼芝玉树般的人物,他一笑就好似让人春风拂面,所以她很喜欢看阿昭笑,曾经在山野时,她一遇到难过的事,就让阿昭对她笑一笑。
而萧烨就像厉鬼,还是会索命的那种,每次看到他,都没来由害怕,生怕他一个恼怒,就要了她的命。
萧烨注视着她,神色缓和无比,笑道:“孤就知道阿荷最懂孤。”
“妾多谢殿下夸奖。”
虽然是被夸,可萧烨话里有话,眼底却像是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苏荷心口止不住起伏了一下,旋即不敢再多想。
话音落下,殿外传来烟火的声响,萧烨起身,走过去握住苏荷的手,温声道:“阿荷,随孤出去看。”
临走出大殿时,萧烨竟还特意低头贴在她耳畔,轻声告诫道:“阿荷,记得要牵紧孤,若是松手,孤会恼的,到时发生什么,可怨不得孤。”
看着男人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说出口的话也让人费解,苏荷总觉得眼前的萧烨很怪,温柔得让人害怕,不同于前几日的发疯,眼前的他更让人毛骨悚然。
她乖乖点头,“是,妾遵命。”
说罢,她便被萧烨拉着走出大殿欣赏烟花。
——
烟花贵重,在京中只有皇帝、太子生辰或年宴时才能有幸观赏。苏荷去年到京城时已是年末,还没在京城中过过年,眼下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盛大的烟火。
看着半空中炸开的烟花很美,美到她想不到用什么词来形容,就像山间开得最绚烂的野花。
只不过苏荷无心欣赏,因为她要被迫同萧烨站在一起。
按理说,就算太子妃不在,还有秦良娣,李良娣等那些位份高的妾室……她一个小的奉仪,是没资格站在太子殿下身侧的。
可萧烨偏偏这样做了,硬要她站在他身侧,更让她煎熬的是,萧承昭就站在萧烨的另一侧。
她与他之间,只隔着一个萧烨。
苏荷浑身不自在,更不敢往那边看。可总有股淡淡的松香气息随风飘来,那是她曾在山间茅草屋里闻过无数次的、熟悉到让她想落泪的气息。只一瞬间,她的喉咙里就像卡着什么东西,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萧烨侧头看她,攥着她的手收紧了几分,“阿荷,烟花好看么?”
苏荷勉强挤出一个笑,“好看。”
她心中有些发闷,想起去年阿昭同她说过,会带她来京城看世间最美的烟花,如今,这应该也算与阿昭一同欣赏烟火了。
“孤也觉得好看。”
说罢,萧烨抬起她的下巴,俯身吻向她的唇,卷着她的唇舌纠缠在一起,似乎要将所有滚烫的气息喂进她的嘴里。
苏荷又羞又愤,被迫仰头承受着,她怎么也没想到萧烨能在这种情况下吻她,更重要的是,萧承昭还站在身侧,就这样亲眼看着她同他的父亲缠绵亲密。
迷离间,她鬼死神差地睁开眼看向身后的萧承昭,清清楚楚看到他望过来的眸子里闪着泪光,她当即又闭上眼睛,手指无力地抓着衣角。
他的阿昭,会很难过吧……
而萧烨似乎察觉到她的片刻失神,心中烦闷,在唇齿交缠间,咬了一口她的舌尖。苏荷吃痛,嘤咛了一声。
听到这声,萧烨眉头舒展,不再吻她,反而是捏着她的后颈,亲密地贴在她的耳畔,低声问道:“疼了?”
“嗯,”
苏荷虽恼,却也没敢说什么反驳,只点了点头,他咬她,能不疼么?
他们亲密的举动尽数落在萧承昭眼中,他将衣袖中的手指紧紧攥着,却在听到那声轻吟后忽然松开。
他十分清楚那声轻吟意味着什么,往日在榻上时,他没少主动取悦阿荷,亲吻各处时总弄得她意乱情迷。
而今她在他父亲身侧也可以很欢愉,一瞬间有种说不出的酸楚从他心底翻滚。他垂下头,不再看向他们。
绚丽的烟花渐渐散去,就在最后一簇火光坠落的刹那,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喊:“快抓刺客!”
顿时惊呼声四起,不知何处射来的箭矢破空而来,直直朝他们所在的方向飞去。
苏荷没见过这种场面,被吓得魂飞魄散,混乱中,她瞥见前面的一名刺客正拉弓搭箭,瞄准的方向,不是朝她,也不是朝萧烨,而是直直越过他们,朝另一侧飞去。
那个方向,站着的是萧承昭。
那一瞬间,她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想,身体比意识更快,她猛地挣开萧烨的手,朝那个方向扑了过去。
刹那间,那支箭矢擦过她的手背,划出一道血痕,钉入身后的廊柱。苏荷被那力道带得踉跄,整个人朝前扑去,幸好萧承昭眼疾手快伸出手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拉入他的怀中。
苏荷的唇在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脸颊,落下一个轻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吻,她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你不要命了?”
萧承昭压低声音,那语气又急又怒,却带着她熟悉的颤意。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只一瞬便松开,开始打量她手上的伤。
他的脚步下意识想往前将她拥入怀中,却又生生止住,他瞧见他的父亲阴沉沉站在一旁,正盯着他们二人瞧,那双深沉如墨的眸子像是即将卷起风暴。
侍卫们蜂拥而上,将刺客围住,混乱很快被平息。
苏荷还未从惊惧中回神,手腕便被一股大力攥住,整个人被扯进一个坚硬的怀抱。
萧烨揽住她的腰肢,低头看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方才的温和,也没有此刻应该有的惊惧,只有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种特殊的审视。
苏荷手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疼得她眉头拧在一起,她被萧烨那幽深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垂眸躲避,声音发颤回道:“殿下,妾——”
“阿荷,”萧烨打断她的话,声音出奇地轻,轻得像是在哄她,“告诉孤,你冲出去做什么?”
苏荷心头一紧,她不能说是因为看到了萧承昭有危险才冲出去,不能说,绝对不能说,如果让萧烨知道,她会死。
“妾……”她攥紧手指,让伤口更疼一些,好让自己保持清醒,“妾站在殿下身侧,见那箭矢飞来,一时情急,也不知怎么就冲了出去。”
话音落下,她自己都觉得这解释牵强,那箭的方向,根本不是朝萧烨来的,可她盼着当时场面混乱他没看清,能糊弄过去。
萧烨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似有狂风暴雨在酝酿,却又被生生压制下去,萦绕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而萧承昭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开口说什么,却又死死忍住。他知道,若是自己此时开口,只会让苏荷陷入更两难的境地。
良久,萧烨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护住孤?”他抬手,指腹轻轻抹去她手背上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什么珍宝,“可那箭,是从孤这个方向射来的吗?孤没看清,阿荷要说实话。”
面对他的逼问,苏荷的掌心早已沁出了一层冰冷的薄汗,她知道萧烨没那么好骗,可方才情急之下,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那箭射向阿昭。
萧烨没有等她回答,他低下头,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阿荷,不要骗孤。”
苏荷一口咬定,“殿下恕罪,妾是一时情急,乱了分寸。”
她只能这么说,若是承认自己救的是阿昭,他们的关系岂不就会暴露?
萧烨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可那目光却让苏荷脊背发凉,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刚刚经历过刺客伏击的人。
片刻后,他松开她的腰肢,揉了揉她的头顶,难得有耐心道:“阿荷受惊了,回去歇着吧。”
随后,他又转头吩咐,“来人,送苏奉仪回去。”
说罢,他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她身后的萧承昭身上,淡淡道:“昭儿,也受惊了。”
萧承昭垂首行礼:“儿臣无碍。多谢父亲关怀。”
苏荷怔愣了一下,她突然觉得萧烨去了淮安回来后,整个人都变得陌生,分明上一刻还不肯让步地逼问她,下一刻就能若无其事地让她回去歇着。
她还来不及多想,便在婢女的护送下回寝殿,经过萧承昭身侧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他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放心”。
苏荷心头一颤,却不敢停留,快步离去。
走在宫道上,她无端端心慌。今日的一切都太怪异了,萧烨的反应、他的眼神、他的问话……仿佛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都是刻意安排的。
可他又为什么这么做?
正想着,一个人影忽然从宫道窜出来,吓得苏荷惊呼一声,倒退几步。
待看清来人,她才微微松了口气,原来是萧明月。
只见她发髻微散,面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衣襟也有些凌乱,那样子很是奇怪,她想起明明他们是一同入宴的,可后来却没再见到萧明月的身影。
“公主?”苏荷惊魂未定,疑惑问道:“你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萧明月眼睛游离不定,透露着惊慌,“我喝醉了,出来醒醒酒。”说着说着她凑过来,抱住苏荷的胳膊,“阿荷,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苏荷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叹了口气,“公主不知么?方才宴席上闹了刺客。”
“刺客?”萧明月突然瞪大眼,惊讶道:“哪里来的刺客?我一直在后殿歇息,没听说啊!有人受伤么?”
“没有,刺客很快被制止,没听说有什么人受伤。”
后来两个人又闲聊了两句,苏荷察觉到萧明月神色怪异,说话时也心不在焉的,她没再多说什么,两人很快在宫道分别。
回到寝殿后,婢女汀兰立刻迎上来服侍。看到她手背上的伤,心疼得直皱眉头:“姑娘,这又是怎么弄的?”
“不小心被刺客伤的。”苏荷淡淡一句,“没什么大碍。”
“刺客?!”汀兰大惊失色,开始仔仔细细打量苏荷浑身上下,“姑娘还有其他地方受伤么?”
苏荷摇头:“没有,就这一处。”
听到汀兰提此处,苏荷也觉得疑惑,她垂眸盯着手背上的伤口,陷入沉思,那一箭明明来势汹汹,按理说应该正中她心口才是,可那刺客却像有意避开她一般,箭失偏得离奇,可就算射偏了,也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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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手背。
她嘟囔了一句,“奇怪,怎么会伤到这里。”
汀兰又气又急,一边仔细给她上药,一边恨铁不成钢地喃喃道:“姑娘还想有几处伤?这一处不够么?”
苏荷知道汀兰在心疼她,轻声安抚道:“好啦汀兰,不是什么大伤,擦了药很快就会好的,我一向皮糙肉厚,不要担心。”
对她而言,只要不致命,都能熬过去,这点小伤,更是不值一提。
汀兰退下后,苏荷独自坐在窗前,夜色很深,月亮被云遮挡得严严实实,窗外什么都看不见,不由得让人心里也闷闷的。
她回想起今日的惊险,心中不后悔那一时的冲动去救阿昭,日后若是萧烨问起,她便以一时情急乱了分寸为由开脱。
沉思片刻,她正要吹灭烛火回软榻躺下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婢女的请安和推门声。
苏荷下意识起身,只见萧烨大步朝着她走过来,身上的玄色衣袍与昏暗的烛火融为一体,周围的空气仿若凝固,压迫感油然而生。
苏荷垂眸行礼:“妾,见过殿下。”
她注意到他外袍上留着斑驳的血迹,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她微微蹙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萧烨没有说话,似乎察觉到她的不适,旋即抬手褪下外袍,随意扔在地上。他看着她,目光幽深,“阿荷,你的伤如何了?”
苏荷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手背的伤,将已上了药的手背示给他看,“回殿下,已经擦了些药,没什么大碍。”
萧烨攥住她的手腕,仔细看了看,伤口不深,却因为落在女子莹白的肌肤上,犹为可怖。
但他想到伤是如何来的,当即脸色沉下来,上前一步将她拦腰抱起坐回小榻,将她揽在怀中,像抱着一个孩子。
苏荷被他抱在怀中,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他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低头端详着那道伤口。
接着,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道伤痕,力道不轻不重,却刚好触到痛处,苏荷疼得眉心紧蹙,却不敢躲,她怕她一躲,萧烨就会对她做出更加恶劣的事。
“刚刚伤害阿荷的人,孤都已经杀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阿荷欢喜么?”
苏荷后背窜起一阵寒意,颤着声音回道:“妾欢喜,谢殿下。”
萧烨垂眸看着她,目光晦暗不明。忽然,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与往日不同,这次他手上的力道极重,指节几乎快要把她的下巴捏碎,苏荷眼眶发酸,她知道他又恼了,只能软声求饶:“殿下,妾错了。”
萧烨没有松手,只是凝视着她,像是在审视什么,又像是在看透什么。半晌,他才低声开口,似是在问她,又似是在自言自语:“阿荷知道孤为何生气么?”
苏荷摇了摇头,她确实不知道。今日的萧烨太反常了,从始至终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他虽温柔,可那眸光却很渗人。
他的手松开她的下巴,转而温柔地抚上她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她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按着,语气阴沉得都能滴出水,“阿荷,你该知道的,孤最讨厌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惦记,同时也厌恶自己的东西惦记他人。”
他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面庞,“觉得孤说得对么?”
苏荷浑身冰凉,心跳如擂鼓,他是在试探么?他发现她和阿昭的关系了?不会,若是真的知道,按照萧烨的性子,早就把她杀了,绝对不会容忍她安稳活到现在。
她刚要开口,却听他又继续说道:“孤的东西就是孤的,从里到外,都该是孤的。”
萧烨眼中翻涌着近乎失控的情绪,像是愤怒,又像是蕴含着别的什么。
苏荷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想逃,可刚一动,就被萧烨攥住了手腕。
“阿荷,”他盯着她,声音低沉,“你逃什么?”
挣扎间,苏荷手背上的伤口再次裂开,血渗了出来,染红了萧烨的手指,滴落在衣袍上晕成了一团团的血渍。
苏荷眉头紧皱,呜咽着道:“不要……能不能放过我。”
“放过你?”萧烨看到她手背上的那抹血色,像被什么刺激到一般,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眼底的疯狂如潮水般涌出,“阿荷,你今日就不该甩开孤的手,告诉孤,你为何要甩开?嗯?”
“为什么连你也要抛弃孤?”萧烨头痛欲裂,迫切想要知道答案,语气更是冷到无法拒绝,“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没有……真的没有。”
苏荷被他这副模样吓住了,顾不上手上的疼,手脚并用拼命想挣脱他的束缚,可她那点力气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没有么?”
萧烨将她抱起,大步走向内室,几乎是把她扔在榻上的。苏荷的胳膊撞在床沿上,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她下意识往榻里缩,却被萧烨攥住脚踝,硬生生拉了回来。
他欺身而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身下,昏暗烛火下,他如同一只巨大的凶兽,马上要将苏荷吃入腹中。
苏荷见过恼怒的萧烨,见过发疯的萧烨,可从未见过眼前这个失控到发狂的萧烨。
下一刻,他突然抽开她的衣带,将她的双手紧紧绑住,举过头顶,很快她手背上伤口流出的血又染红了那条素白的衣带。
苏荷疼得浑身发抖,就连声音都在颤,“不要……你能不能别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萧烨要这般对待她?
萧烨俯下身,吻上她的頚間,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却沙哑得可怕,“你为何要抛弃孤?为何不爱孤?”
“我没有……”苏荷的声音被哽咽打断,说不出完整的话,她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什么抛弃?她何时抛弃过他?
衣衫褪去,冰凉的空气霎时间窜入,萧烨的呼吸渐渐变得滚烫,声音低沉而痴迷:“阿荷,你的一切都该是孤的,别人染指过,孤也会一点点染回来。”
苏荷微仰起脸,听着他的话,她心里竟涌出一个可怕的想法,萧烨是知道她同阿昭的关系了么?
然而还没等她想清楚,萧烨的吻反复落在她的脣角和眉眼间,像是要用自己的气息将她整个人浸透。而后他又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颇为疼惜道:“阿荷,孤把一切都给你,你只爱孤一个人好不好?”
在他近乎疯狂的掠夺中,竟不受控制地生出不该有的感觉。苏荷咬紧牙关,不肯表露出分毫,望着眼前晃动的帷幔,泪水在不知不觉间流了出来。
见身下的她含泪不肯屈服,明明已经无力反抗,却偏偏带着股拧劲,起初他极厌恶她的抗衡,而今却觉得谷欠罢不能。萧烨忽然温柔起来,首礃按在她的?蝮上,声音轻得像呢喃,“阿荷,昭儿他到过这里么?”